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的民众一阵骚动，随即在士兵的威压下，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朝着刘大海和曹襄的方向，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礼节，五体投地。
场面壮观，也令人感慨。
曹襄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对刘大海低语：“你看，这不比打打杀杀更有效果？人心，有时候比刀剑更好用。”
刘大海却微微皱眉。
他不喜欢这种个人崇拜，更不喜欢这种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制度。
但他知道，这是这个时代建立秩序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他要做的，不是立刻改变这一切，而是先利用这套规则，为大汉攫取足够的利益，再用更先进的文明和制度，去潜移默化地替代它。
欢迎仪式结束后，普拉卡什将两人请进了他那座充满异域风情的王宫。
在享用了一顿以香料和咖喱为主的奢华宴席后，刘大海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普拉卡什和曹襄。
“普拉卡什。”
刘大海放下手中的金杯，开门见山：“你这片地方，有多少个像你这样的土王？”
普拉卡什一愣，没想到刘大海会问这个。
他老实回答：“回殿下 ，这片土地……大大小小的土王，不下百个。
不过，真正有实力的，也就东边的巴赫特、西边的卡林加，以及北边山里的几个部落首领。其他的，都只是些几千人的小部族。”
刘大海点了点头，与曹襄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很好。”
刘大海身体前倾，盯着普拉卡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想不想吞并他们，成为这片土地唯一的王？”
“什……什么？”
普拉卡什以为自己听错了，端着酒杯的手都抖了一下。
“我说，我需要你成为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王。”
刘大海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我可以给你提供我们大汉国的精钢盔甲，给你大汉的战术指导。
你要做的，就是带兵征服那些不听话的邻居，把他们的土地、人口、粮食和财富，都变成你的，也即是大汉的。”
曹襄在一旁补充道：“普拉卡什大王，你要想清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有我们大汉在背后支持你，你就是这片土地的主宰。
想想看，以后你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整个身毒的南部都将是你说了算。这可比你一个小小的港口之主，要威风多了。”
普拉卡什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
他不是没有野心的人。否则也不会一发现刘大海等人就动了劫掠的心思。
只是之前实力有限，只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现在，一个天大的机会砸在了他的头上。
“可是……可是我的军队……”
他还是有顾虑：“昨夜一战，我的精锐几乎损失殆尽……”
“人不是问题。”
刘大海淡淡道：“我会留下二十名手持燧发枪的精锐士兵作为你的教官，再给你一千套精钢盔甲，以及一万套铁质盔甲。有了这些，你还打不赢那些只用长矛和弓箭的部落？”
普拉卡什的双眼彻底红了。若他们的士兵也能拥有大汉那些海军身穿的那种盔甲，那简直刀枪不入！
这仗，怎么输？
“我干了！”
普拉卡什一拍胸脯，用生平最大的勇气吼道：“从今天起，我普拉卡什就是殿下您最忠诚的仆人！您让我打谁，我就打谁！”
“很好。”
刘大海满意地笑了：“你要记住，你的扩张，是为了给我们的商队提供一个更安全、更广阔的贸易区。所以，每征服一个地方，都要确保我们汉人商队的安全和特权。
另外，你搜刮来的财富，要分出一半，作为对我们的贡品。明白吗？”
“明白！明白！”
普拉卡什的头点得像捣蒜。
他又不傻。
刘大海这是在把他当成代理人培养，只要能换来力量和地位，交出一半财富又算什么？以前他连想给都没地方给！
“很好。”
刘大海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波涛汹涌的大海：“普拉卡什，好好干。当你真正成为这片土地的霸主时，你会感谢今天做出的这个决定。大汉的友谊，远比你想象的更有价值。”
……
数月之后，长安。
深秋的寒意已经笼罩了整座都城，但对于未央宫宣室殿内的君臣而言，此刻正有一团火在他们心中熊熊燃烧。
汉武帝刘彻身着玄色常服，坐在御案之后。
他的面前，摊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件，上面有曹襄独特的字迹和开拓者号的火漆印记。
另一样，则是一个精致的陶罐，里面装着几斤金黄色的、细长的稻谷。
那正是跨越了万里重洋，从身毒带回的天竺稻。
宣室殿内，卫青、公孙弘、张汤等一众重臣垂手而立，殿内静得能听到灯台里灯花爆开的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皇帝手中的那份信和那个陶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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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已经将捷报读了一遍又一遍。
信中，曹襄用生动而略带夸张的笔触，描绘了开拓者号如何在身毒港口以雷霆手段“立威”。
如何“不费一兵一卒”便让土王献上稻种和巨额赔款，以及刘大海如何高瞻远瞩，定下“扶持代理、建立商埠”的百年大计。
每一个字，都像一剂强心针，扎在刘彻那颗渴望功业的心上。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下方的臣子们，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诸位爱卿，都听到了吗？平阳侯和大海，在万里之外的身毒，为我大汉打下了一片崭新的疆土，带回了能让我大汉万世不饥的神物！”
卫青第一个出列，抱拳朗声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开拓者号扬威异域，实乃我大汉之幸！
臣请命，愿领一军，循开拓者号之路，为陛下再开万里疆土！”
刘彻哈哈大笑：“大将军莫急，有你冲锋陷阵的时候！但眼下，有比开疆更重要的事。”
他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粒天竺稻，举到众臣面前，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诸位请看此物。此稻，名天竺稻，耐旱、耐贫瘠，产量惊人。
大海在信中言之凿凿，若能在我大汉北方推广，可使我大汉粮食产量再翻一番！”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粮食，永远是农耕帝国的命根子。
虽然大汉如今历经第一个五年计划，全国的生活水平有了质的提高，但北方的旱灾、关中的饥荒，始终是悬在朝廷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陛下，此言当真？”
年迈的丞相公孙弘出列，声音都有些颤抖。
“千真万确！”
刘彻将陶罐递给近侍，让他传给众臣观看：“朕已命人粗略测算，此稻在关中试种，其产量远超粟、稷。若在北地、陇西推广，我大汉将再无粮草之忧！”
众臣传看着那金黄的稻谷，人人脸上都露出了振奋的神色。
就连张汤，此刻也难得地露出一丝喜色。
他虽为酷吏，却也知轻重。
粮食增产，意味着国库充盈，民心思安，他这廷尉的差事也能好办许多。
待众人情绪稍稍平复，刘彻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在大殿中回荡。
“其一，命华夏理工学院即刻以此稻为基，展开杂交育种研究！朕不管他们用什么法子，务必在两年之内，培育出最适我大汉水土的稻种！告诉他们，这是军令状，办不成，朕要他们提头来见！”
“其二，命大农令、少府，即刻清查国库，将第二个五年计划的所有款项，优先拨付给华夏理工学院和元朔县！蒸汽机、钢铁厂、铁甲船研发，一应所需，不计成本，全力保障！”
两道旨意，如雷霆贯耳，震得众臣心神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