凌晨两点十七分，克利夫兰。
吴道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眉骨的疤痕在黑暗中隐约发烫，不是伤口复发，是神经记住了那场败仗。
91比87。
皮尔斯最后一投命中的弧线，加内特罚球时颤抖的小腿，隆多抢下前场篮板后踉跄的脚步，雷·阿伦擦眼角的那一瞬间——这些画面像循环播放的录像带，在他脑海里转了一百七十三遍。
他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没有未读消息。队友们都知道他需要安静。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检测到宿主精神高度集中，是否进入镜像训练空间？】
吴道睁开眼。
“进入。”
白光闪过。
熟悉的虚拟球场，熟悉的穹顶灯光。系统空间里没有昼夜交替，永远是那种介于黄昏与黎明之间的柔和光线。
吴道站在球场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在这里，眉骨的疤痕消失了，黑色发带不见了，手腕上也没有瓦莱乔的巴西手链。
只有他和篮球。
【当前系列赛：东部半决赛G7前夕】
【对手：波士顿凯尔特人】
【大比分：3-3】
【检测到宿主特殊需求，正在生成训练场景……】
【请选择训练模式：1.单项技术特训 2.战术跑位特训 3.全场对抗特训 4.自定义场景】
吴道没有犹豫：“4。”
【请输入自定义场景关键词】
“抢七。最后两分钟。落后2分。凯尔特人巅峰阵容。”
系统沉默了三秒。
【场景生成中……】
【警告：本场景将模拟凯尔特人四巨头——保罗·皮尔斯、凯文·加内特、雷·阿伦、拉简·隆多——2012-2013赛季季后赛巅峰状态】
【难度评级：S+】
【预计精神消耗：极高】
【是否继续？】
吴道看着面板上那行红色的警告，嘴角扬了一下。
“继续。”
白光再次闪过。
当吴道睁开眼睛时，他站在北岸花园球馆的地板上。
不是克利夫兰，是波士顿。虚拟空间复制了这座球馆的每一寸细节——褪色的木地板，悬挂的冠军旗帜，绿色座椅上那些模糊不清的观众轮廓。
甚至还有声音。远处传来的喧嚣，像隔着一层水。
对面半场，四个身影正在热身。
保罗·皮尔斯，34岁，背身步伐教科书般流畅。
凯文·加内特，36岁，中距离跳投依然稳定如机械。
雷·阿伦，37岁，底角三分连续命中，球网纹丝不动。
拉简·隆多，27岁，控球动作快到留下残影。
他们穿着凯尔特人经典的绿色战袍，号码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吴道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镜像空间里面对传奇。乔丹、科比、伯德、魔术师——他都挑战过。
但这一次不一样。
因为三天后，他会真的站在这些人面前。
而输掉的那一方，将彻底告别这个赛季。
【训练场景：2013年东部半决赛G7，最后1分58秒】
【比分：89比87，骑士落后2分】
【球权：骑士】
【模拟开始】
裁判哨响，虚拟瓦莱乔底线发球。
吴道接球，运过半场。皮尔斯立刻贴防上来，那双眼睛和真实的一模一样——警惕，凶狠，不放过任何细节。
“小子，”虚拟皮尔斯开口，“这里是波士顿。”
吴道没有回应。他叫虚拟特里斯坦掩护，换防过来的是加内特。
小打大。吴道连续胯下运球，突然干拔三分！
加内特扑防！那双长臂遮天蔽日！
球砸前沿弹出！
虚拟隆多抢下篮板，虚拟凯尔特人快攻。虚拟皮尔斯接球，上篮得分。
91比87。
【第一次模拟：失败】
【剩余时间：1分41秒】
吴道弯腰捡球，没有停顿：“再来。”
第二次，他选择突破。过掉皮尔斯，杀入禁区，迎着加内特的补防拉杆上篮——
加内特的长臂从侧面扇来！
“啪！”
钉板大帽！
虚拟隆多再次快攻，虚拟雷·阿伦底角三分命中。
94比87。
【第二次模拟：失败】
【剩余时间：1分26秒】
第三次，他选择背身单打皮尔斯。靠一下，两下——第三下，转身后仰！
皮尔斯预判准确，手完全封到脸上！
球弹框而出。
94比87。
【第三次模拟：失败】
第四次，他突破分球给虚拟欧文，虚拟欧文三分不中。
第五次，他造犯规，两罚一中。
第六次，他被包夹失误。
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
【精神值：78%】
【精神值：65%】
【精神值：52%】
不知第多少次，吴道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虚拟的空气。
他输了二十三次。
二十三次模拟，二十三次失败。
皮尔斯总能出现在他突破的路线上，加内特总能封盖或干扰他的投篮，隆多总能预判他的传球，雷·阿伦总能在关键时刻命中三分。
他们不是真人，没有体力限制，不会犯错误。
他们是巅峰期的凯尔特人四巨头。
完美的防守，精准的进攻，无懈可击的团队配合。
吴道直起腰，看着对面半场那四个绿色的身影。
“系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调出皮尔斯的防守习惯。”
【保罗·皮尔斯——防守习惯分析】
【1. 防突破时倾向放右路，赌对手左手终结不稳定】
【2. 防背身时重心偏高，容易被转身假动作欺骗】
【3. 协防轮换速度中等，可利用分球调动】
【4. 关键时刻防守压迫性提升30%，但犯规风险同步提升】
吴道逐条看完，然后说：“继续。”
第二十四次。
他持球面对皮尔斯，没有叫掩护。他观察皮尔斯的站位——左脚稍前，重心偏左，放右路。
吴道向右突破！
皮尔斯横移！但吴道没有继续深入，他急停，背后运球拉回！
皮尔斯重心被晃开！
吴道没有投篮。他二次启动，这次走左路！
皮尔斯勉强横移，慢了半步！
吴道杀入禁区！加内特补防！吴道没有上篮，他把球从加内特腋下击地传给虚拟特里斯坦！
虚拟特里斯坦空接暴扣！
89比89平！
【第二十四次模拟：成功扳平】
但虚拟凯尔特人立刻反击。虚拟隆多快速推进，虚拟皮尔斯无球跑位，虚拟雷·阿伦底角牵制。
虚拟隆多突破分球，虚拟皮尔斯接球，中投命中！
91比89。
【剩余时间：1分12秒】
【模拟继续】
吴道没有沮丧。他记住了这次成功的配合。
第三十七次。
他持球，再次向右突破，再次背后运球拉回——皮尔斯这次没有吃晃，他死死守住位置。
吴道没有停球。他直接干拔三分！
皮尔斯扑防！慢了零点一秒！
球进！
92比91！骑士反超！
【第三十七次模拟：成功反超】
但虚拟凯尔特人暂停后，虚拟皮尔斯单打命中中投。
93比92。
虚拟隆多抢断虚拟欧文，快攻助攻虚拟雷·阿伦三分命中。
96比92。
【第三十七次模拟：失败】
第五十一次。
吴道站在弧顶，时间还剩18秒。
他叫虚拟特里斯坦掩护，换防过来的是加内特。
他向右突破！加内特横移！他急停，背后运球拉回！加内特重心被晃开！
他二次启动！不是投篮，是突破！
加内特勉强跟上！但吴道没有上篮，他在空中把球传给底角的虚拟迈尔斯！
虚拟迈尔斯三分出手！
命中！
95比94！骑士反超！
时间还剩6秒。
虚拟凯尔特人请求暂停。暂停后，虚拟隆多发球给虚拟皮尔斯，虚拟皮尔斯接球转身，三分出手！
吴道扑防！指尖，碰到了球！
球轨迹改变，弹框而出！
比赛结束！
【第五十一次模拟：成功！】
【完成关键防守，获得经验值+500】
吴道站在原地，看着虚拟计时器归零。
他做到了。
在巅峰四巨头的防守下，他命中关键助攻，完成关键封盖。
虽然只是模拟，虽然失败了五十次。
但第五十一次，他赢了。
【精神值：28%】
【警告：宿主精神消耗已达临界值，建议休息】
吴道没有理会系统提示。他蹲在虚拟球场上，大口喘着气。
虚拟皮尔斯走过来，伸出手。
“小子，”虚拟皮尔斯说，“进步了。”
吴道抬头，看着那张和真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还不够。”他说。
“明天，”虚拟皮尔斯说，“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松。”
“我知道。”
虚拟皮尔斯点点头，转身和其他三个虚拟身影一起，消失在白光中。
吴道站起来。
【检测到宿主在S+难度训练中完成关键攻防50+次】
【检测到宿主对“关键时刻”的理解显着提升】
【技能“关键先生”升级条件已满足】
【正在升级……】
【关键先生 Lv0 → Lv1】
【技能效果：比赛最后2分钟，分差5分以内时，宿主投篮命中率+5%，传球视野+5%，心理抗压能力+10%】
【解锁被动特性：“大心脏”——关键时刻失误率降低15%】
【当前技能熟练度：12/100】
吴道看着技能面板，没有说话。
他想起穿越前，那些在电视上看到的传奇时刻：乔丹的“the Shot”，科比的81分，雷·阿伦的底角三分，欧文的致命上篮。
那些时刻，不只是天赋，不只是努力。
是大心脏。
是在所有人都恐惧的时候，依然敢出手。
【是否退出训练空间？】
“不。”吴道站起来，“再练一会儿。”
【精神值已低于30%，继续训练可能导致精神疲劳，影响比赛状态】
“我知道。”
【……请选择训练模式】
“单项技术特训。”
【请选择技术类型】
“背身单打。对手：保罗·皮尔斯。”
【正在生成……】
虚拟皮尔斯再次出现在对面半场。
吴道持球，背身，靠打。
一下，两下——转身后仰！
命中。
再来。
一下，两下——假转身，真突破！
上篮得分。
再来。
一下，两下——晃肩三连，后仰跳投！
命中。
虚拟皮尔斯看着他，难得地笑了：“你偷了我的招式。”
“跟你学的。”吴道说。
“什么时候学的？”
“今晚。”吴道运球，“第五十一次。”
虚拟皮尔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那你可以出师了。”
吴道没有回答。他继续练习，一遍又一遍。
虚拟皮尔斯陪着他，一遍又一遍。
【精神值：21%】
【精神值：17%】
【精神值：12%】
当吴道最后一次命中后仰跳投时，他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在地上。
虚拟球场的灯光开始闪烁——这是精神即将耗尽的征兆。
【强制退出倒计时：10秒】
【9】
吴道撑着膝盖站起来。
【8】
他看着空荡荡的虚拟球场。没有对手，没有观众，只有他自己。
【7】
他想起G6结束后，皮尔斯站在更衣室门口说的那两个字：“抢七。”
【6】
他想起欧文低着头说：“老大，还有抢七。”
【5】
他想起瓦莱乔把那串巴西手链套在他手腕上：“你更需要它。”
【4】
他想起锡伯杜蹲在他面前：“还能打吗？”
【3】
他想起速贷中心两万球迷的呐喊，想起克利夫兰这座被诅咒了半个世纪的城市，想起那些举着“相信过程”标语牌的孩子。
【2】
他想起穿越前，那个在出租屋里看球、梦想有一天能站在NbA赛场上的数据分析师。
【1】
他笑了。
【0】
白光闪过。
吴道睁开眼睛，看见的是自己公寓的天花板。
窗外，克利夫兰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五月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他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是虚拟的手，是真实的、带着老茧和伤疤的手。
眉骨的疤痕在隐隐作痛。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城市还没有完全醒来，远处伊利湖的水面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想起系统退出前最后一条提示，不是关于技能的，不是关于数据的。
只有一句话：
【抢七，你会赢】
吴道看着窗外，轻声说：
“我知道。”
他转身，拿起床头的手机。
现在是凌晨5点43分。
距离抢七大战，还有58小时17分钟。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