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江萧有大量的文件要看, 自然没时间一直陪着桑北栀,不过听到里面传出来刷短视频的声音,也放心下来。
网络舆论的事情一时有些压不下来, 看来要真的解决这件事,明天她还得去见一个人。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帅, 他的女朋友小美神秘失踪了……”不知道什么解说视频的声音,传递出来。
讲了好几分钟,跌宕起伏的故事, 然后故事重新回到开头, 又是这句开场白。
重复了三遍之后,江萧意识到了不对劲,放下手里的工作,抬步朝着床榻的位置走过去。
远远的, 就看见手机从桑北栀的手上滑落, 陷入被子里面,她趴在床上,半偏着头, 闭着眼, 睡着了。
江萧俯身过去,关掉了手机里面的视频,抬头看到,这个位置,刚好对着中央空调的出口,眉心轻轻蹙了蹙。
手背试探了一下桑北栀脸颊的温度, 轻轻地掀起来被子的一角,盖在桑北栀的身上。
“唔……”睡梦之中的人似乎感觉到床垫的起伏, 轻轻动了动,嘟囔一句,“江萧……”
“嗯,是我。”江萧的声音很轻柔,温声在她耳边说道,“接着睡吧。”
睡一会儿也好,免得胡思乱想。
可就在江萧这么想的时候,见桑北栀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然后朝着她神开了手。
江萧附身凑过去,那两只手一圈,就搂住了江萧的脖颈,紧紧圈住,往下轻轻带了带,睡意惺忪的眸子盯着江萧的脸看,微微抬起头,在江萧的唇上亲了一下,啵的一声。
江萧的眉眼里忍不住有些微微的波动,似乎是带了轻轻的笑意,往下俯身,也几乎趴在了床上。
伸手搂住桑北栀温声道:“中午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去买。”
“不忙吗?你怎么也躺下了?”桑北栀笑着这么说着,却高高兴兴地往江萧身边挤,依偎在江萧的身边,闭眼睛。
她也不是很困,只是玩手机玩着玩着就觉得无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睡得也不是很安稳,可能是有外界的声音,也可能是心事太多,一直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好似是睡着了,但好似又一直能感觉到光线和温度的变化,心也像是悬着,不怎么安稳。
紧紧搂住江萧的时候,嗅到她身上熟悉的冷而冽的香气,才觉得,好像是稳稳落了地。
“躺一会儿,不会耽误什么的……”江萧这么说着。
被桑北栀打断了:“情商好低啊,小江总。”
她在江萧身边蹭了蹭,笑意盎然地说道:“你就不能说,是因为想我了吗?”
“你可以说,好想你,好喜欢你,所以想来抱抱你,就算是无比繁忙,我也要陪陪你……”
说着说着,桑北栀忍不住自己笑出声来:“算了,让你这么说,实在是太为难你了。”
江萧也是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有些无奈:“学到了,下次记住了。”
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原来你之前,都是这么哄我的。”
桑北栀是很会说这样的话的人,原来追江萧的时候,更是甜言蜜语不离口,黏着江萧就不放。
用桑北栀的话来说——她这叫做,踹门而入的爱情。
不顾一切,不由分说,就是要闯进来。
然后眼巴巴看着江萧说:“我想你了嘛,我这么喜欢你,喜欢得一时一刻都分不开,我看着你,你忙你的就好。”
“什么叫做哄你啊?”桑北栀撇了撇嘴,不赞同江萧的话,纠正说道,“我都是真心实意的,字字真心。”
江萧不置可否,只是唇角轻轻扬了扬,继续了刚才的话题:“中午想吃什么?想好了吗?”
“吃什么……”桑北栀声音拖长,似乎是陷入了沉沉的思考之中。
江萧也不急,就等着她慢慢想,隐隐约约听到,电脑里面嘀嘀嘀的新消息提示音,忙碌状态的声音。
江萧没管,只是有些任性地任由自己放纵这么一会儿。
“想喝排骨藕汤,那种炖得糯糯的粉藕。”桑北栀有了想法,“还有还有,想吃葱油鸡,不用一整只,鸡腿就好。”
“对了对了,还有,加个粉蒸丸子,这个你喜欢的。”
“嗯。”她说一个,江萧点一次头,表示自己记住了,听到粉蒸丸子,眸子里有些柔和之色。
说起来,这方面,桑北栀好似做得比她更好,永远能记得她到底是喜欢吃什么。
差不多点了几道菜,也够了,就她们两个人吃,桑北栀也不想浪费。
“好。”江萧听她点完了,最后点了点头,伸手,捏了捏桑北栀的鼻尖,“你继续睡吧,我去忙了。”
嘀嘀嘀的声音不绝于耳,大概是有什么紧急的消息找她。
江萧还是没有任由自己沉溺在温柔乡里面。
只是临走的时候,扯了扯床上的薄被子,盖在桑北栀身上:“睡觉的话,就盖一点,空调还是很冷。”
看着江萧离开,桑北栀伸手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随手翻了翻,社会新闻,娱乐新闻,头条都在讲这件事。
她抿了抿唇,没有点开视频,只是轻轻划过去,把手机放下了。
说是不在意,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
只是,她需要表现得轻松一些,才让江萧没那么担心。
桑北栀没有继续睡着,玩了一会儿,就听到门响,就听到有人送饭来了。
江萧还在犹豫要不要喊桑北栀起来的时候,就听见嗒嗒嗒的脚步声,桑北栀趿着拖鞋从里面走出来了。
兴致勃勃的样子:“好香啊,我闻到了葱油的香味。”
张秘书得到江萧的示意,一样一样把饭菜摆出来,然后,继续从另外一个包里往外面掏东西。
“桑小姐,平板已经充好电了,而且下载了各大视频APP,都已经充好了会员。”
“这个是墨水屏的电子阅读器,里面有书库,也有现在的各种网络小说的软件,阅读币也都充值好了。”
“这个是游戏机,这里是几十张不同的游戏卡,如果您想玩的游戏没有的话,可以直接商城购买,也充值好了。”
“还有台相机,我已经按照今天室内的光线调整了拍摄参数,可以拍照玩儿……”
桑北栀见她掏出来的一堆东西,忍不住看得一愣一愣的,简直是,背了十斤的电子设备过来。
她还不只是背过来,所有的设备都做足了准备,充电、充值、设置……
“谢谢你,你好心细啊。”桑北栀发自内心地赞叹。
“不用谢,是我该做的,都是江总交代的。”张秘书颔首微笑,“要是有别的需要,您可以随时找我。”
桑北栀瞪大了眼睛看着江萧,睫羽眨巴眨巴,眨巴眨巴,江萧迎着她的目光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不说了。”桑北栀轻轻抿着唇,摇头晃脑了一下,高高兴兴蹦跶过去吃饭。
反正说了,木头照旧是这样的。
她会做很多很多的事情,但是从来不说。
的确是江萧吩咐的,她看桑北栀上午都无聊地睡着了,在酒店,除了这些电子设备,也没什么好玩的。
葱油鸡腿很香,软嫩多汁,一口咬下去浓浓的葱香味道,桑北栀看着,江萧先扒掉了鸡皮,然后才开始吃。
这人,也是自律到了极点。
明明一点都不胖。
吃饱了,休息了一会儿,就又困了,人吃饱了就有点晕碳,但江萧好像不是正常人,一点都不困的样子。
“不去睡个午觉吗?”桑北栀撑着下颌看着她。
江萧看了眼腕表,在心里算了算时间,点头:“好,可以休息二十五分钟。”
有整有零的。
江萧平时有午休的习惯,因为稍微休息一下,下午工作效率可以翻倍。
可明显,算起来国内国外的时差,她这会儿所在的地方,应该不是午休的时间。
所以,躺下的时候,江萧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桑北栀一眼就睨到——爸爸。
江萧接起来电话,她就老老实实闭了嘴。
“爸爸。”
“嗯,这份文件我看过,我觉得船运的运费还可以接受,但是损耗好像不在正常范围之内。”
“按照之前的数据,这个损耗一般控制在三个百分点之内,但是最近几次的损耗明显超出了这个数值。”
“尤其是最近这份,损耗达到了百分之四点二,比上次的百分之三点八一提升了很多。”
“虽然还在承受范围之内,但是应该是有猫腻。”
“您夸奖了,我看了这么多的文件,要是连这点问题都看不出来,就枉费了您这些年教我了。”
“……”
她完全没有看着文件,一个一个精准的数字,仿佛是刻在脑子里面的一样,脱口而出。
听的桑北栀都有些微微愣住,也觉得有些淡淡的压迫感,属下面对这样的上司,应该也挺有压力的。
好在,她不是江萧的员工。
电话打完,江萧随手把手机放下,搂住了桑北栀,温声道:“好了,睡吧。”
“嗯。”桑北栀点头,脑子有些乱,搂住江萧的腰身,靠过去,轻声道,“你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
这个问题,仿佛是让刚刚面对所有问题都脱口而出的人有些为难,江萧忽然沉默了。
“他如果不同意我们……”
“你不需要思考这些。”江萧淡淡的声音,打断了桑北栀的话。
似乎成竹在胸,又似乎无比坚定,江萧说道:“他的意见只是意见,我会选择性的考虑,仅此而已。”
“可是……”桑北栀的声音硬生生止住了,她有些想说,可是你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他如果不高兴……
“桑北栀。”淡淡的声音,江萧睁开了眼睛,就很近很近的距离下,看着桑北栀的眼睛,轻声道,“失去什么都不会让我挫败,也不会让我一蹶不振,但是如果被信任的人抛弃,我会很难过。”
“我……”桑北栀心里猛地一紧,像是被攥住了,有些喘不过气。
她知道,江萧说的是现在,但是她想到的是以前。
“解释可能还是有些无力,但当时,我没想过……”桑北栀声音哽住了一瞬间。
似乎是缓和了一下情绪,然后才继续缓缓说道:“我爸爸妈妈对我一直很好,什么都由着我,百般宠爱,我提出的所有要求,我想要做的所有的事情,他们都支持。”
“唯独……爸爸见过一次你妈妈之后,再知道你姓江,就知道了你的身份。”
“他不许我和你继续交往,因为当年你姑姑的事情,让妈妈有很大的心理阴影。”
“妈妈是个很善良的人,她心里过意不去,因为这件事情噩梦缠身,她觉得是自己害了人,一度确诊了抑郁症。”
“爸爸不想……江家的人再出现在妈妈面前,我和他吵了一架,他气急了,抬手给了我一耳光,这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打我,我知道,打下去的时候,他已经后悔了,但他还是狠下心来,加速办完了我的读书手续……”
“我能理解他,他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妈妈,他不许任何人伤害妈妈,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女儿,也不可以。”
“我走的时候,拜托赵依柔给了你一张银行卡,我在里面存了三十九万八千块,我以为,你懂我的意思……”
桑北栀抿了抿唇,这件事她一直没讲,是心里也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江萧。
在江萧主动原谅她之前,她没有资格去讲这些。
“三十九万八……”江萧缓缓开口,重复了一遍。
她当然知道这个数字的意思,当年禹城大学分为国际部和本部,本部因为有国家补贴,所以学费低廉。
但也有同学想要转专业到国际部去,因为国际部对接国外硕博留学,含金量还是很高的。
所以每年,都有转专业转学部的名额,本部转到国际部,要补缴的数字,就是三十九万八。
桑北栀的意思是——要她用这笔钱转学部,然后在学校的培养计划之下,出国留学。
那么,她们就可以在国外,再见面。
“可惜了,那张卡,我没看过里面的钱……”江萧轻声,紧紧抱住了桑北栀。
轻声的,也不太坚定地问出来那个在自己心里盘旋了很久很久,依旧不笃定的问题:“栀栀,你喜欢我的。”
甚至不是问句,而是一个轻轻的肯定句。
桑北栀那个时候就喜欢她的,刚刚重逢的时候,那些话,果然都是骗她的。
“我不想为自己辩解,说到底,不告而别的是我,和别人打赌追你的人也是我,我错了,我没有不想承认。”
“现在……”
桑北栀轻轻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现在把这些说出来,是想要告诉你,你信任的人,从来没有抛弃你。”
“你妈妈没有,你的爱人也没有,你不需要有这么强烈的不安全感。”
“你是被爱的,江萧。”
“有人无条件爱你。”
桑北栀这次也不想为自己辩解,错了就是错了,立正挨打就是了,她只是,不想让江萧生活在被伤害的阴影里。
这个午休,到底还是没能睡多久,百转千回的思绪之下,根本睡不着。
应该是,只有江萧没有时间睡,江萧起身之后,桑北栀还是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身边空空。
她走出去,就看到江萧背对着她站在窗口边上打电话,忍不住放轻了脚步。
窗外的光线笼罩进来,已经是夕阳落日,金黄色的光影落在江萧的身上,长发垂落,剪影窈窕而清冷,像是镀上了一层暖色,却又像是还是暖不化她身上那种冷的寒。
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衬衫的下摆束进去,勾勒出来劲窄的腰身,让人觉得,很好搂上去的感觉。
见到江萧桌上的杯子空着,拿起来去接了杯温水。
而且,也没有压抑住自己的想法,就靠近过去,从后面,轻轻搂住了江萧的腰身。
一只手端着水杯,另一只手环住江萧的腰,凑近过去,她的鼻尖刚好能压在江萧的发上。
柔而顺的发丝上,浸染着丝丝缕缕的香味,掌压在江萧的小腹上,能够感觉到,隔着衣料传递过来的温度。
桑北栀忍不住,凑近了,在江萧身上轻轻嗅了嗅,把下颌搭在江萧的肩膀上。
江萧回头看了一眼,倒也不反抗,反而是空着的手自然而然搭上来,笼罩住了桑北栀的手背,微微攥住。
桑北栀听到江萧打电话的内容——
“好,没什么问题的话,那就后天安排栀栀去上班。”
“我知道你们有压力,但我想听的不是这个,我希望你们保护好员工。”
“她是个很优秀的人,在这个行业也做了好多年,相信她可以做得很好,可以给你们惊喜。”
桑北栀听着,似乎明白了什么,指尖轻轻在江萧的小腹位置扣了扣,顺着扣子缝隙进去,蹭了蹭江萧的腰身。
一抬头,就对上江萧幽沉的略带着警告的目光。
她又不是江萧的下属,她可不害怕,桑北栀趾高气扬地看回去,指尖不安分地又蹭了蹭。
江萧对她向来是没有办法的,无奈地收回目光来,尽力握住了桑北栀的手,免得它作怪。
江萧这个电话并不长,挂了电话,桑北栀见江萧转过身来,轻哼一声:“才在一起一天,江总就不耐烦了,要赶我上班了?”
“我是见你在这里也无聊。”江萧伸手接过来桑北栀递过来的杯子,喝了口水。
介绍说道:“你是业内人士,应该知道锦华楼,我已经说好了,后天去上班,还是做包房经理。”
“锦华楼?”桑北栀瞪大了眼睛,这家比起来时宴,只强不弱,做传统中式宴会,档次很高。
时宴是这些年新兴的融合菜系,锦华楼是百年老字号,而且从不开分店,只此一家,口碑在禹城是最好的。
而且,锦华楼没有大厅这种说法,只有高端包房,说是包房经理,其实相当于升职了一级。
“不喜欢吗?”江萧问道。
“喜欢啊。”桑北栀唇角扬起来,“你都辛苦安排了,我怎么能不喜欢?”
“就是本来想着,还可以休息两天的……”
“你想休息,可以继续休息,位置会一直给你留着。”江萧温声说道。
“这么重要的位置……你又不是……”说到这儿,桑北栀语气一顿,狐疑地看着江萧,“你该不会入股了吧?”
江萧似乎是思忖了一下,然后还是如实答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我也没法,我现在的确是锦华楼的大股东。”
桑北栀:“……”这和那种为了给子孙谋个银行柜台的职位,然后存一个亿的人有什么区别?
桑北栀有些痛心疾首:“我要干多少辈子,才能赚回来你投进去的这些钱啊。”
“钱放着也是放着,投资也不是凭空蒸发了,最多算是置办了资产,不需要你赚回来的。”江萧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本来是想着把锦华楼买下来交给你做,但是这样的大店,收购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联系老板谈了入股,投了一笔钱进去,算是股东。”
“好了,好好做,我知道你的,没工作,你会不安心。”江萧这么说道。
她说得对,的确是这样,经历过那么大的风波之后,桑北栀的安全感严重不足,靠自己赚钱,她才安心。
但是,江萧对她的容忍度真的很高,不觉得自己妻子做服务员丢脸,很尊重她想要去工作的意愿。
“算了 ,我不休了,还是后天去上班吧。”桑北栀一下子充满了雄心壮志。
既然是自家产业,那就更要好好干了,不能消极怠工了。
“你也不需要有什么心理压力,投资的钱是我这些年的投资盈利的私产,和江家没有关系。”江萧又补充了一句。
亏了也就亏了,江萧没有把这些钱放在心上。
她是希望桑北栀能上班安心一点,可不是希望,桑北栀累死在岗位上。
“好,知道了。”桑北栀点头,但是看桑北栀的神情,江萧就知道,这句话八成是敷衍。
“注意休息。”江萧又强调了一遍。
“这是老板的命令吗?”桑北栀笑着看江萧,“原来,做江总下属,是这种感觉啊。”
本来,还在说还好自己不是江萧的下属来着。
说什么来什么,人还是不能立旗帜。
“嗡嗡——”桑北栀的小天才手表震了震,是从手机同步过来的新的微信消息,桑北栀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眼睛眨了眨,似乎是绕有所思,缓声道:“孔南琴……喊我去临溪庄上班?”
孔南琴的消息还是挺真情实感——
[栀栀,你现在还好吗?]
[网上的消息,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听说你丢了工作,是时宴没眼光,丢了你这么好的员工。]
[要不要来临溪庄上班?我给你开双倍的薪酬。]
[你放心,我是临溪庄的老板,店里绝不会有人敢说什么的。]
孔南琴……她是临溪庄的老板?不对啊,上次虽然孔南琴借临溪庄的经理演戏,事后她拜托餐饮业的朋友们问了临溪庄的服务员,临溪庄的老板并不是孔南琴,是个男的,只是和孔南琴是好友。
江萧都说了,这么大的饭店,收购不是一两天就能做好的事情。
孔家好像不涉足餐饮,孔南琴早早收购了临溪庄……是孔家刚巧要涉足餐饮,还是孔南琴开了什么天眼,知道她要被辞退?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早上, 床头边上的闹钟轻轻震动了一下,那双眸子已经睁开,修长的手握住手机, 轻轻一按,关掉了闹钟。
江萧没有大的动作,极小幅度回头, 看了一眼桑北栀。
桑北栀在酒店这边过夜了,摆明了江承宇已经通过之前的事情试出来了她们的关系,把桑北栀放在眼皮子底下, 江萧还放心一些。
她睡得很沉, 侧身抱过来,一条腿压在江萧的腿上,一只手环抱住江萧的腰身。
起初,她这样不好的睡相, 江萧是睡不好的, 但不知不觉,现在也习惯了,不管桑北栀怎么动手动脚, 她现在睡得还可以……只是这样被紧紧束缚住的动作, 好像不太好起身……
江萧抬起手来,很轻很轻的动作,握住桑北栀的手腕,从自己身体上移动开,缓缓地放下去。
她生怕吵到桑北栀休息,但是明显, 是多虑了。
睡着的人一点点防备心都没有,一点点要醒过来的意思都没有, 就像是木偶一样任人摆布。
江萧是真的信了桑北栀的话,这个时候,就是把桑北栀拎着丢到湖里去,估计她都不会醒。
把桑北栀的手脚都摆好了,然后,睡梦之中的人,似乎有轻轻的呓语声,一个翻身过来,又把江萧抱住了。
还无比依赖熟稔地,在江萧身上轻轻蹭了蹭,收紧怀抱的力度,手顺着衣服间隙就钻进去了。
江萧:“……”吵不醒,但是甩不开。
只好重复刚才的动作,又来了一遍,眼疾手快,趁着桑北栀没有反应过来,迅速抽身下床。
起个床,也是斗智斗勇的。
关了卫生间的门,洗漱的时间,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桑北栀推开门,揉着眼睛看她:“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吵到你了?”江萧缓声道。
“没有,生物钟醒了。”桑北栀看了眼时间,其实也不早了,已经早上八点了。
这个点,往常她都是生物钟醒了,该去上班的时间了。
但江萧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了,这个点起床,算得上是——很早。
“你昨晚真的睡好了吗?”桑北栀忍不住有些担忧。
江萧对外的所在地,和国内有四个小时的时差,处理工作的时间,也要和时差的时间对得上。
正常来说,她晚上十二点睡,在国内,就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好在,按照时差,她可以睡到十二天,今天起得真的是很早很早……
“约了人见面,没事,我已经休息好了。”江萧微微的笑,伸手捏了一下桑北栀的脸,“倒是你,昨晚上不是说睡懒觉吗?”
明天就要去锦华楼上班,算起来,休息也就今天一天,昨天桑北栀就义正辞严——要睡够,睡到自然醒。
“都怪可恶的生物钟。”桑北栀忍不住吐槽。
“可怜的牛马啊,打工的习惯都已经刻入基因了,年纪轻轻就睡不着了。”桑北栀感慨。
还是大学的时候睡眠好,可以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吃个晚饭继续睡。
现在,受尽了社会的毒打之后,前一天就算是熬夜,第二天八点也准时醒了,苦逼的打工人。
“你可以选择不上班的……”江萧开口,顿了一下,补充一句,“只是你可以选择,你如何决定,我没有异议。”
“算了,我还是好好上班吧。”桑北栀伸了个懒腰,笑着看江萧,“说不准,还有你被我养的那天呢。”
江萧轻轻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认真的。”桑北栀连忙说道,“你现在要和你爸爸对立起来,说不准……”
她语气停了一下,凑过去,在江萧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没关系,我会养你的,你放心。”
“好。”江萧点头,像是认认真真地接受了桑北栀的提议。
她可是桑北栀的老板,她要是什么都没了,桑北栀八成也会把工作丢了。
而且,她在江承宇面前一直很乖巧,不代表着,她是个没有心眼的人,这些年了,不会当真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所以,不会有这么一天。
但她还是点头,高高兴兴地答应了桑北栀的提议,让桑北栀觉得,要养老婆,成就感十足。
闲话了几句,桑北栀见江萧化了个淡妆,就知道这么正式,肯定要去见比较有分量的人。
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我回去尝试一下,看能不能睡个回笼觉。”
就这么一天的休息日,大早上八点就起了,实在是太亏了。
而且,她除了睡觉,在这儿也没什么事情做。
上了床,闭上眼睛,却没有睡着,清清楚楚听到卫生间轻轻的水声,还有江萧的脚步声。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江萧在背对着她换衣服,指尖解开扣子,手垂落,睡衣就顺着手臂落下去。
桑北栀不困了,翻了个身,撑在床边上趴着,眼巴巴盯着看。
似乎是背后的目光太灼灼,江萧回头过来,与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对视:“不睡了?”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桑北栀兴致勃勃:“你要不要转过来换?”
江萧:“……”眉心蹙了蹙,有些无奈,然后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你和林明美在一起,也这样?”
桑北栀依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笑意浓了些,道:“萧萧,你吃醋了啊?”
“你不是说,你清清楚楚知道,我和林明美,只是朋友关系吗?”
她故意调侃的语气,但是江萧语气却很认真:“嗯,朋友。”
“可以手挽手一起回家。”
“蹲在马路边吃同一碗麻辣烫。”
“分享同一杯奶茶。”
“在一个屋子里面睡觉。”
“……”
还没说完,桑北栀的笑声已经响起来了,撑着下颌笑得稳不住:“你怎么这么记仇啊?”
都是小事,如数家珍。
一桩桩一件件,给林明美记得清清楚楚的。
“你过来。”桑北栀盯着江萧看,唇角全是灿烂的笑意,抬手对着江萧轻轻勾了勾。
江萧身上的衣服都还没穿上去,从桑北栀笑意盎然的眼睛里,就读得出来,她心里又全部都是鬼点子。
“你过来,我给你解释一下。”桑北栀眼巴巴盯着江萧看,“你要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嘛。”
“解释什么?”
“我和林明美的关系啊。”桑北栀勾了勾手指头,“你不想知道?”
江萧眸子一沉,分明有些幽沉的暗色,桑北栀连忙开口补充:“我和她真的就是朋友关系。”
“她喝过的奶茶,我都没有继续喝了。”
“我在她那里住,都是我打地铺,她睡床上,井水不犯河水。”
“就算是在时宴更衣室换衣服,我们都是背过身去的。”
桑北栀眼睛眨了眨,委屈巴巴的语气:“江萧,你刚才冤枉我。”
“我没说什么啊?”江萧有些不明所谓,但是心上的情绪确实被桑北栀的解释压了下去,简简单单被哄好了。
“你在心里冤枉我了。”桑北栀掷地有声,说得理直气壮。
江萧:“……”
“你刚刚就是在心里冤枉我了,我生气了。”桑北栀打了个滚,表示自己的不满。
江萧:“……”她对桑北栀无比了解,自然知道,桑北栀这不是生气了,这分明是桑大小姐在撒泼耍无赖。
可把戏不在多,讲究的是,一招鲜吃遍天,也不指望吃遍天,吃得住江萧就行了。
桑北栀轻哼一声,瞪着眼睛看着江萧:“不管不管,你就是冤枉我了,你要想好,怎么哄哄我。”
“你想要什么?”江萧也只是无奈,轻轻扬起唇角道,“什么礼物?首饰?包包?还是想吃什么?”
“想吃什么……”桑北栀有些沉吟的意思,眼珠子转了一圈,再次勾了勾手指,“你过来嘛。”
“扣子不用扣。”见到江萧的动作,桑北栀马上补充了一句,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江萧这辈子算是完完全全倒在桑北栀这儿,连个挣扎的余地都不能。
红艳艳的草莓印,印在冷白色的肌肤上,红的像花,白的像雪,交相映衬,仿佛滚烫的温度,灼热心脏。
江萧的呼吸都有些停住,她就站在床边,桑北栀半跪在床上,笑着抬头看她:“呀,你耳朵怎么红了?”
“没有。”江萧语气淡淡,最快的速度,飞速扣上了扣子。
“哎——我还没说我好了……”桑北栀连忙开口。
“时间来不及了,好了,就到这里吧。”江萧说话的语速,似乎都快了一些。
看着人走出去的脚步匆忙,分明是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桑北栀忍不住笑起来,在床上打了个滚。
木头,怪可爱的。
可惜了,她刚才吮吸的力度不强,估计那个红印留不到晚上的时候,等会儿就散了。
桑北栀的花样简直是太多了,江萧上车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的心情还是起伏不定的,压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收紧,然后轻轻抬起来,隔着衣料,似乎抚摸在那个红印上,那种柔软的,微痒的,带着吮吸力度的触觉……像是一下子涌回到记忆里……
她的确是有些手足无措,但说不出的,心里也有些喜欢。
尤其是,知道林明美和桑北栀之间那么讲分寸,这些年桑北栀没有对别人做过这些事情的时候,格外喜欢。
这让她觉得,她是桑北栀的世界里面的独一无二的人,她是被偏爱的,她始终被明月独照着。
桑北栀也没有起床,在床上玩儿了会手机,决定还是再尝试尝试能不能睡个回笼觉。
闭上眼睛,酝酿了很久,才隐隐约约有些睡意,才缓缓陷入意识朦胧……
然后,一瞬间,就被忽然响起来的手机铃声吵醒了。
她的免打扰只设置到早上八点,这会儿,也不知道谁的电话,桑北栀有些怨气睁开眼,看到——赵依柔。
怨气散去,接起来:“喂,柔柔,怎么了?”
“喂,桑小姐。”陌生的,又有些熟悉的,男性的声音。
桑北栀的眉心蹙了蹙,似乎是回忆起来,语气有些沉:“王先生,您用赵小姐的电话打给我,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和桑小姐聊一笔生意。”王立轩的语气,缓和而镇定,还有种成竹在胸的自信。
桑北栀不喜欢他的语气,却顾忌着赵依柔,也没有挂断,只是冷声:“我和王先生没什么生意可以谈的。”
“别这么说,我们见过几面,也算是朋友了。”王立轩道。
“是不是朋友,不是你说了算的。”桑北栀语气微冷。
“好,就算不是朋友,这桩生意,桑小姐也可以和我谈一谈。”王立轩轻轻笑了笑,似乎是不把桑北栀的话放在心上。
他继续说道:“我是来邀请桑小姐参加今天的祭奠活动的……”
“不可能。”桑北栀直接开口拒绝了。
“栀栀,你千万别来,你不用管我,他不敢把我怎么样的。”赵依柔的声音,喊叫着,从话筒里面传出来。
“王先生,柔柔是家中独女,不是我这般任人欺负的孤女,赵伯伯同她父女情深,名声在外。”桑北栀并不慌。
就算是为了名声,赵国基也不能任由别人欺负赵依柔,赵依柔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更别提,赵依柔在名媛圈子里的人缘颇好,王立轩想要回禹城发展,不能先给自己树立个坏的形象。
“桑小姐这是什么话,我可没想过欺负赵小姐。”
“只是有件事,你恐怕还不知道。”
王立轩的声音,缓缓从话筒里面传递出来:“赵小姐已经是在下的未婚妻,婚书已经签订了,是赵伯父亲手签的字,现在,就只等着举办订婚宴了。”
“你……”桑北栀语气沉下去,一字一句,“挺下作的。”
她很少这么直接骂人,但是王立轩此人,简直是让她觉得没必要和他讲礼貌。
“随你怎么说,这件事几乎是板上钉钉了,订婚之后,我会尽快推进婚礼事宜,到时候,赵小姐会跟我回龙城。”
“当然,我肯定会善待自己的妻子,做个好男人,同她婚姻和睦,生儿育女,做一对模范夫妻。”
“王立轩,我没说过我要嫁给你。”听到这儿,赵依柔的情绪忍不住就有些激动。
她不敢想,到时候,她被带回龙城,无亲无故,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就算是衣食不缺,她也是完全失去了自由,而且,还要和王立轩生儿育女,听起来,就觉得恶心。
“这就是你要和我谈的生意?”桑北栀当然也知道,去龙城,对赵依柔来说,简直是进了地狱。
“对。”王立轩缓声,“桑小姐,现在愿意听我说说了吗?”
不等桑北栀开口,他就继续说道:“这婚约,我也不是非要不可……”
“赵小姐的命运,就在你的一念之间,只要你今天出席活动,作为交换,我会主动解除婚约。”
“桑小姐可要想清楚了,想要接触婚约,只有我给你提供这一条路可以走。”
桑北栀气得有些牙根痒痒。
赵国基能把女儿卖出去,攀上了王家的高枝,他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解除婚姻的。
的确是,只有王立轩主动。
“你把你的妻子当做什么?当做可以交换的条件,当做你的一枚棋子?把你自己的婚事当做什么?”桑北栀厉声。
“没有爱情的婚姻,王立轩,你得不偿失,你把自己的生活也葬送了。”桑北栀完全不理解王立轩。
“妻子,不过是一个名分,一个位置,谁都可以摆在这个位置,难道不是吗?”
“桑小姐,你从小到大,都这么天真?”王立轩完全不在意桑北栀的质问。
从小到大,他们这种身份的人都是耳濡目染。
身边的夫妻大多都是利益交换,有礼貌一些的,就是表面上的相敬如宾,背地里互不干涉。
尤其是男性,可以在外面交一群的女朋友,只要不把私生子闹到明面上来,都算是给老婆尊重的“好男人”。
婚姻,是稳固利益的联系,是树立人设的工具,是家族延续荣光的方式,除此之外,再也没什么。
“现在,距离活动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我猜桑小姐应该知道活动的地点。”王立轩继续说道。
“现在,你大概还有一点时间可以考虑,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不出现,婚约就是定局,谁也改变不了。”
“不要,栀栀,你别听他的——”赵依柔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巴。
她并不想桑北栀来,桑北栀来,就是承认错误,就是把桑家置于风口浪尖,赵依柔不想。
只是很无力,很无力,她好像什么都掌控不了。
她心里有些愤恨,甚至是仇恨,为什么,当时小时候,听到赵国基说“女儿就是我最疼的宝贝”的时候,相信了。
她衣食不缺,什么都有,看着被宠爱至今,但是没有自己谋生的手段,只是像一件物品,被交易出去。
“桑小姐,你想好了吗?”王立轩的声音,透过手机,传递过来。
“好,我去。”桑北栀像是做下了什么很大的决定。
她不可能置之不理,不可能看着赵依柔被扔到火坑里面去。
“那桑小姐给个地址吧,我派人接你过来。”王立轩道。
“我自己去。”桑北栀道。
“这点地主之谊我还是懂的,既然是我邀请,那就一定安排妥当。”
“放心,我不为难桑小姐,桑小姐可以不发言,可以不说话,只要出席,并且默哀献花即可。”
桑北栀才不信他的鬼话,只要她出席,到时候新闻报道怎么写,还不是王立轩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挂了电话,桑北栀起身收拾,她穿了件素色的衣裳,无论怎么样,死者为大,当年逝者也是桑家的员工。
空隙里,桑北栀还看了一眼现场的直播——人山人海。
看热闹的,还有“受害者家属”……
但是按照江萧最近的成果来说,应该不会有这么多受害者家属出席,也不知道是哪儿冒出来这么多家属。
媒体也辨认不出来真假,毕竟人海茫茫,大家都知道,今天的活动很盛大,就够了。
江萧今天要见的人,的确是分量不轻,咖啡厅的雅座,三面隔断,屏蔽了外面的视线。
魏舒抬起来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里忍不住有些赞叹:“我没想过,你真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他身边的人,也几乎不敢违抗他,不只是这些年,从他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魏舒所说的他,就是江萧的爸爸,这位靠着自己的能力,闯出来这么大身家的男人。
“我也是被逼无奈。”江萧缓声,坐得端正笔直,腕表钻石折射出来刺目的光芒。
“舆论,只是小事,过去,就过去了。”魏舒缓声。
“可我希望,它快一点过去。”江萧语气认真。
虽然桑北栀表现得不在意,但声音多一分一毫,就是对桑北栀的伤害。
“你倒是护着她。”魏舒轻轻笑了笑,“不如给我讲讲,你们当年的故事,也让我重温一下青春?”
“好……”江萧开口,却在她开口的时候,口袋里面的手机震了震,她下意识拿起来,瞄了一眼,眉心蹙起来。
“你不忙吧?”魏舒的声音,目光里有些探究,语气舒缓随意,“要我帮你,总要……”
“魏阿姨,你是来故意拖着我的吧。”江萧抬头,幽沉的眸子里面,目光如炬,仿佛看穿了什么。
魏舒怔了一下,然后轻轻笑出声来,饶有兴味看着江萧:“此话怎讲?”
“您不是这种性格的人,非要我在这里慢悠悠讲故事,才决定要不要帮我。”
“您做事果决,杀伐果断,在见我之前,恐怕已经把我查得清清楚楚了,帮或者不帮,来之前,您已经有决断。”
“但是,您现在表现的是犹豫不决,摆明了,是故意给我看,想我在这里给您讲故事。”
“爸爸……已经知道了我在国内吧?”江萧缓声。
魏舒听得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眸子里的赞赏也越来越浓:“你真是个,让人喜欢的继承人。”
“很聪明,但你应该也清楚,他不想和你发生正面的冲突。”
只有江萧这一个继承人,而且除了桑北栀的事情,别的方面,江承宇都很满意。
所以直到现在,哪怕是在背地里促成了很多事情,他始终没有自己出手,没有出现在明面上,就是不想起冲突。
他想要维持表面的和平,他希望江萧也是个聪明人,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不起冲突,也不会动摇江萧的地位。
“我懂了。”江萧点头,却是毅然决然站起身来,耳边的钻石耳饰轻轻摇晃,“魏阿姨,故事,我就不讲了。”
“真的要去?”魏舒看到她如此态度鲜明,没有怒气,没有劝说,反而是眸子里的笑容深了些。
“我之前跟她说过,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可以找我,可以无条件信任我。”
“她发消息给我,我就不能食言。”
“您帮不帮我,现在都不重要了,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在这里,抱歉,失陪了。”江萧依旧有礼有节。
“哪怕是,后果严重,翻天覆地,你也要不顾一切?”魏舒单手撑着额角,笑意和蔼地看着她。
问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了答案,但她还是想从江萧嘴里听一遍。
“是的,我知道,这可能很不理智,但是,我必须去做。”她必须,现在去桑北栀的身边,无论如何,都要去。
态度鲜明,毫不犹豫。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小两口互相的偏爱,我好喜欢这种,我会不顾一切站在你身边的决绝WAW
第63章
桑北栀箭步冲进去, 看到赵依柔好好地坐在沙发上,才放下心来。
赵依柔忍不住眼眶一红,喊了一声:“栀栀……”
“没事的, 没事了,我来了。”桑北栀走过去,赵依柔就把紧紧抱住了, 脸都埋在桑北栀的怀里。
“桑小姐,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我说不会为难赵小姐就是不会, 你何必这么不信任我?”王立轩的声音。
几乎在王立轩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 桑北栀就感觉到,赵依柔搭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紧紧攥住了衣料。
她以为赵依柔在害怕,刚要出声安慰, 就听到赵依柔怒然的声音:“王立轩, 你别在这里给我装什么道貌岸然的谦谦君子,衣冠禽兽,没资格在这里说话。”
这么刺耳的骂声, 偏偏在王立轩这里不算什么一样, 脸上的神情不改,甚至唇边的笑意仍旧还在。
他甚至没有搭理赵依柔,只是看了看腕表,道:“桑小姐,你们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二十分钟之后,会有人来带您出场, 到时候您只要捧着花,站在我的身后就好。”
“等到今天的活动结束, 我会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主动登门去找赵家接触婚约。”
“您放心,您仁至义尽,我也信守承诺,我会把责任全都揽在自己身上,错在我,不会牵连赵小姐的名声。”
他扬长而去,气得赵依柔忍不住呸了一声,咬牙切齿:“什么东西,还在这儿装好人了。”
好像是他多么宽宏大量,把所有责任都揽下来了一样。
到时候他做足了谦谦君子的姿态,又不知道,背地里舆论到底怎么编排。
“你啊,为什么要来啊?”说这个,赵依柔就忍不住着急,“我左右还是他的未婚妻,他不敢对我怎么样。”
“倒是你……”赵依柔急得站起身,拉开窗帘往下望,嘟囔着,“四楼,好像也不高,你要不用想办法跑了算了。”
桑北栀:“……”把赵依柔牵了过来,无奈道:“我的好姐妹,四楼,你是要我跳楼吗?我又不是猫,有九条命。”
“那怎么办啊?”赵依柔急得要哭了,“到时候他肯定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桑家和你,不都被丢在风口浪尖了?”
“我真的没事的,实在不行就订婚嘛。”
“订婚了还能退,结婚了还能离。”
“他不和我离,我就天天闹,给他戴绿帽子,让他丢人,把他逼急了,不还是只能放我走?”
“反正,他总没胆子杀了我。”
“万一他有呢?”桑北栀开口,打断了赵依柔的碎碎念。
“啊?”赵依柔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他……他……”有些话都说不清楚了。
赵依柔也不是傻子,一下子就联想到某些风言风语,连声道:“他弟弟,该不会是他杀的吧?那……那……”
赵依柔的脑子,明显有些短路了。
桑北栀忍不住轻轻笑出来,拉住赵依柔的手拍了拍,安抚她:“这个,他应该是没做过。”
“那就好。”赵依柔舒了口气,她实在是有点怕,万一是真的,她都不敢面对一个杀人犯了。
“不过,不能说他没有胆子。”桑北栀补充了一句,语气渐沉,“他这个人,野心大着呢。”
“你也不用替我找逃跑的办法了,来都来了,这里是他的地盘,要是让我就这么跑了,他就不是王立轩了。”
甚至从一开始王立轩派人接到桑北栀的时候,桑北栀就知道,她已经在王立轩的控制里,想跑是不可能的。
“那你怎么办啊?”赵依柔的脸都皱成了苦瓜,忍不住自责,“都怪我……”
桑北栀站在窗口,此处就在爆炸案旧厂址的对面,是一栋六层楼高的小酒店,隔着一条马路。
旧厂址这块地流入了拍卖流程,但不知道是不是顾忌着不吉利,始终没有人买,最后也没人收拾。
现在荒草森森,影影绰绰,还能看到坍塌的砖瓦建筑,风吹过,草摇晃,满是苍凉之感。
祭奠仪式就在旧厂址的大门口,收拾出来一片小小的广场,此刻已经挤满了人,受害者家属、前来祭奠的民众、安保人员、媒体记者……人群熙熙攘攘,路两边的花圈摆开几百米长。
此刻,这个小酒店也在安保力量的范围之内,桑北栀低头看下去,就看到好几个黑衣的保镖,守在楼下。
桑北栀的目光,忍不住透过那森森荒草看进去,目色有些怅然。
这处厂房,她也跟着爸爸妈妈来过,当时的员工叔叔阿姨们对她都很和气,还和她一起在空地打羽毛球……
“栀栀?”
“栀栀?”
背后的声音传递过来,才一下子把桑北栀的思绪拉回来,她回过头来,道:“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觉得,自己挺没本事的,好像是被当做筹码丢在牌桌上。”赵依柔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爸爸……到底是怎么想的?”桑北栀也忍不住蹙了蹙眉,她不太理解。
赵依柔是他唯一的女儿,按照道理来说,以后要继承家业,怎么会让人带到龙城去?
“从小到大,他对外都是女儿奴的形象,早早给我成立了信托基金,保我一辈子衣食无忧。”
“小时候,他把我宠到了天上,要星星不给月亮,给我买漂亮的小裙子,各种各样的首饰。”
“读书的时候,也给我最好的教育,琴棋书画,算不上样样精通,也都能拿来作为特长……”
听起来,就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被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
“我大学毕业之后,说过工作的事情,他义正词严,说他会好好照顾我一辈子,他的钱可以养我一辈子,我不需要去那么辛苦地上班,不需要有任何的烦恼,可以永远做小公主。”
桑北栀欲言又止,这话她不太方便说,但是赵依柔说出来了:“但是,我总觉得,我像是被放在空中楼阁里面。”
“把女儿宠成公主,把儿子磨练成顶梁柱,好像是什么默认的规则,还会被赞一句女儿奴好爸爸。”
桑北栀:“……”赵依柔说的话,比她想说的,要犀利多了。
“可到底是什么才是好?”
“我不知道。”
“我说这样不好,又有很多人出来说我得了便宜还卖乖吧……”赵依柔的声音有些惆怅。
开保时捷,穿金戴银,进出都有佣人伺候,花钱如流水……她过着别人羡慕的生活,好像没资格抱怨什么。
“他没想过,把公司交给你吗?”桑北栀忍不住问道。
赵依柔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我们家做什么生意,公司大门朝哪儿开,我都不知道。”
“前几天,我因为婚事的事情,和他大闹一通。”
“他说,是为了我好,王立轩是个负责人的好男人,以后会照顾好我,我一辈子衣食无忧,不用工作,不用辛劳,自然有人帮我打理好一切,问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像是一件物品,从一个人的手上,传递到另一个人的手上。
就算是一直都被当做宝贝捧在手掌心里,可终究是,别人只要一松手,就碎成一地。
“什么年代了……”桑北栀忍不住轻声嘟囔了一句。
“是啊,什么年代了。”赵依柔哂笑一声,“最可悲的是,温水煮青蛙,我之前也觉得,这样挺好的。”
要不是忽然被婚约的事情烫了一下,她会一直这样,当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误以为自己生在福窝里。
现在最可怕的事情是,她明白过来了什么,然后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她大学学的是艺术,修身养性。
学的技能是琴棋书画,陶冶情操。
没学过做生意,没学过怎么工作,也没学过离开家到底该怎么生存下去,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桑北栀目色灼灼,看着她,缓声道,“柔柔,你才二十五。”
二十五,多好的年华,明白过来,一切都不算晚。
桑北栀和赵依柔最大的区别是,从小父母教给她的是,女孩儿要有自己求生傍身的本事,要有独立自强的能力。
但是,当时她还没有完全准备好,还没有拥有这样的本事,就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
可她还是,坚强地靠着自己,养活了自己和暖暖,在一个城市,扎下根来。
“咚咚咚——”有人敲门,并且不等里面的人开口,就已经推开了门,“桑小姐,麻烦跟我走吧。”
赵依柔立马站起身来了:“栀栀,我和你一起。”
“赵小姐,王先生的意思是,您在这里等着就好。”那人开口,然后引导伸手,躬身,“桑小姐,请。”
“柔柔,你在这里等我。”桑北栀语气镇定,抬步,从容地走过去,“带路吧。”
她不惧。
而且,在桑北栀看来,并不是赵依柔连累了她,而是她连累了赵依柔。
王立轩的棋局里面,本来是没有赵依柔的,是因为赵依柔是她的闺蜜,这才被牵连进来罢了。
既然已经是一滩浑水,没有必要把赵依柔牵扯进来。
暑热的太阳,还是格外的刺目,从酒店大厅里面走出去,桑北栀就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十点半,正是快要热起来的时间,偏偏人群挤挤攘攘,似乎没有人退却,就为了看个热闹。
王立轩递过来一捧黄白两色的菊花,桑北栀伸手接了,捧在怀里。
她跟在王立轩的身后走,听得耳边的议论声——
“那个,就是工厂老板的女儿吧?”
“对,就是她,之前还在网上当网红,可火了,真人比网上的照片还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黑心资本家的女儿,当年因为她爸妈贪钱,死了多少人?”
“她还有脸当网红捞钱?”
“今天还有脸来,看她白白净净的,这些年没吃过什么苦吧,受害者哭天喊地,加害者锦衣玉食。”
“她爸妈也是活该,没想到,最后把自己也害死了,罪有应得。”
幸而有人拦着,总归是没有人冲上来给桑北栀两巴掌,但是议论和喊叫的声音没人管,全部都听得清清楚楚。
桑北栀的手指忍不住轻轻攥紧,她不在意别人怎么说自己,但那些关于父母的话,还是让她觉得刺痛。
她很想质问——
你们真的知道真相吗?
你们了解他们吗?
你们到底还想要怎么样?
可不能,她不能,她是加害者的女儿,她所有的质问都是不应该的,所有的质问只会引来更强烈的情绪反扑。
她抿了抿唇,保持了神情的镇定自若,一步一步跟在王立轩身后往前走,有汗水顺着额头流入眼睛里,辣得眼眶微酸,视线也有些一片朦胧,太阳灼得人心里发怵,耳边的哀乐声音,越飘越远。
周围的长枪短炮,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几乎都对在了她的脸上,她的每个表情都会被放大记录。
心里扑通扑通的声音,伴随着哀乐的节点,仿佛被紧紧攥住。
桑北栀在台下站定,王立轩上了台,他一脸哀恸,甚至还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
“各位上午好——”他开口,“今日是9·13爆炸案的纪念日,本人很荣幸,作为受害者家属代表……”
“让我们欢迎出席仪式的各位嘉宾……”一个个介绍过去,最后落在,“晚桑织造厂老板桑嘉启的女儿桑北栀小姐……”
众声哗然,所有的目光,都对准备了桑北栀。
桑北栀的呼吸一下子屏住,她的脸也被投到了大屏幕上,却在此刻,咔嚓一声,哀乐停了下来,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LED的大屏上,雪花闪烁,然后变成了一片黑色。
“请稍等,可能是我们的机器出现了问题……”王立轩说着,对台侧的人使了使眼神。
却还不等有人修理机器,就听到,音响里面的声音传递出来:“麻烦你,帮我把妆容化得再憔悴一些。”
众人纳闷,王立轩的脸色却一下子变了,箭步冲下台,想要把LED屏幕关了,但是像是卡住了一样。
“已经看起来很憔悴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然后又是王立轩的声音:“还不够,最好是看着就像是,昨晚哭了一晚上一样。”
“你家老爷子,还是喜欢这样的把戏?”另一个人轻轻笑了笑。
王立轩:“没办法,就算是他死了,到现在,都是爸爸心里最疼的儿子。”
“你嫉妒?”
“我嫉妒什么,死人一个,除了能给我当垫脚石,还能做什么?我还不至于和一个死人斤斤计较。”
“妆容一定要注意,今天肯定有很多人看着我,到时候都是镜头特写,可不能出漏子。”
“你怕自己哭不出来啊?”那人笑着调侃了一句。
“我怕我笑出来。”王立轩轻哼一声,“想到莫名其妙,挡路的人就死了,我就忍不住想要笑出来。”
“说实在的,我不太理解,他除了一肚子花花肠子,还有什么本事,爸爸那么喜欢他,眼瞎了一样。”
“啪——”大屏幕和音响总算是关掉了。
王立轩额头上满都是汗水,却听得身边的人道:“王总,直播……直播已经关了啊……”
他们这边显示已经关闭了直播,但是直播信号依旧存在,原本的直播频道,黑屏播放着这段不清楚的录音。
评论区热闹疯了——
什么情况?
好家伙,他不是绝世好哥哥吗?
一边靠着好哥哥形象争名夺利,一边还在背地里骂人家,不太好吧?
现场围观的人也愣住了,大家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瞬间,现场鸦雀无声。
“是她。”王立轩仿佛是一下子找到了解决办法,指向桑北栀,“肯定是她用AI做的合成录音。”
“大家不要被她蒙骗了,我是受害者家属,她是加害者,9·13爆炸案全都是她们家的问题,现在她转移话题。”
“大家别忘了,她才是罪人,她才是你们的仇人。”
不得不说,他好像是一下子抓住了关键,也不完全是他说话的艺术多么高超,本来人群里面,就有不少他的托。
“对对对,王先生说得对,这个女人才是恶人。”
“我们是受害者,不管王先生家里的事情怎么样,她最可恶,大家别忘了。”
“她是仇人,桑家罪该万死。”
“对,要她跪下来磕头,给当年的受害者一个交代。”
原本围绕在桑北栀身边的安保力量,似乎一下子散去了,桑北栀能感觉到,人群朝着她涌过来。
群众的情绪是最容易挑动的,他们不顾真相,只顾情绪,人多力量大,人群合在一起,什么事情都敢做。
桑北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也就是退了这一步的时候,只觉得手臂一紧,被人攥住了。
下意识回头,闯入一双幽沉的眸子里。
“跟我来。”江萧开口,说话间看向周围的人,有江萧的人凑过来,隐隐把两个人护住了。
人群是没法穿过去了,只能从舞台上走过去,但是那边,好像也满是人。
江萧心头一凝,事发突然,她的准备必然没有王立轩充分。
现在事态被挑动起来,眼看要失控了。
就在她思忖着,怎么把桑北栀带出去的时候,她感受到轻轻挣扎的力量,桑北栀的手臂从她的掌心之中挣扎开。
然后,来不及拦住,就见桑北栀快走两步,敏捷地跳上了舞台,站在了麦克风的面前。
“我是桑北栀,晚桑织造厂老板的女儿。”稳定而从容的声音,从话筒里面传递出来。
“你们之中的一部分人,曾经见过我,那年爆炸事件过后,我曾经一个个登门道歉。”
“你们有不原谅我的权利,如果是我,也没有那么容易原谅老板,好好的人,怎么上了个班,就没有了。”
“对不起。”
桑北栀抿了抿唇,想要稳住情绪,但是开口,声音还是有些颤抖:“对不起,是公司没有保护好你们的家人。”
她深深地鞠躬下去,保持这个动作很久很久,才缓缓起身。
场下,有些寂静。
“对不起,你们把家人交给我们,我们没有保护好他们。”
“我姓桑,我就该为这一切负责,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非常对不起。”
她还是没稳住情绪,泪水滑落下来,声音发紧,还是继续说道:“这么多年,我没有为你们讨回公道。”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怒火,你们有情绪,你们有不满,我都应该受着。”
“但我还是要说出来我的问题,当年,这件事情的调查是王立轩先生负责。”
“他的弟弟也是受害者,他自然而然成为了受害者家属的代表,督促案件的调查,并且为一切盖棺定论。”
“可,他所说的真相,到底是不是真相。”
“我不是在为自己辩解,桑家失职,罪过永远不能抹去,但真相到底是什么?”
“你们的亲人就这么离开了,你们听了刚才的录音,确信真相就是王立轩说的那样,确信他没有私心吗?”
“录音是不是AI,事后你们可以请第三方鉴定机构做鉴定,请你们不要现在就下定论。”
“大家现在,只把它当做是一种可能性。”
“当年的受害者家属代表有可能连自身的立场都不公正,那他当年做的调查,真的公正吗?”
正在啃着卤味盯着屏幕上好戏的姜艾忍不住啧了一声:“好家伙,还真不是个花瓶啊。”
姜艾是江萧的好友,自然知道桑北栀这个人,也查过桑北栀的资料,本以为只是娇滴滴的大小姐,没想到,这种场合一点都不怵,别说是受害者家属了,连她都被说动了。
她擦了擦手,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过去,有人想要终止直播信号,她偏偏不。
她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保证,直播正常播出去。
到时候,自然有人送到王家那边,也是一场好戏。
可惜了,王家人很谨慎,她没能从王家人那里得到任何的突破口。
那段录音,是她搞到的,从王立轩化妆师的手机里面,他警惕心很高,但这个化妆师是他的床伴,他很信任。
化妆师需要的是顾客,姜艾随便找理由,就加到了她的联系方式,然后想尽办法,植入了木马进去。
然后就搞到了这段录音。
差不多直播结束了,姜艾站起身来,把电脑和上,直接隔着窗户丢出去,然后收拾收拾东西跑路。
这还是江萧嘱咐她的。
说来,这些人各个警惕心都高,当时她差一点儿就被孔南琴逮住了,刚离开三天,就收到房东消息,问她是不是出事了,最近好多人找她。
不过,好在她孤家寡人,想去哪儿去哪儿,硬件都丢了,不信还能找到她。
现场,有些寂静,大家似乎被桑北栀的说辞镇住了,脑海里似乎也有千千万万的思量,乱成一团。
江萧余光看着周围的人,始终警惕着有人上台行凶,她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响,她垂眸看了一眼,挂断。
然后关了机。
江承宇的电话,他大概从直播里看到了江萧,可能现在有些气急败坏。
江萧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只是今天的一切,她不后悔,她抬头看向桑北栀,眸子里有些沉沉的惊艳和笑意。
她仰望过桑北栀很多次,可每次,都还是觉得,她在发光。
她是来救桑北栀的,但桑北栀用自己的行为告诉她,她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弱者,她可以拯救自己。
就算是江萧今天没有来,江萧也相信,桑北栀总有自己的办法,她总是,在发光。
作者有话说:
我的宝藏栀栀啊QAQ
第64章
桑北栀眼睁睁看着江萧把手机关机了, 忍不住心有顾虑:“这样……你爸爸……”
“随便吧,木已成舟。”江萧语气淡淡,随手把手机塞回到口袋里面。
前排, 司机的手机不停地响起来,大概瞄了一眼屏幕,董姐小心翼翼看了眼江萧的脸色, 也狠了狠心,挂掉了。
虽说,当年是江承宇安排她做江萧的司机, 但这些年来, 她早就选过了站队,就算是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车上的导航,导航的位置似乎不是家里, 桑北栀瞄到了, 问道:“不回家吗?”
“不着急。”江萧回头看过来,眸子里似乎有轻轻的波动,有淡淡的笑意, “不想出去玩儿吗?”
“现在?”
“出去玩儿?”
“去哪儿?”
桑北栀一连三个问题, 心里满都是震惊,然后提出来自己最后的猜测:“该不会是江南?去埃及?”
她的声音都提高了八个度,有些不可置信。
“你想去?”江萧问道,语气里似乎有些轻轻的遗憾,“早知道把暖暖带出来了,现在想去哪儿都可以。”
“不过也来得及, 我找人接暖暖……”这样的难题,似乎并没有为难到小江总。
“别了别了, 还是不要这么任性。”桑北栀连忙阻止,轻声道,“一走了之,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破釜沉舟,一走了之,直接不和江承宇进行任何的交流,留老头儿一个人在国内无能狂怒,听起来很解气。
但不能这么做。
毕竟,父女关系摆在这里,就算是没有亲情,这些年的提拔教育也有恩情。
江萧若是真的这样一走了之,到时候在圈子里面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设,不靠谱,恋爱脑,不懂事,不记恩……
当着面可能不会说,但是人心里都有一杆秤,以后江萧再想回来做生意,就不容易了。
“好,都听你的。”江萧微微颔首,似乎是桑北栀的一句话,就让她改变了想法。
桑北栀的眼睛忍不住轻轻眨了眨,有些不敢相信:“江萧,如果我刚才说,我们现在就走……”
“那就走。”江萧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只是接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而不是什么重大的决策决定。
偏偏,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转头过来,幽沉的眸子和桑北栀对视。
眸子里一片沉静,没有波澜,稳重得像是一片深渊,说出来的确是那样疯狂的话。
窗外的光影落进来,打在她的脸颊上,有些晦暗不清的光影,发丝之下的钻石耳饰轻轻摇晃,折射出迷离的光。
像是,整个人朦胧在光影里面,镀上了一层梦幻的颜色。
桑北栀几乎是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这句话说道:“说走就走,也没考虑过……”
“失去什么,得到什么,本来就是人生亘古不变的选择题,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
“恰好,我是个很少后悔的人,我做下的决定,在我的心里,都有缜密的衡量。”
“我失去的,远远比不上我得到的,我知道这个,就足够了。”她依旧是语气淡淡,像是在教人算账。
却让桑北栀的喉咙忍不住微微一紧,开口,轻声:“对不起,我之前还曾经怀疑过你……”
她怀疑过江萧回来的目的,甚至怀着很大的恶意去揣测,江萧是为了报复她。
但完全不是。
无论是大学时候那一段,还是现在的回头再来,江萧总是把一颗干干净净的心,完完整整地拿出来。
换位思考,她若是那样被深深伤害,不会有江萧这样的魄力。
而江萧,从来不把这些当做是争取的本钱,也很少那些花言巧语,她说话的语气,像是无关紧要,又格外动人。
江萧,真的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独一无二的人。
“那我们去哪儿?”桑北栀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感觉到自己心口的灼热。
她毫不怀疑,她已经被迷得失去了神智,就算是江萧现在要带着她去下地狱,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到了地方,桑北栀意识到,不至于下地狱,但是江萧这个人,真的没什么花花肠子。
她所说的“约会”,就是找了个餐厅吃饭。
江萧不知道死了多少脑细胞,最后选择的两人独处的空间。
餐厅临湖,号称是吃最鲜活的味道,最出名的就是刚刚从渔船上采购的刚刚捞出来的鱼虾,风景也不错。
二楼虽然有露台,但是现在正值暑热的时间,没法在露台看最美的风景,就只能在一楼找了个风景不错的位置。
江萧似乎觉得有些失策,眉头忍不住轻轻皱起来:“听说这里看落日好看……”
谁知道,二楼露台现在根本不开放。
好不容易发起一次约会,迅速折戟沉沙,这点儿都没考虑好。
“午后还有很久呢……”桑北栀忍不住笑起来,听出来她的懊恼,安慰道,“我对这边倒是很熟悉,等会儿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可以消磨一下午的时间,还可以看日落。”
想来,这些年,江萧也没有自己做过这种事情。
大学的时候,约会都是桑北栀选地方,再后来,江萧要想宴请宾客,自然有下面的人帮忙处理。
而且,也没有这么糟糕嘛,从这里看出去,能看见一大片的湖景,此刻湖面上的莲花正在开放,清风徐来,虽然阳光炙热,有些刺眼,但也不失为惬意的美景。
而且,这家餐厅是一半建在水里的台面上的,三面环湖,风景很好。
客人不多,菜很快就上来了。
桑北栀的确是饿了,早上去祭奠活动的时候,可没来得及吃早饭。
埋头吃了好一会儿,发现江萧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抬头问道:“怎么了?怎么看着我?”
“手机给我。”江萧伸过手来。
她的手机没开机,只能用桑北栀的,桑北栀也很习惯一样,问都不问为什么,把手机掏出来,就递给了江萧。
“密码是我的生日。”桑北栀说道。
停下了吃饭的动作,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江萧,睫羽扇动,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容:“你可以改成你的生日。”
“密码都用顺手了,为什么要改?”江萧不解。
桑北栀:“……”算了,白说。
江萧已经打开了手机的拍照,横屏过来,对准了桑北栀。
取景框里面,桑北栀背后就是落地窗外面的层层湖面,恰好有一片开得正好的粉色的莲花。
桑北栀明白过来,她是要给自己拍照,很配合地放下了筷子,挺直了脊背,整理一下头发,单手撑着桌面,凹出来一个全身发力,但是看起来很轻松的姿势。
唇角微微扬起,露出来标准的,在照片里面最好看的微笑。
可等了好久,微笑都有些僵住了,都没等到江萧说好,只好保持着姿势和微笑,轻声道:“还没好吗?”
江萧的表情似乎有些微微的苦恼,抿了抿唇,把手机放下来,缓声道:“算了。”
她想随手把照片删了,但是桑北栀的速度更快,欠身过来,就把手机从江萧的手里抽出来了。
“很好看啊。”桑北栀看着图库里面多出来的十几张照片,夸赞道,“画面很清晰,也很有氛围感。”
“是糊了。”江萧淡淡开口。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足够漂亮,不就撑起来了?”桑北栀说着,眉飞色舞的。
“我发给你一张,设成壁纸哦……”说到这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改口,“等你开机了,记得设置成壁纸。”
说罢,还抬起下颌,一脸威胁的笑容:“我可是会检查的哦。”
江萧的唇角扬了扬,颔首答应:“好。”
其实她想做的事情很多,但好像都不怎么做得好。
网上说,要陪女朋友吃漂亮饭,要陪她看落日,要去游乐场……最重要的是美美出图,这是约会要领。
她学得不好,她始终都觉得自己是个无趣的人,但是桑北栀似乎不这么想,她的笑容还挺发自内心的。
桑北栀所说的好地方,离这个地方不远,就沿着湖岸线走差不多几百米,也在湖边,是一家书店。
说是书店,其实是一家图书馆类的咖啡店,全店的图书可以随便拆开阅读,靠着卖咖啡座位费盈利。
因为是工作日,店里的人也不多,这家店的冰饮还不错,桑北栀点了杯白桃气泡水。
“其实我大学的时候,蛮不喜欢和孔南笙她们一起玩儿的,吵吵闹闹,扰人清静。”
“但是没办法,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的圈子里面,名媛圈也有名媛社交,我也得融入。”
“后来我终于有一次觉得烦不胜烦了,想找个地方静静,就发现了这个地方……”
桑北栀牵着江萧的手,在书架之间缓缓走过去,目光在书脊上挪过去。
“他们有些书,是不卖的,只能在店里阅读,比如这个……”说着,桑北栀从书架上拿下来一本。
大概是什么织造百科之类的大块头,有五厘米的厚度了,像是一块板砖。
“对了,还有这个……”说着,桑北栀笑着拿下来一本书,塞到江萧手里,“我猜,你是不是要学这个?”
她眼尾扬起,眸子里像是一汪被风拂过的湖水,波光粼粼,满是笑意,灿烂明媚得胜过了外面的阳光。
江萧眸子顿了一下,才低头看了一眼书的封面——《恋爱的一千个小妙招》。
江萧:“……”她好像是被人调侃了。
桑北栀没给她反驳的余地,抱着书,已经笑着往前走远了。
选的位置就在二楼的床边,如江萧所想的,这个位置可以看得见落日,只是现在才不过两点,落日还要很久。
桑北栀嘬了一口白桃气泡水,翻开手里的书,慢慢看,慢慢等。
感觉到江萧在对面坐下来的时候,抬眸看了一眼,看到她手里拿本书,差点儿笑出声来。
她就是随手抽了一本调侃一下江萧,没想到,江萧真的坐下来,翻开慢慢看了。
江萧手边摆着的是一杯咖啡,桑北栀也不问,伸手就拿过来,喝了一口,轻轻蹙了蹙眉。
就是不太理解,明明今天是出来玩休息,怎么还有人点三倍浓缩不加糖的?
放回去的时候,就对上了江萧的目光,桑北栀一点都不心虚,理直气壮:“我不能尝尝你的吗?”
“可以。”江萧点头。
补了一句:“我们是可以共享一杯咖啡的关系。”
桑北栀:“……”别以为她听不出来,不是说林明美的事情过去了吗?小气鬼。
桑北栀心里这么想着,唇角却忍不住扬起,压都压不住的笑容。
我心胸宽大,不和小气鬼斤斤计较,桑北栀低头,认认真真看着手里的书。
气氛安静下来,只剩下缓缓的翻页的声音,还有淡淡飘来的咖啡香味,书店里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桑北栀用余光看了好几次江萧,发现,江萧拿那本书不是打发时间的,是真的在认认真真的看。
偷看还是被发现了,江萧一抬头,和她对视上:“不是说要安安静静看会儿书吗?”
的确是桑北栀刚才的原话,她说这些年都没有这么安安静静坐下来了,要安安静静地看会儿书。
桑北栀睫羽眨了眨,轻哼一声:“你是在嘲笑我吗?”
江萧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有些困惑:“嘲笑?”
江萧可没有这么多花花肠子,她只是在真诚发问。
桑北栀没有搭理这个问题,低头翻了一页书,脸上的笑意有些微微收敛住。
似乎是察觉到桑北栀的情绪波动,江萧问道:“怎么了?”
“这个。”桑北栀说着,把书调转过来,放在江萧面前,“他们都说,我妈妈有一条这样的裙子。”
凤栖梧桐·流云百褶裙,此锦织成于南宋宣和年间,专为宫廷贵妃制作朝服,靖康之变时,作坊遭战火焚毁,底本流落民间,此后再无复织。此衣曾被一位驻守西域的宋将所得,伴随棺椁下葬,后被偶然发掘,又在战火之中遗失……
关于这条裙子的介绍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但是图片只有一张,很模糊不清的黑白图片,看不清样貌。
“宋锦前身是唐代蜀锦,最高规格的技法是‘三纬三显’,经纬密度极高,是纯手工无法量产的奢侈品。”
“宋锦在历史上已经失传了,如今市面上的宋锦,是清朝按照宋式纹样织造,是‘仿宋锦’或‘宋式锦’,其实是不一样的东西,现在流传的宋锦工艺,也早就不是当初的工艺了……”
桑北栀说起来这样的知识,是如数家珍,当年她家里主要做布料绸缎的生意,她耳濡目染,学了很多。
“我也是听人说,她们说我妈妈手里有一条真正的宋锦裙子,价值连城,堪比国宝。”
“真的有?”江萧问道。
“不知道,要有的话,我应该见过吧,可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桑北栀摇了摇头,“再说了,这种东西这么珍贵,如果我妈妈真的有的话,那就是现存唯一的孤品,哪里是私人能够保存的,肯定要进博物馆的啊……”
她这话,已经说明是没有了。
这只是个传说。
“好,我知道了,我会查这件事的。”江萧缓声说道。
桑北栀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当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吧。”江萧缓声道,“如果真有这个传言,那么这可能是目标,不是吗?”
除了谈恋爱,谈到别的事情的时候,江萧的脑子总是转得格外快。
桑北栀真的没有这个意思,或者说,她没有往这个方面想过,也是今天看到了,才偶然想起。
江萧的逻辑很缜密:“这样的孤品,放在阿姨手里,肯定会惹人觊觎。”
“按照你说,阿姨手里没有,所以当别人提及想要购买的时候,阿姨必然是拒绝,并且说没有。”
“但是对方未必这么想,他可能觉得,阿姨不想出手。”
“不想出手的话,就逼人出手。”
“家破人亡,是个很好的逼迫契机。”
“虽然这个听起来有些疯狂,但你也说了,如果真的有,就是国宝级别的东西,诱饵足够让人疯狂。”
“这样吗?”桑北栀听着,眉心也忍不住轻轻蹙起来,她倒是想起来一些曾经在家里喝茶,提起来要看一看这条裙子的贵妇人们。
她起身,去吧台要了便签纸和笔,回忆着,把这些人的名字一个个全都写下来。
不知不觉,时间就流逝过去。
写下来的名字很多,写满了两张便签纸,桑北栀苦思冥想再也想不出的时候,抬起头来。
外面已经是落日的时间了,她忍不住有些懊悔:“哎呀,我们不是出来约会的吗?”
“没关系,落日还在。”江萧说着,把桑北栀递过来的便签纸叠好了,收在贴身的口袋里面。
落日的时间很短,最佳观赏的窗口期可能也就三五分钟,两个人从咖啡店走出来,湖面已经吞下了一半的太阳。
橙黄色的日光把天边映得暖融融,湖面也全部被染了色,一大片一大片的晚霞,有水鸟在晚霞前面飞过去。
看来今天老天爷很给面子,晚霞漫天,落日格外好看。
而此刻,湖边的人也多了起来,骑着车的人悠闲地飘过,下了班的人三三两两在湖边走……
她们就站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抬头,就是漫天晚霞。
桑北栀看向江萧,眼眸弯弯:“你靠过来。”
说着,打开了手机的自拍模式,两个人的脸挤在小小的取景框里,贴得很近很近,背景被云霞占领。
咔嚓,拍下来一张。
桑北栀一瞬间转头过去,趁着江萧还没来得及离开,扬起下颌,一个轻轻的吻,落在江萧的唇上。
“约会快乐。”她的笑眼显得是那么明亮。
周围全都是人,却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插曲,这个当众的,轻轻的亲吻。
她总是这样大胆,却又惹得人心头一动,江萧紧紧攥住了桑北栀的手,轻声道:“嗯,约会快乐。”
这是她们重逢之后的第一场约会,似乎两个人都有些恋恋不舍,干脆在石头上坐下来,肩并肩靠着。
直到夕阳落下去,直到夜幕降临,湖面吹来徐徐的风。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桑北栀闭着眼睛感受着湖面的风,随口问了一句。
身边的人没有回答,桑北栀张开眼睛转头看过去,就看到江萧低着头,不知道在忙什么。
“什么啊?”她凑过去,想要看。
手被牵住了,江萧还是犹豫了一下,没有接下来的动作,只是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桑北栀面前。
“栀栀,你可以答应我的求婚吗?”她的语气很认真。
躺在她修长的手上的,是一枚草环戒指,一根草编织了两圈,一个很简陋的戒指,就是刚才她在忙活的事情。
“我知道,这个戒指很草率。”
“但是我心里很不安。”
“我想就今天,把这件事定下来。”
“如果你答应了,我们以后就是一体的,无论面对如何的境况,我们都会一直走下去。”
“我只是,很想在今天,在回家之前,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你可以把它收下,日后你随时可以用它来跟我换大钻戒,换真正的结婚戒指……”
她说得很认真,很笃定,目色紧紧盯着桑北栀的时候,桑北栀没来由地,从她眸子里看出来了微微的惊慌。
关掉手机,换来的是一天的安宁。
但是她们逃不掉的是,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太阳会落下去,这一天的约会总要结束。
江萧明知,坚持和桑北栀在一起会失去什么,这些年所有的努力,可能会化为乌有。
江萧知道,桑北栀也知道。
所以,江萧更加担忧,桑北栀会为了她,牺牲这段感情。
她不想。
这是她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想要用这样草率的方式,从桑北栀这里得到一个让她心安的答案。
她看着桑北栀的眼睛的时候,的确在惊慌,没有底气,她想从桑北栀这里获得一些底气。
草环静静卧在江萧的手心,粗糙简陋,却似乎被月光笼罩,朦朦发光。
作者有话说:
Q版小江一脸倔强的哭哭脸:说好的,谁都不准临阵脱逃!
第65章
离家远远的, 桑北栀就觉得,攥着她的手骤然收紧了一下力度。
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她就看到了家门口多出来那台陌生的黑色加长林肯。
夜幕已经笼罩下来, 天地之间一片暗色,路灯照亮的地方也有阴影,黑色的车漆融入夜色, 显得冷漠严肃。
不是家里出现过的车,加之江萧的反应,桑北栀心里有了猜测, 轻轻回握回去, 淡声道:“没事。”
“要不你先离开……”江萧下意识就脱口而出这句话。
“我去哪儿啊?”桑北栀轻轻笑出来,有些缓和气氛的意思,“出租屋都已经退租了……”
“去酒店,去林明美那里, 哪里都好。”江萧本能地, 不想让桑北栀再面对任何的压力。
“我们是一体的,江萧。”桑北栀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转过头, 晶莹剔透的眸子, 盯着江萧。
她回握住江萧的手,看向家门口,道:“你在这里,暖暖也在这里,我能去哪里?”
“暖暖……”江萧马上开口。
她们并没有收到家里来人的消息,多半是来人已经镇住了家里的所有人, 没人敢跟她们通风报信。
家里佣人是照常接送桑暖暖上下学的,这会儿暖暖在家里了。
“没事, 江伯父要是为难一个小孩子,就不是他的做派了。”桑北栀说着,车已经在门口停下来了。
在门口的人已经是久等了,几乎是车辆挺稳的时候,就有人上前打开了车门。
陈正国正站在门口,笑着迎上来:“小江总,下班了?”
她今日有没有上班,他不会不知道,江萧也不反驳,只是顺着问了一句:“爸爸来了?”
“江总也是担心您,毕竟卷入这么大的事情里面。”老油条就是老油条,说话滴水不漏,“今天下午,政府发文已经关注爆炸案的最新进展,您出现在祭奠现场的事情,也被媒体大肆宣扬……”
猜测着江萧关了手机,大概不知道这些事情,他还解释了一遍,这才继续说道:“不过您不用担心这个,咱们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家,就算是想要在您身上做文章,也没有那么容易。”
“您想要脱身,也就是江总一句话的事情。”说到这儿,才算是图穷匕见了。
“怎么一句话的事?”江萧似乎是漫不经心地反问了一句,“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总要有个说法……”
毕竟是建国以来,禹城死伤最大的案子,牵连下来的权贵不计其数。
“盖棺定论,有的人也不想揭开。”陈正国点到即止,没有明说下去。
却也已经说得很明白——只要定论今天的事情就是一场闹剧,当然的调查没有问题,自然就有很多人赶着帮忙遮掩过去,今天的事情说过去也就过去了。
也就是,不会有人翻案。
没人在意真相。
得利者不想再生风波。
舆论也只是需要一个过得去的解释,信也好,不信也好,时间是一切的良药,过去也就过去了。
这一切都是潜规则,江萧这些年也非常顺应这样的游戏规则,陈正国没想到,江萧会突然看着他,缓缓地开口,问出来一个问题:“那枉死的人呢?”
“枉死的人不配有一个真相?”
“那么多受害者家属,不配得到一个公道?”
陈正国都没有反应过来,说实话,这样的话不该从江萧的口中说出,她一贯是个聪明人。
这不像是江萧问出来的问题,像是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愣头青,还认准了教科书上是非分明的金科玉律。
可就算是单纯的大学生,丢在社会上磨练三五年,也就问不出来这样的话了。
教科书是教科书,社会运行的规则可不是按照教科书来的。
陈正国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只是缓声道:“小江总,并不是做个良善的人就是对的。”
“我从不是良善的人。”江萧点头,绕到了车辆的另一边,打开后车门,紧紧牵住了桑北栀的手,道,“只是这件事和我有分不开的关系,我不能袖手旁观。”
她当然懂陈正国的意思。
江家不宜蹚浑水,她江萧也不适合卷入这么大的案子,隔岸观火,才是最佳决策。
若是,真的只是这样一个案子摆在面前,江萧真的未必会管,她自问自己不是个良善圣母的人。
她管这件事,也不是被正义感主导,而是因为,这件事和桑北栀有关。
所有,这趟浑水,她必然要进去蹚一蹚。
陈正国这才意识到,车上还有别的人,眸子沉了沉,还是颔首打了招呼:“桑小姐。”
“走吧,爸爸托您探我的意思,您应该也探明白了。”江萧这话是对着陈正国说的。
但是她并没有等陈正国的回应,径直牵着桑北栀的手,从他面前走过去,朝着门内走去。
“他不愿意和你发生冲突。”桑北栀也看清楚了形式,小声说道,“你等会儿说话和软些,懂些变通……”
都到了家门口了,江承宇还给了江萧又一次的机会,可见他真的是一退再退了。
桑北栀是真不想,为了自己的事情,江萧和自己唯一的亲人闹得不可安宁。
江萧似乎是听进去了,颔首说了句:“好,我知道。”
桑北栀只能看到江萧的侧脸,不苟言笑,五官严肃而清冷,下颌线绷紧了,薄唇轻轻抿着,认真凝重的样子。
长长的睫羽垂落,遮出来一小片微微的阴影,恰好显得那双眸子明暗不清地掩盖在阴影里面。
“姐姐——”她们一进门,就听见了暖暖的喊声。
她坐在客厅的地垫上玩过家家,一堆堆的玩偶被她摆得像是龙门阵,灿烂明媚的笑容看向桑北栀。
沙发上的长者没有动,只是随意坐着,手里捧着一本杂志,随意翻过去一页。
没有开口,也没有看过来,但仿佛自身就带着一种坐在谈判桌上八风不动的气场。
“爸爸。”江萧还是规规矩矩,礼貌地跟江承宇打了招呼。
桑北栀也跟着,乖巧地打了个招呼:“伯父。”
“回来了啊。”江承宇开口,虽然是应了一声,但是语气里面听不出来什么喜怒。
“栀栀,你先上去。”江萧开口,这么说了一句。
桑北栀心头一凛,马上就是一个不认同的目光甩给了江萧,唇抿紧了,要不是当着江承宇的面,她要闹起来了。
好不容易一起进了门,怎么还是要把她打发走?
“带暖暖上去。”江萧开口,马上补充了这么一句。
桑北栀看向暖暖,她穿一身漂漂亮亮的公主裙,坐在地毯上,白白净净的脸上都是无邪的笑容,手里抱着一只小熊,看着桑北栀在笑,笑得那么好看。
她不惧怕江承宇,还在他面前玩儿,可见刚刚并没有受到什么疾言厉色。
可接下来就不一定……
江萧这句话,让桑北栀的脾气一下子就没了,的确是,把暖暖带走是对她最好的。
“暖暖,过来。”桑北栀说着,蹲下来张开手,这是她们常常玩的抱抱游戏,暖暖就起身扑过来,把她抱住了。
“我们去玩儿积木好不好?”桑北栀说着,抱起来暖暖,“你想玩儿哪个?今天我们拼一朵向日葵好不好?”
最近,暖暖迷上了乐高,家里买了很多乐高积木,而且她拼的进度很快,都快把小花园拼出来了。
桑北栀抱着暖暖,眼神示意了一下照顾暖暖的阿姨,阿姨心下了然,忙跟在桑北栀后面走了。
进了屋,阿姨就把积木拿出来了,温声哄着暖暖:“暖暖,我们来拼积木了……”
桑北栀见暖暖没有闹,也放下心来,凑近过去,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还好游戏房隔的不是很远,隐隐约约,还是能大概听得清楚他们的交谈的。
“坐吧。”江承宇看了江萧一眼,眸子里也没有怒气,似乎并没有把江萧失联一整天的事情放在心上。
江萧在单人沙发位坐下,脊背挺直,坐得工工整整,态度也很端正,却没有主动开口。
“抗压能力不错。”江承宇笑着,似乎是赞了一句。
“谢谢爸爸夸奖。”江萧颔首,回复礼貌又客气,一如既往,他们都是如此的相处模式。
“看来,老陈在门口跟你说的话,你都没有听到心里去。”江承宇缓声说道。
桌上的茶,冒着袅袅的热气,伴随着茶香,轻轻摇曳的雾气,也仿佛在提高这一处空间的温度。
“您现在又给了我一次机会。”江萧说道,她略抬起头来,直视着江承宇的眸子,“只是,我不打算有改变。”
“善良是最无用的。”江承宇倒也不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叹气,“果然是,还年轻,不知轻重。”
他没有逼迫,反而态度上是循循善诱的:“有时候你们年轻人总觉得,一腔热血,有什么搞不定?”
“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搞不定的事情,不是正义永远万岁,也不是有了恒心,就能做成一切。”
“这样吧,我答应你,这件事,我可以帮你。”他话锋一转,倒是让江萧忍不住愣了一下。
江萧微微怔住的意外,没有逃过江承宇的眸子,他唇角忍不住淡淡的笑,果然年轻人,还是太嫩了。
“你不过就是想要查清楚当年的事情,那我就帮你查。”
“一切水落石出的时候,我只是担心,你能不能接受真正的真相。”
他这话说的,倒是让桑北栀心里咯噔了一下,江承宇一直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难道他把以前的事情都查清楚了?
江承宇不疾不徐,缓缓说道:“当然,我也有交换条件。”
“我帮桑家丫头查清楚当年的真相,你们总也得拿出点交换条件,比如,她自此离开禹城,再不回来。”
“先别急着否定我,我不至于和一个小姑娘斤斤计较当年的事情,那时她没有出生,和她没有关系。”
“但我总也有觉得一个人碍眼的权利,我不喜欢桑家的后代,在我面前晃悠。”
“总让我,想起来你的姑姑……”
他的语气里,似乎也有微微的柔情,有些怅然,有些让人不忍的脆弱:“她是我唯一的妹妹……”
但这样的情绪流露似乎也只有一瞬间,再抬眸,他的眼睛里面已经是一片清和,依旧是那种风轻云淡的镇定。
“我不会难为桑家丫头,不如这样,给她一笔钱,让她去完成她的学业怎么样?我想,当年的辍学,对她来说也是一辈子的遗憾。”
“你怎么想?”说话间,他把最后的决定权抛给了江萧。
没有咄咄逼人,反而是,帮人想好了所有的退路,做好了一切的安排,而且听起来都是很合理的样子?
江萧看向那双眼睛,她不得不承认,在江承宇身边这么多年,她还是看不透这双眼睛。
里面是笑,还是敌意,是真的就如他所说的妥协,还是有别的算计?
抛出来的诱饵实在是太诱人。
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江萧的唇轻轻抿了抿,一瞬之间,脑子里面的思量闪过去,再开口,却只有淡淡的一句话:“我不想要这样的结果,无论如何,我们说过,会一起面对。”
虽然诱饵很诱人,但是江萧还是忍住了,没有上钩。
江承宇摆出来的都是有利的。
别的呢?
为了防止她和桑北栀旧情复燃,他不会有别的手段阻碍吗?
而且,只要点头了,就是把事情的调查权,决策权,都放给了江承宇,她只有一个得知最后结果的权利。
而且,让江承宇资助桑北栀读书,到时候,江承宇随时随地都有毁约的余地,桑北栀又怎么办?
就连赵依柔,现在都明白过来,不能把一切交给别人,哪怕这个人是你的亲人。
江承宇没说话,江萧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看着对方,眸子里的神色不定,气氛似乎也有些诡异。
就在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的时候,江承宇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不愧是我选的人,有胆色,也有魄力。”
“谢谢……”江萧几乎是本能的身体反应,在被夸奖的时候,张口想要回应一句。
却被一下子打断了,江承宇脸上的笑容一瞬间风云骤变,脸色凝肃,一双眼睛如锐利的鹰隼,又像是钉子,狠狠地钉在江萧的脸上:“我培养你的胆色,不是让你来对付我的,江萧,一而再,再而三,我给你的退路足够了。”
早已预料到有现在的场景了,江萧并不惧,只是站起身来,道:“我没有对付您,我只是表达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
“你的意思值几个钱?”
“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如果没有你的血脉背景,你到现在不过是个穷学生,你再有本事,能翻出天去?”
“且不提就是我江家和桑家的恩恩怨怨,就是你妈临死时候的话,你都全忘了。”
“她指望你出人头地,指望你光耀门楣,给她出一口气,你现在做的,到底哪个对得起她?”
“先生……”陈正国连忙开口想要劝,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是谁都不想看到的,也是出乎他的预料之外的。
“把我带来的东西,拿来。”江承宇阻止了他的劝说,语气严肃。
冷冷的目光扫过去:“愣着干什么?你也要和她一起对付我?”
“不敢,先生。”陈正国连劝的勇气都没有了,连忙走过去,抱着东西,再走过来。
他捧在手里的东西,似乎不重,但他的态度却格外谨慎,被一块红布蒙着,看不出来本来的面目。
走到江承宇面前的时候,江承宇一抬手就把上面的红布掀了,指了一下桌子:“摆上去。”
江萧这才看清楚了,这是一个牌位,她妈妈的牌位。
被供在江家祠堂里面的那块牌位。
她眸子一缩,就听得江承宇的声音:“跪下。”
江萧屏住了呼吸,几乎是毫不犹豫,在牌位面前就双膝跪下了,但是脊背没有放松,挺得笔直。
“知错了?”江承宇问道,“现在你妈看着,你给我好好掂量再开口。”
这种事情,还是江承宇第一次做,他完全没想过,这个继承人会超出他的控制,之前都是任由他捏圆搓扁。
这么做,他也不愿意,显得他很无能。
但这个时候,似乎除了这个,他拿不出来别的。
拿出这一招的时候,他还是很自信的,那些年江萧和妈妈相依为命的日子,对江萧很重要,妈妈也很重要。
他很庆幸,在没有预感到今天的时候,就早早做了安排,提前布置好了现在的这一手。
“对不起。”江萧的唇轻轻动了动,眸子里似乎有沉沉的哀恸,没忍住,低头,朝着牌位拜下去。
手掌按在地面上的时候,紧紧用力,指骨微微颤抖,肌肤上一片白霜,没有血色。
但是抬起头的时候,眸子里的哀恸就被压下去了。
江萧缓缓开口,继续说道:“我依旧是原来的话,我不会抛弃栀栀。”
“你——”江承宇似乎是没想到,他杀手锏都使出来了,换来的却只有江萧的油盐不进。
“砰——”猛地一声,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桑北栀几乎是一路跑过来。
目色和江承宇对视稍许,然后深吸一口气,扑通一下跪在了江萧的身边,眸子里沉沉的暗色。
“栀栀,你……”江萧想说什么。
被桑北栀打断:“跪母亲,我也有义务,你跪多久,我跪多久。”
“好啊,你们喜欢,那就跪着,跪到明白为止,两个小辈,不知深浅。”江承宇冷哼一声,“老陈,我们走。”
“先生,牌位……”陈正国道。
“留着。”江承宇道,目色落在江萧的脸上,沉声,“江萧,你自己的选择,可别后悔。”
“从今天开始,你不再作为江家的继承人,你所有的职务也全部取消,等你想到明白为止。”
他想必也是气急了,不想在这里待下去,拂袖而去。
听到老爷子走了,桑北栀松了口气,轻轻碰了碰江萧,道:“你也是傻,你先答应嘛……”
嘴上先答应,也不是坏事,江承宇不好糊弄,但至少可以把今天晚上糊弄过去。
“你在听着。”江萧转过头,目色认真地看着桑北栀。
看了良久,才有了下句话:“万一你当真了怎么办?”
“我又不傻……”桑北栀忍不住嘟囔道,“他这么咄咄逼人,你先暂避锋芒,我又不是傻子……”
“万一呢。”江萧的语气淡淡的。
她伸手过来,轻轻握住桑北栀的手,指节张开就能笼罩住,顺着指缝挤进去,十指交握。
“我说过,我们谁都不能,放弃这段感情。”
“万一你当真了呢?”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不像是辩解,像是喃喃自语,却让桑北栀的脾气一下子就全都没有了。
眸色微动,十指交握的手收紧了力度,轻声嘀咕了一声:“木头……”
傻愣愣的,实心眼的木头,一点都不知道变通,却……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起来吧。”桑北栀先起身了。
江萧却没动,目色只是看向那块牌位,缓缓道:“我……让我静静吧……”
不知道木头又在钻什么牛角尖。
桑北栀忍不住想起来,刚才江承宇说的话,他说江萧的妈妈临死之前说了什么……
可是,她记得之前采访报道里面,江萧说过,她从国外匆匆赶回来,没来得及见到妈妈的最后一面。
这木头,肯定是在钻牛角尖了,桑北栀笃定,也不起来了,直接继续跪下去了,振振有词:“那我陪着你。”
江萧看过来,眉心蹙起,似乎是想要反对,然后就听到了桑北栀继续的振振有词:“也是我妈妈,我也能跪。”
“你跪一晚上,我就陪你跪一晚上。”
“你要是跪三天三夜,我也陪着。”
江萧:“……”
桑北栀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江萧,明知道是桑北栀的把戏,江萧却也知道,她说得出口就做得到。
桑北栀就是心疼江萧的膝盖,钻牛角尖也不知道钻多久才能出来。
况且,她觉得她是懂江萧的妈妈的,大学的时候见过,送过她们围巾,那么爱江萧,那么温柔的妈妈,怎么会舍得自己的宝贝受这样的委屈?
她只是在执行不能说话的妈妈的意思罢了,所以桑北栀说起来这样的话,格外理直气壮。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