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那一缕精神丝线宛如从坚不可摧的茧中破出,破开蛋壳,很快生长蜕变,千万缕丝线一齐生出。
那一瞬的痛苦无法形容让希尔颤抖的蜷缩,无数声音在他脑海中叫嚣,缩回去、缩回去、好痛、好痛——
可是不能,不可以,脆弱的雄虫好像第一次有这样坚持的想法,他不再畏惧痛苦,而是拼尽一切让那些颤抖的瑟瑟发抖的精神丝线探出,在幽森的林中猛地刺入某一处空白当中。
那里似乎什么都没有,有那么一刹那希尔以为自己的感知出现了错误。
时间片刻停滞,两秒过后宛如平静的湖面骤然出现涟漪,像是朝平静的湖面扔下一颗石子。
一只陌生的雌虫踉跄着从湖面跨出,他的脸色煞白,好像一瞬间失去血色,眼底扭曲痛苦。
那一瞬间的刺痛让强大的雌虫迫被从隐形状态当中退出。
雄虫的精神力对雌虫来说是最好的补给,是最渴望的东西,但一但变成攻击,这种痛苦是由内而外的毁灭性打击。
这是一只强大的意志力坚定的雌虫,在这种剧痛下他只是踉跄了一下,依然朝希尔方向冲过来。
希尔加德的精神丝不对劲,他曾辅助纳撒尼尔渡过二次进阶,他很清楚希尔加德已经突破了精神的禁锢,只需要和雌虫标记就能彻底跨过S级的关卡。
那个纳撒尼尔至今未曾踏足一直耿耿于怀的S级。
如果他的兄弟们都踏入S级,唯有他没有踏入那么等级会成为纳撒尼尔心中的一根刺,纳撒尼尔有可能将罪责怪罪于他,同样,这对于虫皇竞争极为不利。
他忍住这种剧痛,悍然发动袭击。
为什么不行?还是不行吗?希尔眼中涌起起伏的潮水,嘴唇殷红,鼻翼已经落下点点汗水。
在精神丝线破开蛋壳的一瞬间,他的信息素骤然暴涨了数倍,身体更加慜感,跟塞尔特相贴的部位迅速涌起炽热的温度,快要把他的理智烧成一团浆糊。
标记,要开始了。
雌虫的速度实在太快,几乎只是眨眼睛希尔的眼前已经是锋利的虫爪,即将刺入他的咽喉。
希尔闷哼一声恐惧的闭上眼,下意识的抓紧塞尔特肌肉紧实的肩,想把自己藏进去。
闭上眼依然在操控精神丝线,能够带来一点阻力也是好的。
“你厄——”
身前霍然传来不甘的声音,那声音愤怒绝望憎恨都被囊括其中,然而他已经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
塞尔特的骨翅割断了他的咽喉,鲜血如瀑布喷洒而出。
同一时间塞尔特猛地回身与赫森悍然相击。
同样锋利的利爪在空中交错,摩擦出带着血腥的火花,伪装后的眼睛与塞尔特猛然交汇,让虫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塞尔特一只虫几乎将截杀的雌虫杀戮殆尽,其间为了保护雄虫难免负伤,他的状态已经非在巅峰,赫森养精蓄锐却被希尔先行重创,这样两只雌虫要分出胜负,任何一点偏差都能影响战局。
赫森嘴角浮起一丝浅笑,他还有另一只手,还塞尔特需要抱住希尔加德。
他想攻击自己——
强烈的危机感让希尔颤栗,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在急速下坠。
塞尔特放开了他——
希尔的瞳孔瞬间睁大,不可置信的望向天空,暗紫的天穹一无所有,只有无尽的云层,宛如一双漆黑的眼与他对视。
他在下坠,身体被风包裹,雄虫没有进化出翅膀,他会死掉。
在真正的生死关头面前,塞尔特放弃了他吗?
塞尔特——
“真是果断的雌虫。”伪装过的机械声有着变异般的诡异,他的另一只手袭向塞尔特心脏。
但出乎意料的塞尔特没有与他对碰,而是放弃防护,虫爪以不可匹敌的锋利袭向了他的脸。
赫森的瞳孔缩成一条线,太近了,来不及了——
脸上的伪装设置被摧枯拉朽的撕毁,刺啦的电流声过后属于雌虫的真容被毫无遮蔽的暴露,赫森感到脸颊刺痛,鲜血沿着下颌缓缓滑落。
塞尔特看见了他的脸,并且划伤了他的脸!
塞尔特的眼睛为什么毫不惊讶?似乎早有预料是他?是绝对的冷静还是他真的知道?
他必须去死!
“滴滴——上将,湮灭级装置蓄能已经完毕——”
耳边传来布兰登的声音。
赫森没有再还击,借助塞尔特拍击他的那一掌瞬间退后进森林当中。
这里的一切都会被夷为平地,他能跑,塞尔特却要去救希尔加德,他来不及的。
阴冷从赫森眼中一闪而过,他抬手擦拭脸庞的血迹断然离开,毫不恋战。
在坠落前一秒,雌虫低空俯冲,漆黑狰狞的骨翼在希尔眼中无限扩大,终于翅翼合拢,将他接住,希尔的长发在扫过地面,带起点滴露水。
塞尔特——
他要喊出这个名字,然而出声的只有微弱的哼嗯声,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双腿并的很紧很紧,却不自觉的蜷缩用膝盖蹭着雌虫滚烫的身躯。
他好需要好需要,要紧紧的,紧紧的那种。
“呼”
但现在是不是还不行?天空凝聚起巨大的白色光芒,无情且冰冷的颜色,能够吞噬一切生命的颜色。
塞尔特的速度已经拔至最高,在即将逃脱湮灭武器划定范围前,那抹白光已如末日般降临。
塞尔特在急速的飞行中骤然停下,灰冷的眼睛直直撞进希尔眼底。
“害怕吗?”
陷入迷乱的小雄虫摇头,依恋的蹭动雌虫的胸膛,呵出滚烫的热气:“不不”
我不害怕,不管是六年前还是现在,我都不害怕。
毁天灭地的白色光芒落下前,塞尔特没有再逃,而是低下头摄取了希尔的呼吸。
好重、好重、呼吸完全被夺走了,可悲的是他完全不想要推开雌虫,反而热切的搂住雌虫的脖颈,并期望被深入更深入的掠夺。
咽喉都被吃掉了,整只虫子都被吃掉了。
在末日来临前不畏惧死亡,什么也不要想,不要怕,只有彼此也只要彼此,在整个宇宙毁灭前陷入无尽的纠缠里。
好热、好温暖、好烫、好舒服,想要就这样一直下去,不要离开。
哪怕是死亡也要紧紧的抱紧我,退开一分才是你的死罪。
轰然的白芒将整个森林夷为平地,在这样的黑暗里半个星球犹如白昼,方圆数公里森林树木尽为灰烬。
“上将——”布兰登在半空中接住赫森摇摇欲坠的身体,他俊美温润的脸颊上多了一条恐怖的血痕,毁掉了原本的温雅气质。
“别管我,他们,死了吗?”
他被塞尔特看见了脸,他绝对不允许塞尔特活下来。
布兰登却甚至无法去关心这件事,他焦急的道:“上将,古斯特来了,第一军抵达了努卡星,我们来不及走了——”
——
好久,好久,他快要窒息死掉了,可是为什么不难过呢?
他是枯萎的植物,被剥夺呼吸被这样占有掠夺却好像被给予了水液浇灌,每一片枝叶都被浇灌饱满,他好喜欢好满足,为什么停下——
不喜欢他了吗?为什么不继续给他浇水?
还是因为他们都死掉了?死掉了还会不满足吗?还会不开心吗?
已经陷入混乱的雄虫委屈的想着,他就是娇贵的需要雌虫爱护时时刻刻浇水抚摸叶片还有松土亲吻夸赞的植物啊。
他颤颤巍巍的睁开眼,夜空还是这样漆黑,可能是他已经适应了这种漆黑他看见了更多细节。
浑身浴血的雌虫撑在他上方,背后是一片淋漓的血迹,他被牢牢的包裹在身体下方,雌虫为他挡住了一切袭击,保证他安然无恙。
鲜血滴滴答答地落下,落在他被余波摧毁了衣裳一无所有的身体上,烫的他脆弱的肌肤颤栗不堪。
“唔”
这只雌虫还是跟六年前一样坚毅强大,隆起的肌肉线条紧实有力,肩胛犹如拉开的弓,暴起的青筋上还有交错的伤疤和干涸的血迹。
他周围是一片深蓝,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好熟悉的花香,好熟悉的幽蓝。
六年前,塞尔特将他放在这种数十米高的植物里,开着一朵硕大的冰蓝色花苞,一天只在午夜盛开一个小时,其他时间都会闭拢花苞,不让任何生物进入。
盛开的花正处于繁殖期,散发出勾动虫心的糜乱花香,他在花苞里沉睡,身上沁出汗水。
迷迷糊糊之间梦见一片冰天雪地的雪原,有面目模糊的雌虫亲吻他的全身每一寸,亲吻他的发亲吻他的小腿也亲吻他的指尖。
亲吻如同纷纷扬扬的雪落遍了他身体每一处,好喜欢好喜欢要被一直这么占有爱恋下去。
现在,那个面容模糊的雌虫终于有了明晰的面容。
他有着深邃的五官,灰冷无情的眼睛,古铜色的肌肤,冷酷的好像无法察觉感情的眼眸,健硕的肌肉线条流畅蜿蜒。
“啊”
他不禁伸出手想要触碰这个切实存在的虫,而不是虚幻的影子。
他就在他眼前,不是六年前他镜花水月的一场梦。
雄虫忍不住曲起一条腿,塞尔特带着血迹的大手精准的扣住他雪白的膝弯。
早就成年的雄虫再次泛起久违的生长痛,伴随着这阵幽秘的生长痛,他已经半年无法好起来的地方颤颤巍巍的从土壤中发芽生长。
一如六年前他被繁殖期植物的花苞催发,在幽蓝的花苞打开时第一眼看见悬空的雌虫,强大,冰冷,掌控一切。
——那是他最初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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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好起来了[星星眼]
第82章
两株藤蔓从地下蜿蜒生长,与云间交汇,紧紧交缠,不分彼此。
雌虫粗糙的血腥的手掌抚摸雄虫染血的银发,失控般森冷的眼有着机器般的理性,眉骨锋锐如刀,鹰扬虎视,用喑哑的声音低唤:“希尔”
他介于痛苦与失去理智之间,吐出心底最深的渴求亦或者最需要的东西:“原谅我。”
陷入潮水淹没的雄虫眼角坠落大颗泪水,脆弱殷红的嘴唇张合,吐出点点灼气,将雌虫笼罩在他身上的躯体点燃一把烈火。
几乎实质化的精神丝线铺成一片白色的细网将撑在自己身前的雌虫整只包裹,形成一只雪白的巨茧。
“我,原谅你”同样雪白的臂膀伸出,搂住了这只无情的机械般的雌虫脖颈。
公主等待骑士,这是第六年。
他的声音幽幽,犹如从远天而来,而后这声音犹如玉盘被猛地被撞击破碎,碎玉溅落一地。
硕大的幽蓝花苞闭合,将两只虫紧紧包裹在其中,只留下涌动起伏的信息素和不间断的低口申和声音,在暗夜里漂浮起落。
一艘幽蓝飞行器在天空出现,醒目的荆棘花草之上双戟交错洒下缤纷血雨,代表着皇室的飞行器正式主宰这片星域。
布莱特匆匆赶来:“袭击者已经退出这片星域进入虫洞,留下的尸体不属于帝国,必然与联邦有关——希尔怎么样了?”
西里厄斯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舷窗前,金色的长发在黑暗中依然耀眼,他深深的盯着毁灭打击过后的区域边缘,那里有着一株看似柔弱的冰蓝花苞正随风摇曳。
谁也不会知道这柔软的花苞刚刚甚至抗过了湮灭武器的攻击,它的特性从未被帝国发觉收录,目前看来应该是在繁殖期前对一切攻击存在极强的抗力。
那么,塞尔特知道吗?他必然知道,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今晚还是今晚以前?这还是一场意外或者说纯粹的机缘巧合?
不,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希尔。
“希尔成功进入化茧,破晓前一切就会有答案。”
“该拿到的埃里克也已经得到。”布莱特同样紧张的看向西里厄斯视线所及之处。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但他们必须在这里等待,等待那个最终的结果,无论好或坏。
——
希尔在一片茫茫雪原里行走,纷纷扬扬的大雪是天上砸下的铅块,一块又一块的砸落在他单薄的身体,压的他低下头弯下腰,满天满地的雪,狂风在呼啸,拍打在希尔白净的脸颊,吹乱他银白的长发。
他一丝不扌圭,他浑身赤衤果,他脚下只有一条没有尽头的长路。
他坚定不移的,步履迟缓的往前,圣洁宛如朝圣的圣子,带着献祭般的纯净,又仿佛雪地里动虫的雪妖,蛊惑着一切来者。
他踽踽独行,仿佛走了生生世世,直到前方出现一座废弃的祭坛,带血的镣铐和绳索缠绕在冰冷的银色十字架上,沉重的雪积压在十字架的顶端。
如同曾供奉着某位邪神。
他一步一步走上去,清瘦的足弓踮起,将自己捆缚在十字架之上,冰刺刺入了他的身体,镣铐磨破了他的脚踝和手腕。
他挺起单薄的胸膛,向冥冥之中未知的神明献祭。
带我走,也带走我的一切。
雪下的更大了,落在这具美丽的纤长的动人的躯体上,丝丝缕缕的雪落在他的脖颈、他的兇前、他被锁链缠绕的小腿,也落在他的眼睑他隐秘的部位。
他是如此的皿咁,只是雪花落下的次级都每每颤栗到不能忍耐。
也许是为了惩罚他,大雪更加迅速,化为锋利的冰刺刺破了他薄薄的肌肤,殷红的鲜血霎时流淌下来,又在滴落的瞬间蒸发消失。
像有一只无形的口将他的血液吞噬。
磅礴的大雪在肢解他,一开始只是肌肤,而后开始深入,他的血液、他的骨骼、他的心脏、都被雪化成的刀刃一点点切落划开,无形的操刀者肆意的掌控这片天地。
他精准、冷静、残酷又对这祭品充满怜惜,不使他感受到一丝多余的痛苦,是最无情又最深知祭品内心的残酷操刀者。
即便如此血星,却依然能够感受它对于祭品的怜爱。
没有痛苦,没有绝望,只有满足,虔诚的祭品流下一行温柔的泪水,在那泪水落下的刹那就被吞噬舔吻殆尽。
他看见了那个正在支解他的神明。
他有着灰冷的,如这亘古亘今的雪原版的眼。
只有这双眼,冰冷的看着他。
他的感知被一分为二,一面是正在感受被拆解的躯体,一面进入了神明的胃里。
他能够感受到他的另一部分支体,被享用被吞噬,被温暖炽热的吃到肚子里,他的血肉发烫,被烘烤的剩下的部分禁不住滚落泪水。
为什么还要残留一部分在这冰冷的雪地里?让他如此痛苦,如此想要流泪,他甚至开始嫉妒自己的另一部分支体。
为什么它们可以进入神明的胃里?他好想、好想被完全的吃掉,连血带肉涵盖着心脏,一切。
他应该被完全的吞下,让他没有遮挡的献祭入神明的身体,将他容纳进胃里,被紧紧包裹,如同回到雌父的怀抱。
雌父是谁?他不知道,他什么也不要知道。
宽宏的神明满足了他虔诚的请求,他被完全的支解,身体被分成部分进入那未知邪神的胃部。
最后那无形的神明捧起他还在轻轻颤抖的心脏,亲吻他勃起的脉搏,而后,将那虔诚爱恋的心脏吞下。
他的心在那一刻那样痛又那样幸福,幸福到化成一滩水,暖融融的滑落了进去。
他的血、他的骨、他的心碰撞在一起,在此刻于炽热中交汇。
祭品已经被完美献祭,他不再害怕黑暗,不再害怕孤独,不再害怕一切,他被完完全全的吃掉了。
他与他融为一体,永远交织,永不分开,无论生与死,无论宇宙毁灭还是永恒。
永生永世的暴雪在此刻停下,满足的眼泪从美丽的雄虫眼角缓缓滑落。
一种完全的新的气息从这雪白的茧中散发而出,精神丝线编织而成的茧轰然倒塌。
他们的精神海完全融合。
亘古不变的暴雪是希尔的精神领域,年幼时居住的玻璃房没有颜色,绝对的无菌环境是一片纯白,是经年不断永生永世的暴雪。
天边,一缕朝阳刺破云层,也刺破了幽蓝花苞的缝隙。
这种未知植物的繁殖期于此刻结束,他的生命也进入了新的旅途。
塞尔特的精神是压抑到极致的血腥和一往无前的路,他有着既定的目标,为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抵达,他的一生是一条无法回头的单行道。
希尔年幼时为了挽救他的生命做过很多手术,他的精神力太强,总是无法完全陷入昏迷,每一次冰冷的手术刀割破他的血肉,他都感到恐惧。
就像是有虫在他活着的时候对他进行支解,他是如此恐惧,恐惧到自毁,希望恐惧成真的地步。
他无数次想要死在手术台上,所以他的精神域中诞生了残破的废弃的祭坛。
那些凝固的鲜血来自年少的希尔加德,他在那里被一千次一万次痛苦的凌迟,直到此刻被完全的蝾那。
此时此刻,挣脱命运的束缚,他只是他自己。
一滴泪缓缓的砸落在花苞中央,延迟多年的生长痛在此刻迎来终结。
一切都结束了。
他终于挣脱桎梏,跨过了生与死的界限,从此以后天地尽宽,长风坦途。
——
美丽的雄虫一丝不扌圭的站在崭新的全身镜面前,原本有些细弱的长发变得更加柔软有光泽,在这短短的一夜时间内由腰间蔓延至腿弯,随着风轻轻曳动。
雪白的身躯有着暧昧的痕迹,雌虫留下的印记是雪地上留下的花纹,他的身高稍微加高,但依然远逊于高大强势的雌虫。
身体的比例却越发完美,不逊色于任何传世的雕塑作品,从赤裸的足到纤长的颈没有一处不完美,金色的阳光从窗外钻来洒落在这具胴体上,却无法驱散那浅蓝眼底的冰冷。
精神丝线从后抬起一张柔软的白袍,覆盖在雄虫的身体上,修长的手指抬起,将之拉起,遮住光衤果的脊背,也遮住所有引虫遐想的线条。
“笃笃——”
谨慎的敲门声响起,一连三声,雄虫微微启唇。
“进。”
他的声音是平静的,带着说不出的空灵,好像万事万物都无法在他心中驻足。
“希尔,”西里厄斯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踏进房间,他沉默许久才赞叹一般开口,“你长大了。”
不仅是身体,也是气质和信息素的完全长大,他是如此美丽,动虫心魄,哪怕身为雄虫也会忍不住为之驻足。
这是他的希尔,他的弟弟,他渡过了生命当中最艰难的一道坎,进入了漫长的充满欢愉的成年期,多么令虫欣慰啊。
“殿下,”布莱特保持了一个侍卫官的基本素养,在短暂的迷失过后清醒过来,“埃里克少将请求见您。”
希尔静默的目光这才看过来,窗外的风吹动他浅色的发。
“埃里克少将已经成功取得塞尔特元帅背叛帝国的罪证,由于您已经是塞尔特元帅的雄主,所以特此来请求见您。”
俊美的雄虫平静的听着。
在虫最快乐幸福的时候坠入深渊。
这是塞尔特曾给予他的,而今,他要将之如数奉还。
第83章
“殿下——”
埃里克从楼下抬头仰望出现在露台的雄虫,眼中迸发出无法自拔的炽热与痴迷,深深的望着高处的雄虫。
希尔加德殿下比起半个月前更加的美丽,充满了吸引力,让他的目光无法受自己控制。
高台上的雄虫却只是给予了淡漠的一撇,旋即,彩绘的玻璃被合拢,美丽的雄虫身影被吞没,埃里克却依然无法回神。
“狄克被派往边疆星系,塞尔特进入完全失联的半个月婚假,让埃里克有了可乘之机,发现了塞尔特所控制的研究基地,他如今的研究已经从帝卡斯星转移,转向莫洛卡星系边缘791星,目前我们已经将这颗星球完全控制。”
布莱特开口说着这半个月希尔所不知道的进展:“研究方向应该非常重要,我们和对方对峙了三天,最后因为不愿意伤害研究成果,对面主动选择了投降,要求是必须保留现有成果。”
布莱特看了一眼旁边的西里厄斯:“西里厄斯殿下已做主答应。”
希尔站在彩绘的玻璃窗前微微颔首,他不在的时候由哥哥代替他做决定,这无可厚非。
研究成果当然要保证,这些都是塞尔特的罪证。
布莱特稍有迟疑:“埃里克”
他还等在楼下。
“一只背主的雌虫,没有见的必要。”希尔轻轻启唇,声色冷淡。
当时在浴池边他对埃里克道,你喜欢我?那么愿不愿意为我去做一件事呢?
比如,查找塞尔特元帅的罪证。
塞尔特做主提拔了埃里克从上校晋升准将和少将,他背弃了塞尔特,可见此虫心性不定,他并无太多好感。
更何况
他所恋慕的不也是身为皇子的希尔加德么?
“塞尔特,控制住了吗?”希尔眉头微蹙。
一只3S级雌虫,想要控制住是非常困难的,但他是塞尔特的雄主,能够用信息素让他屈服乃至下跪。
说到这里西里厄斯皱了皱眉,但是没有说话。
“塞尔特元帅的情况非常奇怪,希尔你成功进阶以后他好像还陷入在发青期,目前为止他已经半兽化,强行注入信息素失控,目前他正被关押在禁闭室。”
两只虫共同渡过发青期这本来应该是对双方互利的过程,雄虫晋级,雌虫也会因为受到信息素的滋养调理暴/乱的精神问题,得到最好的状态。
塞尔特的情况失控是没有虫能够预见的,但比起控制清醒理智的塞尔特元帅,他的失控对裁决他只会更加有利。
“对了,他在失去控制前将一道加密讯息传给了虫帝陛下。”
希尔微微抬起眼眸,似是询问,他的眼睛是如此动虫,连布莱特都有刹那陷落。
“是袭击者的影像,袭击者是——赫森。”
——
努卡星外,对于整个星系的屏蔽已经在西里厄斯赶到时失败,各种讯息在宇宙间瞬间交汇传递,某一刻,舱门猛地被踹开。
雄虫有一头耀眼灿烂的金发,让他看起来像一头骄傲的狮子,白色的靴子绑的很紧,他微微抬着下巴目空一切使他看起来有一种尊贵和任性感。
“赫森——”
怒气冲冲的发怒狮子在看见赫森的一瞬间金色的眼睛骤然睁大了,几乎迟疑了一瞬间。
赫森是容貌俊美的雌虫,因为单虫战斗力不高,所以身躯没有寻常军雌的高大威猛,而是偏向匀称的肌肉,线条利落,但此刻他俊美的脸颊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左边眉骨一直蜿蜒到脸侧。
寻常伤口用治疗舱很快就能治愈,一直到现在被纳撒尼尔看见就代表着它很难愈合。
它来自塞尔特的虫爪,带着3S军雌虫族的剧毒。
“雄主,”赫森立刻抬手用帕子捂住脸,只露出完好的半张脸来,“您放心,我很快就会痊愈,只需要研发出解药,这时间不会太长。”
“你——”纳撒尼尔的突然卡壳了一下,让赫森眼眸骤然一深,如果他的脸出现问题很可能被雄主厌弃。
纳撒尼尔本来想要狠狠鞭笞该死的不听他命令的雌虫,可是他现在伤的这么重,身体都是无法被疗愈的伤口在渗血,反而让他无法无法下手。
他本来想抬手问一下雌虫的伤,又立刻想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可不是关心雌虫!又马上放下。
愤怒的开口:“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命令!擅自袭击希尔——”
我根本没有下达过这样的命令!
“雄主,”赫森弯腰跪下,因为这个动作伤口再次裂开,他的声音微微沙哑,“我调查到希尔加德殿下和西里厄斯殿下正在控制莫洛卡星系,那里是帝国最重要的资源星之一,同时也是第一军的腹地。”
纳撒尼尔瞳孔微微睁大,眼底瞬间被不可置信与愤怒,咬住嘴唇:“他又和该死的西里厄斯搅和在一起!他明明答应过我我帮他从西里厄斯手里抢夺到塞尔特的归属权就会帮我!”
“他骗我!”
“给我转接希尔!他为什么骗我!”纳撒尼尔扑向指挥台,通讯还没有发出,一道金色的通讯已经直接接通,无法被拒绝。
屏幕当中虫帝陛下赛勒斯的身影缓缓出现,他有着纳撒尼尔同款金发,同样的眼眸,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有着岁月沉淀的威严,眼神却是犀利的,冰冷的。
可能原本以为对面会是赫森,但当面前出现的是他第一只雄虫崽子的时候虫帝陛下的目光还是肉眼可见的柔和了很多。
如果纳撒尼尔也参与了袭击的话,那事情将会变得更加复杂。
赛勒斯陛下眉头紧蹙,声音却是和缓的:“崽崽,不要再继续任性了,这一次你做的太过了,带着你的雌君回到首都星,雌父会保证——”
他的话没有说完愤怒的纳撒尼尔已经打断了他:“为什么又说是我任性!为什么不去指责希尔!我根本没有错!”
“崽崽,不要再胡闹了。”画面中出现一抹幽蓝,那是虫皇陛下,他像一轮落入人间的蓝月一般清幽空灵。
赛勒斯皱眉,对于炸毛的小狮子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能够容忍纳撒尼尔的任何任性要求,除了他想要伤害自己的另一只虫崽。
希尔和纳撒尼尔同样都是他疼爱的小虫崽,作为雌父他不能偏袒任何一只虫,成年的虫崽互相较劲展示自己的优秀他乐于看见,但绝不能涉及生命的伤害。
纳撒尼尔的瞳孔再次睁大,无穷的愤怒和委屈涌上了上来:“雄父你也这样想!”
他急促的喘息按下了挂断通讯,发现没有权限切断后他直接将能源键愤怒的拍烂。
刚刚挂断眼泪就不受控制的从金色的眼睛里落下,他躁怒的将指挥台上的一切东西全部推翻砸下,像一头真正的失去理智的小雄狮。
直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抱住,狮子愤怒的冲撞在雌虫的胸前,丝毫不顾及雌虫的伤口,直到雌虫的鲜血打湿了他的脸。
他才把脸紧紧埋进雌虫的怀里,滚烫的眼泪打湿了雌虫白色的军装。
“总是这样!总是认为我有错!明明就是希尔对不起我!为什么责怪我!该死的西里厄斯连希尔都抢走!”
“明明就是西里厄斯的错!希尔也背叛我!雄父雌父总是相信他!”
他哽咽着,快要喘不过气,赫森收紧怀抱,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打着雄虫起伏的背部。
西里厄斯的出生标志着纳撒尼尔失去了唯一雄虫皇子的身份,在某些事上西里厄斯比纳撒尼尔更聪颖敏捷,这让年轻的纳撒尼尔极为愤怒。
他气的砸坏过庄园内的一切东西,赫森回家时纳撒尼尔正在砸最后一个花瓶,地面上满满当当都是碎片,他目不斜视的走过去安抚焦躁愤怒的雄虫。
并向他许诺:“不会有任何虫能够抢走您的东西。”
多年前的声音与此刻的声音交叠。
“没有任何虫能抢走您的东西。”
西里厄斯不行,希尔加德也不行。
“轰——”
“砰——”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整座建筑开始剧烈的摇晃,星空的穹顶掉落碎渣,地面晃动让虫无法站稳。
“希尔——”西里厄斯大步往前,护在希尔的身边,他刚刚渡过进阶,身体又一直不是很好,需要得到呵护。
希尔一只手撑在墙壁上,被西里厄斯牢牢护在怀里,布莱特踩着摇晃的墙壁过来。
“滴滴——滴滴——受到强力打击,防护罩破损!预测到大规模杀伤性能量正在聚集,请主虫立刻离开!”
冰冷的机械音急促的重复着。
“该死的,赫森不是已经退出努克星了吗?”西里厄斯骂道。
“赫森攻击的事实已经被揭露,他没有选择回到帝国接受审判,”布莱特也感到惊讶,“他选择了孤注一掷!”
这简直是疯子!一只有魄力的疯虫子!
以最快的速度重返努克星,汇聚力量进行打击,反正阴谋已经被揭露,他不再隐藏身份和实力,已经将全部押注上了。
“总之,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走——”
代表帝国的荆棘花血雨在真正的血雨中漂泊升起,埃里克等一众雌虫已经升空开始作战,密密麻麻的雌虫抢在飞行器之前,用身体作为护盾为雄虫开出一条道路。
大型毁灭型能量以难以预见的速度落下,每一次击中都会有雌虫坠落,血雨溅落在飞行器的表面,模糊了透明的金属。
“警告!警告!飞行器左翼被击中——”
飞行器开始偏斜,虽然良好的性能让它没有立刻坠落但还是命悬一线。
“赫森疯了!”
撑到离开努卡星就能进入星舰,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此强的火力堆积下他们恐怕很难逃出努卡星。
耀眼刺目的白光在眼前骤然放大,这一次如果右翼再被击毁那么飞行器必将坠落。
“”
西里厄斯将希尔护在怀中等待着飞行器坠落后的保护舱自动弹出,在他怀里的希尔却没有闭上眼。
在那白光落下前,一道漆黑的影子从那片已成废墟的建筑里直冲而上。
那是——
————————
大哥,起转承合,西里厄斯!都是他的错!!
第84章
他们在离开时并没有带上塞尔特,塞尔特将要接受帝国的审判。
而现在,能够抵挡得住这次攻击的似乎依然只有塞尔特。
希尔没有闭上眼,他看着那抹白色在他眼中扩散最后天地宇宙好像都只剩下一片苍白,唯有塞尔特是其中一抹幽深的黑。
狰狞的骨翼猛地展开,护在这艘飞行器之前。
“希尔——希尔——”西里厄斯按了按他的肩膀,心中担忧小希尔是不是被吓坏了。
希尔垂下眼帘,嘴角牵扯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垂死挣扎吗?塞尔特果然永远不会坐以待毙,寻找一切机会进行翻盘。
“雄主!”伊西多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他作为西里厄斯的雌君有紧急联系西里厄斯的权限。
摇晃的飞行器即将坠毁,信号并不稳定,电流声滋滋作响。
伊西多迫切焦急的目光落在完好无损的西里厄斯身上这才松了口气:“星舰已经进入努卡星,马上会伸出机械臂进行接纳飞行器,请雄主和希尔加德殿下立刻进入安全舱。”
屏幕外帝国星舰庞大如星球一眼不可见到边际,银色舰身有着第一军威风凛凛的标识。
希尔下意识凑到窗边,他不知道自己想要看见什么,但是他确定自己应该去看一眼。
他就这样死了吗?这样轻易的死了吗?
血——
如瀑的鲜血从天空坠落,属于雌虫残破的骨翼也飞快的急坠而下,他的骨翼有着金属的色泽,森冷,无情,宛如一颗流星,似乎也会如流星一般轰然坠落,在地面变成一片残骸。
他的眼睛却没有闭上,冰冷的眼睛上覆盖着血迹,似乎隔着重重的云海与希尔对视,在这种时候,依然似乎想伸出虫爪将他攥在掌心。
“希尔快过来——”西里厄斯稳住摇晃的身体来抓住希尔加德,将他往安全舱里塞进去。
希尔的手紧紧的按在透明的玻璃舱前,他闭上眼告诉自己,要心狠,要再心狠一点,就如同塞尔特一样心狠。
他收回手,想要将这只他生命中曾经重中之重的虫子抛弃在身后。
进入安全舱前一刻星舰内射出一只飞行机器虫,弹射出金属锁链捆住塞尔特的翅翼,将他从坠毁的最后一刻强行接住。
狂风暴雨般的袭击仍在继续,但有星舰的抵挡已经无法再造成实质性伤害。
赫森不甘心的撑在指挥台前闭了闭眼:“撤退,进入z31星系,进行后备能源补充,同时切断和帝国方面的联系,建立防御体系。”
“上将,我们要叛出帝国吗?”布兰特眉头狠狠一皱,他能够理解上将为虫帝之争做出的一切,但叛出帝国这太过可怕,虫帝陛下甚至能够完全绞杀他们。
赫森的手指急促的在指挥台敲击着,眉头出现一道深重的折痕:“目前为止,虫帝陛下只是通讯谴责并没有实质性发下命令对我们进行打击,也许是因为我们明面上的目标一直都是塞尔特。”
“虫帝陛下应该不会轻易下场,”赫森斟酌着,“我们完全可以当做是虫帝之争提前发动。”
“一个世纪以前赛勒斯陛下争夺虫帝时也曾发动过一场小规模战争不是吗?”
胜利者书写史实,而我们要做的只是成为那个唯一的胜利者。
赫森做下决断,进入指挥室内部,纳撒尼尔正站在玻璃舱前实时观看着战争进展,他眼眶有些发红,整只虫显得兴致不太高。
赫森跪在纳撒尼尔面前,亲吻了他放在膝上的手掌,精准的用自己完好的一面脸颊对着雄虫。
“刚刚击中他们,希尔和西里厄斯会死吗?”纳撒尼尔抿了抿嘴唇,在愤怒疯狂的时候不顾一切想要攻击,事后却仿佛才想到这件事。
脆弱的雄虫无法抵御攻击,是会死的。
“当然不会,”赫森否定,“皇室飞行器内配备最高安全等级的安全舱,受到致命攻击时会将雄虫从飞行器中弹射而出。”
似乎是洞悉纳撒尼尔纠结的内心,赫森温声安抚:“您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们活着成为您的俘虏。”
纳撒尼尔嘴角动了动伸手似乎想碰一下赫森受伤的半边脸,赫森微微侧头,没有让他触碰到,在纳撒尼尔发怒前他开口道:“会弄脏您的手,您放心,很快就会痊愈。”
纳撒尼尔扁了扁嘴,又想到什么不太自然的哼了一声。
“抓住他们!我要问清楚,他为什么要背叛我!”
为什么要倒向该死的西里厄斯这只蠢虫子!
赫森温声应答:“当然。”
代表赫森的星舰隐入星云,毫无恋战。
“他们要逃的方向是z31星系,那里是赫森家族的老巢,我们是否要继续追击还是?”古斯特下意识看向伊西多。
伊西多目前军衔已至上将,且是西里厄斯的雌君,是星舰上军雌的第一话事虫,尊贵的雄虫殿下没有上过帝国指挥系,虽然身份尊崇,但在军部的事上并不能替军雌做出决策。
“元帅——”伊西多下意识开口,说出这两个字后又飞快停下。
这并不是他软弱或者缺乏主动性,塞尔特是非常唯我独尊的性格,他对权力的掌控非常极端病态,赫森能够把控住第二军完全是因为他出身贵族,而大部分贵族都被元帅驱赶到了第二军,相当于军部的边缘军。
在有塞尔特所在的场合,其他雌虫所需要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服从。
伊西多前些年被外放其他星球,并不是没有把控过战争,但当知道塞尔特元帅就在舰尾时他依然会陷入惯性思维。
如果塞尔特元帅此刻愿意接过指挥权他乐意之至,可惜,元帅好像没有这样的想法。
“停止追击,前方就是乱星群,贸然追击很可能损失惨重,我们目前的目标是护送两位殿下平安回到首都星。”
这才是重中之重。
舰尾。
“殿下——”安全舱被啪嗒一声打开,军雌伸手欲为雄虫解开身上束缚,却被一只苍白的手推拒。
希尔厌恶雌虫碰他。
他自己伸手将保证安全的一条条系带解开,扶住舱门走出安全舱。
西里厄斯和布莱特也刚刚从里面走出来,虽然略有狼狈但都没有受什么伤。
希尔收回目光。
军雌行了一个简易的礼节劝慰道道:“殿下,星舰尾部不安全,请您移步到中央舱室,伊西多上将正在指挥舱。”
希尔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从尾舱到中央舱需要进入升降梯再步行一段距离。
银色的升降台缓缓上升,在抬高到某个高度时希尔看见尾舱最末端有着一只半虫化的虫子。
他浑身布满漆黑的虫甲,狰狞残破的骨翼无法收束,血淋淋的展开在一旁,他似乎陷入暴/狂状态,眼眸猩红,笔直的倚靠着冰冷的舱壁,周围有着数十只军雌手持注射针剂将他围困。
那样强大的骨翼上布满着锁链,对待发狂的虫子军部有自己的应对方法。
就在此刻塞尔特的目光抬起,似乎与正在升起的升降梯中的雄虫遥遥对望。
他一身血污坠入泥潭,而雄虫乘着云梯而上,周身雪白,不染尘世。
那双猩红的眼满满当当盛着雄虫的影子。
希尔与他对视,而后缓缓的将目光从低处移向高处。
他才不要一直陷落在泥潭里,他要走出来,往前,往前才是最好的一切。
中央舱温暖的灯光将他温柔的包裹,没有血腥没有战乱也没有任何危险。
“殿下,日安。”军装一丝不苟的雌虫们尊重的朝他行礼,哪怕是现在依然布满了雄虫喜欢的一切。
塞尔特始终凝望着那座升降梯,直到它消失在目光中。
这只伤重的雌虫,在心爱的虫面前强撑着站直身体,不曾露出一丝不堪,等虫走了才敢靠着墙慢慢的滑落,背后是一片血痕。
希尔始终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
“殿下,塞尔特”古斯特少将将元帅两个字吞咽了下去,“目前是您的雌虫,请问您对于他的处置是?”
这关系到塞尔特元帅的待遇。
他的雌虫么?
希尔垂下眼帘,细密的长睫掩盖住一切思绪,他的声音平静而无波澜:“羁押在惩戒室,等待帝国的审判。”
“立刻进行空间跨越,回到首都星。”
现在的情况刻不容缓,他只有回到首都星见到雌父和雄父才能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是。”古斯特少将沉默了一瞬间才回答,他是塞尔特元帅的心腹,但在此之前有关于那些隐秘的事物大部分都是狄克在为元帅实施,他主要负责明面上的军部事物,这也是他能逃过一劫的重要原因。
“在那之前,或许您应该先看一看元帅的罪。”
古斯特最后忍不住低声建议。
您才会知道他到底犯了什么罪。
希尔浅色的眸移在他身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我要怎么做,现在需要古斯特少将教了?”
雄虫殿下生气了,无端的压力让古斯特竟然有些受不了,难以想象这是曾经那只小雄虫所拥有的气质。
他确实成功晋级S级了。
古斯特立刻道歉:“请您原谅我的冒犯。”
如果您已经决定好杀死他,那么或许什么都不看也许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希尔目送古斯特少将离去。
塞尔特还有什么罪是他所不知道的呢?
暗中建立研究所研发强效抑制剂,婚前豢养小雄宠,试图谋杀雄虫,秘密进行不虫道实验,无论何种罪名都够他万劫不复。
他还能有什么罪名呢?
————————
塞尔特元帅最大的罪:明珠在握时,不作明珠看
第85章
中央舱为雄虫提供舒适的环境,由机器虫对两位殿下进行健康检查确定无误,雌虫端来精致的饮品而后无声离开,站在舱门处警戒。
伊西多作为雌君也不被允许进入。
偌大的中央舱只剩下希尔加德与西里厄斯两只虫,片刻后金色通讯响起,一道高大威严的金色投影呈现在舱内。
“雌父。”西里厄斯与希尔加德同时开口。
赛勒斯率先将目光投向希尔,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这才敞开怀抱,赞叹道:“我们的小希尔长大了,不过来给雌父一个拥抱吗?”
希尔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过去轻轻将自己埋入赛勒斯坚挺的怀抱中,小声喊道:“雌父。”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让家虫有多担心,现在终于能够让他们彻底卸下担子了。
虚拟的投影没有实质的重量,赛勒斯眼神却还是柔软许多,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虚拟的手掌轻轻抚摸在小雄崽的头顶,连赛勒斯也不由得感慨:“还是希尔崽崽乖,你大哥二哥超过十岁就不肯要雌父抱了。”
更别说希尔那几个雌虫哥哥,雄虫好歹还留在首都星留在他的身边,他的几只雌虫崽子都已经游荡宇宙有家不回了。
说着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西里厄斯,西里厄斯用修长的手指蹭了蹭鼻子,装作没有听见。
西里厄斯从小就是非常潇洒独立有自尊的虫子,小小年纪就有一大群雌虫追逐,他自认不是纳撒尼尔那种暴脾气需要虫哄动不动就撒娇的雄虫,怎么可能当着那么多虫的面扑进雌父怀里?那是希尔这种小雄虫才干的事。
拥抱是短暂的,很快希尔就退开。
虫帝陛下向来严肃的眼在看向自己虫崽时总是温和的,他放轻声音道:“关于现在的事西里厄斯,小希尔,雌父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雌父不打算出手吗?”西里厄斯皱眉。
如果雌父出手的话应该很容易解决吧?
“我当然可以出手,问题是纳撒尼尔铁了心的和赫森站在一起,如果袭击雄虫皇子和反叛罪名成立,纳撒尼尔最重将被处以绞刑,最轻将被判三百年的流放或监禁。”
虫族的寿命总共才两百年,也就是说纳撒尼尔会被流放至死。
赛勒斯金色的眼眸定定的落在自己两只虫崽身上,西里厄斯扬了扬眉头似乎没想到惩罚会这么严重,倒是希尔精致的脸颊上没有出现任何表情,似乎已经提前了解。
“雌父想将虫皇之争提前,以此为纳撒尼尔开脱罪责,让他不至于被处死是吗?”小雄虫扬起浅色的眼静静的看向赛勒斯。
他的眼睛清澈又明净,让虫不不自觉的心生怜惜。
“小希尔真聪明,”赛勒斯陛下轻轻夸赞一声,“如果开放成为虫皇虫帝之争,那么就将由你们自己解决如今的局面,雌父不会再施以援手。”
自己来?西里厄斯终于卸下闲散的姿态站直了。
怎么来?让他们自己去和赫森交手吗?
终于看见崽崽严肃对待的样子,赛勒斯陛下感到欣慰,他慈爱的道:“你们不愿意也可以将事情完全交给雌父处理,雌父当然愿意为了我的崽崽们处理任何事情。”
虫帝陛下坐在属于虫帝的位置上,金色的眼眸显露出不会在崽崽们面前出现的专治独裁:“只不过,如果由雌父处理,那么以后的事也要由雌父决定,我的小虫崽们,你们愿意吗?”
受庇护于雌父的羽翼那么以后的事也不能反抗雌父,包括婚姻包括虫皇位置的继承,当选择放弃自己努力的可能时,也就放弃了部分努力可以得到的自由。
西里厄斯下意识看向希尔,虽然作为兄长,但他对那个位置一向可有可无,不怎么在意而且他已经有雌君了。
现在被雌父左右的话大概只能分割为数不多的几个雌侍的位置?但希尔就不同了,这个决定对希尔来说才至关重要。
“我选择,自己处理。”在短暂的犹豫过后,希尔轻声做出选择。
赛勒斯眼中浮现出一抹亮光,感叹道:“我的小希尔真的长大了,已经这么有决断了。”
从虚拟的屏幕里也能看见他脸上的满意,小雄虫都是受宠爱长大的,很多时候都会习惯性依靠实力更加强大的雌父和雌君,不想要自己解决问题。
这当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不能替雄虫解决问题的雌虫是不称职的,可能够自己承担责任和后果的小雄子多么可爱啊。
“雌父和你们雄父不会插手这场战争,首都星和各星系将开放战争自主权,为期三个月,正常虫族居民会避让这场战争。”
“至于你的其他三位雌虫哥哥”说到这里哪怕是赛勒斯陛下都忍不住扶住额头。
“你安德鲁哥哥选了个星盗雄主,浪迹宇宙,现在已经被除名不能参加虫帝竞争;格雷森只在乎强大的身体改造,三天前通讯正在进行胸腔构造手术,至少半年修复期,自愿放弃资格;拉雯尔目前在第三军服役,他说自己打不过塞尔特不愿意过来自取其辱。”
室内一下子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希尔本来乖乖听着兄长们的近况,忽然听见熟悉的名字抿了抿唇,最后以西里厄斯没忍住笑了一声作为结尾。
虫帝和虫皇陛下非常注重崽崽的兴趣爱好,完全尊重虫崽的意愿,这就导致虫帝一家奇怪虫子特别多,连纳撒尼尔都显得正常了不少。
赛勒斯陛下摇摇头,有一种摇头随他们去吧的无奈感,最终开口道:“希尔,你是不是觉得雌父偏心?”
希尔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赛勒斯的眼神更加温柔:“纳撒尼尔对你的伤害在这件事情结束以后雌父会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但雌父也无法看着他被判以死亡的重刑,希尔,原谅雌父好吗?”
希尔浅蓝色湖水的眼眸轻轻动了动,好似泛起涟漪,他微抬下巴:“雌父,我不怪您。”
雌父爱他,希尔当然知道,可是雌父同样爱西里厄斯和纳撒尼尔,爱格雷森也爱安德鲁,因为他们都是雌父的虫崽。
他只是六分之一的爱,没有一整份的爱降临在他身上,他早就明白的。
他不怪他。
中央舱中只剩下两只雄虫,西里厄斯有些不忍:“希尔”
雌父并没有替小虫崽主持公道,这并不是不爱,只是对于希尔来说还是太过分。
“我说过,我会让所有对不起我的虫都付出代价,包括赫森。”
如果当初是自己主动坦白,而不是被虫推波助澜一切还会是这样吗?
希尔无数次想过,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局,但无论如何伤害已经造成他不会放过任何一只虫。
赛勒斯陛下的投影消失了,宽敞明亮的王宫内,赛勒斯以手抵在额前,这只位于虫族帝国顶端的雌虫仰面叹息:“希尔是怪我的,纳撒尼尔也怪我,我是一个失败的雌父。”
早些年他将全部的重心都放在开疆拓土上,缺乏了纳撒尼尔的成长养成了纳撒尼尔天真自大又糟糕的性格,如今得到这样的结局,他也必须负责。
“希尔太懂事也太脆弱了,他需要一份完完全全将他包裹窒息的爱。”
他总是体谅其他虫子,所以更希望得到无与伦比的偏爱,让他可以任性妄为不必继续懂事。
被花木萦绕的窗边传来空灵的声音,虫皇陛下悬坐在窗前,蓝色的长发缠绕着光裸的脚踝,阳光雀跃的在白皙的肌肤上跳跃。
“塞尔特会是那只虫吗?”赛勒斯睁开金色的瞳孔,低沉开口,双臂搭放在王座的两侧,无形的压力如影随形。
“那要看他能否放下权势。”虫皇陛下抬眸望向远处,眼中是一片幽深的湛蓝湖水。
塞尔特对于权势的炽热哪怕掩藏的再好,对于虫皇和虫帝来说也能够察觉到,这只正当壮年战斗力巅峰的雌虫,有着这样磅礴的野心。
即便他此刻身在监牢,都对外界有着难以想象的影响力。
星舰在进行空间穿梭后直抵首都星,在几位雄虫殿下离开后,军雌从星舰中抬下一个用黑布遮蔽的巨大金属笼子。
恐怖的气息让军雌们感到不安,但命令无可抗拒,运送时能够听见里面镣铐的声音,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并不单纯是金属。
后来有经验丰富的军雌耳尖听出来那是镣铐碰撞在虫甲上的声音。
——这里面是一只失控虫化的雌虫!
“怪不得需要用黑布遮蔽,失控的雌虫对光亮非常敏锐,任何惊动都有可能让他们失控!”
“正常雌虫展翅大概3至3.5米左右吧?,这个轮廓至少有5米,这个展翅长度太恐怖了。”
“你们听见了电击声吗?我好像听见了。”
“很正常,失控的虫子都带抑制环,察觉到不对会直接释放电流。”
“似乎没有听见过这只雌虫的声音?真是能忍啊。”
“这里面到底是哪只雌虫?我真的太好奇了,信息素被封住了吧?完全找不到一丝蛛丝马迹。”
“这还不简单?对照离开第一军的表格,谁没有露面不就是谁吗?”
“第一军军雌好像没有损失?”
“等等——塞尔特元帅好像没有露面?”
“什么?塞尔特元帅?”
“元帅不是和希尔加德殿下度蜜月去了吗?怎么会突然失控的?”
塞尔特功勋卓著,有着不俗的威望,星网上顿时炸开了锅。
第86章
帝国等级森严,就连监狱也按照等级严格划分,S级监狱坐落在军部核心处,位于地底百米深处。
“上将——”
沿途军雌朝着伊西多行礼,进行数道程序审核过后一道道足有数吨重的合金大门打开,通道一路往下,四周保持绝对的安静,只有军靴声落在地面的声音响起。
越靠近地底信息素的浓度越高,硝烟味萦绕不散,仿佛这地底便是一个充满血腥杀戮的战场,令虫生畏。
直到刺耳的电流声在黑暗中响起。
军靴一顿,伊西多忍不住加快脚步,这是一个空旷的地下空间,绝对的黑暗笼罩这里,四周检测系统昼夜不停的工作,监控这只强悍到恐怖的雌虫。
无法收回的骨翼占据了大半空间,覆盖虫甲的躯体有着类似星兽的狰狞,听见声音雌虫缓缓抬起来,露出那双森冷的不带感情的眼。
那是一种被猎手盯住随时会被猎杀的危险感,伊西多感到喉咙一紧,古斯特已经快步走了上去:“元帅——”
他低低的急切的喊道。
塞尔特脖颈上的抑制环流转过银光,每当雌虫失控到某个临界点它就会自发启动电流,以此保持雌虫的清醒,镣铐和失控伤害自己的伤口已经结痂又被重新撕开。
那双森冷雪原般的眼睛平静下来,他缓缓向后靠去,不似阶下之囚,反似上位者。
当然,伊西多和古斯特也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这不是理所应当吗?反而让他们安心。
“元帅,目前赫森的袭击并没有被定性为攻击雄虫”伊西多将外界的情况简短禀告,随后开口道,“目前,赫森已完全收拢z31附近星系,我会在一个小时后作为指挥官去往前线。”
他有些欲言又止,这一次他不再是作为元帅的副官进行征战,他将代表西里厄斯殿下的雌君,为西里厄斯而战。
他看着塞尔特半虫化的躯体,深深吸了一口气:“元帅,这一次,我会全力以赴。”
我不会再像过去一样,连直面一切的勇气都没有。
塞尔特微微颔首,并没有做出更多表达,但伊西多想要的已经得到,他朝塞尔特深深俯身,而后转身离开奔赴自己的战场。
他虽然曾经是元帅的副官,但他此刻属于西里厄斯殿下,元帅真正的心腹是古斯特少将。
“您的罪名现在由帝国议会进行整理,雄虫保护协会进行协助,但因为目前由伊西多接手您的职务,没有军部的允许不会正式宣判。”
“研究方面,由于您提前将狄克派往了边境星,他的处境不算太差——帝国对研究的解析需要时间,我们是否提前主动——”
“不必。”雌虫的声音尤为嘶哑,简直让古斯特心中一涩。
他咬了咬牙:“是,您有需要的东西吗?”
虽然他已经不知道,暗无天日的监牢到底还能拥有些什么。
塞尔特沉默片刻,抬起眼:“有。”
关于小雄虫的账号资料被整理成文档资料送进了这座严密的监牢。
这个账号里的所有东西都曾经是希尔加德的一片真心,陪伴他从青涩的少年时代一路走到后来的成年期。
也曾被当作砝码堆积在选择的天平,诱惑塞尔特选择希尔加德。
当然,只有兢兢业业想要报复塞尔特的希尔会这么觉得。
少年时代的希尔是可爱的,当然,成年的时候也是,他的爱恨清晰可见,不掺一点杂质。
十四岁的希尔开始从玻璃房子里走出来,为他安危定制的安全舱对于他只是牢笼,他第一次在花园行走时,塞尔特因为功勋卓著晋升元帅。
他在花园里用了三个月画了一副塞尔特元帅的肖像,每一寸线条都精雕细琢,因为身份敏感,他从不露面,拍下的照片里只露出纤细的手腕,沾着炭笔的灰色。
他说,我总觉得元帅不应该用任何色彩,元帅适合白描,适合灰白,也许是因为元帅太过冷峻的缘故。
无情,冷酷,不需要任何色彩的装饰。
十五岁,希尔加德的医生对他的病情出现分歧。
他的身体太虚弱,不像是长命之像,需要一场豪赌,赌他能够成功晋阶。
另一位医生提出建议,将他的思维保存,身体完全替换成为机械,这会丧失很多东西包括信息素,但能让他活下去。
亲虫们也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格雷森是改造说的激烈支持者,纳撒尼尔表示反对,不为什么,他就觉得不行。
最后选择权落入希尔加德自己手里,他小小的纠结了一下选择了赌一次。
他已经十五岁了,再过两年就可以拥抱塞尔特元帅,元帅会需要雄虫信息素的。
他喜欢被元帅拥抱,像在努卡星的原始森林里,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风吹的那么冷,他的四肢都被元帅好好的抱着,心也被好好的保存。
当然,这些私密的心事仅自己可见,古斯特利用了权限才得以得知。
十六岁,希尔加德开始进行手术,不是改造而是改善,改善他的身体状况,让他能以最好的状态进入二次进阶。
这个过程是整整一年。
他无数次被打开身体,任由精密的仪器和机械虫进入他的血脉肌理,延长他的生命,打开他的未来。
很疼,但是他能忍。
不是为了不知道是什么的未来而忍耐,他有了想见的虫,他有了心脏为之跳动的理由,那里面住着一只强大的雌虫。
塞尔特元帅说,他的愿望是希望我平安,我会努力做到,平安的走到他面前。
十七岁,他怀着平静的心情做完了最后一个手术,顺利醒来。
醒来的第一个晚上非常痛,身体痛的发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他把哥哥们送给他的来自塞尔特元帅的礼物放在床上,将他团团簇拥。
怀里紧紧抱着元帅的制式军装,他做了一个甜蜜的梦,梦里元帅安慰他亲吻他,他不知道是痛苦还是幸福的流泪,第二天醒来时发现军装下摆一片濡湿。
他的身体终于接近成年,能够靠近塞尔特元帅。
他观看了元帅所有的作战录像,会议录像,公开露面,甚至包括私下的一些场合会面。
元帅夸赞过西里厄斯的金发,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出于礼貌,但小希尔摸了摸自己银色的发,有些懊恼为什么只有他遗传了雄父的发色呢?
他给自己改变了发色。
元帅有数种不同颜色的军装,颜色一般都是低调深沉,从未有过明显偏好,但元帅给孤儿院捐赠过印着元帅名字的物资呈现碧绿,元帅似乎更偏好碧绿。
他再为自己改变了眸色。
他瞒过了雌父雄父也瞒过了哥哥们,带着布莱特跑到无数星系外的宇宙当中,忐忑的踏上了星舰,为塞尔特元帅献上自己。
最后一条,其实是他悄悄过的纪念日,他纪念着认识塞尔特元帅的每一天,从他青涩的年纪一直到飞蛾扑火的那一年。
我知道元帅不爱过纪念日的,但我希望从今往后的每一年都能陪着元帅。
最后定格是1865,那是认识塞尔特元帅的第1865天。
这只飞蛾扑向了烈火,而后被无情的焚烧殆尽。
这样灼热的爱意,连最寒冷的坚冰也要消融。
他在这只飞虫死亡以后开始爱上他。
——
“上将,来的果然是伊西多。”布兰登匆匆赶来。
“伊西多出身贫寒,早年曾得到塞尔特资助才能治疗疾病进入军校,因为曾多年患病,虽然等级不错,但性格多虑,过于犹豫,是一只服从命令却难堪重任的虫子。”
赫森对伊西多的资料烂熟于心,嘴角挑起一抹讽刺的笑意:“伊西多性格太过求稳,只要用奇袭他就注定失败。”
“塞尔特呢?”
“塞尔特元帅目前正在羁押,帝国内部正在审批给他定罪,而且有传言说他已经虫化,很难再出来了。”布兰登摇头并不认为塞尔特还能有出来的机会。
“毕竟,他得罪了希尔加德。”
“但为了权势总是说不准的。”赫森思忖着,半晌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猛地打开战斗录像,那是努卡星上的战斗画面,威尔逊正和塞尔特进行交手。
他将画面一点一点放大,很快就找到回放,当时威尔逊这只虫子嘲讽塞尔特说的是什么?
他用机器虫进行模拟,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词语。
养胃——
威威尔逊说的是养胃。
赫森确认到第三遍,一开始是露出一丝惊疑不定,而后终于露出一丝狂喜。
“希尔加德竟然?!立刻去将威尔逊留下的东西进行解析,解析方向是养胃残疾。”
有了方向破解当然加快,在漫长的焦急的等待过后,一段视频终于缓缓被加载出来。
画面先是有些卡顿,只能听见声音,狂风暴雨,有一些暧昧的声音响动,这声音虫族非常熟悉。
亲密的姿态,接着视线缓缓往上,出现一张俊美的脸颊,他下颌清瘦,一双眼清灵而若水泽。
雄虫微微偏头,他很笑露出这样外放的情绪,衬的那张脸愈发秾丽,几近妖魅:“我就是无法虫道?怎么办呢?嗯?吓到了吗?还是很失望嗯?”
他淡色的唇吐出石破天惊的话语:“这样就害怕了吗?阁下不是说,爱我吗?”
爱一只虫不是应该全心全意不顾一切,不因为他的身份地位健康还是残疾,用尽身心去爱吗?
赫森眼中精光一闪:“威尔逊这个老东西虽然没用,死的太快了,但好歹是留下了一些东西的,将这些以最快的速度公布到星网。”
第87章
虫族是崇尚等级和生命延续的种族,雄虫是生命延续不可或缺的一环,更何况是一只俊美的雄虫皇子,这段视频甫一放出就在星网上引起了轰动般的效果。
封面希尔加德在阴雨天里,眸色迷离银发散落的模样瞬间印动了无数雌虫的狂热,但当所有雌虫打开视频内容时都感到震撼。
“谁放出来的?这是能放出来的吗?虫神啊,我竟然有一天能够见到殿下如此私密的模样!!”
“视角看是阿尔伯特吧?怪不得这只该死的虫子会被判决死刑,原来他竟然偷偷录下殿下的私密视频,真是罪该万死!”
“殿下的脸这么美就算了,怎么声音也这么好听,我要进入卧室了。”
“什么?”
“不能虫道?!”
“这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哪怕雄虫保护协会很快下场封禁却完全无法遮盖这疯狂的热度。
无数雌虫打开视频播放视频,也难以想象的速度在星网上传播,而后涌入雄虫保护协会官方。
“殿下真的不行吗?天啊!虽然很冒犯,但是也就是说希尔加德殿下有身体残疾还是巨大的身体残疾?!”有雌虫质疑。
“是谣传吗?我不相信殿下有这种疾病!”有雌虫无法接受。
“可这是希尔加德自己开口说的不是吗?”
“如果他真的有疾病为什么举行雌君遴选?那么多雌虫花费了巨额金钱和时间想要为自己求得一个雄主,结果他就这样欺骗雌虫?”
“@雄虫保护协会,公布希尔加德殿下的身体情况!”
“现在还在进行虫皇之争,难道要一只残疾虫成为虫皇吗?”
“已经成为他雌君的雌虫怎么办?只能等死吗?这完全是谋杀!雌虫的命就不是命吗?更何况他的雌君还是塞尔特元帅!”
难以置信的雌虫们攻陷了雄虫保护协会的评论区,更有激进者将对雄虫的不满通通发泄在希尔身上,他被骂成筛子,官方维护他的权益却连禁言都禁不过来。
太多了,山崩海啸般的辱骂和斥责袭卷而来。
王宫内西里厄斯快步走上楼梯,希尔心思敏感脆弱,他很担心这样铺天盖地的谩骂希尔会承受不了。
光脑响个不停,他的主人却将之扔在身后,纤长的雄虫俯身为阳台上的一丛百合浇水,银色的长发包裹着单薄的身体。
那是一种重瓣百合形似高山雪莲,花姿清雅内敛,安静绽放,自带一种疏离感,西里厄斯不自觉的慢下脚步。
“希尔”西里厄斯走上前,轻轻吐出一口气,“别怕,我已经将塞尔特的罪行公布出去。”
能遮掩一件丑闻的往往是一件更大的丑闻,他在此刻将塞尔特的罪行公布,只要足够疯狂就能分走集中在希尔身上的火力。
塞尔特的罪行即便在星网也多达数页,可算罄竹难书,标题就是耸人听闻的塞尔特元帅私下进行雄虫实验,试图克隆雄虫,合成高等级信息素。
“什么?塞尔特元帅克隆雄虫?今天的星网怎么回事?!”
“塞尔特元帅进行惨无虫道的虫体实验?还是雄虫?克隆虫违法这不是几十年前就通过的法案吗?”
“利用雄虫合成新型抑制剂?这违背雄虫的权益了吧?!”
“巴克斯特中将死因存疑?疑似被塞尔特元帅动用私刑而死?”
“揭发元帅的虫是埃里克少将?”
“阿尔伯特疑似被塞尔特元帅击杀?挑起联邦帝国矛盾?”
“等等、等等!你们不觉得塞尔特元帅意图克隆的虫有点熟悉吗?”眼尖的雌虫将揭露出来的资料进行放大。
那是一张实验记录图,标签是b64,实验记录:第六十四次实验记录,失败,营养舱培育出的肢体无法接受虫族遗传信息,出舱即崩溃,需要更换实验方向。
那是一个冰冷的即将销毁的容器,他有着无神的湛蓝的眼睛,没有灵魂空有躯壳,静静的躺在那里,银色的短发只到耳际,露出白皙精致的耳郭。
“这不是希尔加德殿下吗??!”
因为希尔加德从露面开始就以长发示虫,所以一开始并未被发觉。
认出来的虫将星网再次震撼,今天的两桩大瓜竟然诡异的连了起来。
“元帅为什么要克隆希尔加德?是因为元帅需要希尔加德的身份,但是希尔加德殿下确实不行,所以试图克隆吗?”
“不,日期不对!你们没虫看日期的吗?!”
“实验开始的时候阿尔伯特根本还没死!塞尔特已经惦记上了希尔加德殿下?”
“塞尔特元帅知道希尔加德殿下养胃吗?他为了一只不能虫道的雌虫杀了两只竞争对手雌虫?!”
“他疯了吗?”
在虫族这样高度看中生育价值和信息素的制度当中,不能提供信息素的雄虫就是废物,就是没用的残疾,是要被舍弃的存在。
腥风血雨的星网无法影响到现实里的一缕阳光,希尔不愿意打开快被挤爆的光脑,纸质的信息被送到他手上。
他苍白的指尖翻开这本厚重的罪行录,阿尔伯特之死,是塞尔特为了他,他知道。
巴克斯特已经判决了死刑,塞尔特提前杀死,是因为巴克斯特知晓了他的秘密,这些顺应讨好雄虫开心的事如今都成了雄虫审判他的罪证。
塞尔特最应该被审判的是他辜负了一只小雄虫,然而希尔加德不愿意让世虫的眼光落在那只可悲的小雄虫身上。
直到他的指尖停留在那张容器的脸上,微微一颤。
多么熟悉的一张脸,眼眸略圆,湛蓝的眼睛,鼻尖挺翘,他看见了一张日夜相对的脸,他属于,小雄宠希尔。
按在纸张上的手指不自觉的用力,将那一块地方压的凹陷下去,他的手指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在这一刻他甚至是觉得荒谬的。
塞尔特曾经想要克隆他?
克隆那只他曾经毫不犹豫放弃杀死的雄虫?多么可笑啊?
希尔最恨的是什么?是他死掉之后塞尔特如常的继续和西里厄斯的婚姻。
好像死掉的是一只无足轻重的小雄虫,他不能阻拦塞尔特的脚步,对于塞尔特他只是一只可有可无的小东西。
在他进行痛苦的治疗时,塞尔特在朝着他既定的目标往前,一往无前,不会因为任何虫有片刻的停顿。
克隆吗?然后再当个随意的小玩意儿进行玩弄和使用吗?不用担心任何后果,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玩完了就销毁——
雄虫嘴角紧抿,瞬间将资料合拢,眼眸紧闭,竟有一丝嘲弄。
说不定是塞尔特后续为了证明他爱上过希尔加德所做的补救,毕竟时间也能造假不是吗?
塞尔特这种冷血无情的机器才不会因为任何雄虫有所改变了,这只是一种伪装和补救而已。
任何对他的心软和仁慈都是愚蠢的。
雄虫苍白的手紧紧的按在资料上,淡色的青筋在几乎透明的肌肤下浮现,阳光落在他薄薄的眼睑上,能看见他颤了一下的眼睫。
只是短短一瞬,他再次睁开了眼。
“哥哥,找我有什么事?”
他将资料随手扔在一旁,冷冷嘲弄道:“总不会是雄虫保护协会受不了压力准备真的对我进行什么吧?”
侮辱虫的,能不能起来的实验?那他们可以通通进入监狱了。
西里厄斯因为他平静的话语柔和了眉眼,却掩盖不了一丝忧虑:“谣言已经无法制止,现在舆论对你非常不好。”
“那又怎么样?”雄虫平静的抬起眼睛,嘴角线条平直,像是倔强的模样。
西里厄斯心头一软,小希尔看着再如何冷漠,其实心里都是柔软脆弱的,那些谣言总会对他造成伤害。
西里厄斯稍微斟酌了一下:“希尔,我知道你已经好了,那么,要不要试着去接触一下其他雌虫呢?”
年长的哥哥知道他心底的隐痛尽量柔和了声音:“雌虫不只有强大健壮的,擅长科研的雌虫也有身材匀称的,亚雌柔美可亲,并不需要拘泥于军雌。”
“希尔你从前经历过的太少,如今可以试一试不同的雌虫,不同的虫生,哥哥帮你挑几只漂亮的亚雌服侍好不好?”
风流倜傥的雄虫说起这个来游刃有余:“保证让小希尔舒舒服服的,怎么样?”
那些调教好的雌虫知道怎么让雄虫舒服和快乐,而不是像塞尔特一样,每次见到希尔都能看见脖颈上的痕迹。
“等小希尔尝试了其他雌虫,外面的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我没有必要因为这些谣言去做我不喜欢的事。”雄虫眸中有一丝抗拒。
“可是未来的虫生还那么长,一只虫走下去多么孤单,大胆的尝试一下新的可能不好吗?”西里厄斯靠近轻轻的摸了摸雄虫银色的长发,他的声音十分和煦。
兄长的宠爱,雄父雌父的宠爱终究是有限的,那些寒夜里的孤独需要温暖的怀抱化解。
像小希尔这样的雄虫就应该被雌虫众星捧月一般捧在掌心,这些质疑和恶意不应该涌现在他身上。
“试一试吧,希尔。”
不要再把自己困在过去的阴霾里了。
长久的静默,重瓣的花朵散发出清幽的香气,雄虫鸦羽般的眼睫微微颤抖,片刻过后他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了,就好像放下了某种执念,松开了命运的线。
“好。”
他不应该让西里厄斯和雌父他们为自己压下这磅礴的舆论,放手不管这一切。
我会试一试的,试着忘记塞尔特,忘记仇恨。
第88章
“听说希尔加德殿下会挑选一批雌虫服侍?”
军部正值换班,军雌们步履匆忙却仍然忍不住和同僚嘀咕。
“雄虫保护协会根本封禁不过来,据说有相关方面检测过视频确定为真实。”
“就算官方出具检测报告,报告也会被质疑造假,现在只有希尔加德殿下亲自打破谣言了。”
雌虫精神力暴/乱严重,被雄虫宠爱过灌溉过的雌虫精神方面会获得显著的缓解,并沾染上雄虫信息素的气息,这是唯一无法造假且能证明希尔加德殿下正常的方式。
“希尔加德殿下如此高调,那方面应该没问题?”雌虫非常关注这一点。
目前希尔加德西里厄斯和纳撒尼尔正处于战争状态,他们可以为雄虫而战,但是不能为一只养胃的雄虫而战。
“谁知道呢?不过这些获得雄虫宠爱的雌虫大概会成为希尔加德的雌侍吧?真是羡慕啊。”
“说不定还会是雌君呢。”
“雌君肯定是塞尔特元帅吧?”军雌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森严的堡垒中竖立起电光闪烁的能量围墙,将这座监牢铸造的犹如铁塔。
“元帅的罪行能不能说的来还是两说——”
军雌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转角处走出一只身姿挺拔的雌虫,冷冷的道:“无故逗留,军纪懒散,每虫扣除一贡献点,训练室加练200星时。”
“古斯特少将!”军雌并拢双膝抬手行礼,心中不禁暗暗叫苦,但面对少将冰冷的神色还是忍耐住了。
古斯特迈着沉重的脚步进入地下监牢。
“元帅怎么样?”
负责检测的军雌皱眉摇头:“情况很不好,元帅每天清醒的时间已经从七星时下降到四星时,且只能在电击的情况下清醒,再没有信息素,我怀疑元帅会——”
彻底失控兽化无法回头,变成和星兽一般无二没有理智的野兽,然后,只能被击杀。
一只3S级的失控雌虫不可能被放出来,哪怕是将整个基地毁掉,也会在他突围前将这里炸毁。
古斯特抿紧嘴唇,他在监牢外等待着,半个小时后一次剧烈的电击过后,沉默的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瞳孔睁开,隐约出现一丝理智。
塞尔特少见的清醒时间到了。
“元帅。”古斯特上前两步,他看见这只曾经强大无匹的雌虫,心中一阵刺痛。
“战况如何?”黑暗中的雌虫有着崎岖的轮廓,那代表着大部分身体已经彻底虫化。
“伊西多暂时稳住了前线,狄可将功折罪帮助他布置防线,目前没有被攻破,”古斯特声音涩痛,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似乎难以开口。
塞尔特敏锐的发觉了他的犹豫,冰冷命令:“说。”
即便他遍体鳞伤狼狈不堪,依然气势凌虫,庞大的压力让古斯特难以招架,他低下头,咽喉几番滚动:“希尔加德殿下,准备再娶雌侍。”
或许狄克说的对,您不应该陷入雄虫的牢笼,自动将绳索套在脖颈,追逐雄虫最后的结局不外如是,哪怕是塞尔特元帅也难免如此。
他的话音刚落,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眼睛骤然亮起,暴戾阴翳的情绪几乎让信息素实质化,弥漫的灰雾片刻间从地底涌上地面,杀戮的硝烟笼罩一切。
“滴滴——滴滴——”
“元帅虫化加剧!在彻底虫化边缘——”
“他失控了——”
所有检测和驻扎雌虫想要慌忙逃窜,却在企图站立的瞬间匍匐在地,连启动武器的能力不再有,这种恐怖的杀戮压力让虫胆寒,他们清楚明白只要反抗,死亡就会随时降临。
距离塞尔特最近的古斯特来不及离开,只觉得整只虫被死死扼住脖子,难以呼吸。
他睁大眼睛,看着那只黑暗中狰狞强大的雌虫缓缓站起,声音阴沉嘶哑。
“你说,什么?”
——
王宫今日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这代表着希尔加德殿下的心情不是太好。
滴滴答答的小雨敲在窗台,打湿了新开的素白花朵,希尔仅着一身白色软袍,微微闭上眼,下巴轻抬。
在他的脚步是一只身材匀称修长的贵族雌虫,他双膝跪伏在地,虔诚的亲吻雄虫的小腿。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绵密的亲吻从小腿开始往上,亲吻过略屈的膝弯,亲吻过敏澸的腿跟,最后攀爬到最为重要的地方。
雌虫能够得到这个机会,心中并非不忐忑,外面流言蜚语重重,但同时这也是一条通天的坦途。
他用脸颊蹭了蹭,非常富有技巧的严格按照雌虫手册进行着前面的步骤,那里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异动。
或许是因为自己太过保守,雌虫大胆的双手抚上雄虫的腰,准备负距离接触。
希尔的衣衫柔软而珍贵,不需要什么力气只是轻轻一带,整件白袍就丝滑的坠落,露出他雪似的肩颈。
那一瞬间希尔抬起手,似乎想要阻止又似乎是想放在这只雌虫的头顶。
雄虫都是这样,他早就应该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和西里厄斯一样坦然接受各种雌虫的服侍。
他闭着眼,在接受和拒绝间犹豫的那一刹那,咔嚓一声,像是整个世界被撕裂开来。
希尔眼睫颤抖了一下,湛蓝的眼眸猛地睁开来。
飞溅的玻璃,洞口的窗户,他却看不见外间的天空和景象,带起的狂风吹动了雄虫银色的长发,那是他浑身唯一的遮蔽。
他看见了一只怪物。
是的,那是一只完全的怪物。
展开的骨翼长度超过五米,漆黑的虫甲甚至覆盖至脸颊,猩红的复瞳带着兽类的森然暴戾,强势果决主宰一切。
那被虫甲完全包裹的虫爪像是宇宙最锋利的武器,轻易破开窗棂,抓起还跪在地上的雌虫,狠狠的砸进了墙面。
那只战斗力等级都达到S的雌虫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嵌进了墙面,吐出一大口血迹,死活不知
那只他不喜欢的,正在触碰他的雌虫就这样轻易的被解决,全程用了不到一秒。
只凭一双眼睛希尔也认了出来,那双眼睛他曾无数个日夜凝视,铭刻在心,永不能忘。
他是,塞尔特。
他竟然冲破地底堡垒那样严密的监牢强行突围出来,真是不可思议。
他来报复自己吗?因为恨自己向他复仇?毁了他拼杀多年的一切?还是报复自己辜负了他的一片真心?得到之后立刻将他狠狠抛弃?
让他一无所有?
在这一瞬间希尔想了很多,他很恨自己吧?就如同半年前自己在帝卡斯星死亡前对他的恨意一样,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
俊美的雄虫微微偏了偏头,语气甚至带着一点微弱的笑意:“你要杀了我吗?”
塞尔特抬起了虫爪,锋利的虫爪随时能将他撕成碎片。
“希尔——”
听见警报的西里厄斯第一个冲了进来,看见这一幕时险些心脏停跳。
在看到这只怪物的瞬间没有虫能不颤栗惊恐,雌虫护卫几乎要跪倒在地,太恐怖了。
一只虫身上竟然能有这么重的杀戮血腥,压的虫根本喘不过气来,膝盖发抖想要臣服,而非攻击,没有虫能够阻挡他。
此刻,这只雌虫正朝希尔伸出虫爪,西里厄斯脑中灵光一闪。
“他有抑制环,希尔,杀了他——”
在将这只半失控的雌虫运回首都星时就为他量身制定了抑制环,此刻那黑色的抑制环依然存在于雌虫脖颈间,勒出了淋漓的血迹。
抑制环的开关掌控在希尔手中,他似乎才想起来这件事,光脑出现在他指尖,修长的手指只是一顿便毫不犹豫的按下去。
与此同时慢一步抵达的古斯特少将终于追到了此处,他从窗口破裂处而来,不顾形象的喊道:“等等!殿下——”
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那一秒那么漫长又那么迅速不容任何虫多说一个字多听一个字。
冰冷剧烈的电流像游走的蛇类蔓延过整只雌虫,这只强大的雌虫脖颈青筋暴起,血流如注,每一寸肌骨都发出仿佛要裂开的吱呀巨响。
但他的虫爪没有收回。
想同归于尽吗?
就这么恨我吗?
希尔有些想笑,却感到喉腔里漫起莫名的酸涩,其实能一起死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塞尔特,要杀死我你也不可能好过!我绝对会拉着你一起坠入地狱。
希尔咬紧牙关毫不留情的按了下去。
电流几乎要将雌虫整个劈裂开来,坚固到湮灭级武器都难以破开的虫甲出现丝丝裂缝,他漆黑的虫爪终于缓慢的接触到了希尔,在西里厄斯失控失声的那一瞬间,希尔依然没有闭上眼。
就算要死他也要固执的亲眼看着塞尔特杀死自己,他的眼睛里甚至蒙上一层水雾,像是委屈。
却没有想象之中的疼痛袭来,他只感觉到一阵带着血腥濡湿的凉意,血腥味充斥着他的鼻腔。
希尔轻薄的衣袍被拉了起来,遮蔽他的身体,挡住春日微微的凉。
那只狰狞的雌虫轰然单膝跪地,血雨如瀑而下。
有那么一瞬间,希尔没有反应过来,世界那么安静,他有刹那耳鸣,而后才听见古斯特声嘶力竭的呼唤。
“元帅他有虫蛋了——”
按照帝国法律,无论犯了再大的罪,有虫蛋的虫都会被免于罪责,至少等到虫蛋出生才会行刑。
希尔紧紧按下去的手猛地一僵,他想挪开,但一时间竟然无法移动手指,刚刚他太用力,太想和塞尔特同归于尽,以至于手指无法屈伸。
世界太安静了,他一寸一寸的移动目光,滚烫鲜血嘀嗒滴落在了他赤裸的脚背。
好烫,好烫——
————————
没有养崽情节,希尔宝宝会一直被宠的[星星眼]
第89章
“是的,塞尔特元帅确实有一颗虫蛋,但是,这颗蛋很奇怪。”医生操作着仪器,深深皱眉。
希尔加德坐在病床旁,属于S级雄虫的信息素将这只失控的雌虫压制,让他免于彻底疯狂。
雌虫的脖颈处抑制环勒进血肉,伤口结出血痂,身体却没有足够的能量使其愈合,依稀还能看见翻卷的血肉。
希尔加德闻言淡淡掀起眼帘,平静而俊美,让亚雌医生有一刹失神。
“这颗蛋,已经存在半年。”亚雌医生压低声音。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希尔低垂的眼睫有瞬间凝固,而后才一寸一寸抬起,看向那只被捆绑在病床上的雌虫。
半年?
“这颗蛋发育迟缓,利用某种帝国未知的科技延长了他诞生的时间,观测到长久没有受到雄虫滋养,目前,处于无法观测出是否存活的迹象。”
医生还在滔滔不绝试图解释这其中缘由,希尔却已经将他的声音抛之脑后。
半年前,帝卡斯星,只有那一次,他有可能和塞尔特结合,可是
塞尔特根本没有允许他,塞尔特在他限制他的身体,逼迫他交代出不存在的阴谋,整整长达十五天,塞尔特不允许他进入生殖腔,他怎么可能有自己的虫蛋?
“不,”雄虫淡色的嘴唇终于吐出这个字,医虫停下专业名词的复述,奇怪的看向雄虫,雄虫支撑着椅子的扶手,淡色的青筋在他修长的手背浮现,平静而坚决的“这是误诊。”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能够接受是努卡星的意外使塞尔特拥有虫蛋,这是上天要让塞尔特不死,可他无法接受是半年前塞尔特就有了这只蛋。
那代表着他随时游走在死亡的边缘,没有雄虫信息素,他怎么可能捱过来。
“这不可能,”雄虫反驳,“雌虫生育期才六个月,得不到雄虫滋养两个月内虫蛋就会死亡,不可能有虫蛋六个月还未发育停留在雌虫体内。”
“你在骗我。”
你们都在骗我。
“不,殿下”
“换一只医虫。”他不要听这些狡辩。
百口莫辩的医生被带下去,房间里只剩下希尔加德一只虫,他不明白那些医学仪器,却能看懂腹腔照影,那里有一颗孱弱的虫蛋静静匍匐,等待着他的雄父将他唤醒。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是西里厄斯。
他走到希尔身边,将一份报告放在他手边:“希尔,研究所虫做出了最后一份认罪报告。”
苍白的指尖将这份报告翻动,他的动作缓慢,纸张太新有些刺的他的指腹发疼。
塞尔特的最后一重罪。
是他在半年前就有了一颗蛋。
塞尔特曾经销声匿迹过整整半年,对外说是湮灭武器后养伤,实则以他自己为研究载体参加了一场虫体实验。
没有雄虫,他要求研究虫必须保留下这颗孱弱的虫蛋。
半年,注入超过数百种研究药剂注入他的身体,他曾经因缺乏雄虫信息素发狂失控,也曾经因为药物注入过量而陷入沉眠,最终研发出一种延缓药剂,包裹在虫蛋上,让它的生长放缓再放缓,直到休眠,等待下一次唤醒。
一直到半年后虫蛋状态稳固,他才出席王宫晚宴,那一天,希尔加德决心要报复他,走出了自己的牢笼。
这是一颗不应该存在的虫蛋,他的雌父疯狂为他求生的同时,他的雄父下定决心让他死亡。
“可是他根本就没有”
漂亮小雄虫眼睫轻颤,声音却仿佛委屈空白。
他根本就没有允许自己进入生殖腔,没有进入生殖腔怎么可能会有崽崽呢?
他明明只折磨了自己。
把我当成不怀好意的间谍虫,把我当成破坏他成为虫帝路上的绊脚石,他折磨了我还不够,还想要杀死我,要不是哥哥来的及时,我就会死在那里。
都是骗我的,只是骗局而已。
他支撑着椅子想要站起来,逃离这一团乱的毛线球一样的过去,可是他坐了太久腿有些发麻,竟然有瞬间踉跄,西里厄斯抬手将他轻轻抱住。
希尔把脑袋放在西里厄斯怀里,空茫的:“他们都在骗我。”
所有的一切都在骗我。
“希尔”西里厄斯叹息,他无法理解塞尔特的做法,这只理智的看不见感情存在的,哪怕后来追求希尔都有着明确目的的雌虫,
希尔闭上眼:“我要见狄克。”
狄克将功折罪目前在伊西多身边,通讯接通时他先是行礼而后下意识扫视周遭,屏幕里只有俊美的雄虫,没有其他任何一只雌虫存在。
失望在他眼底浮现。
“希尔加德殿下。”
“你知道我想要问什么。”希尔微微颔首。
“是的,我恐怕是知道的,”狄克苦笑了一下,“所以您知道了是吗?您现在问我,是因为尸检出问题还是因为活虫出现了信息素渴求失控?”
他希望知道塞尔特元帅的生死,元帅消失已经了一个星期有余,古斯特也无法联系上,首都星出现了重大的事故。
有可能是秘密处决。
希尔淡淡掀起嘴唇,眼底掠过一丝凉薄:“一只罪虫,有什么权利询问我?”
狄克如今也是戴罪之身,他苦笑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您想问那颗虫蛋是吗?”
“元帅并不知道您是二次进阶,但他不能被标记,我以为是因为元帅的野心或者虫帝之位,但元帅给我答案是,如果他因缺乏信息素死亡,您就会是他虫的囊中之物。”
他不允许,这只专属于他的小雄虫,在以后会成为别虫的雄主,他必须要不择手段的活下来。
“只是这个世上没有进阶失败还能再开始这件事,哪怕是王虫也是一样,”狄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恭喜您,赌赢了,元帅他心软了,在您昏迷之后。”
那只小雄虫的各项数据一直在滑落,即将滑落深渊,他一直在细细的啜泣,眼泪打湿了塞尔特冰冷的心脏,他没有办法拒绝。
即使那是一次恐怖的冒险。
希尔脑海里闪过某种细节,但他以为那只是痛到极致产生的幻觉,塞尔特接纳了他,但时间不够没有完全彻底的标记。
“您不是进阶失败,是进阶一直未完成。”
“这也是我后来才想明白的事。”
没有完全的标记让希尔一直身体抿感,是因为时刻处于延长的发青期当中,他无法对其他雌虫有谷欠望,是因为一只虫这一生只能有一只引导虫。
希尔放在袖袍里的手一寸寸攥紧,平静的开口:“不,你在撒谎。”
我差一点就信了。
“你们准备销毁我,不是吗?”
在帝卡斯星,将我放入飞行器内随时掌控我的生死,只要按下去就会爆炸。
狄克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如果真的要杀死您,在军舰内杀死是最恰当的,怎么会另外放您到飞行器当中,那是在恐吓您。”
“放出飞行器是因为想将他放在帝卡斯星休养。”
“事实上,那两个按钮都不会爆炸,后来飞行器自爆出乎了所有虫的意料,是因为西里厄斯殿下吧?”
在偷离了希尔加德过后,让本来完全不会爆炸的飞行器爆炸成碎片,让元帅亲眼目睹,甚至导致元帅失控。
“我们发现那颗虫蛋很早,”狄克多说了一些,似乎在回忆,“为了生育,帝国不允许雌虫杀死虫蛋,但是我们都很清楚这颗虫蛋长不大的,没有雄虫浇灌信息素,它会很快死亡。”
“我们在帝卡斯星和其他星系有专门的研究所,能够剖开腹腔,将虫蛋拿出来,但是,元帅不同意。”
“我当时激烈反对,我觉得您简直就是来祸害元帅的,活的时候是定时炸弹,死了的时候也留下一颗定时炸弹,我当时对元帅说,这只雄虫迟早会害死您!”
他讽刺的笑了一下:“现在果然应验。”
他死在了你的手里。
“撒谎,”希尔加德双手在身前交握,浅色的眼眸冰冷而无情,“他当时一心与西里厄斯联姻。”
哪怕是我死亡之后他依然不肯解除这桩联姻,说什么爱我都是假的。
漂亮的雄虫嘴角慢慢挑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脖颈微微往后靠,是抗拒的姿态:“你以为,我会相信这些谎言吗?”
我再也不是天真的小雄宠了,我不会再相信这些谎话。
“元帅出身非常贫寒,年幼时连营养液也吃不起,”狄克坦然的接受审判,“虽然元帅从未向公众说过这件事,他以为您也是呢,一只无助的作为棋子存在的可怜雄虫。”
真是愚蠢啊,他是希尔加德啊,一只天生的贵族雄虫,他的身份这样贵重,从没有吃过任何苦,也不需要你的怜惜。
“他要让你留下来的虫蛋,拥有这个世上最尊贵的身份。”
这只从肮脏血污里爬出来的雌虫,想要托举自己心爱雄虫留下的血脉,在出生起就站在王冠之上。
愚蠢的虫子。
狄克双手在身前交叉,做出一个任由打杀的姿态,赞叹道。
“希尔加德殿下,您赌赢了。”
“什么?”
“您的基因有问题,能够渡过二次进阶的几率微乎其微,2S雌虫成功概率无限接近于0,3S雌虫的辅助概率只有5%。”
“这个世上没有被标记的,正值壮年的3S雌虫只有塞尔特元帅一只,但元帅是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冒险的,元帅有他自己既定的目标,也永远不会为任何虫所妥协。”
“但您做到了,以爱情的名义,利用他从九死一生的境地里死而复生,利用完后再将他一脚踢开。”
任何雌虫对一只雄虫动心时就是他落入万劫不复悲惨境地的开始,哪怕是塞尔特元帅也不能例外。
“您才是真正的野心家,希尔加德殿下。”
第90章
你比塞尔特元帅更加无情,他这样权衡利弊果决冷酷的虫子,却会对你心软,然而你在抹杀他时毫不留情。
塞尔特元帅曾经距离最高的权位只有一线之隔,只有狄克清楚他为之付出了多少,才一步一步走到这个位置。
最终都葬送在这只雄虫身上,狄克无法不生出不甘,他抬起头逾越的直视希尔加德,希望从他的眼睛里找到最后一丝温情。
然而没有。
“狄克!”伊西多厉声呵斥,狄克却并没有低下头,伊西多深深皱眉,几只军雌快步走近将狄克架了下去。
伊西多深深俯身,歉意的道:“殿下,请原谅狄克的失态,狄克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争,精神状态并不稳定。”
按道理来讲此刻通讯应该关闭,伊西多犹豫片刻,还是抬起头:“殿下,我已离开首都星多年,只有一点关于六年前努卡星的事,我觉得我应该告诉您。”
雄虫端坐在光线明亮的室内,这并不是阳光,而是虫造的光明,如此冰冷像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冰刃。
衬的这只俊美的雄虫也如此遥远,似乎永远无法企及,无论怎样炽热的真心。
“说。”雄虫声音冷冷。
“六年前西里厄斯殿下对机甲十分感兴趣,我有幸成为西里厄斯殿下的老师,在与西里厄斯殿下有过短暂交集后回到军部。”他先是交代了一下前因。
“殿下,我一直将元帅当做恩虫和老师,本来元帅才是西里厄斯殿下引导虫的最佳选择,我因为驻防更近先一步抵达,元帅紧随其后,本来他应该抵达西里厄斯殿下身边,可是,他看见了您。”
在那片废墟当中,独自等待死亡的小雄虫,无措的彷徨的抬起眼,望向无穷的天空,也望进了野心勃勃的雌虫眼底。
他应当毫不留情转身离去,做出此刻最精准的选择,这只雄虫皇子的死亡只是给未来减少了一只竞争对手。
将这只雄虫交给身后的其他军雌,他的任务是抵达西里厄斯身边,可当星兽的利爪残忍的抓下时,他看见了小雄虫眼底漫起的悲伤,他在平静的等待死亡。
一瞬间的停滞,强大的雌虫俯冲而下,镌刻在小雄虫湛蓝的眼底。
从而开始了这一生无尽的纠缠。
“哦?那又怎样呢?”希尔平静的掀起眼帘,“拯救雄虫本来就是军雌应尽的责任。”
难道要我对他感恩戴德吗?不,我才不会。
“是的,您不需要,”伊西多垂下眼帘,静静的看着地面,他喉咙动了动,干涩的道,“因为元帅选择了您,错过了最佳的时机,才会让我有机可乘”
“也只有在元帅的授意下,我才会回到首都星。”
“如果您介意那场婚约——”
元帅并不是无路可走才会选择您,他从一开始,想要选择的就只有您。
“不,你错了,”雄虫空灵的声音打断了伊西多艰涩的话语,“六年前,西里厄斯并不是非进阶不可。”
伊西多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愕然的抬头看向这只俊美的雄虫,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微微勾起,薄唇开合:“是你先一步受伤精神海崩溃,西里厄斯对你有过好感。”
希尔嘴角的弧度微微扩大,露出刺骨的讽刺:“在回去救我和救他喜欢的雌虫间,西里厄斯选择了救你。”
一个发青期长达十五天,那只说好的要他等着他回去救他的雄虫,他的哥哥,注定不会回来了。
从来不是西里厄斯进阶期到了不得不选择一只雌虫,而是他想要救自己喜欢的雌虫而提前进入进阶。
在伊西多骤然凝固的目光里,雄虫讥诮的近乎恶意缓缓道:“而你因为觉得对不起塞尔特元帅,选择了背弃西里厄斯。”
“或许这就是他丢下我的代价吧,被他选择的虫子也毫不犹豫的丢下了他。”
这才是六年前的真相,西里厄斯宁肯每个星期抽出血液帮他伪装信息素的原因,西里厄斯愧对他,做的这一切为了博得他的原谅。
伊西多张开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急促的想要询问什么,然而画面在这一刻骤然扭曲摇晃,将他的声音吞噬,他猛地扑在指挥台前,却无法阻拦通讯的消失。
轰然爆炸声和失控般的警报声响起。
“警告!警告!星舰收到大规模袭击!”
“敌虫发动了全面进攻——”
画面戛然而止,整个房间只剩下希尔一只虫,在短暂的令虫窒息的平静过后西里厄斯走了进来,雄虫的身影挡住了光来的方向,将小雄虫藏在一片阴影里。
他慢慢抬起头,眸色澄澈如一汪湖水,却只剩下一片脉脉的平静:“你的补偿我收下了。”
一片静默后他才开口:“我原谅你。”
西里厄斯眉头紧皱,伸出手似乎想抚摸他的长发,眸中有一抹痛色,希尔没有避开,只在他的手将要落下的瞬间开口。
“伊西多在前线遭遇了袭击。”
西里厄斯的手果然凝滞。
果然是这样,一直是这样。
希尔微微闭目:“你可以滚了。”
西里厄斯,收起你虚伪的怜悯吧,我不需要。
“希尔”西里厄斯叹息一般地声音响起,无尽的怜惜和心疼却无法再说下去。
虫造的太阳和月亮交替,一天一夜已经过去,希尔坐在窗前,光脑一直在响,他不想听也不想去看。
他接受雌侍的消息传出后安静了两天,再无消息以后谣言已经越演越烈,星网沦陷,无数雌虫在讨伐他,骂的会很难听,他不想听,也不想看。
他有时候只想蜷缩起来,自己蜷缩起来是冷的,他想要找到温暖的地方蜷缩,如果回到雌父的怀抱。
可是,身后没有任何一处地方是他的港湾,他垂下眼帘。
“注射针剂。”
冰冷的药剂被注入雌虫的脉搏。
塞尔特醒来时眼前是一片漆黑,四肢被强力的机械捆绑住,他能感受到脖颈处勒进去的抑制环依然在发挥效力,微弱的电流在周身骨骼里流转。
他的呼吸渐重,眼前被什么遮住,无法视物。
塞尔特双手无声攥紧,调动力量,习惯性的估算冲破捆绑的力量,而后忽然意识到一股清新的信息素,若即若离,一如亘古悬挂的弯月。
“希尔?”
他太久没有说话,声音嘶哑难听,犹如砂纸打磨过的嗓音带着确定。
他确信在他身边的虫是希尔。
很近,但四肢被绑住他无法活动没有触碰,亦无法看见他的雄主。
“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哪怕是现在。”平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近,他几乎能感受到信息素吹拂而过的气息。
“因为,你拿着我的基因去检测过,知道我二次进阶的可能性只有5%。”
“可是,我不知道啊,”雄虫的声音带着一丝空茫,“没有虫告诉过我,雄父雌父哥哥,从来没有虫告诉过我,我以为我跟所有虫子都一样。”
会顺利的渡过二次进阶,成年,然后拥有一只互相喜欢的雌虫,所以我大胆的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不会招惹你。”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年少的小雄虫是笨的,他希望自己喜欢的雌虫过的好,拥有很好很好的一生,如果自己无法给与喜欢的雌虫最好的一切,还有可能带给他死亡,少年雄虫真的会选择放弃。
“就因为我需要3s军雌辅助才能渡过存活期,所以你到现在还以为我是另有所图是吗?”他的声音有着隐隐的悲伤,搅动着塞尔特冷硬的心脏。
“不。”塞尔特喉结滚动,低声反驳。
雄虫却不要听他的话,继续说着,声音有了一丝可悲:“你怀疑我,你为什么连问都不问我呢?就决定,销毁我?”
“我错了。”塞尔特没有狡辩,沉声承认错误,“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销毁你,我只是——”
“你只是吓唬我,可是我以为是真的啊,我以为你真的要杀死我。”
被自己喜欢多年的拯救自己的雌虫杀死。
“你不允许任何虫妨碍到你,你太无情了元帅。”
“你不信我,可以问我,试探我,可是都没有,你只是在察觉到危险的一瞬间就想将我销毁。”
他的嗓音低低沙哑,重复了一遍:“你想将我销毁。”
你不知道我一只虫在面对恐惧时有多么害怕,害怕死在你的手中。
他的声音压的低低的,却无法掩盖那种悲伤空洞。
塞尔特再无法忍耐,四肢积蓄力量,虫纹在骨骼间流转,吱呀一声,令虫牙酸的声音响起,捆绑住他四肢的机械咔嚓落地。
抑制环在此刻发挥了他最后的作用,释放出一道强力的电流。
白色的电光闪过,塞尔特眉头紧皱,闷哼一声,鲜血从脖颈间溢出,塞尔特如此强悍的躯体也瞬间单膝跪地。
他一手撑在地面,鹰隼般的眼却紧紧落在小雄虫身上。
小雄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袍,蜷缩在窗边,银色的长发将单薄的身躯包裹,眼睑薄而烫,塞尔特伸出手去擦拭雄虫眼泪。
希尔偏过了头:“你怀疑我,为什么还要进这个圈套?为什么还要这样——”
“因为我对您是真心的。”塞尔特高大的影子将小雄虫紧紧笼罩,他忍耐住痛苦。
“你是真心的又怎么样?”希尔没有哽咽,透明温热的泪水却从脸颊一路蜿蜒,“你以为你的真心很值钱吗?”
“不值钱,”塞尔特直直望进希尔的眼睛里,“胸腔漫起刺痛,“这个世上愿意为您付出真心的雌虫千千万万,我不过其中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