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条，终局底线，不容僭越。”
赵羽卿握着笔的手稳如磐石，她抬眸看向老爷子，一字一句作出掷地有声的保证，“行动目标必须是彻底拔除高层毒瘤、斩断境内外所有毒线，不得中途妥协；若行动失败，老一辈需动用所有力量保全新一辈撤退，伯恩斯家族则负责接应所有人前往境外避险，绝不允许任何人被当作棋子牺牲。”
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清晰的墨点，补充的话语带着几分冷冽的锋芒，“反之，行动成功，所有合作家族不得作出任何伤害伯恩斯、过河拆桥的事。”
“我父亲护了这片土地十几年，伯恩斯为禁毒战线断了毒贩的军火命脉，他们不该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
老爷子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眼底的光慢慢凝实，他伸出手，沉声道，“这条，我替所有老家伙应下了，谁要是敢违诺，先得过我这把老骨头这关。”
赵羽卿放下笔，将协议推到老爷子面前，“外公，您带着这个去谈。爷爷们护了我们半辈子，现在该让他们相信，我们这群小辈，能接得住他们的担子，也能守得住这片江山。”
她指尖轻轻蜷起，落在协议的边缘，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可他们若是点头，就意味着那几家的哥哥们，都要被彻底卷进来。这盘棋太大，一旦落子，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老爷子看着她眼底的那点犹豫，指尖叩了叩桌面，“你怕了？”
“我不是怕。”赵语抬眸，眸光清亮，却又带着几分复杂，“我是怕他们知道真相，知道我不只是季家的外孙女，还是伯恩斯家族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哑，“这些年，他们护着我，把我当成妹妹。可一旦我的身份暴露，他们看到的就不只是赵又又也不只是赵羽卿，是我身后盘根错节的势力，还有这场注定要淌血的博弈。”
老爷子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们是你的哥哥，不是外人。”
“况且，当年签协议的时候，我们这几个老头子就没打算让你一个人扛。”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喉结轻轻动了动，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原想着还能护着你两年，等你再长大些，等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再露些马脚，可偏偏，这世上的事从来由不得人等。”
赵羽卿垂眸，看着协议上力透纸背的字迹。
“早一点也好。”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眼底的忐忑已经被决绝取代，“总好过等毒瘤烂到根里，再动手就晚了。”
老爷子拿着那张纸，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痕，忽然开口问道，“这些协议都是你自己想的？”
赵羽卿笑了笑，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页上的条款，声音温软却清晰，“不全是。有我自己琢磨的，也有舅舅跟回舟哥哥跟我说过的实战经验。”
她顿了顿，“还有我弟弟，他帮我拆解了不少关于海外布防的思路。”
末了，她弯了弯唇角，“我私下找过归远哥哥聊过一些高层的动向，路余哥哥还有我哥哥也给我分析了那些涉毒的产业据点。”
“算是，集了所有人的心思吧。”
老爷子听完，低头又看了一遍协议，忽然低笑出声，拍了拍纸页，“难怪条条都戳在点子上，原来是群策群力，好，好得很。”
老爷子手指一顿，目光落在协议的那一行字上，眉峰微蹙，“伯恩斯的继承人？”
赵羽卿淡淡开口，“我弟弟。”
“他比我小七岁，从小在父亲身边长大，父亲亲自培养的接班人，这次境外的军火渠道、撤退路线，都是他替我敲定的。”
老爷子沉默片刻，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追问了一句，“他的话，能作数？”
赵羽卿指尖轻轻叩了叩协议的一角，“索恩家族的信物，在我这里。”
“索恩？”
老爷子猛地一怔，手里的协议险些滑落，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惊讶。
他盯着赵羽卿，半晌才回过神来，声音都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震颤，“难怪，一个有军火，一个有钱，难怪境外这么多年的毒线，都被他们死死扼住，动弹不得。”
他指尖重重敲在“伯恩斯统筹境外资源”那行字上，忽然明白过来，“索恩握的是资本命脉，伯恩斯攥的是军火渠道，这里外一联手，境外那些毒贩，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出浪来。”
赵羽卿弯了弯唇角，眼底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她话锋一转，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诘问，“外公，你不相信舅舅？”
老爷子一怔，随即失笑，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臭丫头，倒学会反问我了。”他收起笑意，神色沉了几分，“我儿子，我不信他，还能信谁？”
“当年他主动请缨去守边境，背着铺盖卷就往西南跑，我拦都拦不住。”老爷子的声音低了些，眼底漫过一层怀念的雾，“那时候边境乱得很，毒贩的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身上的伤疤摞着伤疤，愣是没喊过一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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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拍了拍协议，语气里满是骄傲，“他守了几十年的国门，那些毒贩听到他的名字，哪个不是闻风丧胆？有他在，边境那道防线，比铁桶还严实。”
赵羽卿安静听着，指尖轻轻蜷起，眼眶微微发烫。
父亲跟舅舅，都是她的骄傲。
一个远赴海外，以雷霆手段攥住毒贩的军火命脉，用十几年的隐忍，为国内撑起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一个扎根边境，把青春和热血都洒在西南的崇山峻岭里，凭着一身伤疤，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赵羽卿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意，再抬眼时，眼底只剩灼灼的光，“他们能守住的，我也能。不，我要做得更好。”
她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眼底漫上一层冷意，“对了，外公，您去跟几家爷爷商议的时候，务必多留个心眼，杜家…不简单。”
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眸色倏地沉了下去。
他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裹着几分旁人听不见的忌惮，“我知道。所以当年签那份护着你的协议时，我特意压下了所有声音，没让杜家牵扯到你的事里半分。”
“杜家的老头子看着与世无争，实则最会蛰伏。”
老爷子放下茶杯，指节在桌面敲出沉闷的声响，“这些年他们明面上靠着实业立身，暗地里却总在往东南那片凑，跟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眉来眼去，谁也摸不清他们的底细。”
赵羽卿颔首，“这次商议新协议，杜家怕是会闻风而动，想借机插一脚。”
“您跟几位爷爷谈的时候，一定要把话挑明，新一辈的行动，杜家绝不许沾边，哪怕是半点消息，都不能漏出去。”
老爷子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重重应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