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江萧办事的速度, 远远比桑北栀预想到的速度更快。
一周之内,就到了领证的环节,附带着一份财产转移的合约。
江萧给她名下置办了三处房产、三辆车, 外加十八个商铺……
“结婚总要给些彩礼。”江萧倒是语气淡淡,像是送出来的东西不值一提一样。
桑北栀却没有签字,只是扫了一眼, 就把桌上的合约退远了些:“我不要,我也不是为了这些。”
“不过我的确有条约要和你商量清楚。”桑北栀看着江萧的眼睛,神情不卑不亢。
“说。”江萧毫不犹豫开口, 这种语气让桑北栀有些怀疑, 好像是无论她开口要什么,江萧都会给。
“婚后我要正常工作。”
“我可以安排你到灵越科技……”江萧一口答应。
“不是,我不去你的公司。”桑北栀一口否决,语气认真, “我要继续我的工作, 而不是进入你的公司。”
“任何人都有工作的权利,有自力更生的权利,你不能剥夺我的权利。”
桑北栀是个很清醒的人, 或者说是经历的一切, 让她格外清醒——任何人都靠不住,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靠山山倒,靠海海干,寄生的菟丝花看起来花繁叶茂,但只要别人心意一改,一夕之间就会一切全无。
江萧的目色之中有情绪流转, 最后还是缓缓点头:“好。”
“还有,我希望我们的婚事不公开。”桑北栀的声音出来, 江萧的眉心就忍不住轻轻蹙了蹙。
“你在担心,外面的风言风语?”江萧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尽管上次用孔南笙的丑闻,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了,但是那些流言出现过,就会留下来痕迹。
“我的名声早已无所谓了。”桑北栀的语气淡淡,偏偏这样很风轻云淡的语气,让江萧心里忍不住微微一疼。
“我不想桑家再次陷入舆论漩涡里面……”
桑北栀犹豫了一下,目色看着江萧,缓缓说道:“还有,也不想给你带来麻烦。”
“你是说龙城王家?”江萧微微摇了摇头,“虽然他们是庞然大物,但是我也不惧他们。”
这么多人对桑北栀拒之千里之外,恨不得一夜之间撇清关系,就是因为王家。
当年王家和桑家有丝绸生意的合作,王家的最小的少爷做了个高定品牌,用最好的丝绸,都是从桑家拿的货源。
那年,他亲自来禹城谈生意,忽然来了兴致,要去桑家的工厂里面参观。
意外,就发生在那天,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带走了桑北栀的父母,也带走了这位背景通天的王家小少爷。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太快,桑家被追责,背负法律责任,一夜之间破产,背后都有王家泄愤的意思。
基本上所有人都卖王家一个面子,不敢对桑北栀伸出来援助之手。
“不是这个……”桑北栀当然知道,江萧不怕王家。
“你姑姑的事情……你不知道吗?”桑北栀试探着问了一句。
江萧摇了摇头,目色有些困惑,桑北栀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迅速终结了这个话题:“不知道算了,反正我的要求就是我们的婚事不对外公开……你父亲那边,我也不会去见。”
江萧想问,但知道这会儿问下去也不会得到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好。”
答应了?
就这么答应了?
桑北栀很是意外。
刚刚得知她不知道上一辈的事情的时候,桑北栀还以为,腰费一番口舌,或者是自己让步。
她这几天都在深思熟虑这几个条件,心里也有退步折中的方案,但是江萧居然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直接答应了。
“还有吗?”江萧继续问道,并没有因为桑北栀这有些过分的要求有任何不满。
“没有了。”桑北栀摇头。
她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适可为止的道理,她还是懂得的。
“那我还有条件。”江萧话锋一转,倒也在桑北栀的预料之中,她语气平静:“你说。”
“你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江萧道,“刚好有处房产离时宴不远,方便你上下班。”
“当然。”桑北栀点头。
这本来就是商量好的,她们结婚就是为了给暖暖一个稳定的家庭环境,住在一起这个根本不算是条件。
“还有吗?”桑北栀继续问道,她做好了心理准备,江萧会有些苛刻的条件。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可以委曲求全,服侍人或者是做床伴,她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是没有,江萧几乎是毫不思量,就说道:“就这个,没有了。”
“没有了?”桑北栀有些意外,江萧像是没有提出来任何条件一样。
“如果没有问题,我现在让律师拟定合约送过来,下午我会找人帮你搬家,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也会上门。”
敲定得很快,行动的速度也很快,下午,桑北栀就带着暖暖住到了新家。
新家在别墅区,小区名字叫做南湖盛景,在禹城最大的湖泊南湖边上,绿树森森,天然氧吧的清新空气。
这处房产的位置也很好,就在湖边上,站在二楼就可以看见一大片一大片的湖景。
正是落日西斜的时候,余晖把湖面染成锦缎一般的橘红色,水鸟从湖面掠过,惊起来一片片的涟漪。
不像是临时起意,因为不仅装修好了,配备了管家团队,二楼还有个专门给小女孩儿准备的儿童房。
儿童房的窗户就对着湖面,窗子半开,窗前挂着一串贝壳风铃,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奏出来悠扬的声音。
床铺上铺着柔软的床褥,整个房间都铺上了软地毯,角落里还有个小小的游戏区,摆着积木和玩偶。
桌子上是好几套各种品牌不同的儿童画笔,衣柜里都是暖暖尺码的新衣服,四季的新衣服都准备好了。
暖暖好像也对这个地方充满了好奇,走过去开始摆弄自己的新玩具。
“谢谢。”桑北栀温声道,她看得出来,江萧很用心。
“不用,今天晚上我有个应酬,不会回来,有什么事情你吩咐管家丽姐就好。”
江萧走的时候行色匆匆,却还不忘临走的时候交代一句,她已经约了几个言语治疗师来禹城面试,可以好好选。
温度舒适的环境、柔和的灯光、随时想要什么都能要得到的条件、大大的房子、丰盛的饭菜……
对于以前的桑北栀来说,这些都是司空见惯。
对于现在的桑北栀来说,有些陌生,也有些让人忍不住沉溺……
得到桑北栀明天就要回来上班的消息,林明美几乎要尖叫鸡:[结婚第二天,你上班啊?]
林明美:[姐,你也太有事业心了。]
桑北栀:[当然要上班啊,再不上班瞿经理能杀了我吧。]
现在餐饮行业竞争激烈,就连时宴这样的高端餐厅也免不了受到冲击,营业额一路下滑。
瞿叶新官上任三把火,营业额怎么都烧不上去,好不容易桑北栀火了,最近营业额一路飙升。
结果,桑北栀因为暖暖的事情,差不多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了,瞿经理都快把桑北栀的手机打爆炸了。
当然,桑北栀也有自己的考量,她的热度估计不会持续多久,再不露面,就真的要凉了。
桑北栀确定了明天要上班,着重叮嘱了林明美:[明天不要表现出来什么异常,我结婚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
林明美:[你放心,我肯定不乱说。]
她也不得不佩服桑北栀的清醒,被这么大馅饼砸到,一点儿都不迷糊,坚持上班的毅力非常人能及。
江萧今晚没回来,桑北栀在主卧还有几间客房看了看,最后,选择在暖暖这屋和暖暖一起睡。
因为这周桑北栀轮到晚班,所以也没有定闹钟。
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暖暖还没醒,像一只小兽一样,依偎在桑北栀的怀里,满是信赖和亲昵。
窗帘拉着,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被窝里暖融融的,怀里抱着暖暖,彼此体温交融,久违的宁静美好的感觉。
桑北栀少有的,赖了会儿床,然后才起身洗漱。
“手伸过来,对这里,把衣服穿好,自己整理一下领口……”
不过看了一眼在旁边等着的保姆,桑北栀还是把手里的衣服交过去:“您来。”
给暖暖穿衣服这件事,桑北栀也是离开了桑家之后新学的,之前手忙脚乱,现在无比熟稔。
保姆倒是很熟悉,也很会哄孩子,全程没有任何意外,给暖暖穿好了衣服,还给暖暖扎了漂亮的小辫子。
一看就是带过孩子的。
桑北栀放心下来。
拔下来充电的手机,就看到江萧昨晚很晚的时候发来的消息:[走前匆忙忘了说,明天晚上一起吃个饭?]
婚后的第一次约会请求,桑北栀毫不犹豫就回了:[上班,没时间,下次再说吧。]
午饭是家里的厨师准备的,很丰盛,满满一桌子,像是要宴请宾客似的,桑北栀没吃多少,嘱咐了一句,下次要是江总不在家,不用准备这么多菜,然后就收拾收拾出门,准备去上班了。
门口的黑色劳斯莱斯已经等着。
司机不是董姐,江萧已经专门又给她聘请了个司机。
坐这辆车去上班……也太扎眼了……
桑北栀只让车送到了地铁站,然后做地铁往时宴赶,时间刚刚好。
进门,就听到了悠扬的乐曲的声音,明明下午还没到饭点的时候,大厅里居然已经坐了七七八八。
就在桑北栀之前演出的舞台上面,新安置了一架钢琴,钢琴周围摆满了耀眼的红玫瑰,一道追光打下来,坐在钢琴面前的人穿香槟色长裙,长发垂落,精致的妆容,氛围感拉满,干干净净得像是一段柔美的白月光。
林明美拉着桑北栀去换衣服,小声在桑北栀耳边嘟囔道:“你请假的时候,来的客人看不到表演,都很不满意。”
“秦双双主动和瞿经理说,她也能表演,还说什么,舞台上要的是氛围感,灯光一打,谁都漂亮。”
“而且还当众说,你红起来就是机缘巧合,谁上去都能火,现在客人不挑的。”
“谁不知道她和瞿经理有关系啊……”
“你原来表演的时候,连一件适合的表演服都没有,结果她要上,买了新钢琴不说,量身定制表演服,还搞了这么多鲜花装饰舞台,这花三天一换,你都不知道布置起来多麻烦,花了多少钱……”
从林明美的语气里面就能听出来的抱怨,多半是瞿经理抓了她的壮丁,让她布置鲜花。
时宴的服务员最讨厌的就是节日布置,高端餐厅不能在有客人的时候布置,只能深夜下班之后加班加点。
而且,按照时宴的传统,这个是不算加班费的,有个轮班表,大家轮流来做。
“嘘——”桑北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也知道她有背景,少说多做。”
“我是为你抱不平啊。”林明美嘟囔道,“明明是你带红起来的,现在全被人家摘了桃子了。”
“谁有本事谁摘,我本来也没预期能红很久。”桑北栀倒是心情平和。
秦双双看不惯她,她却没什么情绪,这些年来,看不惯她的人多了,要个个放在心上,她也不用活着了。
林明美的确是很佩服桑北栀的心理状态。
目色在桑北栀的手上转了一圈,小声问道:“怎么没戴婚戒啊?”
“上班不方便……”桑北栀含糊其辞带过去,并没有跟林明美过多解释。
没有仪式,没有婚戒,没有父母亲朋的祝贺,她就这么把自己的婚姻大事决定了,格外草率。
按照常理来说,至少要去墓地跟父母说一声,但是这婚结得不光彩,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桑北栀来了,瞿叶倒也没提让桑北栀表演的事情,前几天急得火冒三丈似的,今天也不说什么,仿佛默认了,桑北栀表演的位置已经被秦双双取代了。
她觉得秦双双说的也对,不能信赖一个外人,到时候桑北栀撂挑子不干了,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秦双双至少算是自己人,捧她起来,以后也算是个稳定的自家人的保障。
桑北栀完全回到了服务员的位置,也没有任何怨言,依旧勤勤恳恳,和之前一样。
只是时宴的员工服实在是折磨人,细高跟鞋差不多八厘米,丝袜和包臀裙把人紧紧裹住,像是装在花瓶里面。
前几天找暖暖的时候,桑北栀崴了一下脚,后面检查没有骨折,也恢复了几天,本以为好了,穿起来高跟鞋走了两个小时就觉得不对劲,整个脚腕又开始酸疼起来。
端着菜走到客人面前的时候,她尽量保持了步伐的平稳,垂首把菜摆上去。
“百合炒虾仁,请慢用。”按照规定的流程,报了菜品的名字。
“哎,是你——”旁边的客人有些惊喜的语气。
“小姐姐,你是那个网上很火的小提琴公主是吧?”她语气有些激动,“我来了好几次了,都没见你。”
“你怎么不表演了?现在都换成钢琴表演,只能去大厅里面听了。”她翻了翻菜单,“小提琴菜单也没有了。”
“本店的钢琴表演也一样精彩,谢谢各位喜欢。”桑北栀颔首,没有正面回应,礼貌地退下去。
没过多久,耳机里面就传来领班的声音:“桑北栀来换衣服,客人点了你的表演,指名只要你。”
就是桑北栀服务的这个包间。
包房客人都是尊贵的,提出来的要求基本上都会被满足。
桑北栀也没有办法,去换了衣服,然后拉了两曲,收到了满堂喝彩。
刚才认出来的那个女孩儿还高高兴兴拉着桑北栀合了影,然后把照片发到了社交平台上。
桑北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合影完毕,就收到了耳机里面的继续的声音:“桑北栀,来凌云阁,江总来了。”
江萧,她怎么来了?
桑北栀也没换衣服,就这么拎着小提琴走到凌云阁包房,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江萧抬眸看过来,桑北栀一眼就看到,桌上摆着一个透明盒子装着的红丝绒的生日蛋糕。
江萧点完了菜,把菜单交给服务员,淡淡道:“你先出去,上菜之前提前敲门。”
小青颔首:“是。”然后这个包房的两个服务员都退了出去。
“今天不需要你表演,坐下。”江萧看向桑北栀,说话间,抬手解开了蛋糕上面的扎带。
“庆祝结婚吗……”桑北栀有些迟疑。
“今天你生日。”江萧整理好了生日帽,抬手,放在桑北栀头上,很近的距离,桑北栀觉得自己仿佛被江萧搂住。
听得江萧的声音,和着微微的吐息,掠过耳畔,她声线清浅道:“生日快乐。”
“你来就是为了……给我过生日……”桑北栀怔了一下,江萧若是不说,她早已忘得干干净净了。
她的生日是五月二十日,是个很有寓意的好日子。
但这些年,她不过情人节,也不过生日,早就把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约不到,我就只能来这里找了。”江萧语气淡淡,仿佛也没有因为被拒绝生气。
修长的手指拆开蜡烛盒子,把数字蜡烛插上去,二十六,今天是桑北栀二十六岁的生日。
点起来蜡烛,江萧站起来关了包房的灯。
“许个愿吧。”把插着蜡烛的蛋糕推到了桑北栀的面前。
灯光昏暗,只有摇曳的烛火,晦暗不清的影子在江萧的脸上摇曳,幽沉的眸子之中映照上了烛火的影子,仿佛给她冷而冽的气度上,镀上了一层暖色。
江萧的目光看过来,一如往常,深邃沉静,但却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浅浅柔和。
像是这些年的错过从来没有过,像是时间倒流回到了几年前,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们之间温暖和谐,爱意盎然。
桑北栀连忙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她没有来得及许愿,她心乱如麻。
如果江萧的目的是让她喜欢上她,她觉得江萧已经成功了,她心里乱得很,扑通扑通乱跳。
这和她第一次见到江萧的时候的反应是一样的。
心头那只死了很多年的小鹿,在最近忽然起死回生,又连续不断地蹦跶起来。
蜡烛被吹灭,周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桑北栀张开口,深深地,缓缓地,尽量无声地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气。
顺滑细腻的奶油口感,上面的巧克力都全是进口的,单买都得几十块一颗,甜腻腻的口感,在口腔里化开。
这么大的蛋糕,桑北栀只吃了一块,已经到了上菜时间,匆忙起身。
“拿去把蛋糕分了吧。”江萧不动声色说了这么一句。
蛋糕很大,但是时宴的人也很多,人手一块肯定是不够的,桑北栀给林明亮留了一块,给领班和瞿经理分别送了一块,剩下的放在后厨先到先得。
几乎十几分钟的时间,蛋糕就被分完了。
自己带的食物,要在客人看不到的地方吃完,林明美寻了个空隙,躲在更衣室把蛋糕吃了。
吃得忍不住一连赞叹:“蛋糕还能这么好吃啊,我一直以为所有奶油蛋糕都很腻,哪家的啊,下次我去买一个。”
桑北栀倒是知道品牌,报了个名字出去,林明美搜了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好家伙,这蛋糕金子做的吗?”
这个品牌在禹城有三家店,都在最繁华的位置,而且出了名的明码标价,不坑穷人。
一块三角蛋糕三位数起跳,一个完整的生日蛋糕,少说四位数,贵的甚至要五位数才能买得到。
“我觉得江总这个老婆也蛮好的嘛,还记得你的生日,还专程来给你过,买了这么贵的蛋糕……”
“林明美小姐,一块蛋糕就把你收买了吗?”桑北栀伸手捏住她的鼻子,语气威胁,“信不信,把你丢出去?”
“没有啊,什么收买不收买的,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林明美一脸无辜。
分蛋糕只是个插曲,抽空把蛋糕啃了还得上班,和桑北栀搭班的服务员林红玉趁着间隙,扯了扯桑北栀的袖子,小声说道:“你还有蛋糕的话,给秦双双分一份吧……”
“怎么了?”桑北栀问道。
“她刚才生了好大的气,跟人说,你分蛋糕不给她,就是在排挤她。”
“还说,你一回来就收买人心,没安什么好心思,跟她身边那些人说,都不准吃蛋糕,谁吃就是和她为敌。”
“好几个人都不敢吃了,毕竟大家都知道,她背景不一般……”
“你和她不对付没什么好处的,她这个人心眼又小,嫉妒心也强,还有瞿经理护着她。”
桑北栀倒不是排斥她,她说了先到先得,秦双双在大厅弹钢琴,来的时候早就被抢完了。
林红玉也算是好心,桑北栀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
桑北栀晚班回家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客厅里的灯光还亮着,江萧穿了件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似乎在看文件。
黑色丝绸布料的家居服面料顺滑,抬起来手,衣袖就垂落下去,露出来一截白皙的手腕。
精致修长的指节,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击。
V领的领口熨帖的贴在肌肤上,显得脖颈线条纤长,锁骨白皙精致得好像是冷瓷,衬着黑色衣料,冷得不近人情。
抬眸看过来的时候,眸子里的光彩不动,沉稳沉静,起身,修长窈窕的身形,发丝顺着肩膀垂落下来。
那头小鹿很明显又撞了一下,桑北栀睫羽颤了颤,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脱了外衣换了鞋,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暖暖的房间里面只有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她睡着了,睡得香甜,怀里抱着一颗小兔子的玩偶。
桌上摆着今天她画的画,也是小兔子,在绿茵草地上,天上是蓝蓝的白云,生机勃勃的一幅画。
回来的路上,桑北栀就收到了保姆的讯息,保姆很专业很细心,在暖暖睡后写了总结,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
桑北栀不知道自己结婚这个决定对不对,但目前来看,似乎对于暖暖来说是有利的。
她俯下身,轻轻在暖暖的眉心吻了一下,低声轻声道:“晚安。”
看过孩子,她也放心,蹑手蹑脚出去,一开门,吓了一跳,差点儿一脑袋扎进去江萧的怀里。
她就站在门口,修长窈窕的身姿挡住了光线,影子斜斜落下来,也挡住了桑北栀往前走的路。
很明显,她是站在这里等桑北栀的。
或者说,要是桑北栀不出来,现在她已经闯进去找桑北栀了。
“找我?”桑北栀轻声问了一句,回身关上了门,免得吵到了暖暖睡觉。
“嗯。”江萧点头,转身兀自往前走去,桑北栀有些摸不清头脑,也只好跟着她走过去。
客厅里,茶几上的平板还亮着,是江萧看了一半的文件,也不是很着急的文件,只是坐这儿等着实在是无聊。
“礼物。”江萧把桌上的盒子递过来,从盒子能看出来是一部新出的智能手机。
“你的手机总是联系不到你,换了吧。”她语气淡淡,却堵住了桑北栀拒绝的余地。
“好。”桑北栀点头收下来,把手机盒子打开,粉红色的配色,手感很好,不是她现在的山寨机能比的。
“还有别的事情吗?”桑北栀问道。
本以为就只是这件事,没想到,江萧点了点头,道:“有。”
桑北栀抬头看向江萧,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却看到江萧微微抿了抿唇,迟疑了一下。
然后才淡淡的声音传递过来:“你昨晚没有回主卧睡是吗?”
没等桑北栀回答,江萧补了一句:“我补充说明一下,婚前协议里面的住在一起,具体指的是住在同一间房。”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桑北栀拎着自己的东西进了主卧, 昨天她只看了一眼,今天才算是真的搬进来的。
低头收拾东西的时候,指尖碰触到包里, 金属质地的珍珠皇冠——今天的生日帽,不动声色往里面推了推。
这家店的用料扎实,价格不菲, 生日帽自然也不会用那种廉价的纸片来糊弄,但与此同时也有新的问题——
这么大的东西,不好藏。
皇冠和蛋糕上都没有Logo, 桑北栀之所以能在林明美问她的时候, 毫不犹豫说出来品牌的名字,是因为这家她吃过不止一次,以前桑家的下午茶经常会有这家的蛋糕。
她还带江萧去店里吃过。
那是,她和江萧第一次以确定女朋友的关系一起约会。
其实也没做什么, 就是逛了逛商业街, 然后在江滩牵着手散步。
为了漂亮,桑北栀出门穿了双小皮鞋,最开始还没觉得怎么样, 走着走着就觉得, 走不动了。
走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江萧也意识到了什么,回过头看她:“走不动了吗?”
“我体力好着呢。”桑北栀先是爱面子地反驳了一句,然后才实话实说,“这双鞋有点太不舒服了。”
“我们找个地方坐会儿吧……”桑北栀拉着人, 就进了商业街里面装修最奢华的蛋糕店。
江萧脚步顿了一下,眸子里有些微微的纠结, 落后了半步,桑北栀转过头喊她:“快来,这家蛋糕可好吃了。”
桑北栀走进去,一路对着柜台点点点,最后店员手里的托盘装了好几块的蛋糕。
见江萧不为所动,用叉子取了一块红丝绒蛋糕,送到了江萧的唇边:“这个是我最喜欢的。”
她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眉眼都往上扬起,像是星河坠落,无邪纯粹又干净,只有明晃晃的开心和兴奋。
江萧张口,就这桑北栀的手,吃下了这口她喂的蛋糕。
桑北栀把叉子收回来,也不在意是江萧吃过的,直接用这个叉子继续吃蛋糕。
桑大小姐一副很挑剔的样子,尝了一口抹茶,推到江萧面前:“好难吃,替我吃了吧,别浪费。”
然后,芒果千层也只吃了一口,推到了江萧面前:“这个也不喜欢,麻烦你。”
“蛋糕钱我们……”江萧想要说什么。
桑北栀伸手,指尖压在了江萧的唇上,抿了抿唇:“你替我吃我不喜欢的东西,哪能还让你出钱呢?”
“还有两块你没动……”江萧说道。
“这两块啊,打包起来,带回去给阿姨吃,这是我送给阿姨的,你没有处置权哦。”桑北栀漫不经心说着。
吃完了蛋糕出门,桑北栀本以为歇会儿就好了,没想到脚更疼了。
可巧,这条商业街是步行街,禁止车辆进入,至少还要走几百米出去。
下台阶,江萧快走两步,走到桑北栀前面站定了,微微躬身,转头看着她:“上来。”
“不要,我好重的。”桑北栀连忙摇头。
江萧今天是兼职之后才和她一起出来的,已经站了好几个小时了。
不过就几百米,走就走了。
江萧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淡淡道:“等着。”
她转身进了旁边的精品店,没一会儿,手里拎着一双塑胶拖鞋出来了,放在桑北栀的脚边。
桑北栀的脸都快皱成苦瓜了:“不要,好丑。”
江萧:“……”有些无奈地又轻轻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矫情了?”桑北栀眨巴眨巴眼睛,凑近了看江萧的眸子。
虽然是说着这样的话,她却一点都不心虚,脸上只是挂着灿烂的笑,像是在逗江萧玩一样。
“没有。”江萧摇了摇头。
“真的?”桑北栀不相信,又逼近了些,似乎要钻到江萧的眼睛里,看她心里的想法。
很近很近,近得鼻尖都接触在一起,呼吸混合,她闻到江萧身上好闻的皂角味,干干净净,清爽的味道。
应该是刚洗了头洗了澡,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是今天刚刚换过的,甚至穿了她最好的衣服和鞋子。
桑北栀忍不住轻轻笑起来,笑得格外开心。
江萧对她们的约会,很上心。
“笑什么?”江萧有些不明所谓。
“没什么。”桑北栀脸上就挂着灿烂的笑,低头看了眼江萧的鞋,“把你的鞋脱了给我穿。”
江萧:“……”
桑北栀不依不饶:“说好的,你不觉得我矫情的。”
“没有。”江萧重复了一遍,她真的没有,她只是觉得,她这双鞋,还是有些破旧了。
但架不住桑北栀的再三要求,江萧俯身脱了鞋,穿上那双塑胶拖鞋,在桑北栀面前蹲下来。
掌心一圈,就握住了桑北栀的脚腕。
桑北栀一瞬间有些僵住,温热的触觉,贴在脚腕上,像是触电一样,整个腿都有些微微发麻。
“抬脚。”江萧淡淡的声音。
“我自己来……”桑北栀只觉得自己的脸,腾的一下烫起来,想要把脚抽回来,却被江萧紧紧攥住了。
“你扶稳了,站好。”江萧倒是语气如常,脱下来桑北栀的小皮鞋。
桑北栀踩进去之后,又俯身去提脚后跟,低着头,认认真真整理鞋带,在帆布鞋上,系了个蝴蝶结。
桑北栀的小皮鞋就被江萧用手拎着,另一只手,和桑北栀十指交握,逆着人流,慢慢往前走。
她的鞋,稍微大了些,似乎还有她的体温。
桑北栀眨了眨眼睛,余光偷偷看了看江萧好几眼,最后在即将走出商业街的时候,一把拽住了江萧。
拉着江萧的手,就钻到了旁边的巷子里。
不过几步的距离,里面和主街的热闹完全不同,灯光晦暗不清,狭窄的青石板小路,两边是两家店的墙壁。
桑北栀伸手推了一下,江萧的脊背就抵在了墙边,然后只觉得怀里一软,桑北栀的身体,压进来她的怀里。
指尖,轻轻抵住江萧的下颌,桑北栀的笑脸映入江萧的眼睛。
她笑着,就在这个,外面几步距离就是人来人往的地方,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江萧,你想吻我吗?”
“我……”江萧刚刚张口,只觉得面前一暗,桑北栀的唇,已经压在了她的唇上。
一个带着奶油香味的,一触即分的吻。
桑北栀主动的吻。
桑北栀在笑,轻灵的笑声,划过江萧的耳畔。
江萧有些僵住了,全身绷紧了的紧张,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桑北栀伸手就拉住了江萧的手,然后,搭在了自己的腰上,笑着看着她:“你不抱着我吗?江萧,你真的喜欢我吗……唔……”
桑北栀的唇被吻住了,这是个没有章法的吻,一下子沉沉地压上来,鼻尖压在一起,几乎把桑北栀的鼻子压塌了。
木头。
桑北栀的心里只有这两个词。
轻轻偏转头,转开了一定的角度,方便更加靠近的同时,张口,轻轻含住了江萧的下唇。
压在江萧手臂上的手,忍不住轻轻收紧,顺着攀援到江萧的肩膀上,搭上去,然后勾住了江萧的脖颈。
木头倒是有些开窍了,稳稳地托住了桑北栀的腰,手臂上抬了几分力气,借给桑北栀借力。
甚至是忘记了呼吸,只感觉到唇齿交缠之间柔软的触觉,触碰擦过,辗转悱恻,听得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一吻尽,桑北栀干脆就直接趴在了江萧的怀里,皂角淡淡的香味,很好闻,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
小小的窄巷子里,她听到江萧乱跳的心跳,唇间似乎还带着奶油味的甜香。
等到送桑北栀上了车,江萧这才反应过来,她脚上穿着那双塑胶拖鞋,她自己的鞋,被桑北栀穿走了。
轻轻舔了舔唇尖。
江萧转去坐地铁。
她倒不用担心没鞋穿,明天桑大小姐一定会还给她一双鞋,而且,很有可能说什么,旧的弄丢了,只能给双新的。
桑北栀从来没有把她的给予,当做是施舍。
就像是今天的约会,本来可以去高级餐厅,但是桑北栀选的是,最不花钱的商业街。
所以,江萧不会觉得桑北栀矫情。
桑北栀在她面前也从来不会矫情。
江萧看着手机上管家发过来的采购清单,目色随便一扫,指尖在输入框跳动,把这家蛋糕店的名字发了过去——
桑小姐喜欢这家的红丝绒蛋糕,下午茶可以去这家采购。
她不怎么爱甜品,所以家里也没有下午茶的习惯。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家里多了一个人,理所应当,多一些甜味。
回房的时候,卧室里没有人,只是柜子里和床上堆了些凌乱的桑北栀的私人物品,两个人的衣物放在一起。
屋子里,也多了另外一个人的气味,这样的感觉从未有过,但是似乎并不讨厌。
浴室里面正传出来哗啦啦的水声,长虹玻璃门影影绰绰,映出来里面的影子。
江萧的脚步停住,目色落上去。
里面,桑北栀也吓得咯噔一下,本能背过身去,睫羽轻轻颤抖。
她第一次在这里洗澡,没什么安全感,所以一直很关注那扇半透明的长虹玻璃门,看到江萧的身影停住了。
她要进来吗?
桑北栀回忆了一下,她应该是反锁了的。
没有尝试开门的声音,身影只是在门口定了一会儿,然后就离开了,桑北栀松了一口气。
很快地洗了澡,吹了头发,桑北栀拎起来自己的发梢闻了闻,是江萧的洗护用品,淡淡的冷香味。
她身上现在全都是江萧身上的味道一般,被吹风机的热风一烘,味道似乎一下子把她裹住,热得喘不过气。
镜子里面,她的脸颊被热风烘得有些通红。
在浴室里又折腾了一会儿,她才从浴室里出来,出来之前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家居服,确保扣子都扣好了。
推开门,装作轻松自在的样子走出来,扫了一眼卧室里面,没有人,江萧不在卧室。
桑北栀松了口气,去把床上的东西收好,前前后后又过了一个小时,江萧还是没回来。
不回来了?
江萧有权要求她住主卧,但是她没权利要求江萧必须要回来睡觉。
桑北栀倒也没有主动去问,不回来也好,不回来她能轻松一些,免得在这儿一直紧张兮兮的。
那部生日礼物的新手机就摆在床头柜上,是一部粉色的机型,这个月刚刚出的新款,热门色,黄牛把热度炒得高得不得了,江萧买的,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顶配。
换了手机卡进去,桑北栀就随意地趴在床上摆弄,把自己常用的APP一个个下载回去,迁移数据。
登录上微信,就收到了瞿经理发来的消息——
[小桑啊,明天有好几个包房预定了你的小提琴表演,做好提前准备啊。]
[还有,大厅还有四十分钟个小时的表演时长,时间是晚上九点到九点二十,十点到十点二十。]
[这两天是情人节,你选点儿浪漫的曲目。]
[费用还是按照之前商量的标准给你,大厅表演的表演费再给你提三成。]
这是怎么了?桑北栀看的一愣一愣的,瞿经理今天的意思不是已经打算扶持秦双双上位了吗?
桑北栀想不明白,但她觉得,应该有明白的人,截了个图扔给林明美——[怎么了?]
林明美在时宴做的时间久,人缘又好,几乎混迹时宴的小团体里面,消息灵通。
林明美:[你不知道啊?]
然后甩了个短视频链接过来。
不是视频,是照片合集,今天桑北栀在包房和那位女客人拍摄的几张合照,配音乐做了合集放出来。
文案是:好开心,没想到在520这天遇到了小提琴公主,她真的好漂亮好漂亮,曲子也好听,性格也好温柔,香香软软的小姐姐。
视频评论讨论起来了——
前段时间很火的那个拉小提琴的服务员?怎么又冒出来了?
真的好漂亮,博主你也好美,两个美女的同框啊。
我上次去的时候,餐厅说小姐姐请假休息了,你运气真好啊。
小姐姐假期结束回来上班了吗?我明天刚好订了位置,我能看到吗?
没有,想什么呢?我刚刚打电话问了,说现在大厅表演就是钢琴表演。
我是半个月之前就定了情人节的位置的,当初就是为了这个小提琴表演,现在说换就换,挂羊头卖狗肉。
对啊,要不是为了小提琴表演,我才不订这里,死贵死贵的。
前面说请假,现在人都回来了,为什么不表演?我们的套餐费用里面,本来就包含了表演的钱啊。
我打电话了,告诉她们,没有小提琴表演,我就取消定的位置,大家团结起来。
桑北栀:“……”从评论区的风向来看,她们是真的团结起来了。
林明美:[不能怪舆论现在反扑,其实你刚刚火起来的时候,瞿经理就开始拿你宣传,预订情人节的位置了。]
林明美:[这两天晚宴大厅小桌只能点情人节套餐,都是些死贵死贵的菜。]
林明美:[对外的说法是,情人节客流量大,标准化出餐速度比较快。]
林明美:[但人又不是傻子,很明显就是想要赚一波快钱啊。]
林明美:[你之前热度高,大家都觉得来这儿过情人节浪漫,虽然死贵死贵的,还是很快就订完了。]
林明美:[这几天其实已经陆陆续续收到退位的电话了,多半就是因为你最近没露面。]
瞿经理妥妥的事业心,在她这儿什么都没有业绩重要,到手的业绩飞了,她可不能无动于衷。
桑北栀也是事业脑,钱都谈妥了,而且还主动给她提高了表演费,这就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答应了瞿经理明天表演之后,桑北栀就在规划明天表演的曲目了。
同时,也不能只有一些古典音乐,毕竟是个大众的节日,可以找找流行音乐,雅俗共赏。
虽然是临时任务,但是桑北栀很认真,绝没有半点敷衍。
网络上大家的声音,她也都看到了,其实很多人花大价钱来时宴过情人节是有很大的期许的。
为了她的名气而来,她总要不负众望,让大家都有一个美好的情人节回忆。
古典音乐,桑北栀可以从自己学过的曲库里面扒一扒,但是流行音乐的话,她就不太了解了。
这些年她也没什么空闲的时间去关注娱乐圈,关注现在的流行音乐。
“谱子最好不要太难记……”
“还要浪漫……”
“还要流行,大家都喜欢……”
桑北栀喃喃自语着,在音乐软件搜了一会儿没有结果,干脆切到了短视频软件搜。
进入首页,往下一滑,突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熟悉的脸,这是一个正在直播的直播间。
直播间里面的女人妆容精致,背后挂着精心准备的背景布,一圈的氛围灯照出来脸上一点瑕疵都没有,一双眸子亮晶晶的颇有些楚楚可怜的样子,虽然唇角上扬在笑,但怎么都觉得她的表情有些勉强。
说话的语气,和平日里认识的那个秦双双完全不一样,温声细语,温柔到了极致,压低了的柔和的声线。
“明天啊,明天你们来是可以看到我表演的,晚上九点前,还有十一点之后。”
“太晚了啊……我也没办法,对不起喜欢我的朋友们,大家克服一下。”
“没有,没有被欺负,是我技不如人,领导不安排我在黄金时段表演也是应该的。”
弹幕飘来一句:的确是技不如人,感觉也就只有中学生兴趣班的水平。
她眸子顿了顿,没有搭理这句话,兀自和别人继续互动:“没关系的,我只要能上台就好了。”
“我从小就学钢琴的,小时候也想着以后做个艺术家,现在有这样的舞台,我已经很知足了。”
“是的,我之前是做服务员的,不委屈,怎么会委屈?工作都是平等的,等你们不来看我了,我还去做服务员。”
“我名气小,能有人为我而来我就很高兴了,我不去争抢什么的,你们爱我,我就很开心了。”
说着,还对着镜头眨了眨眼,抛出来了一个颇有深意的飞吻。
桑北栀在这儿停了一会儿,再也没看到过刚才飘不和谐弹幕的那个用户的留言。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秦双双禁言了。
手机震动了两下,是林明美新发过来的消息,文字里面,都能看得出来的情绪激动——
[栀栀,你看,秦双双居然在开直播说这件事。]
[阴阳怪气的装什么可怜?句句不提你,句句都是你啊,阴阳怪气说自己被欺负了。]
[气死我了,真的气死我了,她本来弹得不好啊。]
桑北栀:[算了,不看就是了,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各种各样的人,桑北栀都见惯了,人的本性就是追名逐利,现在她和秦双双是竞争关系,对方做什么,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林明美:[你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了?]
桑北栀:[是我咽下了这口气吗?是她在难受才对吧。]
桑北栀:[嫉妒得发狂,好不容易趁着我请假的功夫,靠着关系上位,结果我回来什么都没做,她就得乖乖滚蛋。]
桑北栀:[就算是她再不满,又能怎么样?最多也就是在角落里酸一酸。]
桑北栀:[关了直播,不知道今天晚上是不是气得睡不着觉呢。]
林明美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眨了眨眼睛,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没了,也是哦,这么想,简直是爽文啊。
桑北栀没有怎么放在心上,但不代表她就是原地不动给人捏的软柿子。
不能置之不理,万一这人脑子不对劲,在大场面使坏呢。
桑北栀抬手就把她的直播间分享给了瞿叶:[瞿经理,我偶然看见的,您知情吗?]
[最近时宴热度高,在风口浪尖上,万一传出我们职场霸凌的谣言,到时候对时宴的名声也不好吧?]
[要是她真的不高兴的话,我把明天黄金时段的表演让给她吧,我没关系的。]
她也阴阳怪气了一番,瞿经理九曲玲珑心,当然看得出来她不怀好意,桑北栀也无意隐瞒。
因为这个不重要。
只要瞿叶还在意她的业绩,不管桑北栀好意还是歹意,她都得去管管秦双双。
一个事业心,一个酸歪歪。
让她们俩去魔法对轰吧。
发完之后,桑北栀也不等瞿叶的回复,直接切回到短视频平台,去思考明天的表演曲目了。
她一只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刷视频,跟着视频里面的音乐哼着调子,思考着曲子的曲谱和难度。
刷短视频刷得投入,桑北栀本来存着的戒备心,也不知不觉缓缓散去,趴在床上,晃着小腿,怡然自得的样子。
家居服是长裤,但是丝绸面料柔顺,她这般抬着腿,布料就顺着小腿垂落在膝盖的位置,白皙的小腿露在外面。
没听到开门声,也没看到,江萧进门之后,走过来,走到了床边。
“嗡嗡嗡——”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有人打来了电话。
来电提示——瞿经理。
还真是事业心,大晚上不睡觉,现在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过来,估计是处理好了吧。
桑北栀抿了抿唇,换上不那么幸灾乐祸的声音,接通了电话:“喂,瞿经理。”
“她已经关了直播啊……唔……”桑北栀语气顿时微微一顿,摇晃的小腿一瞬间停住,她能感觉到炙热的掌心触觉,一只手攥住她的脚腕,指腹贴着她的肌肤,一下子轻轻收紧。
桑北栀手忙脚乱地翻了个身,换成了面部朝上躺着的姿势,但是并没有能甩开那只手。
那只手的力度微微紧了紧,紧紧攥住,顺带着贴近过来,更加滚烫的温度。
有点痒,有点烫,还有点像是过电了一样的酥麻,顺着脚踝,噌的一下窜到了脊背上。
人的身体本能是瞬间把脚收回来,桑北栀的确也是这么做的,猛地,用力地,瞬间一缩。
江萧是松开了手,但不是立刻松开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准备不充分,被她拽的力度往前一带,朝着床上倾倒过来。
迅速逼近,直接笼罩在桑北栀的身上,骤然之间,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只隔着薄薄的家居服的面料。
江萧的手肘撑在了桑北栀的身侧,没有完全砸下去,但是逼近的距离已经几乎是零了。
鼻尖几乎碰触在一起,桑北栀的睫羽不安地颤了颤,她感觉那幽邃的眸子,似乎要把她吸进去。
呼吸混合在一起,桑北栀闻到,她们两个人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喂,小桑,你在吗……”电话里传来瞿经理喊了几声,疑似怀疑信号不好的声音。
“嗯嗯,我在听。”桑北栀睫羽垂落下去,不敢和江萧的目光对视,身体微微用力,想要挣扎一下。
但是压在她身上的江萧,没有一丝一毫要离开的意思,只是维持了这个姿势。
静静地看着她。
看的桑北栀睫羽乱颤。
“我知道了,没事了,明天我会正常进行演出的,您放心。”桑北栀简短直接地说了自己的意思,连忙挂了电话。
“你……”桑北栀开口,江萧鬓边垂落的发散下来,轻轻扫过她的脸颊,微微的痒,又是说不出的旖旎。
太近了,她可以看得见江萧的毛孔,看得见她白皙的脖颈线条,家居服领口垂落,顺着看进去……
还能看到些白皙的起伏,映衬着如玉的锁骨,桑北栀从来不知道冷白的肤色,禁欲的肤色,可以这么勾人。
她紧张得有些全身微微绷紧了,喉头滚了滚,轻声道:“瞿经理的电话,就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脱口而出的瞬间,她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只是个工作电话,有什么好心虚,有什么好报备的?
“嗯。”江萧微微点了点头,手指移动到桑北栀的脸颊上,拂开她脸上的乱发,指尖一顿。
指腹压在桑北栀的脸颊上,轻轻擦过去,往下,贴近在唇边的位置。
她上班的时候喜欢涂艳色的口红来显气色,江萧不喜欢,她更喜欢没有口红的桑北栀的唇——
淡淡的红,比粉红稍微深邃一些,却比绯红色显得更暖,有原本唇线的形状,看上去像白云一样柔软。
她吻过,的确是很软,像是亲吻上一块柔软的布丁,轻轻触碰就软下去,却又好像是,浸透着甜意。
江萧的目光似乎是在她脸上定住,桑北栀只觉得自己被牢牢压住,像是砧板上的鱼肉。
她呼吸都不太敢大声,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的紧张。
柔软的唇轻轻抿了抿,桑北栀终于是开口:“要……要……做吗?”
她们已经领证,这似乎是她们作为合法妻妻的合法义务,如果江萧住在一起的要求里面有这个,她好像无法拒绝。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以前……”江萧的唇微微动, 似乎要说些什么,欲言又止,幽邃的目光, 落在桑北栀的脸颊上。
她是有些紧张惊慌的,江萧看得出来。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桑北栀是主动的那个。
两个人在一起很久, 江萧从来没提过这件事,她也没有想过这件事,在她看来, 谈恋爱就是谈恋爱。
或者说, 在她的心里,也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可以和桑北栀这样的人拥有更亲密的关系的。
禹城的雨下得淅淅沥沥,桑北栀没带伞, 困在奶茶店里无法离开——当然, 只是她的借口。
她想要走的话,随手一个电话,就会有人眼巴巴跑过来给她送伞。
江萧倒是习惯性带了一把晴雨两用的折叠伞, 桑北栀却不肯收:“我拿走了, 你怎么办?”
“我看了天气预报,今天下午和晚上一直都会下雨,而且会越下越大,雨都不会停的。”
“没事,我不需要。”江萧似乎并不把这点雨放在心上。
她低着头切柠檬,雨水落在门口的雨棚上, 敲出来霹雳啦怕的声音,口罩挡住下半张脸, 只有一双清浅无波的眸子,桑北栀的目光落在她握着水果刀的手上,手指纤长白皙,很漂亮的一双手。
“这样吧,我在这儿等着你,等你下班了,送我回家怎么样?”桑北栀笑吟吟提议。
切柠檬的动作微微一顿,江萧没说话,心里已经是有千百般的思绪。
低头就能看到,她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
不用想,她就能猜到桑北栀大概会住在什么地方,她的家人大概都是怎么样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进去桑北栀的生活,仿佛从一开始点头答应交往的时候,这件事就横在她们之间。
“我的司机被我妈妈借用了,我现在回家只能坐公交车了,你要是不陪我,我只能淋着雨去公交站……”
“好,我送你。”江萧开口,打断了桑北栀的诉苦。
桑北栀唇角一扬,明亮亮的眼眸里面有点点星子闪过,分明是有些得逞的笑意。
转头,瞄了一眼,此刻店内没有人,店外雨水淅淅沥沥,也没有人要来的迹象。
桑北栀抬手,轻轻勾了勾手指,笑颜如花,眨了眨眼睛:“过来。”
她眼睛里都是笑,眼睛里都是江萧,轻灵的声音,陪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乐章:“过来嘛。”
桑北栀已经凑了过来,她没有进备料区域,只站在柜台内外分界的小门边上,笑吟吟地盯着江萧看。
“萧萧——”微微拖长的声音,颇有些撒娇的意味,也彻底碾碎了江萧准备说出口的拒绝。
“怎么了?又有什么把戏?”江萧有些无奈的语气,口罩下面的唇角却忍不住有些微微上扬。
就在靠近过来的瞬间,面前的人速度很快,略微踮脚,抬手拽下了她的口罩,笑吟吟的眸子在江萧眼前放大。
完全来不及反应的时间,柔软的触觉落在江萧的唇上,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逝,但是又很清晰的柔软的吻。
江萧有些愣住,桑北栀已经得逞,笑着退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抬手摆了摆:“好了,好好工作吧。”
“我可是为了你着想,看你辛苦工作了这么久都累了,所以给你充充电。”
俏皮的睫羽轻轻颤了颤,她语气里都是坦然,笑得也是坦然灿烂,撑着下颌看着江萧,灿烂的笑容像是暖阳。
空气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停住,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隔绝了周围所有的环境。
似乎整个天地之间,就只剩下这间小店,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恰在此时,有人从外面进来,一边关雨伞,抖落上面的雨点,一边扬声说到:“麻烦,要一杯四季蜜桃。”
“好,常温还是热的。”江萧飞快的速度,提上了自己的口罩,回了一句。
“四季蜜桃还能做热的?”客人明显有些惊讶。
“不能……”江萧下意识开口,然后意识到自己的慌乱,“少冰还是正常冰?”
客人愣了一下:“不是有常温吗?”
“我要常温,三分糖,加椰果。”还好,奶茶店的熟客,是能够做到完整自主下单的。
噗嗤——有淡淡的笑声从店里传递出来,江萧抬眸看过去,就看到桑北栀抿紧唇,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地看着她。
“不好意思,现在马上做。”江萧把睫羽敛下去,不敢和桑北栀对视一眼,转身去做奶茶了。
幸而,她在奶茶店做了很久,这些配方也都了熟于心,就算是机械的身体动作,也能做到分毫不差。
她原本是很不喜欢这些在公开场合的亲近的行为的。
晚上回宿舍,经过小树林,经过宿舍楼下,总见到依依不舍的情侣抱在一起,她下意识会蹙眉,觉得这样不好。
更别提,在公共场合接吻这样的事情……
可桑北栀总喜欢做这些挑逗作怪的事情,口罩下的薄唇轻轻抿了抿,江萧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微微有些烫。
其实,也不是那么不好。
还挺喜欢的。
就算是店长看监控扣工资,也没关系,她的心情有些说不出的小雀跃。
但她的性格,是不太喜欢把这样的雀跃宣之于口的,所以等到摘了口罩下班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又是淡淡的了。
常人都会觉得她冷淡,她朋友也不多,偶尔认识两三个同学,总觉得无法和她交心,而逐渐走远。
但桑北栀就像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驴,或者说,是那种誓死要把南墙撞破的倔驴、
无论江萧表现得多冷淡,她总是表现得热热乎乎的,笑吟吟地往江萧的世界里面挤。
一把普通的小伞,能够遮挡的范围有限,初秋的季节,雨里面也有些微微的凉意,桑北栀和江萧贴在一起。
头顶上的伞,不知不觉地往桑北栀的那边倾斜,江萧想不明白,桑大小姐为什么非要吃这个苦。
桑北栀仿佛一点都不觉得委屈,只是手冷,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惯性动作,伸手,就把自己的手,挤到了江萧的口袋里:“风好大,我手冷……”
委屈巴巴的语气,就是为了让江萧没法拒绝。
江萧没有拒绝,换了只手,别别扭扭地撑伞,原本撑伞那只手,随手插到口袋里,圈住了桑北栀的手。
江萧的手很温暖,修长清瘦,把桑北栀的手拢住的时候,桑北栀能感受到,她指腹内侧的薄茧。
她的大拇指尖忍不住动了动,在那层薄茧上轻轻扣了扣。
“别闹,痒……”江萧的手心一紧,把桑北栀的手紧紧攥住。
“你之前练过羽毛球啊?为什么不打了?”桑北栀问道。
“不喜欢了。”江萧语气淡淡。
“我家有球馆,要不你下次教我?”桑北栀总在找她们两个约会的机会。
“再说。”江萧只是把这个话题,带过去,“等以后有空再说吧。”
等以后有空,等于遥遥无期,等于暂时婉拒了这件事。
“别以后了,就今天吧。”桑北栀往江萧身边挤,不动声色地把伞往江萧身边挤了挤。
“我有事……”
“对了。”桑北栀打断了江萧的话,抬头看过来,眼巴巴看着,“江萧,我不会坐公交车。”
江萧:“……”她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叫做不会坐公交车,这种东西不就是,上车刷卡然后……
对了,大小姐不坐公交车,估计连公交卡都不会有。
江萧松开了手,把伞塞到桑北栀手里,抓过来自己的书包,从里面翻出来公交卡。
“这个,叫做公交卡。”
“我等会儿送你上车,车门那里有个机器,你在机器上刷一下卡,然后找个位置坐下。”
“车里面会有站点播报,每个站都会停车,播报到了你的站点,从后门下车,不需要二次刷卡……”
江萧说到这儿,捏着公交卡的指尖紧了一下,蹙眉狐疑地看向桑北栀:“你知道在哪站下车吗?”
桑北栀瞪大了眼睛,像是在听什么乱七八糟的外星文,也不觉得羞愧,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
“站点,什么意思啊?”
江萧:“……”真的是服了,谁给桑大小姐出的主意,家里司机有事来不了,不能打车吗?非要坐公交?
也是认命了,桑北栀的手又塞回到江萧的口袋里,两个人就这么手牵手,走到公交站台,把人在雨棚下面安置好了,江萧走过去,对着公交站牌上的站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然后又拿出来手机,把路线确定了一遍。
“可以坐32路,到东兴路口,走到马路对面,然后转2路,到南湖公园。”江萧走回来,把卡塞到桑北栀手心里面。
不放心地问了一句:“知道怎么转车,还有下车怎么走吗?”
桑北栀没接公交卡,只是伸手牵住了江萧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要不,你送我到家吧?”
转车,这种东西,实在是太复杂了。
江萧看着一脸“纯真”的桑大小姐,严重怀疑,这会儿她要是不送回家,桑大小姐真的能表演一个现场走丢。
“好吧。”江萧认命。
她认命了,桑北栀倒是一下子高兴起来了:“那公交车要等多久啊?”
“差不多……下一班还有十分钟吧……”江萧看了眼公交站的到站播报。
“好久啊……”桑北栀嘟囔了一句,从口袋里摸出来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三分钟之后,专车停在了公交站台,车门打开,司机撑着伞急匆匆下来:“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桑北栀抬步准备上车,且不忘回手拉住了江萧:“萧萧,你说要送我回家的,可不能食言。”
江萧:“……”她真的是完全玩儿不过桑北栀。
上了车,桑北栀翻着手里的公交卡,研究了好一番,忍不住啧啧:“你好厉害,居然知道怎么坐公交到我家。”
“你就是看了看那个牌子,就知道怎么到我家了?”
江萧:“……”这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能力……
一转眸,对上桑北栀亮晶晶的眸子:“你还会切水果,会钉扣子,还知道怎么结账省钱,你好厉害啊。”
钉扣子,是上次桑北栀的衬衫扣子松了,桑大小姐说衣服不要了,江萧帮她钉好了。
结账省钱,是上次约会去喝奶茶,江萧从书包里摸出来两张打折券。
若是别人这么说,多少会觉得像是有点阴阳怪气,像是在明里暗里说人抠门。
但偏偏桑北栀说这样的话的时候,看着江萧的眼睛里面,没有一点点的阴阳怪气,全是亮晶晶的钦佩和欣赏。
江萧推辞的话没能说出口,顶着桑北栀亮晶晶的目光,她居然有种真的被人夸上云端的自豪感——
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很厉害。
因为在桑北栀的世界里,她从来不觉得,她不懂这些事情会有种优越感。
她是真的很佩服,江萧这些小智慧,真的觉得江萧很厉害,真心觉得新鲜钦佩。
而且,从来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这张卡能送我吗?”这是桑北栀第一次主动问江萧要礼物,她是真的觉得挺新鲜的。
“这样我下次坐公交的时候,就试试你教我的办法,你教会我了,我以后每次坐公交都会想起来你。”
“算了。”江萧伸手,把桑北栀手里的公交卡拿回来了,第一次主动要礼物,就被冷淡拒绝了。
“你还是别坐公交了,会丢。”江萧想要彻底扼住住她这个离谱的想法。
还是安安生生让司机接送吧,她学坐公交这件事情,应该是没有意义的。
“不给就不给,我下次自己去办一张。”桑北栀撇了撇嘴,不怎么生气,但是装出来的满满都是埋怨。
“这张旧了,下次帮你搞一张海绵宝宝卡面的。”江萧有些无奈,只好开口解释说道。
桑北栀喜欢海绵宝宝,有些惊喜:“还有海绵宝宝卡面的啊?”
“有。”江萧点头。
去年禹城公交出的联名限量版,当时限量发售了一万张,黄牛炒得价格起飞,工本费十块钱炒到了一百块。
江萧是很不理解的,都是公交卡,都是一样能用,冤大头才花一百块买一张卡。
说完这句话,江萧就打开了二手平台,更不理解了,都一年了,怎么还涨价到一百五了?
冤大头买了一张。
江萧总觉得今天像是连环计一样,一路把她诓骗到了桑北栀家里。
但是还好,家里不是个骗局,桑北栀的父母都不在,听她说过的妹妹也不在,只有管家和保姆。
江萧换下来自己的帆布鞋,就有女佣从她手里把鞋接过来,认认真真地摆在了鞋柜里。
那种不自在,一下子就浮现出来了。
她的鞋子,在那些鞋子里面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是她本人,在桑家,也显得和这里格格不入。
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客厅是一大片落地窗,浅色的窗帘垂落下来,被灯光照亮,显出来柔和的暖色。
落地窗边上摆着一个小小的茶台,一只白瓷花瓶,倾斜地插着一支花枝,落下来修长的影。
挑高足足有五米的客厅,真皮沙发的后面挂着一张荷塘图,落款是名家的名字,沙发上的抱枕是太阳花的形状,桌上摆着几样玩具,充满了童真和儿童的气息。
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很奢华的装修,只是让人觉得很舒服,淡淡的香氛味道,让人神清气爽。
江萧没有坐下来,或者说,她看着地面上的干干净净的地砖,就觉得情不自禁的拘谨。
桑北栀跑到厨房里,伸头过去看了看今天的菜:“阿姨,等会儿帮忙送到我的房间,谢谢啦。”
说完,走过来拉着江萧的手,就往自己的房间去。
“这里是我的房间,你可以随便坐,也可以随便躺,哪里都可以。”桑北栀一点不见外,推着江萧坐下。
站立着,两只手搂住了江萧的脖子,在江萧的胸前交叉,把人搂住了,下颌放在江萧的头顶上。
她被拥抱住。
感受到桑北栀怀里的温度,桑北栀的发尾垂落下来,从她的脸颊边上划过,贴在脊背上,是桑北栀怀里的柔软。
桑北栀的确是故意把江萧骗回来的。
江萧不去参加桑北栀的社交圈子,这没所谓,她也觉得那些圈子没什么意思,奈何社交是她身份任务的一部分。
但是,桑北栀希望江萧能更多融入到她的生活里。
“我……”江萧明显是有些慌乱的,“我把你送到了,该走了。”
“不行,你说了要教我打球的。”桑北栀捏住了她的耳朵,居高临下,气势冲冲,“不能失言,小江同学。”
桑北栀明显是早有预谋的,还准备好了两套新的运动服,吃饭之后不能运动,吃完之后又休息了一会儿。
桑北栀家里的负一楼就是个球场,不过是个篮球场,本来桑爸是个篮球爱好者,只是后来限制了。
中间隔开一个围网,就能当做是羽毛球场使用。
不知为什么,桑北栀总觉得,自己的球技还不错,每一个球都能接到,但江萧就不一样,她的球总能让江萧手忙脚乱的。
不过,打球很明显能够拉近距离,能够感觉到,江萧从来到桑家开始就有的紧张,在逐渐消散。
最后还是桑北栀累的一屁股坐下了:“不打了,不打了,手好酸……”
江萧无奈,走过来拉她起来,她只是赖在地上不动。
江萧也只好在她身边蹲下来,伸手捏着她的手腕,轻轻揉着,道:“你发力的位置不对。”
“不听不听不听,我觉得我打得可厉害了。”
撒泼的架势。
江萧倒也不闹,只是轻轻笑了笑,顺着她的意思说道:“嗯,可厉害了。”
也不顾边界线,砰的一下把球打出界,还欢呼出声。
也不顾规则,球都落在地上弹一下了,她还能硬生生用拍子把地上的球铲起来,大言不惭,就是接到了。
故意耍赖的打法,显然是仗着她们在谈恋爱,故意欺负她。
江萧没办法,只能贯彻一个观念——桑大小姐说的都是对的。
直到桑大小姐把她推到浴室的时候,这个观念动摇了:“我还是回去再……”
在别人家洗澡,这是一件多冒昧的事情啊。
“臭臭的,不洗澡不准抱我,也不准牵我的手。”桑北栀气呼呼威胁了一句,咚的一下关上了门。
罢了,就冲个战斗澡吧。
江萧拧开了水,温度正好,刚把身上打湿,咔哒一声,浴室门又开了。
她下意识转过身来,然后本能双手交叉,挡住了面前的关键部位,慌乱:“你……干什么……”
“给你送新毛巾啊。”桑北栀倒是一脸无辜,抬了抬手里的毛巾。
“放……外面吧……”江萧觉得,自己简直要咬了舌头。
“那我放这里了。”桑北栀把毛巾放下,转身过去,江萧的心落定,然后——噌的一下提了起来。
因为桑大小姐又转身回来了,笑眯眯看着江萧:“我来给你送毛巾,是不是要收点儿报酬啊。”
“你……”江萧话没开口,存在两人之间的玻璃门就被拉开了,桑北栀笑吟吟凑过来。
也不顾水花四溅,踮起脚尖,吻在江萧的唇上。
水,把两个人的身上全都打湿。
然后,江萧还没反应过来,桑北栀伸手搂住了江萧的腰身,垂眸,轻轻吻在了她的怀里。
纤长的睫羽抬起来,指尖轻轻在她吻过的地方,划过去,盯着江萧的眸子:“昨天发给你的教程,看了吗?”
教程……江萧的眸子猛地震动了一下。
桑北栀说,炒菜教程。
她还以为桑北栀想要吃什么菜,要她学,打开的时候,一点点的戒心都没有。
“没有。”江萧本能想要推开桑北栀,可是想到这里是浴室,到处都是湿滑的,又怕伤到桑北栀,硬生生控制住。
她转过身去,背对桑北栀,连声道:“好了,你快出去吧。”
桑北栀似乎是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指尖戳了戳江萧的脊背,腰窝的位置:“水太热了吗?你全身红透了。”
木头还有全身红透的一天,真好玩。
她可没有那么听话,说让她走就走,指尖顺着腰窝滑下去,抬起来,轻轻拍了一下:“好姐姐,别害羞嘛。”
明知道桑北栀是故意怀着坏心思逗她,江萧还是腾的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好了,不逗你了,你在这儿洗,我出去妈妈房里洗。”桑北栀到底还是放过了她。
洗完澡,江萧才意识到,她的衣服也被桑北栀收走了,里面只放了一件,仿佛是睡衣,但又一览无余的睡衣。
她没好意思穿,用浴巾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走出去,脸色正经:“栀栀,把我的衣服给我。”
“你不喜欢啊。”桑北栀眸子里似乎有些微微的低落,睫羽垂落下去。
看起来很难过很难过的样子。
江萧心里有一丝丝的动摇,正欲开口,对面的桑北栀却提前松了口:“我不勉强你,去换吧。”
她把衣服塞到了江萧的手里,背过身去,摆明了一副尊重江萧意愿的样子。
“栀栀……”淡淡的声音从背后传递过来,桑北栀只觉得腰身一紧,被人从背后抱住了。
抱着她的力度很紧很紧,她转过头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唇就被紧紧吻住。
江萧吻得有些不着章法,但是却摆明了一步一步侵略的架势,唇齿交缠,齿尖逼近,几乎要把桑北栀吃进去。
身上围着的浴巾松散下去,落在地面上。
桑北栀转身过来,搂住了江萧的腰身,张开唇齿,稚嫩地,舌尖轻轻舔过江萧的唇瓣,像是无声的回应。
她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但她们还只是十九岁的少女,懵懂无知且透着青涩,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耽误了许多的时间。
回想起来这天,江萧最后也没能回家,过程并不是很美好,磕磕绊绊的半知半解,但终究是美好的回忆。
江萧并不知道,就在这件事的前一天,桑北栀刚和父母吵了一架。
桑北栀没什么隐瞒她们关系的意思,她也觉得自己爸爸妈妈是开明的,是不会阻拦的,却没想到,这件事传到爸爸妈妈那边的时候,居然是双方齐刷刷的反对。
桑大小姐有自己的脾气,她想要的,她就是要,就是大闹一场,她也得要。
生米煮成熟饭,她就不信,家里的人还会反对。
从未有过任何经历的桑大小姐,为了这个生米煮成熟饭,硬生生给江萧设了个大大的圈套。
很主动。
很青涩。
很欢愉。
满眼都写着都江萧的喜欢。
而现在,两个人是合法妻妻,桑北栀此刻的眸子里,却写满了有些战战兢兢的紧张。
“不了。”江萧缓缓开口,没有吻下去,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看着她,“协议里不包含这个。”
她起身,整理了床铺,在一侧躺下,声线平静,像是没什么情感波动:“睡吧,不早了。”
与桑北栀分手的这么多年,她没有过一段恋情,心里也没有过任何想法,以为自己生性冷淡。
可现在,她清清楚楚知道,不是。
她不想强迫桑北栀。
她希望这里对桑北栀来说,是一个可以休息的港湾,而不是战战兢兢的第二个工作场合。
桑北栀也躺下了,灯关上,却还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桑北栀翻了身,背对江萧躺下。
盖着同一床被子,却因为彼此离得很远,热度也没办法传递过来。
桑北栀闭上眼睛,听到自己乱跳的心跳声,她以为自己很紧张,以为今晚同床共枕肯定是一夜无眠。
却不知为何,没来由的,放下了戒备,意识朦胧睡过去。
迷迷糊糊翻身过去,伸手,搂住了身边的人。
江萧还没睡,只觉得热源一下子贴在她的腰上,有人从背后把她抱住了。
她没敢动,只是听到桑北栀的呼吸声,平稳舒缓,似乎是还在熟睡之中。
江萧轻轻地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不过是睡觉不安生,睡相不好,不要胡思乱想,睡觉睡觉。
然后下一瞬间,眸子顿时睁开,瞳孔深处猛地一震。
因为搂在她腰间的手,顺着睡衣扣子的缝隙就钻了进来,顺着腰腹的位置往上一挪,放在一个舒服的位置。
睡梦之中,无意识地,捏了捏。
江萧的呼吸都一下子凝住,她本就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好人,桑北栀这样简直是……过分……
作者有话说:
江总:服了,真的服了,哪有这样的人啊?
第34章
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江萧攥住了桑北栀的手腕,往下一带,拉下去, 搭在自己腰腹的位置。
她倒是也没有反抗,也没有被惊醒,依旧是睡得很熟的样子。
江萧再次闭上了眼睛, 但是这样的安宁只保持了不到五分钟,那手就不自觉地,自己又摸上来了。
第二天, 桑北栀起床的时候, 床榻的另一边已经空了。
迷迷糊糊的脑子开机,睁开眼睛,被周围有些陌生的环境惊了一下,一下子醒过来, 嗖的一下弹射起身。
明明是有些戒备心的, 却也不知道为什么,迷迷糊糊睡着了,就这么踏踏实实睡了一夜。
桑北栀下意识在自己身上摸了摸, 衣服都是完好的, 扣子也扣得严严实实。
想起来昨天江萧的话,这不在协议的范围之内,江萧倒也很守规矩,同床共枕,和谐得什么都没发生的一晚。
桑北栀最快的速度洗漱换了衣服,下楼, 就见江萧已经坐在餐桌边上慢慢吃饭了。
阿姨见她起床了,连忙过来问道:“桑小姐的煎蛋是要全熟, 还是溏心?您稍等一下,一分钟就好。”
“溏心。”桑北栀随口应了一句,余光却忍不住落在江萧的身上。
她慢条斯理地低头吃饭,修长的指节握住玻璃杯,慢慢饮了一口果汁,没有抬眸,也没有和桑北栀说话。
就像是桑北栀是空气一样。
怎么了?
桑北栀有些摸不着头脑,在江萧的对面坐下了,眯着眼睛看了看,注意到,江萧的眸底似乎有一层淡淡的红血丝。
“昨晚……”桑北栀的语气有些迟疑,“你没睡好吗?”
“还好。”江萧语气淡淡,却像是没有正面回应桑北栀的问题。
行吧。
桑北栀心里嘀咕,但是她自己的确是没有时间探究什么了,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
早餐的花样不多,桑北栀只吃了块三明治,就没有继续吃了,大早上吃太多挤地铁太难受。
放下杯子的瞬间,就听到对面江萧的声音:“你不喜欢那台车,我已经换了,司机在等你,送你上班。”
“这个……”桑北栀拎着包就往外走,“不用了,地铁挺方便的……”
话音尽了的时候,人也正好走到了门口,抬眸就看到了,门口恰好驶来一辆车。
司机下了车,给桑北栀开了后车门,连声道:“不好意思,桑小姐,我来迟了。”
按照江萧的意思是,她要提前五分钟就位,在门口等着,实在是遇到了些小小的波折……
早上临时接到江总的命令换车,急忙忙时间也就刚刚好,结果进小区大门的时候就被拦住了——
保安说,网约车不准进去。
出门的时候,又是这个保安,远远的看见这辆车,忙不迭遥控了小区大门,看着车辆离开。
司机降下车窗,和外面的保安大哥交换了个视线,微微颔首,然后关上车窗,往外开。
司机抓了两下头,也没抓明白,怎么还有有钱人,专门买这个车型的?
这车还好,不扎眼,桑北栀在时宴门口下车,距离平时早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看来以后可以多睡十五分钟。
她看着腕表往里面进,感觉到对面有人走过来的时候,已经放慢了脚步,并且提前侧身,打算和人错开。
但对面的人似乎没这个意思,咚的一下撞在桑北栀的肩膀上,撞得桑北栀忍不住一个趔趄,直接和墙壁亲密接触。
已经撞到了人,这人也没有分毫减速的意思,只是脚步声咚咚,从桑北栀的身边走过去了。
“欺人太甚!”是林明美有些怒气的声音,她伸手扶住了桑北栀的胳膊,打量一番,道,“没伤到吧?”
“没,没事……”桑北栀摇了摇头,她也看到了路过的人,是秦双双。
一看就知道,秦双双估计是在瞿经理那里受了气,现在正不服气,看来之前的魔法对轰,秦双双吃了不少瘪。
就是小姑娘家家,果然是没有经过什么事情,已经吃了亏了,还不知道收敛收敛脾气。
桑北栀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似乎是想起来什么,抓住了林明美的胳膊,压低声音:“对了,有事问你。”
“什么事?”林明美打包票,“不管什么事,只要在我的一亩三分地上,我保证什么都能打听到。”
“我是想问问你……”桑北栀蹙眉,又压低了些声音,“我睡觉是不是会打呼噜啊?”
“这个……”林明美一下子就迟疑了,“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不知道?我们之前不是在一起睡了好多个晚上吗?”虽然是一个在床上,一个打地铺,但是也是共处一室。
“我睡觉比较死……”林明美有些不好意思,“我妈打小说我,我睡着了把我抬起来扔湖里,我都不会醒。”
“我家狗每天晚上疯狂跑酷,我妈就把它塞我屋里,它在我身上踩八百个来回,我都不带醒的。”
桑北栀:“……”真是神仙都会羡慕的好睡眠。
“江总嫌弃你打呼噜啊?”林明美结合现在的情况,心里也有自己的猜测。
“她倒是没说。”桑北栀嘀咕了一声,有些思忖,她也不清楚,她就是觉得,江萧昨晚肯定没睡好。
但是没睡好又什么都没做,身上的衣服都是整整齐齐的……
桑北栀的唇轻轻抿了抿,那除了她打呼噜,她想不到别的了啊。
“哎呀,别想那么多了,新婚总是要磨合的,在一起睡一段时间,就适应了。”林明美很豁达,很想得开。
她有自己想要打探的八卦:“你们住一起了?睡前没有发生什么吗?对了,你们之前,发生过吗?”
闺蜜之间太过无话不谈的后果就是,你会收获到一个毫无底线的闺蜜。
“无可奉告。”桑北栀伸手在她的脑门上敲了一下,抬步从林明美的面前径直走过去。
但林明美那张破嘴还没有完全闭上:“发生了也是正常的,爱情到了,就是水到渠成。”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你们这又是久别,又是新婚,天雷勾地火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话说,你今天状态还好吗?需要请假吗?嘿嘿嘿。”
桑北栀脚步停住,皱紧了眉头回头看着林明美,目光扫射,啧了一声:“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龌龊词汇?”
“小说……”
桑北栀的声音和林明美的声音叠在一起:“我早就说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卸载你的小说软件。”
小说妹可不会听,林明美嘿嘿笑了笑,走过去自然而然牵住桑北栀的手臂,低声道:“难道被我说中了?”
“没有。”桑北栀淡淡一句。
“怎么可能?”林明美忍不住更加浮想联翩,“难道你们什么都没发生?怎么会……”
“谁告诉你,发生了,我今天就得休息,就得状态不好了?”桑北栀无语,“别用你母胎单身的知识生搬硬套了,祖宗,上班了,闭嘴吧,这件事就当做我没问过,行不行?”
桑北栀也没想过,她就是问一个自己有没有打呼噜,引出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话。
更让人崩溃的是,回头一看,她也没得到自己问的问题的答案。
小别胜新婚……桑北栀倒是也没有怎么感觉到,结婚也没怎么感觉到江萧的热情,两个人在一张床像是隔海相望。
对此,桑北栀倒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她做好了一切最坏的准备,那么现在,什么都不发生,就是最好的。
保持现在契约妻妻的距离,井水不犯河水。
但不得不说,江萧这个契约妻子还真的做到了日常生活很贴心……
给她提供了上下班的班车不说,中午的时间,还让家里的佣人送来了荤素搭配的便餐。
桑北栀和林明美分享了自己的盒饭,夹了两块梅子排骨到林明美的员工餐里面。
色泽莹润的排骨,裹上了一层酱汁,烧得火候正好,咬一口肉香十足,闻起来就香得不得了。
秦双双端着员工餐走过来,一眼就睨到了这几块排骨,在桑北栀和林明美身边站定了:“不准吃客剩,你们俩是第一天来吗?”
林明美正欲发作,就被桑北栀轻轻用脚尖碰了碰,硬生生把唇边的话压下去了。
“你怎么知道是客剩?你吃过?”桑北栀的语气淡淡。
“就你碗里的饭和大家不一样,我不是瞎子。”秦双双理直气壮。
“秦双双,你看我不顺眼,可以直接说,没必要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找茬。”
桑北栀开口,虽然是回应,但语气里没有分毫情绪,很平静,很云淡风轻,咬了口排骨,当做秦双双不存在一般。
她越是无视,越是云淡风轻,就越是惹得秦双双心里不满。
她是真的不满,桑北栀怎么就能漫不经心地得到她想得到的一切?
“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情绪之下,这样的话几乎就是脱口而出。
“秦双双。”略有些冷厉的声音,在秦双双身边响起来。
她有些惊讶,转身回去,愣了一下道:“姐……”
“乱叫什么?在工作场合,注意分寸,这里是你的工作地,不是让你看不惯这个,看不惯那个的地方。”
瞿叶冷声出来的话,惹得秦双双眼眶都是微微红了,却也不敢反驳,只是低头道:“知道了,瞿经理。”
只是个吃饭时候的小插曲,桑北栀都没有放在心上,才不过下午三点,江萧就听到了下面的汇报。
楚攸正在江萧的办公室里喝茶,听得眉毛忍不住掀了掀:“这人倒是气焰高,仗着有后台,无法无天了?”
“不过桑小姐倒是也挺厉害,不动声色,就挑拨得自己人打自己人了。”
桑北栀的确是够聪明,毕竟是公开场合,秦双双连看不惯这样的话都说了,瞿叶再包庇,到时候员工都觉得她包庇自己人,她只是个经理,不是老板,到时候惹得众怒,她的位置都做不下去。
“对了,时宴的老板我已经联系到了,谈了收购,他意愿不是很强。”楚攸道,“不过我觉得他的态度其实也不坚定,再多给点,肯定是能松口的。”
“暂时不用了。”江萧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楚攸有些意外,江萧想要做的生意,从来没有这么犹豫过。
“我本来是想着,把时宴买下来,在自己的地盘上,到时候想做什么,都比较方便。”
“但她要是知道了,应该不会喜欢。”
桑北栀想要独立,她不想要依附于任何人生活,从一开始,就跟江萧讲得很明白。
“其实我的心情还挺复杂的……”江萧缓缓沉吟了片刻,看向窗外,天边飘着朵朵白云,她的心却不能如白云轻。
“知道她有自保之力,能够应付得来工作上的事情。”
“但又不知道,她经历了多少,才能拥有现在的这些手段和能力。”
“那些过往,我全都不知道。”
江萧的心里很重,因为之前她认识的桑北栀是保护在温室里面的花,现在她长出了刺,既是成长,也是无可奈何。
“好了好了,不听不听……”楚攸做出来夸张的表情,捂住了耳朵,一脸狐疑,“你被人夺舍了吗?”
夸张得让江萧也忍不住莞尔一笑,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算是带过去了。
“好了。”楚攸起身,“事情办完了,我也要回去了,对了,今晚陈小姐的订婚宴,是不是也请你了?”
“嗯。”江萧点了点头,“爸爸的意思是,陈家的面子还是要给。”
“行,那就晚上见。”楚攸摆了摆手,然后补了一句,“桑小姐不来?”
江萧摇了摇头,没说话,楚攸就明白了。
不过确实,这种场合,桑北栀现在还不适合出现。
人多眼杂,而且很多都还是曾经认识的人,如今一落千丈,见到曾经的故人,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陈小姐的订婚礼是今天整个禹城最重大的事情,门当户对的联姻,办得轰轰烈烈。
宋家,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宋佳铭今天穿了身银白色的西装,打红色的领结,年纪稚嫩,五官清俊,站在那儿颇有些儒雅小公子的意思。
今年他刚刚回国,而且对外也是单身人设,虽然有之前桑北栀的事情,还是有不少单身名媛瞄准了她。
反正她们想要的也不是丈夫的爱。
从到了会场开始,宋佳铭身边的莺莺燕燕都不少,但他一直表现得兴致寥寥,直到看到江萧,目光亮了一下。
江萧穿了条黑色的礼服裙,顺滑的面料,在灯光下折射出来耀眼的光泽,步伐走动之间,裙摆摇曳,耳边的钻石耳环轻轻摇晃,璀璨的光泽,却压不住她冷白的肤色的光彩。
有些傲人的身高,踩着高跟鞋从人群之中走过来,无论是气质,还是那张脸,都是最吸引人眼球的存在。
这些场合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交际场,想要认识江萧的人,络绎不绝地迎上去。
宋佳铭直接放下了身边和他攀谈的女伴,径直穿过了人群:“江总……”
江萧也一眼看到了他,淡淡颔首:“宋二少。”
“我有事情要找江总。”宋佳铭语气含糊不清,但是和江萧谈话的人就明白了,讪讪应了一声:“那下次聊。”
江萧的眸子淡淡,眼眸深处却忍不住有些细细的打量,这位宋二少,之前见了她,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
之前那些事,她也都知道,她还没来得及找这位宋二少,他倒是主动找上门了。
“萧萧姐。”宋佳铭再开口,就首先在称呼上拉近了距离,“那个……”
好似是有些不好说出口,江萧倒也不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之中,似乎就有些淡淡的压迫感。
但这次不开口,下次遇到江萧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宋佳铭心里一横,鼓足了勇气,开口:“你和栀栀,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萧的眉心蹙了蹙,还没开口,宋二少就有些心虚,连忙解释说道:“我妈都跟我说了。”
“你给她送了钻戒。”
“请她吃饭。”
“还把她从我妈手底下救出去了。”
“你们之前的事情我也知道……”
“你都知道,还想来问什么?”江萧开口,一下子把宋佳铭的话堵住了。
“你们之间……”宋佳铭开口。
“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没必要跟你讲吧。”江萧再次开口,冷冷的语气,堵住了宋佳铭的话。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宋佳铭简直要急死了,也顾不上什么语气词,也顾不上称呼,更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了。
“我想要和栀栀姐姐在一起,除了她,我不会喜欢别人,你要是和她没在一起,我就要继续追求她了。”
“哦?”江萧只是淡淡发出来一个音节,从身边侍者手里随手拿了个酒杯,微微抿了一口。
宋佳铭自以为自己情深似海,为了桑北栀可以忤逆父母,为了桑北栀可以什么都不要。
可偏偏,不知道为什么,迎着江萧审视的目光,他有些腿肚子发软,像是被捕猎者盯上的目光。
“江总,也在啊。”笑着的声音,从两个人身侧传递过来,总算是打破了这有些僵持的气氛。
宋力走过来,不动声色地往后扯了扯宋佳铭,笑着跟江萧打招呼:“犬子刚回禹城,听说之前见过面?”
“嗯,见过。”江萧微微点头,态度不冷不淡。
“都是误会,都是误会,还希望江总不要放在心上。”宋力马上替自家儿子说话。
“我不是个记仇的人。”江萧淡淡说了一句,目光透过宋力,看向宋佳铭。
噌的一下,宋佳铭只觉得自己脊背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宋力却没有感知到什么,只是兀自说道,“这孩子是学人工AI的,近来带着团队搞出来的东西也小有成果,和江总的科技公司倒是可以达成合作。”
“最近还在融资阶段,家里说给他投资,他不肯,不知道江总……”
“爸。”宋佳铭连忙喊了一句,他不肯家里注资,就是想要独立,不想受制于人,想要打造自己和桑北栀的未来。
江萧投资,他更加不愿意了。
“关于这个AI的情况,其实前段时间已经做过一个小型的发布会了……”宋力似乎没有感受到儿子的窘迫,兀自继续说着。
“爸,我不要,好了,到此为止。”宋佳铭几乎是以一个完全不讲礼貌的架势,打断了这场交谈。
看着宋佳铭走远,江萧捏着杯子的手微微扬起,里面的酒水一饮而尽。
“怎么了?”楚攸看出来了她情绪的不高兴。
看了一眼宋佳铭远走的方向,笑了笑说道:“这就不高兴了?宋二少虽然追了桑小姐很久,但是从来没有取得过实质性进展,连个备胎都算不上,不至于吧?”
“听说你家宁白筠,正在和同剧组男演员传绯闻?”江萧轻声道。
“你……”楚攸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叫做气得牙根痒痒。
“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不代表不膈应人。”江萧眸色之中,隐隐有锐利的锋芒闪过。
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而且不喜欢应该是人之常情,如果你有一件闪闪发光的珍宝,爱之深,恨不得把它好好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却有人觊觎,你也会很不喜欢。
尤其是,江萧其实看过那个AI发布会的新闻,宋佳铭带领团队研发的那个AI,名字叫做——小枝。
但今天不是算账的时候,陈家的面子要给,今天是陈小姐的订婚宴。
陈家和江家在生意上的往来是最多的,不是和江萧手中的科技公司,而是和江承宇手里的那些生意,所以江萧的脸上也挂起来笑容,说了几句祝贺之语。
陈小姐亲自倒了一杯酒,递到了江萧的手边:“谢谢祝福。”
这么多宾客,单单这么郑重对待江萧,其实也已经说明了陈家的态度,亲手倒的这杯酒,更是不能不喝。
桑北栀觉得今天上班还是很顺利的,秦双双中午被训斥了之后,下午就哭着下班了。
桑北栀连着上了早班和晚班,下午的时候,觉得站得脚腕疼,本来想和瞿经理告假,好说歹说,把她哄住了。
晚上还是留下来,进行了今天的表演。
表演时间到了,追光落下来,大厅里别的地方的灯光调暗下去,舞台上的人,头发丝都被照得亮晶晶的。
纤长的手臂拉着琴弓,悠扬的声音流淌而出,她轻轻闭上眼睛,像是陶醉在音乐之中的精灵。
身上的表演服是新买的,一条浅粉色的长裙,蕾丝一层一层垂落,像是绽放开的鲜花,簇拥着花中的精灵。
纤细的脖颈线条,精致美好,白皙的肤色,透着微微的粉,又扫上去亮片,显得整个人都在灯光之下发光。
就算是隔得再远,也能感受到她的美。
艺术熏陶人的气度,但是她的气度似乎又不止是艺术熏陶出来,而是从小到大,在骨子里酝酿出来的气质。
不只是容貌和五官,最重要的是,她在拉琴的时候,全身上下似乎都有一种,卓然不群的气度。
掌声响起,有人举着花过去,一大捧的红玫瑰,送到桑北栀的手里。
更衣室的灯没有开,桑北栀进了门,第一件事就是开了灯,咔嚓一声,吓了一跳,映入一双幽沉的眸子里。
江萧的目色垂落下去,落在桑北栀的胸口前,然后落在桑北栀怀里的那束红玫瑰上。
“你怎么来了?”桑北栀还没感觉到,有危险气息的接近。
江萧起身,一步一步靠近过来的时候,桑北栀的眉心忍不住轻轻蹙了蹙,她闻到一股很清晰的酒味。
“你喝酒了?”桑北栀问道。
“嗯……”江萧喉咙里发出来一个音节,好似是回应,又好似不是。
桑北栀总算是感觉到危险的临近,往后退了一步,脊背抵在了房门上。
江萧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垂眸看着她,轻抬手,指尖落在那束红玫瑰上,轻轻拂过,然后握住,攥紧了花瓣。
到哪儿,都有人在喜欢桑北栀。
又是宋佳铭,又是现在店里的男客人……
桑北栀腾出来一只手,抵住了江萧的胸口,睫羽颤了颤:“江萧,你是不是喝醉了?”
江萧的酒量很不好,上大学之前没喝过酒,第一次喝酒是和桑北栀一起,一罐3.8度的鸡尾酒下去,人就倒了。
也不知道这些年有没有练出来……
“唔……”桑北栀的眸子一下子瞪大,应该是没有练出来。
眼前的亮色,一下子被遮挡住,江萧低头下来,遮住视线,唇紧紧压在了桑北栀的唇上,酒气,透过来。
松开了手,手里的红玫瑰落下去,扑通一下砸在地上。
桑北栀伸手想要推开江萧,却被江萧的手攥住,压在了门板上,吻更加浓烈地压上来。
江萧的高跟鞋,踩在花枝上,花瓣散落,扑簌簌落了一地,她的裙摆垂落下来,贴着桑北栀的裙摆。
膝盖往前一挤,压在桑北栀的身侧,倾身,身体也完完全全贴在一起。
那双幽沉幽沉的眸子里,翻起来的浪潮,几乎要把桑北栀淹没。
“江萧……”桑北栀终于是找到机会开口。
但也只说了这两个字,反而因为这次开口,唇齿的防御一下子松开,对方湿滑的触觉钻进来,卷住了她的舌头。
喉头轻轻滚动,吞咽的声音在耳边无限度的放大,桑北栀的指尖忍不住微微收紧,却始终被江萧牢牢控制住。
舌尖裹住,扫空了她的口腔里面的味道,她也品到了江萧口中的酒水的味道。
嘎吱——门板被压得不堪重负地轻轻一声,桑北栀有些听不清楚,她现在有些喘不过气来。
明明是醉酒状态,明明刚认识的时候,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木头,现在却能把人吻得喘息的余地都不能。
自作孽,不可活。
桑北栀的心里想法,都怪几年前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栀栀:江某人最不可信的话就是,我不记仇,我不在意
第35章
腿有些发软, 桑北栀觉得自己正在靠在门板上,往下滑。
但面前的人偏偏不放过她,伸手一托, 就揽住了她的腰身,吻没有停,她只能抬起头来, 被唇齿缠绕得脑内空白。
她的手已经被江萧放开了,有反抗的余地,却不知为什么, 没有反抗, 反而是被带着,全身心投入了这个吻。
脊背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水,热加上喘气困难,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拉长了的气息声音, 咽喉滚动的吞咽声。
江萧的掌心有些烫,隔着薄薄的演出服,烙印在她的腰上, 指腹收紧, 仿佛把她的腰都攥住。
手臂抬起,搭在江萧的肩膀上借力,微微往下滑落,指尖就从江萧的脖颈侧边,轻轻滑过去。
发丝从指尖拂过去,柔软的锦缎, 又像是潺潺的流水,顺着指缝就滑落下去, 在指尖留下微微的淡香。
“唔——”喉头滚动的声音,被压下去,她感受到压着她的唇总算是放开。
只是放开,依旧是恋恋不舍,轻轻碰触在她的唇瓣上,柔软的触觉,从唇尖上擦过去。
呼吸很近,声音很低,却仿佛裹在浓烈的热风里面:“桑北栀,你喜欢我吗?”
这是她问过的问题。
但她还是情不自禁问出了口。
“我……”桑北栀开口本来就有些迟疑,这个问题,她还没有想好答案。
但江萧似乎并不打算给她回答问题的机会,只给了她一个音节的时间,唇就又压了上来。
她不想要听回答,或者说,她不想听那个她自己不想听到的回答。
也不知道多久,没有过这样猛烈的接吻,唇上清晰的触觉都开始变得模糊,然后被麻木取代。
没有技巧,仿佛只是机械式地完成任务,压在她腰上的指腹,微微摩挲过去的力度,惹得又想躲,又觉得全身像是丢在滚烫的岩浆里面,熊熊燃烧起来。
桑北栀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她居然在这样狭小黑暗的更衣室里面,被人吻得情动。
“咚咚咚——”背后的门板,有人轻轻敲了敲,“有人在吗?我要换衣服,麻烦快一些。”
桑北栀想要开口,但是喝醉了的人似乎有些不讲道理,完全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把唇齿之间的声音都吞进去。
没有得到回答,外面的人自然也就以为更衣室里面没有人,伸手推了一下。
门根本没有来得及反锁,背上传递过来一阵推力,桑北栀有些趔趄,一头就撞在了江萧的怀里。
撞的地方还很刁钻,像是一脑袋扎在软云里面,桑北栀睫羽一颤,全身的温度更是腾的一下飞升。
江萧伸手,压住了被推开的房门,垂眸看着自己怀里的桑北栀,轻声:“怎么?舍不得起来了?”
桑北栀:“……”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人,怎么喝醉了,这么会说调戏的话?
罢了,不想和喝醉的人斤斤计较,桑北栀站稳了身子,略略清了清嗓子。
外面的人感受到阻力,也意识到里面有人,赶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有人,抱歉。”
“稍等一下,马上就好。”桑北栀保证了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常,然后才开口。
压低了声音,看着江萧的眼睛:“有人来了,不准胡闹,听明白没有?”
训小孩儿一样的语气。
江萧:“……”顶着桑北栀灼灼的目光,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桑北栀松了口气,虽然喝醉了有些不正常,但目前看起来还是通人性能沟通的。
“等下,你就背对着,坐在那儿。”桑北栀指了指角落的位置,“什么话都不用说,保持沉默。”
“等她走了,你就先出去,到后门等我,最好不要让人看见。”
桑北栀说完,意识到自己说的是不是太复杂,她脑子能不能转过来,然后就见江萧点了点头,表示懂了。
真的醉了?桑北栀忍不住有些狐疑。
可这个时候,显然不是思考这件事的时候,她把江萧安顿好,然后开了门。
来换衣服的服务员行色匆匆,似乎是没有感觉到房间内的气氛的异样,只是看到了地上的玫瑰花。
“这花怎么成这样了?”语气里有些可惜。
“哦,不小心摔了一下。”桑北栀淡淡应了一声,然后俯身把玫瑰花捡起来。
起身,就看到江萧转身了,目色幽沉地看过来,目标应该就是她手里的玫瑰花。
桑北栀:“……”不动声色,随手把花扔到了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污渍:“行了吧?”
“什么行了吧?”换衣服的服务员有些纳闷。
“没什么,我就说花不要了,踩了一脚,都踩碎了。”桑北栀含糊过去。
“哦。”她也没放在心上,换好衣服就急匆匆往外去了。
桑北栀换了衣服,也走得匆忙,一路往后门走,逼着人群,生怕被人看到,又生怕江萧不懂刚才她话里的意思。
但好像没有出什么乱子,后门是个巷子,远远就看见巷子口停着的车。
桑北栀想要快步走过去,但越是着急,就越是出错。
两边的下水道水渠的是一道一道栏杆一样的盖子,加上这里光线昏暗,她一脚踩上去,失了平衡,一个趔趄。
倒也没有耽误多久的时间,就脚步匆匆继续往前走,只是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脚上这双鞋的鞋跟应该是崴坏了。
可惜了,这双带点儿坡跟的小皮鞋她还挺喜欢,有跟不累脚,脚感舒服,都跟了她两年了。
车后门是开着的,一只脚从后门迈下来,晚礼服的裙摆顺着小腿垂落,镶了钻的黑色高跟鞋落在地面上。
江萧从陈小姐的订婚宴上回来,并没有来得及换衣服,只在晚礼服外面,披了件黑色的西装外套,松松搭在肩上。
灯光昏暗,只仿佛在她的身体周围的轮廓上,镀上了一圈朦胧的光晕,礼服裙的面料像是星河,流淌璀璨光晕。
长发垂落,她抬手微微撩了一下,然后一步一步,背对着背后的路灯,朝这边走过来。
身形很高挑,影子斜斜长长落下来,步步从容,就显得每一步都很有气场。
桑北栀看得愣住的片刻,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本来就高,又踩着细高跟鞋,这一下子就遮住了桑北栀的所有视线。
平视过去,是一截线条流畅的白皙脖颈,脖颈上挂着一条钻石项链,垂落在领口,影影绰绰的摇摆。
实话说,江萧这件晚礼服很保守,长裙遮得严严实实,领口也不低,除了脖颈,什么都看不到。
肩膀上披着的西装外套更是遮得严严实实,连手臂线条都看不到。
但偏偏,就这么气质卓越地站在你面前,哪怕只是抬手露出来一点点手腕的动作,都显得,禁欲成熟的魅力。
江萧垂眸,看了眼桑北栀的脚,然后半蹲下来,手直接穿过桑北栀的膝弯,往上一抬,就把桑北栀打横抱了起来。
“江萧,你别胡来……”桑北栀下意识想要反抗,本能却也怕摔倒,紧紧搂住了江萧的脖子。
“搂紧了,就不会摔。”江萧语气平静。
“你放我下来。”桑北栀小声说道,“我自己可以走。”
“可以走的话,就不会崴脚了。”江萧反驳了桑北栀的辩解。
并且补充了一句:“一眼看不到,就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的,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怎么过的。”
桑北栀:“……”她好像是被人吐槽了。
她觉得不服,这吐槽没有根据,这些年,她带着暖暖不也好好活下来了吗?
可刚想反驳,就和江萧对视上了,讪讪地闭上了嘴。
平日里的江萧已经很难沟通了,喝醉了之后,更是不讲道理。
争执下去没有好处,越耽误时间,越是会有被人看到的风险,桑北栀闭上了嘴。
她还记得江萧穿的是晚礼服和高跟鞋,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身体随着步伐起伏,她紧紧贴在江萧的怀里。
光线昏暗,抬头能看到天边的月亮,朦朦胧胧不真切,像是在做梦一样。
她被江萧身上的香味笼罩住,像是迷迷糊糊,飘在云端。
巷子不长,只有百十米,很快就到了尽头,董姐下了车在后门候着,看见两个人是这么回来的,也一句话没说。
江萧根本没有把人放到地上的意思,往前弯腰倾身,直接把桑北栀放在了后座上。
还没等桑北栀说话,伸手攥住了她的小腿,看到那双已经坏了的,并且沾染了污渍的鞋,脱下来,丢在了地上。
董姐一愣,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从自己包里翻出来一双自己备用的鞋,递过来。
“谢谢。”桑北栀开口,想要接过来,然后就接了个空,被江萧从中间截胡了。
她接过来这双鞋,随便丢在地上,然后蹲下身来,解开自己高跟鞋的扣子,踩进去这双备用鞋里面。
高跟鞋,被拎起来,放在了后座前面的地垫上。
桑北栀怔了一下,就觉得有力量攥住了她的小腿,抬过去,脚压进去那双高跟鞋里面。
“穿我的。”江萧语气淡淡,说话间,却已经抬起来桑北栀的另一只脚,帮她穿上了另一只鞋。
肩头挂着的西装外套有些松散地垂落下去,露出来白皙的肩头,发丝轻轻滑落,垂落下来遮住了神情。
桑北栀看不清楚她的眼睛,只能看到一截白皙的下颌,再低头认真穿鞋,就连这一截下颌都看不见了。
鞋子里面,似乎还有江萧身上的温度,温暖的触觉。
“谢谢……”桑北栀的声音很低,低得有些清不清楚,就像是做梦一样,飘飘忽忽回到好几年之前。
江萧抬起头来,手压在座椅上,倾斜探身,桑北栀无路可退,背后就是座椅靠背,被困在很小很小的天地里面。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客气?”唇微微动了动,轻轻的声音,几乎让人听不见。
指尖抬起来,指腹压在桑北栀的脸颊上,轻轻擦过去,然后落在桑北栀的耳朵上,一只手就捧住了桑北栀的下颌。
江萧的眸子深得看不见地,身上的酒气差不多散了七七八八,但桑北栀总觉得,她还醉着。
“从我回到禹城到现在,你跟我说了十多次谢谢了,桑北栀。”她轻声,似乎在喃喃自语。
唇上的口红早就掉得差不多,露出来本来的唇色,她的唇色稍微有些浅,映衬着瓷白的肤色,有些冷的色调。
捧着桑北栀下颌的指尖微微用力,就把她的下颌抬了起来,桑北栀根本来不及说话,唇就被吻住了。
在大马路边上,不远处还能听见人声喧哗。
虽说在车内,可车门洞开,一阵阵的夜风吹过,江萧只是凑近,贴在了桑北栀的身上,沉沉地加深了这个吻。
江萧的手滑下来,攥住了桑北栀的手腕,牵引着桑北栀的手,搭在自己的腰身上。
“抱着我。”唇齿之间挤出来的气音里面,似乎有些蛊惑人心的味道。
“江萧……”桑北栀开口,她想说这里还在时宴的门口,这样不太好。
但被打断了:“别叫我的全名,栀栀。”
“我是说……”桑北栀话语还没说出来,对上一双幽沉幽沉的眸子。
桑北栀只觉得,就醉了的江萧的确是有些不好招架。
有点像是任性的小孩子一样,她想做的事情,她就要做,完全不讲道理,完全随心所欲。
看来,要是不按照她的说法去做,今天是没办法结束了。
“萧萧。”她轻轻开口,这两个字从舌尖绕出来,又像是从心坎上绕出去,一别经年,依旧熟悉至此。
“嗯。”江萧轻轻应了一声,唇落在桑北栀的耳垂上,轻柔的声音,伴随着呼吸,冲在耳膜上,“我在——”
“我们先回去,好不好?”桑北栀温和了语气,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
董姐上了车,职业司机就是绝对不会好奇刚刚发生了什么,以及现在后座正在发生什么。
总算是到了家,隔着老远,看见门口的小人,暖暖很喜欢门口这个秋千架,总是要在这儿玩很久。
桑北栀一步下了车,歪了一下身体,差点儿忘了,她穿的不是自己的鞋,这双鞋的鞋跟也是细得差点儿踩不稳。
但桑北栀也是只用了一下就适应了,走过去,弯下腰和暖暖打招呼:“暖暖,姐姐回来了……”
暖暖还没抬头,桑北栀就觉得背后有人搂住了她的腰,然后用力一抬,她整个人就腾空起来,被抱起来了。
“江萧……”桑北栀眸子一蹙,语气也有些急促。
映入江萧那双幽沉幽沉的眸子,连忙缓和了语气:“萧萧,你先放我下来。”
“你的脚受伤了。”江萧语气淡淡,不由分说,抱着人,抬步就往家里走去。
来往的佣人看到了,愣了一下,连忙纷纷低下头去,装作没有看见。
和华润医院的医生一起来的还有楚攸,一进门,就带着一种吃瓜的表情,看了一圈,只看到桑北栀,没看到江萧。
“江萧呢?”楚攸问了一句。
“睡了。”桑北栀道。
“把你弄成这样,她睡了?”楚攸一脸不可置信。
听说桑北栀受伤了,她很好奇,这两位玩了些什么新花样,居然把人弄受伤了。
江萧这个女朋友也太不称职了,居然就这么不管不顾睡了……
桑北栀听她的语气,感觉到,她好像是误会了什么,什么叫做弄成这样?
“我下班的时候,走夜路,不小心崴了一下。”桑北栀连忙开口解释。
“这样啊。”楚攸的兴致好像一下子落下去了。
然后就听到桑北栀下一句话,心里咯噔一下提起来:“楚院长,你和江萧的关系很好吗?”
“没有啊,不好,一点都不好。”楚攸清了清嗓子,解释的话一连串,“合作伙伴,表示一下关心而已。”
差点儿吓死,要是让桑北栀知道,她和江萧的关系很好,之前她替江萧做的那些事情,不就全部暴露了吗?
“没事了,我就先走了。”楚攸几乎是落荒而逃。
本来只是看个热闹,忽略了这位桑小姐冰雪聪明的程度,差点儿露出来马脚。
桑北栀的脚腕其实还好,主要是前段时间受伤没有完全好,这两天又穿着高跟鞋上班,长时间站立,有些反复。
按照医生的话来说,如果能连续休息一周,也就能好的差不多。
桑北栀给瞿经理说明了情况,暂时请了服务员这份工作的假,小提琴表演是请不下来假的,她也没打算完全休息。
江萧已经睡了,女佣帮忙卸了妆洗了脸,但到底没有敢动手换她身上的衣服。
躺在床上的人,显然没什么安全感,身体微微蜷缩,像是在自我保护,手长脚长,显得有些局促。
晚礼服看上去就不舒服,她又这样的姿势躺着,布料紧紧绷在身上,眉心微蹙,看起来睡得并不好。
“江萧……”桑北栀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唔……”睡着的人微微动了动,却没有醒,只是把眉心蹙得紧了些。
桑北栀:“……”就像是耍小脾气的小孩子一样。
“起床把衣服换了。”她柔声说了一句,见人没反应,认命,温和着语气又喊了一遍,“萧萧。”
总算是哄着起来换了衣服,桑北栀出了一身的汗,进去洗了澡,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还是选择出去了。
桑北栀搬进来的时候,就熟悉了全家的构造,二楼主卧旁边就是一间客房,而且里面的东西都准备得很齐备。
想着昨晚上江萧都没睡好,今晚上还喝了酒,还是不要打扰她睡觉了。
桑北栀在床上研究了一会儿小提琴的曲谱,到了平日里睡觉的时间,老老实实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
十分钟之后,桑北栀裹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
又过了十分钟,又打了个滚,再次滚回来。
又过了十分钟,睁开了眼睛,一点儿睡意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睡不着。
该不会认床了?
桑北栀之前是有认床的毛病的,所以大学的时候,就算是离家比较远,基本上每天要回家睡觉,否则就睡不着。
但后来,没有了家之后的桑北栀颠沛流离,早就把这个臭毛病改掉了,隔音再差的出租屋都能睡得着。
而且,搬过来这里住,已经睡了两晚上了,一晚上在暖暖房间,一晚上在主卧,都睡得挺好的。
今天是怎么了?突然就像是,有了什么不习惯,一下子就睡不着了。
桑北栀拿起来手机又玩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酝酿睡意,睡不着,又忍不住把手机拿起来……
失眠人的周而复始,就是到了大早上,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两三个小时。
然后,就听到了敲门声,又醒了,桑北栀顶着一双熊猫眼,打着哈欠去开门,对上江萧的眼睛。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桑北栀,唇线轻轻抿着,脸上写着不太高兴。
“几点了?”桑北栀这会儿脑子反应不过来,满都是困顿,丝毫没觉得气氛不对,迷迷糊糊拿手机看时间。
一打开屏幕,就是刺眼的光线,桑北栀眯了眯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从眼缝里看出来几个模模糊糊的数字。
“才六点半啊……好早……你怎么就起来了……”桑北栀脑子里都是浆糊,说着话,就忍不住打哈欠。
“你昨晚在客房睡的?”淡淡的声音,似乎听不出来江萧的情绪。
桑北栀也没什么警惕心,直接点头:“对啊,你喝醉了,所以我就来客房睡了。”
“哦。”江萧的眸子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释然,抿了抿唇,道,“下次不会了。”
“昨天是陈小姐的订婚宴,两家交好,我父亲没有去,他们对我热情了些,多喝了几杯。”
“以后我会减少应酬,平时的场合尽量不喝酒。”
她的酒量一直都是她的短板,虽然比大学那会儿好了些,但依旧算是完全不会喝酒。
平日里应酬的场合,她都非常克制,基本上一杯喝下去,就不会再喝了。
但昨天的确是特殊情况,宋佳铭那几番话惹得她心情本来就不是很好,主家又盛情难却……
“今晚……”江萧想说,以后不会醉酒了,今晚还是搬回去住。
却听得桑北栀的声音和她的声音重叠着响起来:“对了,这件事我们还是可以再商量商量。”
“以后,我们还是分开住吧。”桑北栀这么说道。
江萧眸子一沉,没说话,盯着桑北栀的眸色按了按,压在身侧的手,轻轻收紧了。
若是平时,桑北栀肯定能感受到江萧的情绪变化,她对江萧的这些还是很了解的,奈何这会儿脑子一片混沌。
没有任何敏锐感,只是兀自继续说道:“睡在一起休息不好,我们第二天还要上班。”
“这家里有这么多间房,空着也是空着,我们还是分开住比较好。”
其实昨天的时候,桑北栀就想好了,和江萧好好谈谈这件事。
她不知道自己打不打呼噜,但江萧没睡好这件事,她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想了一整天。
“反正我们也不做睡前的活动,分开睡,也没什么区别。”没感觉到危险的桑北栀,开口自己阐述自己的看法。
作者有话说:
江总:分居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