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次,天崩地裂,无法将他们分离。

    *

    两人毫无倦意,像是拼命的想在对方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直至折腾到天明才结束。

    葛瑜困极了,汗津津的蜷缩在宋伯清的怀里睡过去。

    宋伯清没有任何睡意,就这么看着她。

    时而动动她黏腻在脸颊上的发丝,时而去动动她毫无知觉的手指,碰哪儿对他而言都像是第一次那样的满足和新奇,十指紧扣间,她在他怀里扎得更深。

    葛瑜这一觉睡到了天昏地暗。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在说话,不知道是谁,很多、很密、难以辨认。

    缓缓睁开双眼,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没缓过劲来的她分不清这在哪。

    动了动身体,身体发软发酸,尤其是胸口,勉勉强强翻了个身,犹如生理期那般的热流涌出来。

    她猛地回过神来,想起了什么,喊道:“伯清?”

    没人回应。

    身侧也无人。

    她艰难的伸出手拿起床头边上仅存的衣服套上,艰难的起身,光着脚下地,一步一步走进卫生间。

    处理完后从衣柜里拿了件睡衣穿上,推开门走出去,就听到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

    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宋伯清西装革履的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是熬过夜的人。

    昨晚的肆意疯狂、浪荡风情,到了今天全都消失。

    他变回了那个所有人眼里的宋伯清。

    葛瑜不再往楼下走,就坐在台阶上看着他,托着腮看着他。

    怎么看,都觉得幸福。

    之前在德国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五年前的那股冲动、爱慕、欢喜。

    楼下坐着的人是纪家人。

    纪姝宁入狱,纪家前后奔走,最终走投无路还是来找宋伯清了。

    宋伯清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水。

    纪父缓缓开口:“伯清,你看姝宁这事闹成这样……”

    水杯倒影,微微抬眸,就看见光着脚坐在台阶上的葛瑜。

    两人目光相撞。

    宋伯清的黑眸变得深沉。

    葛瑜身上穿的,是他的衬衫。

    第66章

    气氛略显压抑, 纪父纪母从两家的交情谈到了纪姝宁为他的付出,谈他们差点联姻成功,谈他们这些年的情分。说到情分,确实是有的, 但情分也经不住一次又一次的消磨, 宋伯清已经不想听他们拿情分说事, 以身体不适为由,草草结束聊天。

    纪父纪母见他那冷淡的模样,大概也猜到这条路走不通,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走到门口时, 纪母握着他的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伯清,你要是对姝宁还有点感情, 就帮帮她吧。”

    天突然有些阴了。

    宋伯清抬头看了看天,缓缓开口:“阿姨, 半年前, 旭耀集团是不是对供应商发过一份供应商紧急通知函?通知函是不是包括鑫明玻璃厂?”

    听到这话, 纪母脸色微微异变。

    握着宋伯清的手慢慢松开,看向他的眼神也变得怪异起来。

    鑫明玻璃厂是宋伯清前任女友所开的, 这件事纪母知道。

    但纪姝宁在他们面前永远都说这次联姻是宋伯清真心爱她才决定的,并不是因为想借着联姻去拿禾德的项目。所以在纪姝宁提出要整一整葛瑜的玻璃厂时,纪父纪母自然是答应。

    天色愈发阴沉, 豆大的雨滴落下来砸在纪家的车面上, 发出沉重的闷响声,车子渐渐驶离视线中,宋伯清不动声色的拍了拍纪母摸过的手背, 漆黑深邃的眼底发出些许的厌恶和冰冷。

    待完全看不到车子的身影后,关上门转身,走到台阶拐角,就看见葛瑜光着脚坐在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

    目光相撞。

    昨晚的一切犹如流水般涌入脑海,啃咬、吮吸、揉捏的印痕都在身上毫无保留的展现,密密麻麻的痕迹从脖颈一路蔓延到小腿,宋伯清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走上前将她抱了起来,朝着房间走去。

    葛瑜圈住他的脖颈,乖巧的倒在他的肩膀上。

    等他抱着她走进房后,将她放到床边,蹲下身来揉着她的小腿。

    真可怜。

    这条腿昨晚被他压得厉害。

    他拿出旁边的药膏均匀的涂抹在那些痕迹上,葛瑜双手撑在床边,就这么看着他涂抹,也不知道涂抹到第几个痕迹,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昨天技术不好,有些地方还没完全染黑,露出些许白发,手指捻过那些白发,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嘶’的一声,低头望去。

    宋伯清抬眸看她,“疼了?”

    葛瑜双脚踩在他的大腿上,脸有些发红,“里面不疼,你别抹药。”

    “药拿了两种,肯定都得涂。”他很认真、很虔诚,看不出来是故意的,手指沾染着药膏往里送,说道,“你忍忍,这样肿不涂药发炎就更难受了,我不想你去医院做检查,那些仪器检查来检查去的,医生也看来看去。”

    “那你昨天怎么不知道节制点?”葛瑜咬着红唇,双手往后撑着,露出白皙细嫩的脖颈,整个身形也划出一道优美的线条,人往后倒,仰头看着天花板,说道,“一下一下那么重,我头顶都撞疼了。”

    “怎么不说?”宋伯清眉心拧着,“头顶哪撞疼了?”

    他站起身来要查看,葛瑜摆摆手,“就那两下……”

    她自顾自的揉着自己的头顶,说道:“我昨天发现你是不是把房间给翻新了?”

    宋伯清轻轻‘嗯’了一声,抬眸望着她。

    葛瑜看着天花板看了片刻,察觉到那股视线后,将头低下,撞入宋伯清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这会儿了,葛瑜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离谱,光着的脚踢了踢他的胸膛,企图让他转移视线,却在她抬起的那瞬间,入得更深,莹润的脚趾卷曲紧,拧眉道:“你到底是涂药还是看我?”

    面前的葛瑜娇艳明媚,带着许久未见的娇俏和活泼。

    尤记得刚到雾城的时候,沉默寡言,闷沉少语,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般,了无生机。即便这阵子两人的感情有了些许进展,但跟当年比起来,远远不够。她对他仍有戒备,仍未敞开心扉,也仍未决定原谅他。

    他紧紧抓着她蜷曲的脚,说道:“看你。”

    “小瑜,你很美。”

    他的夸奖从不吝啬。

    目光灼热得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入腹中。

    葛瑜的脚顺势在他肩膀踢了踢,脸红得如玫瑰般,昨晚他浪荡,她也没好到哪里去,一身伤痕,有她一半的纵容。

    偏头望向了旁边的兰花,看到了五颜六色的色彩,娇羞的眼眸里溢出了些许的感慨。

    曾几何时,她不告诉她自己辨不清红色,想让他自主发现。结果他送了一盆又一盆她看不清的色彩的花,又送了一件又一件她看不清颜色的衣服和首饰,在她拧巴的世界里,这样的不清不楚,意味着不够爱。

    时间匆匆过去五年。

    现在的她好像不会再盲目的以他发没发现她的细节而作为爱不爱的凭据。

    他爱她。

    她确定。

    宋伯清见她盯着那些兰花,问道:“怎么了?是花儿不好看吗?”

    “没。”葛瑜回过神来,“是你的头发没全染完,我帮你染完。”

    宋伯清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宋伯清一夜白头的事,除了纪姝宁知道,没人知晓。

    据说也是意外发现的。

    那个时候两人共同出差,坐飞机时,纪姝宁半夜苏醒过来便无法入眠,她进入宋伯清的舱内,看见他侧身躺在床上,发尾露出来的一抹白刺痛她的双眼。距离宋意去世,也不过仅仅半年,他就仿佛失去了所有,做事如同木偶,毫无人气。

    葛瑜听着他说,心里痛得不行。

    梳子梳过刺眼的白发,一寸一寸,从白发染成黑发,覆盖住他曾经痛心疾首的往事和绝望。

    宋伯清开口:“明天是清明,我们一起去看儿子吧?”

    葛瑜红着眼眶,“你之前说要送他一份大礼,就是纪家这份大礼吗?”

    “是不是比想象中差点?”宋伯清叹息,“纪家根基很牢,几房的能力也不小,想扳倒整个家族是不可能的,但是想扳倒一个人,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他看着镜子里的葛瑜,“是不是不够厚重?”

    说着,他从旁边的抽屉里抽出来一支黑色丝绒盒子递给她,“加上这个。”

    葛瑜接过他递过来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摆放着一条项链,项链不算特别华丽,在工厂干活、出差、面见顾客都可以戴,背面刻着她名字的缩写,手指滑过项链,说道:“你又开始像以前一样拿这种东西来敷衍我。”

    宋伯清笑了笑,“那我该怎么哄你,你才开心呢?”

    葛瑜认真想了想,从身后圈住他的脖颈,蹭了蹭他的脸颊,“不要再跟我吵架,不要再怀疑我,做什么决定要跟我说,不要一个人扛。”

    宋伯清看着镜子里的画面。

    像极了做梦。

    他偏头吻了吻她的脸颊,“我保证,不再重蹈覆辙。”

    *

    今年的清明没有下雪,没有去年的寒冷。

    是个难得的艳阳天。

    葛瑜跟宋伯清准备了很多东西,有小孩爱玩的纸扎玩具,各种各样的,还有吃的,光是奶粉就准备了好几罐,还有衣服,葛瑜之前一直想给他烧几件漂亮的衣服,但之前来的时间都很短,再加上都是暴风雪天,很难烧得起来,所以一切都从简。

    今年不同,是艳阳天。

    一个,五年都从未见过的艳阳天。

    其实宋意的忌日并不是今天,而是清明节前两天,大概是去年的相遇重逢并不完美,也可能是不想再在忌日这天过度悲伤,两人默契的没提起忌日祭拜,选择了清明节。

    宋伯清跟葛瑜提着一大堆东西来到墓碑前时,一只飞鸟掠过,落在旁边的桂花树上。

    葛瑜看到桂花树,愣了一下,指着树干,说道:“伯清,你看,树枝是不是发芽了?”

    宋伯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枯木,经过一整个冬季,竟然生出枝芽。

    他笑着点头,“是啊,发芽了,这么看来,不需要迁坟了?”

    “不要了。”葛瑜感叹,“我们老家总说种在坟墓边上的桂花树要是枯了、坏了、生病了,是不祥之兆。”

    “儿子在这待了五年了,早已经习惯了。”

    宋伯清摸了摸她的头,烈阳下,他往后退了两步。

    葛瑜看着他的动作,隐隐约约猜到什么,但又不敢深想,只觉得心脏跳动的频率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像是要从喉咙深处跃出来,双手不自觉的握紧。

    当年的他们没有求婚、也没有办过婚礼,草草的领了证就怀孕。

    所有新娘该有的东西,她都没有过。

    是要弥补她了吗?

    心跳越来越快。

    就在她以为他要做什么时,就见他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到桂花树,将几根已经发黄发枯的树枝折断,再将折断的树枝当做燃料,在旁边的小坑里点燃,一件件玩具和衣服被扔进火堆里。

    袅袅烟雾和火势剧烈化出的热浪,令葛瑜激动的心一点点平静下去。

    她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失落的松了口气。

    也是。

    谁会在墓地求婚?

    她走到火堆前,跟着他把东西一点点的扔进火中。

    火堆里传来燃烧物烧灼爆裂的噼啪声,葛瑜有些怕火,自从上次玻璃厂着火后,她就有点儿怕,以至于现在窑炉也不巡视了,都是于伯去照看的,她往后躲,宋伯清看见了,笑着说:“你去给儿子弄水果,不用管这些了。”

    葛瑜巴不得。

    她起身走到墓碑前弄水果和奶粉。

    弄着那些水果和奶粉的时候,葛瑜突然就哭了,带着哭腔说:“伯清,我们的儿子才一岁,他还在喝奶,怎么就躺在这五年了。”

    宋伯清听到她的哭腔,转身折到她身边,将她抱在怀中,安抚道:“别哭,我们换个角度想想好不好?”

    葛瑜抓着他的衣服,眼泪往下掉,“想什么?”

    “假如他没死,顺利接受了后面的治疗,但是那些治疗都很痛苦,一米多长的针要插到他的脊椎里,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抽血,他那么小的人有多少血够抽?药水、药物、还有不知道多少年的康复之路,我设想好了他会康复,但我从来没设想过他治疗的过程。我不敢想。”宋伯清低声说,“我知道我说这话很不负责任,但是我希望他是开心的,幸福的。”

    他慢慢捧着她的脸,看着她,“你记得我说过吗?我们只有这一个儿子,这一辈子只有他一个。”

    葛瑜泪眼朦胧的看着他,眼泪往下淌,“记得。”

    他吻了吻她的红唇,“所以别哭。”

    暖阳落下。

    这竟是难得的一家三口阔别已久的温馨和幸福。

    幸福到许多年后葛瑜再次想起来,依旧会记得那年初春,寒冬渐退,她与她的丈夫宋伯清在孩子的墓地里相拥痛哭的画面。

    时光荏苒。

    也无法磨灭那一刻无法言说的幸福。

    第67章

    离开墓地后, 宋伯清送葛瑜回玻璃厂,葛瑜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一大早起,又东奔西跑买了那么多东西, 早就累得筋疲力尽, 靠着车窗沉沉入睡。

    温暖的阳光落在身上,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蹭着她的鼻尖。

    缓缓睁开双眼就看见宋意那双灰色的眼眸和纤长浓密的睫毛,距离很近很近,近得她有些出神。

    宋意奶呼呼的双手放在她的脸颊上,咯咯的笑个不停, “妈妈,爸爸……爸爸……”

    抱着他腰的宋伯清笑着说:“你是不是把妈妈弄醒了?”

    “妈妈醒了,妈妈醒了。”宋意拍着小手,奶声奶气的笑, “我跟爸爸把妈妈弄醒了。”

    葛瑜慢慢支起身子,怔怔的看着他们。

    ——下一秒, 宋伯清搂住她, 说道:“发什么愣呢?”

    葛瑜揉了揉自己发疼的太阳穴, “我做梦了。”

    “做什么梦了?”

    “梦见我们儿子……”她的目光落在宋意身上,欲言又止, 望向宋伯清,“梦见你离开我跟儿子了,梦见你不要我们了。”

    宋伯清都不知道她的脑袋里装了什么。

    伸手捏着她的脸颊, 捏了两下不解气, 又亲了两下,仍然不解气。

    他对她什么感情她心里不清楚么?怎么会梦这样的梦。

    狠狠地啃了她两下红唇,又抱起宋意, 将他送到她的脸颊边,宋意很聪明,闻到了妈妈的气息,顺势也亲了她的脸颊两下。

    “你以后再说这种话,有你苦头吃。”

    葛瑜看着宋伯清绷着的脸,知道他生气了,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一只手抱着宋意,“做梦,做梦嘛,你干嘛生气呀,做梦你也当真,那万一你梦到什么红颜知己,梦到什么白月光之类的,难不成我也要生气?”

    “你当然可以生气。”宋伯清居然一本正经,“做这种梦就是不忠。”

    “……”

    葛瑜趴在他的胸膛上,正欲说话,宋意歪着脑袋,摇摇晃晃的问:“什么叫做红艳知己呀,爸爸。”

    宋伯清紧绷的脸微微放松下来,捏着他的小脸说:“不该学的词儿不能学。”

    宋意听到宋伯清的训斥,委屈巴巴的扁着嘴,葛瑜瞪了宋伯清一眼,将宋意抱过来,放在自己的腿上,安抚道:“宝贝乖,爸爸说话凶了,妈妈打他,不准哭哦。”

    “妈妈。”宋意奶声奶气的喊着她,双手保住她,将头埋在她的胸口,“妈妈最爱小意。”

    “妈妈也是,妈妈最爱小意。”

    窗外的暖阳落进厅内,照在三人身上。

    车子渐渐地停在了玻璃厂门口,宋伯清扭头望去,看见葛瑜的眼角流下了泪水。

    他解开安全带凑到她跟前,伸手抹了抹她的泪水。

    他也不急着叫醒她,看着她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葛瑜慢慢睁开双眼,睁眼就看见宋伯清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温热的触感将她从刚才虚幻的梦境中脱离出来。一点点的酸涩涌入鼻尖,她不知是痛苦还是高兴,伸出手抱住他,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一滴滴泪往下淌。

    窗外的暖阳照进车子里,距离工厂不过几米远。

    工厂大门敞着,简繁拿着工具从工厂里走过去,随意的一扫就看见了停在门口的车。停在工厂门口的车子多,这一辆贵是贵点,但没什么不同,除了坐在车内相拥的男女。

    简繁整个身子像是被定住般。

    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车子。

    在德国的那晚,他亲眼看到了他们同床共枕的画面。

    而今天,他亲眼看见了那个男人的模样——就是工厂火灾时出现的那个男人。

    当时的葛瑜要他离开,要跟男人单独谈。

    原来是他。

    原来竟是他。

    他就是葛瑜的前夫。

    和煦的微风拂过面前小路的树枝,树枝摇摇晃晃,飘落下来的叶片顺着车窗的缝隙落进车内,宋伯清捧着她的脸,一点点吻掉她的泪水,她抓着他的衬衫,小声的哭。宋伯清以为她又想起以前的事,正要安慰,就听到她说:“我梦到儿子了,我梦到他了……”

    她略显激动,说话含糊不清,“我梦到他了,这五年来,我没有一次梦到过他,刚才我梦到了,你说,他是不是原谅我了?”

    宋伯清看着她又哭又笑,吻着她的红唇,湿濡的气息传递到周身。

    她推着他的胸膛,呜咽:“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手掌推了几下,堪堪推开他。

    宋伯清的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声音嘶哑:“就因为这个哭了?”

    “我是高兴。”她轻轻锤了锤他的胸膛,“我明天还要去看他,给他带很多好吃的。”

    宋伯清笑了笑,刮刮她的鼻尖,“好,我陪你去。”

    葛瑜抹掉眼泪,“我今晚不去你家了,在工厂加班。”

    宋伯清微微挑眉,“行,那你后门记得给我留着。”

    葛瑜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强调,软软糯糯十分好听,“你要进来就从大门进来,别偷偷摸摸的,搞得我们好像在偷情。”

    “你也知道我们像在偷情?”宋伯清轻笑,手掌放在方向盘上,食指轻轻敲打着,“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开我们的关系?”

    葛瑜抹着眼泪,扭头看了宋伯清一眼。

    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八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当年就是被这样一张皮囊所迷惑,才会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葛瑜又气又恼,伸出手锤了他的胸膛两下。

    那两下力道不轻,捶得宋伯清有些发愣,扭头望去,见她眉心紧皱,像是真的发了脾气。

    不就是想让她公开他们的关系么,怎么这么生气?

    是他操之过急。

    宋伯清心想,她好不容易原谅他,公开关系也好,求婚也罢,得慢慢来,一下子要她做到跟五年前一样是不可能的。

    他稳了稳心神,说道:“我送你进去。”

    他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驶的位置打开车门。

    葛瑜仍旧有些生气,端着架子不肯下来。

    宋伯清也不恼,就这么站在车门边看着她,唇角上扬,“不想下来我再带你兜一圈?”

    葛瑜想了想,这才从车上走下来。

    这条路早年是铺设过的,这两天对面的工厂在进行改革,进来了不少运输车,葛瑜下车时,正正好好就踩在一块掉下来的石头上,一个没站稳就扑进宋伯清的怀里,宋伯清将她接个稳稳当当,搂着她的腰,低声说:“别气了,就当我刚才的话没说过?但是晚上的门还是要记得留,我会来。”

    站在工厂内的简繁看到两人相拥的画面,胸膛闷闷的,堵堵的,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直到于伯站在二楼叫了他一声,他才缓过神来,匆匆朝着二楼走去。

    等葛瑜进工厂时,都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了。

    她走进办公室,刚坐下。

    于伯就满头大汗走进来。

    葛瑜见他进门,赶紧起身给他倒水。

    自从于伯开始全面掌管窑炉事宜后,比以前要更加辛苦些。

    于伯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水,说道:“哎哟,我发现简繁那小子最近有情况,不对劲。”

    “不对劲?”葛瑜看着他,“哪儿不对劲。”

    “像失了魂似的,你自己去看看吧,刚才差点摔进火堆里,把我吓死了。”

    于伯这么大把年纪了,看到差点死人的场景,要不是心理素质强,真会给吓晕过去。

    要说这不对劲的劲头,是从国外回来开始的,起初是做什么事都不上心,后来就丢三落四,今天差点整个人摔进火堆里,那要是摔进去还有命活?

    葛瑜也意识到事情重大,立刻就去找简繁商谈。

    走到生产间,就看见简繁呆愣愣的坐在位置上,这明明不是他工作的地方。

    葛瑜走上前推了推他的肩膀,“简繁。”

    听到声音,简繁慢慢抬头看向葛瑜。

    “你怎么回事啊?于伯还说你差点掉进火堆里?你知不知道那有上千摄氏度,你掉进去整个人都没了,在想什么?”

    简繁呆愣愣的回:“哦,我下次不会了。”

    “你到底怎么了?从德国回来,你就——”

    “我可能病了。”简繁站起身来,打断她的话,“瑜姐,我想请假一段时间,你能批吗?”

    简繁这模样,像变了个人。

    竟有点像当初回雾城的葛瑜,毫无生气,沉默寡言。

    她抿唇:“好,我批给你,你想休息多久都行,工资照发,等你休息好再回来。”

    简繁点了点头,麻木的朝着门外走去。

    简繁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此时的心情就像是走在德国的街道上,那天天很阴,路上的行人很少,陌生的城市,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哭了很久,哭过之后他告诉自己,没关系的,努努力,也许就能成功。

    可是现在,他察觉到,努力也无法成功。

    葛瑜在看向那个男人时的眼神,和看向他时,是完全不同的。

    *

    月朗星疏,葛瑜正准备入眠。

    十二点左右,寂静的走廊里传来了走路的声音,不像是工人,她侧耳听着,那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下,她立刻闭上眼睛装睡,门悄无声息被推开,一抹黑色身影走了进来,走到床边坐下。

    床身陷入进去。

    她感觉到有人在捏着她的脸颊,捏了两下,灼热的呼吸落在颈部:“别装了,你睡着了不是这个样子。”

    第68章

    葛瑜无奈, 慢慢睁开双眼看着他。

    宋伯清穿了件暗灰色的衬衫和西装裤,戴着同色系的领带,天气渐暖,他的袖口推到了小臂往上的位置, 月光稀疏, 他就这么温柔的望着她, 抬手将她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说道:“今天太晚了,我想睡在你这。”

    葛瑜的双手抓着被子,犹豫了片刻, 往里挪了挪,掀开被子露出床边一角。

    宋伯清看到那一较,唇角微微上扬,站起身来解皮带。

    轻轻啪嗒一声, 皮带解开,用力一抽, 整条皮带被抽了出来, 随意的扔到旁边的沙发上, 再将领带拉松,也跟着扔到沙发上, 脱了鞋上床,熟练的伸出手抱住葛瑜。

    葛瑜还有些不适应突然与他同床共枕。

    毕竟这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直到他将她整个人都抱入怀中,骨子里的潜意识才被激发, 下意识的伸出手抱住他, 将头埋进他的胸膛里,用脸颊蹭了蹭衬衫,眼眸轻轻闭着, 隔着衬衫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真像做梦。”宋伯清抱着她,感叹道。

    自从那夜过后。

    他们说得最多的话就是——真像做梦。

    拥抱也好、亲吻也好、哪怕只是像五年前那样,打个电话,打个视频,也会不由得冒出一句,真像做梦。葛瑜抓着他的衬衫,睫毛轻轻颤抖,说道:“那就闭上眼睛,不要说话。”

    宋伯清轻笑,“这样抱着你,怎么舍得闭上眼睛?”

    灼热的目光从头顶落下,葛瑜睁开双眼,仰头望去,撞入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中,他低头吻上她的红唇,顺势自然的将她压在身下,室内的气温一点点升高,像是七八月的烈日,蝉鸣鸟叫,飞花溅落,宋伯清进得极慢,像在等她适应,任凭她的手在他的身上划下细长的印记。

    很浅的道路,但又像千回百转的小路,密密麻麻的感觉令他头皮发麻,上回太快,太急,太多值得落泪和感动的地方,以至于让他忽视了这原本最极致的快乐,也忽视了葛瑜最美妙的滋味,但这会不同,他品味得很慢,很细,那千回百转的味道像有瘾,尝一口便上瘾。

    葛瑜见他始终不动,又不好意思让他动弹,便抿着唇微微呼吸着。

    静谧的空间,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和呼吸。

    他轻轻勾住她一条腿放在腰侧。

    说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葛瑜的思绪早已经不在这,想要叫他动弹,却又不想说得明目张胆,可是实在难受,那种感觉就像是蚂蚁啃食,一点点的吃掉她所有的血肉,耳边嗡嗡的响个不停,直到听到他的声音,她才‘嗯?’了一声,眼尾发红的看着他,“忘了什么?”

    头顶传来宋伯清的轻笑,“我没买,也没用。”

    葛瑜惊觉,脸色涨红,“你?难怪……难怪这么。”

    烫。

    宋伯清又笑:“不过没事,不会有孩子的。”

    “为什么这么笃定?”

    “我不会让你再承受一次,我也不会让儿子听到我们有了别的孩子就忘记他。”他的手撑在她的两侧,“这辈子,就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好不好?”

    稀疏的光从窗户落进来,葛瑜看到他漆黑眼眸中的倒影,心跳加速,轻轻点了点头,“好,就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

    十指紧扣,滚烫热浪朝着她席卷而来。

    “你这几年,到底怎么过来的?”她断断续续的问。

    “哪方面?”

    “这方面。”

    “没想过。”

    “什么叫做没想过?”

    “就是——”他稍稍停顿,“你不在身边,我对什么都提不起欲望,包括这方面。”

    “那现在?”

    “现在有了。”他深深呼吸着,感受着每一寸的美好和滋味,“小瑜,我想要你,我想,我只想要你。”

    葛瑜听着他的话,微微侧着头,献上红唇。

    无声的夜里,二楼的房间亮起一盏小小的暖黄色的灯光,一抹身影印在窗上,宋伯清胸肌和腹肌壁垒分明,一滴滴汗水汇集成无数的汗珠往下滚,最后扎进西装裤里,而西装裤的边缘早已经被浸透了一圈的湿痕,他拿着台灯看着葛瑜,葛瑜双手捂着脸,耳垂泛红,“你干嘛!关灯!”

    “我想看你。”宋伯清喉结滚动着,“别闭眼,你睁开看着我。”

    即便两人早就坦诚相见过,即便两人坦诚相见的时间数不胜数,但是阔别五年的坦诚相见,比上回夜里来得还要刺激,葛瑜根本不敢看,上回在夜里模模糊糊的摸过,胸肌和腹肌比以前都结实不少,腰倒是瘦了些,反正如狼似虎的吃进肚子里,也尝不出个味道来,总归想着是同一个人,没什么区别。

    葛瑜小心翼翼的透过指缝望去,就看见宋伯清双腿跪在她的两侧,衬衫松松垮垮的敞着,右手拿着台灯,暖黄色的光将他身上所有的汗痕照得格外性感,一滴汗正从喉结往下流,她看着看着,便觉得口干舌燥。

    所以,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夺走了她所有的青春和爱意。

    宋伯清见她不肯把手拿下,就用眼睛去描绘、去努力记住她身上的所有。

    照着照着。

    灯光就朝着诡异的地方照去了。

    “你是不是也很想要我?”

    “你想说假话的时候,想想身体的反应。”

    “好了,你不用回答了,我已经看到了。”

    他笑着说:“你很喜欢我这样,是吗?”

    霎那间,灯光熄灭,房间里再一次的陷入无限的黑暗。

    “快些?慢些?”

    “你不说,我很难办。”

    偶有人声从屋内传来,却又很快消散,被窗外飞过的飞鸟掠过,消失于夜空中。

    *

    第二天又是艳阳天,葛瑜醒来时还被宋伯清抱在怀里,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就看见宋伯清的脸,将手放在他的脸颊上,也许是这个睡姿并不舒服,她翻了个身。宋伯清被她的翻身微微惊醒,下意识的收紧了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嘶哑,“去哪儿?”

    “没。”葛瑜的嗓音也哑得厉害,“就是睡得难受。”

    “嗯。”宋伯清低声说,“里面难受?”

    闭着眼睛的葛瑜无奈的捏了捏他的手臂,“不是,你的手臂硌得我疼。”

    陷入沉默。

    过了几分钟,葛瑜慢慢推开他的手,“不行,我得起床去工作了。”

    宋伯清眉心微微皱起,缓缓睁开双眼,就看见葛瑜一只手用被子捂着胸口,起身坐在床边找自己被撕碎的衣服,三三两两抓在手里也拼凑不出一件完整的衣服,她有些气,扭头望去,就看见始作俑者躺在那里冲着她笑,“怎么了?”

    葛瑜把那几件破破烂烂的衣服扔到他脸上,“这件睡衣我很喜欢的,你赔我吧。”

    她的体香很清幽,几件破布扔到他脸上时,他满足的深深吸了口气,将那股馨香吸入鼻间,然后伸手抓住破布,说道:“一件睡衣,怎么这么生气?我赔你就是。”

    他笑着做起身子,看着她生气的模样,压低嗓音,“那今天翘班,我陪你去买?”

    葛瑜生气的用手肘推开他,“你别开玩笑了,我可以翘班,你翘班?”

    她努力的用被子遮挡胸前的春光,“你翘班,明寰那群人不知道要怎么说你。”

    “我又不是靠别人嘴巴活着。”宋伯清捏捏她的脸,“仔细想想我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多少天可以玩?以前就是太注意工作,才会忽略你,我说过,我不会重蹈覆辙。”

    捏着她的脸,顺势转移到她的手上,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小瑜,你手上也有我的味道……”

    “……”

    葛瑜想起来了。

    昨晚是有这么一遭。

    她慢慢将手抽回来,扭头看他,“你现在立刻穿衣服,走人!”

    宋伯清无奈道:“提起裤子不认人?”

    “快走!”她单手推了推他。

    宋伯清摇了摇头,只能掀开被子起身。

    壮观的场面吓得葛瑜立马转头。

    宋伯清全然不当回事,开始穿衣服。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宋伯清开口说道:“周末的时间留给我,我带你出去玩,记住,不准加班,听到了吗?”

    葛瑜轻轻的‘嗯’了一声。

    紧跟着就听到了开门关门的声音。

    屋内陷入寂静。

    葛瑜扭头望去,看见屋子里已经没有宋伯清的身影了,她缓缓松了口气。

    捂着胸口的手也自然而然的落下,胸口上的印记多得吓人,啃咬得她又疼又麻。她勉勉强强起身去衣柜里找衣服,还没找到,放在床头的手机就亮了起来。

    不知道哪个地方的客户给她打电话,没有来电显示。

    她一边接听电话一边穿衣服。

    等事情谈完,挂断电话后,她便朝着门外走去。

    一打开房门,就看见宋伯清站在门外,压根没走。

    葛瑜愣了一下,“你怎么还不走?”

    “等你。”

    下一句。

    “翘班!”

    说着,牵着她的手直接往楼下走。

    力气又大又急,葛瑜三两步都追不上他,似乎是怕她反抗似的,快速将她塞进车子里,直接扬长而去。

    已经入春,再加上连续的艳阳天,温度早已经上升,摇下车窗就能感受到和煦的风往车子里灌,葛瑜伸出手感受着风,将头靠在车窗上。

    车子驶入大道。

    一排排的大树遮挡艳阳,只余斑驳的光影落进车内。

    葛瑜突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打开对着宋伯清,脱掉鞋子,光着脚蜷曲在座位上,说道:“宋先生,请问您女朋友是?”

    这个问题恍惚像回到多年前。

    也是这样一条大道,也是这样斑驳的光影,也是这样的人,这样的口吻,问他,请问您女朋友是?

    宋伯清轻笑,“葛瑜。”

    “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她不是我女朋友,是我妻子。”

    第68章

    葛瑜无奈, 慢慢睁开双眼看着他。

    宋伯清穿了件暗灰色的衬衫和西装裤,戴着同色系的领带,天气渐暖, 他的袖口推到了小臂往上的位置, 月光稀疏, 他就这么温柔的望着她,抬手将她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说道:“今天太晚了,我想睡在你这。”

    葛瑜的双手抓着被子, 犹豫了片刻,往里挪了挪, 掀开被子露出床边一角。

    宋伯清看到那一较, 唇角微微上扬,站起身来解皮带。

    轻轻啪嗒一声, 皮带解开,用力一抽,整条皮带被抽了出来, 随意的扔到旁边的沙发上,再将领带拉松,也跟着扔到沙发上,脱了鞋上床, 熟练的伸出手抱住葛瑜。

    葛瑜还有些不适应突然与他同床共枕。

    毕竟这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直到他将她整个人都抱入怀中,骨子里的潜意识才被激发,下意识的伸出手抱住他, 将头埋进他的胸膛里,用脸颊蹭了蹭衬衫,眼眸轻轻闭着, 隔着衬衫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真像做梦。”宋伯清抱着她,感叹道。

    自从那夜过后。

    他们说得最多的话就是——真像做梦。

    拥抱也好、亲吻也好、哪怕只是像五年前那样,打个电话,打个视频,也会不由得冒出一句,真像做梦。葛瑜抓着他的衬衫,睫毛轻轻颤抖,说道:“那就闭上眼睛,不要说话。”

    宋伯清轻笑,“这样抱着你,怎么舍得闭上眼睛?”

    灼热的目光从头顶落下,葛瑜睁开双眼,仰头望去,撞入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中,他低头吻上她的红唇,顺势自然的将她压在身下,室内的气温一点点升高,像是七八月的烈日,蝉鸣鸟叫,飞花溅落,宋伯清进得极慢,像在等她适应,任凭她的手在他的身上划下细长的印记。

    很浅的道路,但又像千回百转的小路,密密麻麻的感觉令他头皮发麻,上回太快,太急,太多值得落泪和感动的地方,以至于让他忽视了这原本最极致的快乐,也忽视了葛瑜最美妙的滋味,但这会不同,他品味得很慢,很细,那千回百转的味道像有瘾,尝一口便上瘾。

    葛瑜见他始终不动,又不好意思让他动弹,便抿着唇微微呼吸着。

    静谧的空间,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和呼吸。

    他轻轻勾住她一条腿放在腰侧。

    说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葛瑜的思绪早已经不在这,想要叫他动弹,却又不想说得明目张胆,可是实在难受,那种感觉就像是蚂蚁啃食,一点点的吃掉她所有的血肉,耳边嗡嗡的响个不停,直到听到他的声音,她才‘嗯?’了一声,眼尾发红的看着他,“忘了什么?”

    头顶传来宋伯清的轻笑,“我没买,也没用。”

    葛瑜惊觉,脸色涨红,“你?难怪……难怪这么。”

    烫。

    宋伯清又笑:“不过没事,不会有孩子的。”

    “为什么这么笃定?”

    “我不会让你再承受一次,我也不会让儿子听到我们有了别的孩子就忘记他。”他的手撑在她的两侧,“这辈子,就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好不好?”

    稀疏的光从窗户落进来,葛瑜看到他漆黑眼眸中的倒影,心跳加速,轻轻点了点头,“好,就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

    十指紧扣,滚烫热浪朝着她席卷而来。

    “你这几年,到底怎么过来的?”她断断续续的问。

    “哪方面?”

    “这方面。”

    “没想过。”

    “什么叫做没想过?”

    “就是——”他稍稍停顿,“你不在身边,我对什么都提不起欲望,包括这方面。”

    “那现在?”

    “现在有了。”他深深呼吸着,感受着每一寸的美好和滋味,“小瑜,我想要你,我想,我只想要你。”

    葛瑜听着他的话,微微侧着头,献上红唇。

    无声的夜里,二楼的房间亮起一盏小小的暖黄色的灯光,一抹身影印在窗上,宋伯清胸肌和腹肌壁垒分明,一滴滴汗水汇集成无数的汗珠往下滚,最后扎进西装裤里,而西装裤的边缘早已经被浸透了一圈的湿痕,他拿着台灯看着葛瑜,葛瑜双手捂着脸,耳垂泛红,“你干嘛!关灯!”

    “我想看你。”宋伯清喉结滚动着,“别闭眼,你睁开看着我。”

    即便两人早就坦诚相见过,即便两人坦诚相见的时间数不胜数,但是阔别五年的坦诚相见,比上回夜里来得还要刺激,葛瑜根本不敢看,上回在夜里模模糊糊的摸过,胸肌和腹肌比以前都结实不少,腰倒是瘦了些,反正如狼似虎的吃进肚子里,也尝不出个味道来,总归想着是同一个人,没什么区别。

    葛瑜小心翼翼的透过指缝望去,就看见宋伯清双腿跪在她的两侧,衬衫松松垮垮的敞着,右手拿着台灯,暖黄色的光将他身上所有的汗痕照得格外性感,一滴汗正从喉结往下流,她看着看着,便觉得口干舌燥。

    所以,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夺走了她所有的青春和爱意。

    宋伯清见她不肯把手拿下,就用眼睛去描绘、去努力记住她身上的所有。

    照着照着。

    灯光就朝着诡异的地方照去了。

    “你是不是也很想要我?”

    “你想说假话的时候,想想身体的反应。”

    “好了,你不用回答了,我已经看到了。”

    他笑着说:“你很喜欢我这样,是吗?”

    霎那间,灯光熄灭,房间里再一次的陷入无限的黑暗。

    “快些?慢些?”

    “你不说,我很难办。”

    偶有人声从屋内传来,却又很快消散,被窗外飞过的飞鸟掠过,消失于夜空中。

    *

    第二天又是艳阳天,葛瑜醒来时还被宋伯清抱在怀里,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就看见宋伯清的脸,将手放在他的脸颊上,也许是这个睡姿并不舒服,她翻了个身。宋伯清被她的翻身微微惊醒,下意识的收紧了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嘶哑,“去哪儿?”

    “没。”葛瑜的嗓音也哑得厉害,“就是睡得难受。”

    “嗯。”宋伯清低声说,“里面难受?”

    闭着眼睛的葛瑜无奈的捏了捏他的手臂,“不是,你的手臂硌得我疼。”

    陷入沉默。

    过了几分钟,葛瑜慢慢推开他的手,“不行,我得起床去工作了。”

    宋伯清眉心微微皱起,缓缓睁开双眼,就看见葛瑜一只手用被子捂着胸口,起身坐在床边找自己被撕碎的衣服,三三两两抓在手里也拼凑不出一件完整的衣服,她有些气,扭头望去,就看见始作俑者躺在那里冲着她笑,“怎么了?”

    葛瑜把那几件破破烂烂的衣服扔到他脸上,“这件睡衣我很喜欢的,你赔我吧。”

    她的体香很清幽,几件破布扔到他脸上时,他满足的深深吸了口气,将那股馨香吸入鼻间,然后伸手抓住破布,说道:“一件睡衣,怎么这么生气?我赔你就是。”

    他笑着做起身子,看着她生气的模样,压低嗓音,“那今天翘班,我陪你去买?”

    葛瑜生气的用手肘推开他,“你别开玩笑了,我可以翘班,你翘班?”

    她努力的用被子遮挡胸前的春光,“你翘班,明寰那群人不知道要怎么说你。”

    “我又不是靠别人嘴巴活着。”宋伯清捏捏她的脸,“仔细想想我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多少天可以玩?以前就是太注意工作,才会忽略你,我说过,我不会重蹈覆辙。”

    捏着她的脸,顺势转移到她的手上,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小瑜,你手上也有我的味道……”

    “……”

    葛瑜想起来了。

    昨晚是有这么一遭。

    她慢慢将手抽回来,扭头看他,“你现在立刻穿衣服,走人!”

    宋伯清无奈道:“提起裤子不认人?”

    “快走!”她单手推了推他。

    宋伯清摇了摇头,只能掀开被子起身。

    壮观的场面吓得葛瑜立马转头。

    宋伯清全然不当回事,开始穿衣服。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宋伯清开口说道:“周末的时间留给我,我带你出去玩,记住,不准加班,听到了吗?”

    葛瑜轻轻的‘嗯’了一声。

    紧跟着就听到了开门关门的声音。

    屋内陷入寂静。

    葛瑜扭头望去,看见屋子里已经没有宋伯清的身影了,她缓缓松了口气。

    捂着胸口的手也自然而然的落下,胸口上的印记多得吓人,啃咬得她又疼又麻。她勉勉强强起身去衣柜里找衣服,还没找到,放在床头的手机就亮了起来。

    不知道哪个地方的客户给她打电话,没有来电显示。

    她一边接听电话一边穿衣服。

    等事情谈完,挂断电话后,她便朝着门外走去。

    一打开房门,就看见宋伯清站在门外,压根没走。

    葛瑜愣了一下,“你怎么还不走?”

    “等你。”

    下一句。

    “翘班!”

    说着,牵着她的手直接往楼下走。

    力气又大又急,葛瑜三两步都追不上他,似乎是怕她反抗似的,快速将她塞进车子里,直接扬长而去。

    已经入春,再加上连续的艳阳天,温度早已经上升,摇下车窗就能感受到和煦的风往车子里灌,葛瑜伸出手感受着风,将头靠在车窗上。

    车子驶入大道。

    一排排的大树遮挡艳阳,只余斑驳的光影落进车内。

    葛瑜突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打开对着宋伯清,脱掉鞋子,光着脚蜷曲在座位上,说道:“宋先生,请问您女朋友是?”

    这个问题恍惚像回到多年前。

    也是这样一条大道,也是这样斑驳的光影,也是这样的人,这样的口吻,问他,请问您女朋友是?

    宋伯清轻笑,“葛瑜。”

    “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她不是我女朋友,是我妻子。”

    第69章

    黄明区的胡定大厦是2013年明寰集团所建, 大厦内囊括了多个区域,且距离大学城不远,虽物价不便宜, 但还是吸引了众多学生和附近居民来此闲逛, 葛瑜跟宋伯清一前一后的走着, 自从离开雾城开始,葛瑜就没怎么买过新衣服,一开始是没钱买,后来有钱了又没时间买。

    陪客户逛商场占多数, 自己特意来逛,屈指可数。

    宋伯清扭头, 看见她跟在身后, 眼里有些茫然。

    明明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很热衷于逛商场, 看到什么都喜欢,看到什么都要买,现在好像没了购物欲, 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喜欢什么。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牵住她,朝着顶楼的vip中心走去, 这一层是不对散客开放的,只对特定客户,刷卡后, 电梯一路往上,电梯门打开后,门外站着两排人, 恭恭敬敬的迎接。

    宋伯清摆摆手,领头的经理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边走边说:“夫人想要的我们都已经准备好。”

    跟着往右边走,走了一段路就看见各大秀场、各大奢侈品的衣服、包包、鞋子等依次排开。

    宋伯清牵着她走进去,拿起一件纯黑色的睡衣放到葛瑜面前比了比。

    眼神晦暗难懂,声音低沉:“这个喜欢吗?”

    葛瑜回过神来,低头看着睡衣,有些嫌弃,“你什么眼光啊……这个好丑。”

    她伸手挑起上衣,哗啦一声,上衣落下,露出了里面的两条丝线,她一愣,下意识的看向宋伯清。

    宋伯清喉结滚动,挑眉道:“情趣睡衣。”

    “……”

    葛瑜脸有些发红,连忙把上衣拢好,说道:“我要正经睡衣!”

    “你昨天穿的是正经睡衣?”宋伯清牵着她的手往前走,“两根吊带的事。”

    说到这里,宋伯清突然想起来了。

    葛瑜与他同居时穿着的睡衣大部分都是传统的款式,所以昨天是知道他要去故意穿的吊带?宋伯清黑眸里盛着淡淡的笑意,可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葛瑜上回跟简繁去德国时穿的也是吊带……

    葛瑜感觉到牵着自己的手紧了好几分,眉心微微皱着,还没来得及说话,宋伯清又拿了一件桃粉色的睡衣放到她面前比划,说,“这个呢?衬你肤色。”

    “宋伯清,你能认真挑吗?”

    宋伯清微微弯下腰来凑到她耳边说了句话。

    葛瑜的眼睛像是地震般,颤了又颤。

    随后那件睡衣就被跟在不远处的经理拿走了。

    接下来的宋伯清完全不听葛瑜的建议,看到什么拿什么,开始时,葛瑜还能勉勉强强接受,她告诉自己,两人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穿点妖艳的,讨好他的睡衣也没什么,但后来越来越夸张,夸张到都不能称之为衣服,看到他又拿起一件黑色的三角形的‘衣服’,她连忙抓住他的手腕,低声说:“我不可能穿的,你别拿了!”

    宋伯清故作沉思,“这样吧,这两件你选一件,剩下的那件我就不买了。”

    他手里拿着两件让她选。

    一件不能称之为衣服,另外一件虽然也露,尤其是那个地方露得多,但至少可以称得上‘衣服’。

    她的眼眸里露出些许的愠色,“非得选么?”

    “是你让我赔的。”宋伯清压低嗓音,“我的审美比起五年前是有些进步了。”

    葛瑜咬了咬红唇,指着其中一件,“那我要这件。”

    宋伯清看着她选的睡衣,微微挑眉,“好,就这件。”

    宋伯清还买了很多东西,都是五年前葛瑜最爱的,当他把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放到她面前作对比时,几束光正从头顶打下来,他眉眼温柔深邃,望着她时深情至极,葛瑜恍惚觉得,时间没溜走,他们还是如几年前那般,他会陪她逛街,会陪她聊天,虽然聊得很多话题都没什么营养,会陪着她看肥皂泡沫剧,会陪着她去学生街吃很多他根本不爱吃的东西。

    那些人间烟火里,是他们一路走来的相爱的痕迹。

    她突然伸出手抱住他,声音软糯,“不看了好不好?”

    突如其来的拥抱令宋伯清有些错愕,他低头看着怀里撒娇的人,伸手捏着她粉嫩的脸颊,“那你想干什么?”

    “看电影,吃饭。”

    总之不要再在这里挑选睡衣了!

    那些睡衣他敢买,她都不敢穿。

    宋伯清轻笑,亲了亲她的额头,“走。”

    两人牵着手从顶楼下来,葛瑜嫌累,一直靠在宋伯清的胳膊上,摇晃着牵着他的手,亲密无间的动作宛如已经做过无数次,今天是工作日,来商场内看电影的人不多,宋伯清买了刚上映的喜剧电影,牵着葛瑜入场时,葛瑜说道:“我要喝饮料,还有爆米花,你怎么没买?”

    “忘了。”宋伯清起身,“等我一下。”

    宋伯清走后,葛瑜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等他。

    整个场内只有两对情侣,除了葛瑜跟宋伯清,就是坐在后面几排的情侣。

    宋伯清回来时买了两杯饮料、爆米花和带着焦糖味的爆米花。

    电影开场,葛瑜一边看电影,一边吃爆米花,伸手往爆米花盒子里拿,拿着拿着,突然摸到硬物,低头望去,就看见爆米花盒子里放着一个小盒子,将盒子拿出来,里面摆着一枚精致的胸针——是他们刚才在楼上走下来时,她多看了几眼橱窗。

    葛瑜心跳加速,看着宋伯清的侧脸。

    宋伯清也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偏头看着她。

    人生中,总会有那么瞬间会被一些很小很小的细节感动,可能是感冒时他说的一句话,也可能是逛街时无意的一眼,他就买下来送给她了。

    她朝着他勾了勾手指。

    宋伯清侧身到她跟前。

    她轻轻吻了吻他的唇,犹如蜻蜓点水般,快速的坐回原位。

    宋伯清的眼眸变得深邃,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过来,低声说:“亲一下就跑?”

    “电影院。”葛瑜双手推着他的胸膛,“你不知道这里有摄像头的吗?”

    “遮住摄像头就能亲了?”

    葛瑜点头,“不过你不准滥用职权。”

    宋伯清笑了笑,收回揽着她的手。

    葛瑜以为他放弃了。

    有些洋洋得意。

    却见他慢条斯理的开始解西装的纽扣,一点点解开后,将脱下来的西装披到葛瑜身上,葛瑜还没意识到他这么做的意思,就看见他将西装微微拉起,遮住她的脸,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整张脸转了过来,随后灼热的吻落下。

    西装遮挡住所有的视线,只能听得到电影里的BGM的声音,轻快的旋律一点点撬开她的唇,演员的台词声和唇舌交缠的声音融为一体,葛瑜双手抓着他胸前的衬衫,借着一点力道想推开他,却怎么也推不开。

    “宋伯清。”葛瑜微微喘息着,“你疯了,这在电影院!”

    两人藏在西装下,宋伯清的声音嘶哑,“怕被拍?等会我就去找他们负责人,让他们把视频给删了。”

    “不是——”她小声地说,“这里还有人!”

    “也许人家做着跟我们一样的事呢,挑这样冷门的时间来看电影,真看电影啊?”宋伯清咬了咬她的红唇,“我是一点儿都看不进去。”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弄得她脸色赤红,推着他的胸膛,“你看不进去,我还要看呢。”

    “嗯,你看。”宋伯清说,“我又没阻止你。”

    “你这样……”

    宋伯清的手撩起她的衣服,胸口早就发凉了。

    哪里来的机会看电影?

    全程看他如何玩自己罢了。

    “你这样我怎么看!?”她小声憋着气说,抓着他的手腕,“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宋伯清的手停下来,与她鼻尖相抵,“真难伺候。”

    谁难伺候啊。

    宋伯清看着她愠怒瞪着的眼睛,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这才把西装慢慢放下,但也没收回来,继续盖在她的身上,葛瑜早已经被亲得满脸绯红,什么电影,什么爆米花,都没心情了。

    她一只手挽着宋伯清的胳膊,小心翼翼的扭头朝着后面望去。

    但原本坐在后排的情侣早已经不见踪影。

    宋伯清看着她的小动作,低声说:“你以为所有人都跟我一样正人君子?有些情侣把公众场合当私密空间,早就放飞自我了。”

    葛瑜:“……不会吧?”

    宋伯清挑眉,“就是你想的那意思。”

    葛瑜看着他火热的眼睛,伸手捏住他的脸,将他的脸掰正,小声地说:“反正我不行,大庭广众的……”

    “我也不会那样做。”宋伯清握住她的手,“我们回家做。”

    葛瑜的脸红得不行。

    她都不知道宋伯清哪里来的勇气在外面说这种话的。

    虽然……但是……他们以前做过很多次,他在外面从不会这么外放。

    真是几年的光阴,饿昏头的男人如狼似虎。

    这场电影说了什么,两人都不知道,只知道各怀心事的坐在那,全程心思都飘出去了。

    电影结束后,身后的那对情侣是相互搀扶着出去的。

    宋伯清牵着她的手走向停车场。

    坐上车,宋伯清扭头看她,“你准备什么时候搬过来跟我住?”

    “宋先生,请你多考虑考虑我的工作。”

    “葛小姐,请你不要忽视自己的身体健康。”

    宋伯清单手扶着方向盘,“工作是做不完的,但身体只有一个。”

    他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他忙起来的时候,她想找他,连个电话都打不通。

    第70章

    回去的路的风吹得很柔和, 葛瑜趴在车窗上渐渐入眠,宋伯清的手始终握住她的手,等抵达星月湾时, 她已经彻底昏睡过去, 宋伯清解开安全带下车, 绕到副驾驶位置上,小心翼翼的将她从车里抱出来,踩着月光落下的光辉走进厅里,走到厅里后就看见了坐在厅内的宋玉倪和温素欣。

    宋伯清眉心微微拧着, 什么话也没说抱着葛瑜朝着楼上走去。

    宋玉倪跟温素欣也没阻拦。

    待他安置好葛瑜,才满腹心事的下楼。

    宋玉倪跟温素欣工作忙, 一年到头也就那么几天是有空的, 今年得了的几个空都往他这边跑,也就是他宋伯清, 换做其他人试试?能让他们两人这样大费周折。温素欣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抿,连眼睛都没抬,说道:“看看你的样子, 身居高位还要这样抱着一个女人,被人看到丢的是宋家的脸。”

    宋伯清坐到位置上,双腿交叠,灯光落下, 他与宋玉倪也就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父子俩的相似程度高到除了年龄不同,竟没有一处不像, 尤其是杀伐果断的气质,若说二十三岁的宋伯清稚嫩青涩,尚未有掌控大权的能力和实力, 那么现在的宋伯清举手投足间,已经与宋玉倪无甚差别。

    温素欣把茶杯放到桌面上,“老宋你也说两句吧,你儿子玩了这么一局,就为了这么个人,看来当年的教训没吃够。”

    宋玉倪面色沉寂,开口说道:“我没什么好说的,他做已经做了。”

    说完,又道:“不过纪家那边,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把他们一个女儿送进监狱里,纪家不会善罢甘休。”

    宋伯清听到这句话觉得好笑,看着宋玉倪,“您怕纪家?这恐怕是我这么多年来听到最好笑的笑话。”

    他把玩着手里的佛珠,语气淡薄,“纪家怕您还差不多,你们不用说这种话来让我妥协,第一,我已经不是二十三岁的宋伯清,当年的宋伯清除了你们给的权利、地位、背景,一无所有,你们想收回就收回,想威胁就威胁,没把我当个人看,不过我也不怪你们,你们小时候未必活得比我好。第二,你们有绝对对抗纪家的能力,如果你们想借助纪家的来对付我,那有点太小瞧我,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爸妈——”

    他身子微微往前靠,就这么看着他们,眼神如同年轻时的宋玉倪,极具危险和压迫感,“我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们如果想借外力来压制我,不如想想,如果我娶了葛瑜,这样一个巨大的把柄送到你们手里,你们想让我干什么,我会比二十三岁的宋伯清还要听话,反之,我会比二十三岁的宋伯清做出让你们无法收场的结局——”

    他笑了笑,身子往后靠,继续恢复那副淡漠的模样,“你们很爱给别人做选择,那我现在也把选择摆在你们面前,选吧。”

    温素欣眼眸微微眯起,“你觉得八年前我们没做过?”

    “你们当然做过了,你们拿着我老婆孩子来威胁我,但是那个时候的我还没开刃,割肉不疼吧?”宋伯清仔细想了想,“玩一个傀儡有什么意思?要玩就玩一个手里有武器的。”

    “宋伯清。”温素欣语气严肃,“把自己当玩物?你是宋家的继承人。”

    宋伯清觉得这个称呼太有意思了。

    对外,他自然是高高在上的宋先生,所有人都因为宋家,要给他面子,对内,他到底是继承人还是他们放置在商场上的棋子,他们心知肚明。

    这样玩就没意思了。

    就他们三个人还要这般虚伪。

    宋伯清不挑破,看向宋玉倪,“爸,你说呢?”

    宋玉倪喝着茶水。

    清幽茉香的水比起宋家的茶水,是要好喝些。

    一杯茶水下肚,他放下茶杯,扭头看他,“纪家的事,我可以帮你摆平,我甚至可以让纪家在这个圈子里消失,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月色深沉。

    宋玉倪同温素欣离开星月湾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车子驶离小区时,躺在二楼的葛瑜迷迷糊糊间又梦到了宋意,一个翻身,差点从床上滚了下来,揉揉惺忪的睡眼,房间里没有宋伯清的身影,霓虹光透过浴缸散落在周围,她光着脚下地,推开门走下楼,楼下传来了水声,走下去就看见宋伯清坐在右侧的茶室里喝茶。

    一壶普洱,浓浓香气散发出来,沁入鼻间。

    葛瑜走到茶室,坐到他对面,“你怎么了?一个人在这里喝茶?”

    宋伯清看到她来,冲着她笑:“想喝两口就上楼去找你的。”

    他放下杯子,“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葛瑜起身走到他身边,想坐下,却被他拉近怀里,稳稳当当的坐到了他的大腿上,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沙哑,“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好不好?我找个司机,每天接送你上下班,你住在工厂,工厂里那么多的男人,我心里不舒服。”

    “那明寰那么多人,漂亮的女职工多不胜数,我有说什么了?”葛瑜抬头看他,“伯清,你知道我的,我心里有你,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我——”

    话音落下,男人的薄唇就将她所有的话给堵了回去,灼热的吻落下,以强硬的姿态撬开她所有的退路,后面是僵硬的檀木桌,无处可逃,整个后背被硌得生疼,眉心拧起,不过几秒钟,柔软的大掌就落在了后背上,隔绝了那坚硬的木板,缓解了疼痛,她双手抵着他的胸膛,喘息道:“你,你等等,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

    “大事。”宋伯清胸膛起伏,“不是吗?”

    “这哪儿算什么大事啊?”

    “工作打扰到我见你了,怎么不是大事?”

    他微微松开她,双臂撑在她两侧,看着她因为亲吻而发红的脸颊,跟棉花糖一样柔软,“我怕你又一次跑了。”

    “不会跑……”葛瑜小声地说,“我的工厂在这,我的儿子在这,还有你在这,我能跑到哪里去?”

    “工厂可以再建,儿子的坟墓也可以迁走,我——”他的眼神有些涣散,“我对你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我让你这样伤心,让你这样难过,让你一次又一次的陷入那么危急的环境里,是你善良,如果换做是我,我绝不原谅。”

    听到他这话,葛瑜眨了眨眼。

    她捧着他的脸,凑到他面前,“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你对我来说……”

    葛瑜眼睛颤了颤,睫毛轻轻垂下,“很重要的。”

    是了。

    直到这一刻,所有的伤害也好,回忆也罢,她直视自己的内心,宋伯清于她而言,是非比寻常的存在,或许他们之间的恨意和伤害是真真切切存在,但爱意也是真真切切存在。她爱他,爱他这个人,爱他这颗心,没什么可逃避。

    她再次凑上前,碰了碰他的唇。

    宋伯清喉结剧烈滚动,大掌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茶室幽香,茶汤混合着不知名的香气,一股股腾升至空中,葛瑜穿着的裙子很容易被撩起,她虽然没练过舞蹈,但身姿纤盈且柔软,想要抬起一条腿/对折,极其容易。

    葛瑜也没想到过自己的身子能这样柔软,一条腿居然可以轻而易举的高高抬起架在宋伯清的肩膀上,而整个人靠在木桌上,就这么与宋伯清对看,不知道是沸腾的茶水滚烫,还是体温升高,总之室内异常的热。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茶水沸腾发出滚烫的咕嘟声,也有拉链拉开的声音。

    混合着,不大,也不小。

    宋伯清看不得她这样妩媚又挑衅的眼眸,挑起她的下巴,问道:“什么眼神?”

    “没,就是……”她稳住心神,克制呼吸,说道,“这里不太好展。”

    “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

    沸水滚烫,像过度燃烧,冒起的青烟一阵一阵升入空中,最终化作虚无,那样的高温在初春的季节里显得格外灼热,今年到底是跟去年不同了,去年的初春还下着大雪。

    葛瑜想起那场大雪,又冷又寒。

    今年的初春却又热又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落叶扑簌簌的落下,像是起了狂风骤雨,顷刻之间,急骤的暴风雨落下,发白的世界中,只看见茶桌上的普洱和两个素色的茶杯。茶桌很大很大,大到她跟滚烫的茶壶之间有一米多的距离。这下她才明白什么叫做任人宰割。

    茶水被撞得水花四溅,茶汤滚烫得溅落到茶桌上。

    “你关窗户……”她断断续续,“起风了。”

    哪儿来的风?

    宋伯清没说话。

    葛瑜的脑海砰砰砰的放起了无数烟花,空白了一次又一次,仿佛所有的记忆、情绪、思绪都被消失不见。

    仅有的那么一点记忆,就是被宋伯清抱着往楼上走。

    因为那段走楼梯的路,她过得太舒坦了,以至于残留在空白的记忆里,化作最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