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傅离”◎

    司星渡对谢扶檀的担忧很深。

    在谢扶檀吐完血之后, 纵使他给出了看似合理的解释,旁人却还是未必可以信服。

    他向来都不会如此,会有如今这副病态的模样几乎也是前所未有。

    而这一切几乎都拜那只花妖所赐。

    司星渡年纪还小自是不明白, 师兄遇到过那么多妖魔鬼怪, 也曾孤身入万魔窟。

    那么多邪恶的妖魔都不曾令他动容半分,为什么这只才三百年的小花妖却会让他变得如此不同。

    他唯恐谢扶檀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不得不当着旁人的面再次试图询问:“师兄,你……”

    这一次,谢扶檀不待他问完完整问题, 便回答道:“我非泥人, 遇到背叛会有所反应,难道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

    “若不然,你以为我会如圣人般, 当真一点内伤也无?”

    谢扶檀道:“我只是需要时间调整罢了, 眼下已然调整完好。”

    他的言下之意,从此刻开始, 也再不会叫他们看见他外强中干的脆弱模样。

    司星渡微微恍惚。

    师兄说的好像……好像也是对的?

    “接下来我不会再如此,你还是个孩子, 不要参与大人的事。”

    毕竟谢扶檀也怕自己接下来会做出的事, 污了司星渡的眼。

    在司星渡面前,他向来扮演一位严苛的长者,司星渡能得到他这些答复,显然已经榨干了他的耐心。

    司星渡不好再问, 便也只得就此打住。

    另一边。

    巫暝与芍药却并不清楚谢扶檀身上发生了什么。

    只是在芍药看来, 眼下虚空秘境中尚且还有旁人在, 她着实不愿意一撒谎便让银花铃响起。

    她的铃铛与谎言必然已经让谢扶檀感到很是憎恶……

    她已经欺骗了他, 显然做不到继续面不改色地让这只邪恶铃铛时不时就会在他耳边响起。

    软磨硬泡之下, 巫暝这才收了银花铃中的法术,只等她接受盘问的时候才会用上。

    小花妖长大了,纵使要撒谎也是为了掩藏自己一些难以启齿的隐私,巫暝自然不能真得再如同她小时候那样对待她。

    银花铃在注入法术之前便再也不会发出“叮铃”,俨然成了一个装饰品点缀在了芍药的裙子上。

    继续向前走去,这一路上的太平几乎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料。

    秘境里没有流火从天而降,也没有刀山陷阱拦路,所有人都将一开始绷紧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谢扶檀虽没有旁的大碍,但司星渡隐约察觉他身体的温度正在升高。

    乃至好不容易寻到附近一处仙灵寒潭,司星渡坚持要让谢扶檀进去浸泡至少一刻。

    “那仙灵寒潭是外间难寻的极品之地,泡一泡不仅可以降低师兄身上的高热,还可以滋养伤患。”

    司星渡语气坚持:“师兄在这方面还须得听从我的话。”

    他微微攥紧拳,显然无法继续坐视谢扶檀不爱惜自己身体的行径了。

    谢扶檀垂眸扫了他一眼,便答应道:“我去。”

    温澜说道:“正好,我需要整理一下方才采集来的东西,你们也不必着急。”

    ……

    谢扶檀单独前往那口仙雾缭绕的寒潭跟前。

    褪去了外衫之后,他便走入寒潭之中禅坐其中,哪怕刺骨的寒意渗入骨髓,他亦是不改面色,将司星渡要求他的一刻时辰受满。

    便是在这个时候。

    在枝影间的芍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看着寒潭中那抹身影,更是连声音都不敢发出。

    少女手里甚至还握着两株仙草,眼下却连将仙草塞进兜里都不敢,唯恐会发出半分动静来。

    只能说,若不继续前进只停留在这玉山谷中,他们即便打散了自行活动,会碰到彼此的概率竟然也会很大……

    芍药身为一株小花妖,这一路上也没少收集各种不同的植物仙草。

    于是到了寒潭这一带,她见寒潭附近的仙草竟比别处的仙草更有异香,她难免想起自己还欠温澜一盒香粉。

    这香气馥郁的仙草只有这寒潭周围有,可见也是这寒潭格外特殊。

    只是等芍药回过神时,谢扶檀人已经在其中,让她进退两难。

    谢扶檀的衣衫浸湿了。

    芍药这时候后知后觉,她虽然看过他身体最为要紧的位置……

    但实则,洞窟里黑暗,他的身体其他地方她当时也都不曾看清楚过。

    如眼下他衣衫下肌肉紧致的胸膛与腹肌,皆是芍药从未见过的。

    她僵立在原地的同时,竟不知他内里薄衣是何种材质,浸水后只濡湿得贴在肌肤表面,恍若化作透明。

    于是他白皙健壮的胸膛、甚至是一抹嫣红……

    都猝不及防纳入芍药的眼底。

    她面颊微热几分,待要挪开目光时,却又冷不丁看见他心脏位置颇为狰丨狞的一道痕迹。

    那里是被芍药匕首刺伤后,凝结出的一块极为丑陋不堪的痂痕。

    芍药呼吸微微敛住几分,眼眸中的情绪瞬间被困惑不解所取代。

    她记得,他明明有很好很好、可以治愈百伤的药物。

    他甚至会将他那盒清霜仙月露都用在她那里……

    司星渡说,那盒药是他夺得仙门联合试炼的第一名才有的奖品,可以抚慰任何伤口都不留下疤痕。

    可眼下的情景也清楚说明,他是任由心脏位置的伤口恶化,也从未用上过。

    这背后的缘由……芍药只觉心下愈发不安,更不敢往深处去想。

    她无疑知晓谢扶檀的敏锐,若是她这时候无地自容到想抬脚离开,他多半会立马发现。

    好在谢扶檀并不需要浸泡寒潭许久,只待一刻时辰满足,他睁开了一双黑眸,便要离开寒潭。

    芍药挪开了视线许久,只待听见水声后才微微抬眸查看情况。

    接着便瞧见,他在起身离开水面的瞬间,她甚至可以清晰看到他腹下……

    一些透出肉色的东西。

    她的心砰砰跳,原本心头另一个想找准不尴尬的时机再提示他“她人就在这里”的念头也愈发不敢生出。

    可纵使再度及时挪开了眸光,芍药脑海中仿佛也全都是他的……

    显然她也是没想到,他安静蛰伏的时候,竟然也是那么的……

    越想越不像样,事已至此,为了避免更为尴尬的场景发生,芍药也只能垂下扇睫,极力保持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至于脑袋里挥之不去的画面,便只能更加羞耻地压制下去。

    直到谢扶檀彻底走远,芍药才松了口气走了出来。

    在她也准备离开时,芍药脚下却微微一硌,踩到了一块玉牌。

    这玉牌质地通透,其间蕴转着一些灵气波纹,看起来便绝非凡物。

    这似乎是他们镜清仙山的某种信物。

    芍药回去后,巫暝去了另一个地方也还未回来。

    原地却还有一只小纸人站着放哨,帮助他二人看着那行人不曾离开。

    芍药须得听巫暝的话,等他们走了才能跟上,他们还未离开,于是她也只能继续停留在原地。

    只是经过方才那么一遭,她接下来无疑是更加无法直视谢扶檀的身躯了。

    在细细留意他们动静的过程中,芍药却突然听见玉若蘅颇为意外的声音响起,“师兄,那个东西…怎么会丢……”

    芍药心头微悬。

    他们丢东西了?

    她突然变想到她方才捡到的那枚玉牌,她的兜里一下子就变得滚烫了起来。

    在她起身犹豫要不要现在就上前归还时,却又听见司星渡语气迟疑,“可是……师兄方才去寒潭沐浴前东西还在,沐浴之后东西就不见了。”

    他们将别的东西都翻了一遍,谢扶檀却缓缓说道:“我知道东西在哪里。”

    芍药听到这话,眼皮蓦地一跳。

    接着果不其然,便瞧见那抹熟悉身影竟果真会逐渐走进她的眼帘之下……

    谢扶檀出现在她的面前,他似乎对此都毫无意外。

    甚至,他一直都是知晓的……

    谢扶檀仅是情绪不辨地对芍药说道:“拿出来。”

    芍药听见这三个字,脸颊瞬间涨热。

    她交也不是,不交也不是。

    交出来跟与全天下昭告,她方才跑过去偷看他洗澡这等羞耻程度……又有什么区别。

    芍药正迟疑该如何回答时,却突然间顺着他抬手的举动,看见了他露出袖面的一截手臂。

    他的手臂向来都很是健壮有力,芍药是知晓的。

    只是他方才人在寒潭之中,离得远她也没有看得很清楚,眼下离得近了她才发觉……

    他的手臂内侧除了一道刀痕,其他什么都没有。

    她的心口径微微地一悬。

    芍药依稀记得……

    昔日那场傅宅梦境,唯有意志强大者才会不被梦纹侵扰。

    而大多数人被恶魂操控,身不由己在梦境中做出违背心意之事 ,之后手臂就会残留梦纹。

    待他们醒来祛除梦纹后,手臂实则还会残留下一颗极不起眼的梦纹痣,在一年后才逐渐消散。

    可谢扶檀手臂上本该有梦纹痣的位置,却只有一道刀痕。

    甚至,芍药当初也一度困惑过,他当时手臂上缠裹绷带,流出的梦纹红色痕迹比旁人都要更深……

    结合眼下还不足一年,可他的手臂却没有梦纹痣,只有一道刀痕。

    除非——

    那时候是他自己在手臂内侧划上了一刀,伪造出梦境里那个阴暗压抑、手段残忍的“傅离”,是恶魂入侵他的意识所造成的。

    芍药垂眸间,心跳都变快了许多。

    她想,这一切都只是她虚假的臆测而已。

    梦境里会如病态阴暗的阴森噩鬼“傅离”,如何会是眼前这个身处正道阳光下的谢扶檀?

    梦境里的“傅离”是因为身体残疾才会心理扭曲,而现实中的谢扶檀则是万众瞩目、为同辈人所仰视的琼枝明月。

    他们几乎是低贱污浊的泥与云端高贵的鹤之巨大差距。

    更何况,谢扶檀若心性扭曲,又焉能如同一个心胸无私的正道君子,被她捅了一刀还会圣人君子做派般放过她……

    小袄说过,她最后留了一手让所有人都中了梦毒,根本看不清梦中人的脸,那时候他也不可能知晓她是虞婉。

    可如果不是的话……

    她想到这一层,手臂上几乎瞬间变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如果不是的话,那么从始至终都不是她为了靠近他、欺骗他。

    而是她从一开始,就坠入了一张无形而黏腻的蛛网……

    芍药看着对方白皙粗大的手掌,修洁干净,分明是一只再正派不过的手。

    短短一瞬,她将自己最害怕的事情全都想了一遍。

    显然是她自己太害怕这种事情发生,以至于想太多了。

    小袄不会说谎。

    谢扶檀……一直以来也的确是个极为正派守矩的正人君子。

    他绝不会在认出她后,还故意放纵她自以为是地接近他、算计他。

    因为少女始终没有取出那块玉牌的举止。

    谢扶檀再度启开薄唇道:“旁的东西也就罢了,这是镜清仙山宗门内部的物件……”

    他垂眸,几乎也是第一次,愿意一字一句唤出本该属于她身为花妖的名讳,“还烦请……芍药姑娘将东西交出来。”

    他眼下待她的态度显然很是冷酷无情,容不得她不交出来。

    第62章

    ◎强吻◎

    芍药脑袋里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 眼下心情都杂乱无比。

    捡到的玉牌眼下就在她的怀里,被她体温熨帖得极为暖热。

    虽不知晓他是从什么时候清楚她就在那寒潭附近,但拿了旁人的东西, 总归不能霸道地不还。

    故而再是羞耻, 芍药也只能将那玉牌取出来,归还给他。

    她捏在指尖下的玉牌空了。

    谢扶檀收回了玉牌,他垂眸再度瞥了她的面颊一眼,缓缓说道:“多谢。”

    他的“多谢”只是一句极其生疏的客套话,其中并无真意。

    方才没有当场揭穿她在寒潭附近偷窥的行径, 显然也是不想与她再有更多交集。

    想明白这点之后, 芍药才微微松了口气。

    至少从眼下来看,他还没有产生其他想报复于她的念头。

    只要从这个虚空秘境快些离开,取到巫暝需要的火凰叶后, 他们往后也不必再有其他交集。

    *

    玉山谷间, 外界绝无仅有的奇花异草被收集结束之后,众人便不再停留。

    玉山就在前方, 似乎只要他们一直向前走,很快就能抵达。

    直至一片茫茫白雾缓缓进入眼帘。

    从秘境入口乃至抵达此处, 一切都像是引导好的路线, 也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巫暝与芍药特意慢了一步,待他二人看到这重雾气后,巫暝只抬手将一只小纸人召唤了回来。

    “小纸人说,他们进入了这团雾气里。”

    对于巫暝与芍药而言, 他们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巫暝低头叮嘱道:“接下来你离我近一些, 不要与我走散。”

    芍药对此原本是很有自信, 她只当自己贴在巫暝身侧就不会出现意外。

    岂料这白雾像是藏着古怪一般, 在她抬脚踏入其中之后, 原本与她几乎紧紧贴靠的巫暝,在她挥出手臂的范围内都触碰不到了。

    “巫暝?”

    随着她的声音响起,周围的白雾反倒像是有生命般,朝着她周围包裹得愈发浓郁,让她更无法看清楚方向与前路。

    芍药呼吸微微敛住。

    雾气中连联系巫暝的灵符都无法使用,她冷静之后,只能继续向前走去,同时也留意雾气中会不会有其他人的身影。

    直到芍药终于在雾气中看见了巫暝那抹黑衣身影,她下意识快速靠近上前,这次为了稳妥起见连忙牵住了他的手掌。

    巫暝的手掌很是粗糙。

    芍药掌心下的手掌亦是宽大粗粝,可是……巫暝的手掌却不会有这么深的剑茧。

    这样的剑茧需要日日练剑,是积年累月下才会留下的痕迹……

    芍药僵了僵,她微微抬眸,接着却看见对方是谢扶檀。

    这是她第一次在梦境外看见谢扶檀穿着黑衣。

    谢扶檀的身形比巫暝都要更加清瘦许多,也许是因为此番重伤,他的清减亦是有增无减。

    他二人之间的气质差距实则很大。

    是她刚才隔着雾气下意识看错了。

    芍药吓了一跳,连忙将手从对方的手掌中取出,口中略是嗫嚅,“抱……抱歉。”

    她在还没有抬头、仅仅是抚摸到他掌心剑茧时就已经猜到了。

    过去甚至因为他右手更为粗糙的剑茧总会蹭得她柔嫩的雪肌泛出浅粉,他纵使坚持要为她上药,触碰她……也会用另外一只手掌。

    她和他竟都不知不觉熟悉到了这样的地步,熟悉到不必看彼此的脸,也会通过牵手发现。

    可他们眼下的身份却偏偏不是亲密的,而是敌对的,甚至是……仇恨的关系。

    这便让他们这层熟悉变得十分难以启齿。

    谢扶檀垂落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捏握。

    芍药不用开口询问也知晓他们遇到了相同的困境。

    好在没多久司星渡便找了过来。

    司星渡的竹简吸收了这层雾气后,似乎可以解析出驱散雾气的明光,此刻他掌中的竹简光芒所到之处,便可扩开一片清明。

    他看见谢扶檀跟前的芍药似乎认错了人,便善解人意上前解释:“芍药姐姐,传闻中的遗神兽会被黑色所吸引,故而在快要到玉山时,扶檀师兄便换上了黑衣。”

    他除了不通男女之情,在其他方面却很擅长察言观色。

    芍药余光再度瞥见那抹玄黑的身影,心头却有种说不出的慌悚。

    他这样……看起来就更像是梦境中的“傅离”了。

    只等玉若蘅、温澜、巫暝三人也被竹简散发出的光吸引而来,一行人才算是一个不漏都集齐了。

    芍药看见巫暝之后,几乎本能地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将白嫩指尖确切握入他掌心中。

    牵错手的情绪让她心中始终不安,只能通过纠正错误的方式才能稍稍安抚心下极其微妙的感受。

    谢扶檀查看四周情形,黑沉的目光略过他们交握的手掌上……并未有所停留。

    玉若蘅抱怨道:“我们这一路走来都无比顺畅,我就知道越靠近的时候幺蛾子越多。”

    “还请诸位跟紧我。”

    司星渡的修为灵力被此秘境压制,但他掌中的竹简却并非凡物,只需随他心意便可发挥作用。

    雾气的靠近似乎还会使人易位,故而他们皆走在竹简光影之下。

    直至彻底通过那团迷雾,众人终于来到了玉山脚下。

    温澜微微出神,“到了此刻竟也还未遇到任何活物?”

    这未免也太过奇怪了。

    但所有的秘境几乎都是天生地养、自然形成,没有任何规律可以琢磨。

    谁又规定,秘境之中必须要考验重重、困境重重?

    故而仅仅是这点疑虑也无法让人生出太多怀疑。

    玉山之下果然有一个山洞。

    只是那山洞口设置有一道咒纹繁杂的咒门,看起来又是一重关卡。

    待一行人尝试用法术来将这道咒门启开,那咒门背后却陡然涌出大量的黑风。

    黑风瞬间冲涌而出,将所有人都裹挟其中。

    芍药下意识想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可那风速却有增无减。

    在最前方的谢扶檀忽然开口说道:“闭气——”

    芍药也察觉出这黑风呛入口鼻之后似有不对,结果却还是迟了一步。

    ……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那阵古怪黑风将所有人几乎全都吹散。

    在芍药恢复意识醒来后,发觉自己身下并非是坚硬山石和地面,而是趴在了谢扶檀的怀中。

    她的手掌在他胸口缓缓撑起,发觉这怪风竟会如此巧合,将他们俩吹到了一起……

    谢扶檀面容苍白,双眸紧闭。

    芍药尝试唤醒他也未能成功,便只能先将碾压在他身体上的自己挪开。

    她打量着四周,眼下固然可以先去找巫暝,但……

    少女不由垂眸看了一眼墙角处的谢扶檀。

    他的后背靠着那些嶙峋尖锐的石壁,如果不是他挡在她的前面,也许会撞上石头到现在还昏迷不醒的人就会是她自己。

    她犹豫了很久,心下对他固然也还害怕,最终还是无法看着他一个人待在这里。

    芍药不由靠近他的身边,她的指尖探入他的怀中,想要取出他身上的灵符,替他联系他的同门过来帮助他。

    只是在她手指将将探入他衣物之下,手腕便骤然被醒来后的谢扶檀给握住。

    芍药这时候才察觉,他的体温真的很高。

    先前浸泡仙灵寒潭也只是短暂地压制下了他的高热,此刻他的病态像是卷土重来,体温竟比先前还要高出许多。

    这让芍药被握住的手腕都隐隐感受到了烫意。

    芍药对上他睁开的黑眸,心口促促了几分,口中连忙解释,“我……我是想帮你喊其他人来。”

    谢扶檀看清楚是她,紧抿的唇瓣却并未启开。

    接着,他似乎听到了什么。

    目光逐渐落在了她腰间的银花铃上。

    他的黑眸愈发晦沉。

    “你又撒谎——”

    他仿佛听见了她的铃铛在响……这让芍药隐约察觉到了异常。

    芍药很清楚,即便她真的撒谎,没有注入法术的情况下银花铃也不会再随便响起。

    她想到自己对他的欺骗,不由抿了抿红唇。

    他莫非产生了幻听不成?

    芍药小声道:“既然你醒了,那……你便自己联系他们……”

    谢扶檀缓缓询问:“你要去哪里?”

    芍药垂着扇睫回答他,“我要去找巫暝。”

    谢扶檀却盯着她道:“不准去。”

    芍药有些害怕他的眼神。

    她下意识想要起身离开,却被他紧紧握住手腕。

    谢扶檀此刻病容苍白,升高的体温也烫得吓人。

    他语气恍若仍然平静:“我不许你去找巫暝,你听不明白么?”

    芍药心口一颤,她愈发想要用力挣扎开,结果却被他忍无可忍地扯入怀中。

    她毫无防备地跌坐在他粗壮的大腿上,被他捏起雪嫩的下颌,接着便将灼热的薄唇覆上。

    触碰到的瞬间,芍药更察觉他的体温很烫很烫,烫到他会产生幻觉、会烧坏脑子她都会信……

    他眼下会意识不清,几乎再正常不过。

    芍药脑中一片慌乱的同时,竟还会感觉到对方的眼睫很长,不管是哪一次的亲吻,他垂眸间长睫几乎都会刮蹭在她的面颊上。

    她以为他意识很是不清醒,可他却还知晓如何撬开她的唇齿,让芍药嫣红的小嘴被迫挤得微微张开。

    而不该出没在她唇齿间的物什……是他的粗舌。

    她眼睫一颤,指尖攥紧了他的衣。

    他们现在是……不可以接吻的关系。

    唇瓣交接处,湿热的温度仿佛会将芍药灼伤,又仿佛是那层禁忌的关系让她更为害怕……

    他们可以是仇人,可以是敌人,但绝对不可以是这样……让他的粗舌抵入她的口中,肆无忌惮地吞吃着她的唇瓣、她的舌尖,还有其他……

    直至少女狠狠咬破了谢扶檀的嘴。

    唇瓣上的刺痛似乎终于刺激到了他,让他意识到……此刻不是幻觉、不是做梦。

    他的手臂将少女整个抱入怀中,捏着她的下颌低头肆意品尝她的唇舌……

    这一切都是他在低头在强吻她的事实。

    芍药微张开着湿红软唇,唇齿间喘丨息得厉害,在彼此胶黏的唇瓣终于分开后,她用力撑开他的胸膛尽力给出了彼此最后一层体面。

    “我知晓,谢仙长方才是生出了错觉才会这样……”

    她再不敢多看他一眼,这次终于顺利推开他起身。

    岂料她刚一转身,便刚好瞧见了温澜一行人找了过来。

    玉若蘅看到谢扶檀后,当即口中惊喜,“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们了。”

    芍药背对着谢扶檀,心跳得很快,也感到很惊险。

    差一点点……

    这些人也许脚程只需要再快一点点,就会看见他们决裂之后、濡湿滚丨烫的唇舌竟然还会停留在彼此嘴里淫丨靡交缠的模样。

    可即便如此,玉若蘅还是一眼就看见了谢扶檀的嘴上有血。

    她当即上前道:“师兄,你的嘴怎么破了?”

    谢扶檀此刻终于意识清醒了般。

    他微微沉默,继而语气冷冷说道:“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破了。”

    芍药瞬间松了口气。

    他刚才果然是产生了幻觉。

    也许是因为有更为惊喜的事情盖过了一切,玉若蘅都没太在意,便对谢扶檀兴奋道:“无事就好,我们刚才找到了遗神珠。”

    刚才那阵怪风将他们吹出去后,他们各自清醒找回来后,便发觉那咒门里再没有其他机关陷阱。

    那颗遗神珠便正好就在里面。

    巫暝将芍药扯到一边查看时,着重检查了她的手脚,见她没有摔断骨头便又放心下来。

    可芍药对他们找到遗神珠的消息仍旧感到些许迷糊。

    真的这么容易?

    一行人回到那玉石山洞内,便看到那颗熠熠生辉的遗神珠正悬在一个高台之上。

    这遗神珠多半也有少许意识残留,外面那些白雾与黑风也都是它弄出来的。

    “接下来只要将它取下来带走,就可以了。”

    玉若蘅高兴道:“那我们拿了遗神珠就可以立刻离开这里了。”

    巫暝冷笑,“除非你们当场将这遗神珠融合入体,否则此物也是需要火凰叶来承接才能带出去的。”

    “恐怕你们接下来不得不和我一起去取火凰叶了。”

    他这样说,显然在进入秘境之前就盘算清楚这点,让他们就算先一步找到遗神珠,也无法先一步离开。

    司星渡看着那枚遗神珠也是若有所思的模样:“我觉得,就这样拿到遗神珠太简单、也太容易了。”

    和旁人不同,他的直觉并非出自于自身的阅历,而是一种天生直觉,只是他的直觉未必时时刻刻都会准确。

    玉若蘅道:“哪里容易了,你也不想想,我们进来这秘境费了多少力气,从入口到这里又有多曲折,眼下带它出去还要继续去找火凰叶,简直麻烦死了好吗?”

    司星渡迟疑道:“若蘅师姐说得也对,也许是我想太多了。”

    可他仍是不放心,在那遗神珠上不住打量。

    玉若蘅见他如此多疑也就随他去了。

    一行人忙活了大半天消耗了不少体力精力,也需要补充食物,便原地停留下来。

    遗神珠几乎已经到手,他们难免也要中途稍作休息。

    只是在歇脚的时候,芍药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且那种被人窥视的滋味仿佛始终攀爬在她的脊背处,反复挥之不去……

    她忍不住抬眸看过去时,恰好温澜此刻也抬起眼眸。

    温澜对上她的视线后,下意识对她微微一笑。

    温澜似乎一直都有话想要对芍药说,借着这次休息的机会,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走上前来,向芍药问出了隐藏许久的问题。

    “姜媱还有别的信物吗?”

    虽然她和姜媱素未谋面,但当日知晓了姜媱的死因之后,她始终对此耿耿于怀。

    兼之情感上的映射,温澜似乎无法不留意芍药,也时常习惯性将芍药当做是那位姜媱师妹。

    芍药想了想,还真有。

    只是她当时将那些东西都丢进了巫暝的乾坤袋里。

    芍药去翻了翻,翻出了一个陈旧且绣得十分朴素的小荷包,她递给温澜,轻声道:“在姜媱的记忆里,这是她想要送给同门师兄师姐们作为见面礼的礼物。”

    但是最终出于某些原因,她竟一个都没有送出手。

    温澜握紧那小荷包,随即又请求道:“既然你拿走了姜媱的神识,可知晓姜媱从前是从哪里来的,家中可还有亲人在?”

    “待我回衍清宗之后,我想去为她处理一下身后事。”

    芍药听完她的话后却微微愣住。

    姜媱的亲人……

    顺着温澜的话回忆之后,她才发觉,她能取读到姜媱灵识中的记忆,也仅仅是从她成了衍清宗外门弟子开始,再往前……竟是一片空白。

    芍药滢眸中浮起微微困惑,她茫然摇头,“我不知道。”

    但她难免也感到奇怪,为什么姜媱再往前的记忆仿佛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半,让她看不到一丁点。

    姜媱明明只是一个天赋低等的普通人,谁会特意封住她的记忆?

    温澜捏着那只小荷包心神不宁地走开了。

    芍药这厢想不了太深入,却又觉得莫名口渴。

    也许是方才被吻得太用力了些……她的唇与舌始终都感到微微灼热,好似急需冰冷的凉水来舒缓些许。

    芍药记得来时外面就有一条灵溪,便起身径直朝着溪流方向走去。

    溪流清澈,连水中都是灵力充沛。

    芍药俯身捧了几口清甜溪水饮下后,才觉唇瓣上的红丨肿烫热稍稍消减。

    待她起身后,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恍若再度出现。

    芍药察觉到身后有人,她下意识转身发觉是谢扶檀。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身阴沉黑衣所衬托的缘故,对方的脸色在醒来后显得更为苍白病气,此刻恰好走来她身后不远处。

    芍药察觉后,顿时受惊般后退了小半步。

    “小芍药,快些回来。”

    袖子里的灵符里传来了巫暝催促的声音,芍药这才低垂下眼眸,与对方距离微妙地擦肩而过。

    她回到玉石山洞中,微微思索后觉得应该只是巧合。

    谢扶檀应该也只是正好要去溪边取水,而不是想要私下报复于她。

    第63章

    ◎他的人格◎

    取走遗神珠的过程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

    此行顺利到, 一行人已经不再去想为什么这么顺利这个问题了。

    接下来要去取火凰叶,两边人的目标都是一致,再刻意分开来实在太过矫情索性一起行动。

    离开了玉山洞腹之后, 火凰叶则在玉山的尽头。

    粗壮无比、云彩缠绕的火凰树几乎犹如一颗翠玉打造成的翡翠玉树, 每一个枝稍叶尖都闪闪散发出了神光异彩。

    “一颗树竟然也可以生得如此美丽……”

    司星渡再没有见过这般漂亮的树,一时间大为感慨。

    其他人眼中也掠过一阵惊艳,待要采集下来之时,那火凰叶却只有巴掌大小,它的质地似玉非玉、似雪飞雪, 表面又好似覆了一层玉霜。

    玉若蘅只觉当做个摆件都是极美, “为什么我们不能多采摘几片?”

    温澜说道:“这火凰叶当中蕴藏着特殊灵力,也唯有它所承接的东西可以与它相辅相成。”

    “若只单纯带叶片出去,叶片离开秘境后便会立刻化作碎屑不复存在。”

    玉若蘅闻言便也只得死了这心。

    如此两边各自将火凰叶分别承接了凰泽的残魂与遗神珠后, 一切便都结束。

    也许是因为接下来就要到分别的时刻, 司星渡突然对芍药说道:“芍药姐姐可还记得当日曾经摔碎的那只灵镯?”

    芍药骤然听他提起此事,心下微微浮现出几分不安。

    “我自然是记得。”

    她亲手打碎的东西, 又如何能忘记。

    “灵镯是心魄所凝只是我们商量好对外的措辞,实则不然。”

    司星渡却背着其他人, 与她单独说道:“扶檀师兄出生时身体里便多出一根骨头, 所以一直哭闹不休。”

    “后来是仙尊们帮助他将身体里多出一根的骨头取了出来,便是灵镯的来由。”

    他的下一句话也直接揭露了谢扶檀更为隐秘的身份信息,“扶檀师兄他是天生神骨,所以能够轻易操纵镜匙。”

    所以他们不管想夺走镜匙多少次, 只要谢扶檀愿意, 他稍稍抬手便可轻易召回。

    司星渡抿了抿唇, 将自己的真实想法直接说出:“所以芍药姐姐以后就别再去招惹师兄了, 你们想要之物注定是无法得逞的。”

    至于那根骨头虽是谢扶檀的体外之骨, 它却是个活物,甚至可以与他共感,这也是这灵镯只会给他未来妻子的缘由。

    因为除了他的妻,他不会愿意时时刻刻都感应别人身上的体味、温度、以及灵镯戴在对方身上时,一切可能会蹭碰到的位置。

    那根骨头只有在察觉出芍药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替她抵御伤害而裂开。

    所以……

    芍药以为当日是她摔碎了灵镯,但其实是灵镯察觉出她撞在刀锋上会有危险,主动替她挡下了这一切。

    芍药指尖越攥越紧。

    当时碎裂的是灵镯,也是谢扶檀的一根骨。

    她不用问都很清楚,碎骨之痛,会有多痛。

    之后谢扶檀会宁愿受重伤也从那镜面空间中强闯而出,也许也是因为察觉到了灵镯碎裂……

    芍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她伤害他的,竟然远远都不止她所知道的那么多。

    司星渡会和她主动说这一切,只是不希望他们会继续对立。

    他是天生的灵修,也是天生灵体,生来就对身边其他人也会存在一种感应。

    他对浅显的善恶感应并不明显,但他此次一行却能感应到芍药与巫暝都是至纯至善之人。

    恰恰因为如此,司星渡更不希望不好的一幕会在未来发生。

    如果能够借助透露谢扶檀天生神骨让他们望而退步,那也是一桩好事了。

    ……

    芍药省略去了灵镯,将这件事大致转告给了巫暝。

    她语气迟疑,“我们不是谢扶檀的对手……”

    巫暝将凰泽的残魂收纳好后,却慢悠悠道:“不急。”

    “与他们打了几日交道,我反倒觉得他们也很单纯。”

    巫暝抱着手臂分析道:“你看,你是i人,我是p人,至于他们……”

    芍药眸光茫然,“你说的我听不懂。”

    巫暝“啧”了一声换了用词,“玉若蘅怎么看都是易怒型人格,司星渡是易听劝型人格,温澜是易心软型人格,他们的性情几乎都是一眼看得到底。”

    “只有那个谢扶檀,看起来就油盐不进,是他们当中唯一一个无法看透的对象,若想要打交道反倒有些困难……”

    “总之,咱们接下来先想办法和他们处好关系,若日后能将镜匙借来一用就再好不过了。”

    若是不能,巫暝也有别的打算。

    芍药乖乖地听他的话,从来也不问为什么。

    问了巫暝说的话她就更听不懂了:想不想玩手机,想不想吹空调,想不想看电影?

    她若是愿意坐在那里听,他能从早说到晚都不带重复。

    他说起那些话从来都不觉得累。

    只是芍药能感觉到,偌大的世界里,他的背影时常也会因为没有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而显得颇为寂寥。

    这种不容于世的孤独感让芍药顺从他的要求时,也再不会去刨根究底地询问了。

    回去的路上与来时路几乎一致。

    只是在众人经过一片极为宽敞的场地时,见到了进入这个秘境后遇到的第一只活物。

    是一只妖兽。

    那妖兽半人高,生有双尖利齿,头似虎,尾似狐,生得很是古怪。

    那妖兽起初只有一只,接着便出现了一群。

    玉若蘅道:“哼,还当有什么厉害的东西。”

    她卷出一道长鞭,丝毫没有将这些东西放在眼中。

    芍药能使用的法术不多,但也可以在后方观察,在那些妖兽偷袭他们的关键时刻帮忙驱散打断。

    妖兽的数量越来越多,让众人心头顿时从简单作战提升了警惕。

    直至一番精疲力尽的厮杀之后,他们终于杀死了绝大多数的妖兽,岂料只因为那零星两只未死,接着那两只便快速复制出了无数只。

    如此重复了三轮之后,众人几乎已然力竭。

    数百头妖兽依旧精力满满地奋然冲来。

    谢扶檀却并指施咒,一道法阵瞬间自众人脚下浮出巨大符纹,继而化作一道穹顶结界,将几百只妖兽阻挡的瞬间,也让触碰到结界的妖兽全都在金光之下化作灰烬。

    ……

    片刻后,众人退却至一个洞穴之中。

    谢扶檀最后动用的法咒太过强盛,护住众人的同时,也几乎第四轮将那些妖兽全都剿灭。

    但还是残留下了零星几只妖兽警惕地没有冲向结界,它们活下来后,结局可想而知。

    温澜身上都略显狼狈,语气忧心忡忡道,“那些东西只要不能一次性杀灭,便会一直繁殖出数百只。”

    不出意外的话,方才那几只漏网之鱼又已经变成了数百只。

    一直杀下去,他们就算没有被妖兽杀死,也会力竭而亡。

    谢扶檀此刻身上高热得很是严重。

    他方才几近透支兼之身体高热不退,眼下失去意识,司星渡却并不急将他催醒。

    他觉得师兄自从被芍药刺伤后,醒来便一直撑着一口气不肯放过自己,到了眼下,对方也实在太过辛苦了。

    更何况,外面那些妖兽也不能只靠谢扶檀了。

    司星渡想了想,向众人提议道:“如此一来,我却有个主意。”

    他的主意便是布置一个绞杀法阵。

    绞杀法阵的优点便在于法阵成型后,可以一次性绞杀法阵内的所有妖兽。

    缺点便是,他们需要分别在四个角落上布置下四个阵眼,乃至最后再共同开启那道绞杀法阵。

    “这个主意好。”

    巫暝赞成道:“方才我便察觉那些妖兽鼻息灵敏,对血液尤为敏感,届时我们只需要以血将妖兽全部引入阵中,可确保万无一失。”

    一行人商定之后,司星渡却说道:“此事只需要四个人便足以,至于师兄身边,还需要留下一人。”

    也避免其他人离开后,独留谢扶檀在这里遭遇到异变。

    最终,留下来的人毫无意外是芍药。

    巫暝的角度认为,他们两边都要各自留下一人,要是全军覆没了也得给他家小芍药留个活口。

    司星渡的角度来看,只能留下战斗力最弱的那个——那就只有出土化形没几年,实际修炼程度甚至赶不上司星渡等人的芍药了。

    芍药对此决定没有意见。

    司星渡临行前给谢扶檀喂下一剂药后,又对芍药道:“若过了半刻之后师兄身上还是没有降温,就劳烦芍药姐姐用寒潭水为他擦拭身体降温了。”

    他当时将寒潭水灌装带走,便是担心会有眼下这等情形。

    芍药答应下来。

    半刻之后,谢扶檀的体温仍旧很是烫人。

    按照司星渡的说法,那一剂药服下去后还没好,便只能手动为他降温。

    芍药不得不用湿润冰凉的帕子替他擦拭滚烫的肌肤表面,从面颊擦到凸起的喉结,又从喉结继续向下。

    她的手指缓缓解开他的上衣,将他白皙健壮的胸膛都暴露在空气中。

    那日隔着寒潭看见时还稍有一些云雾模糊……眼下他胸肌的肌理清晰得让芍药想要闭眼避开都不行了。

    她须得亲眼看着才能擦得更为确切。

    芍药顾不得矫情,将他的衣衫剥开更多。

    为了方便为他擦拭,她的身体也不由倾覆在他身上,裙摆、袖摆……还有其他地方,都被迫紧紧贴着他的身体起伏。

    在尝试反反复复为他擦拭寒潭水降温时,她的目光不禁再度留意到他心脏位置的伤口。

    近处看,伤口便是更加骇人的模样。

    她怔了怔,心下不知是何种滋味,只垂下扇睫小心翼翼绕开他伤口的位置。

    她的指尖随着湿帕触碰到他的小腹,在他的小腹处盘旋犹豫了一息……料想擦到这里应该就足够了。

    只是接着芍药余光瞥见了什么不由再度怔愣了一瞬。

    发觉他似乎因为她靠的太近,又有了奇怪的反应……

    与此同时谢扶檀几乎也猛然睁开了一双黑眸。

    他本人在醒来的瞬间自然也是察觉到了,几乎是本能反应将她的手蓦地甩开。

    芍药难免也微微尴尬。

    她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会这样。

    她有些不知所措。

    在少女的印象里,从傅宅梦境开始他就很容易会这样,甚至生气的时候也会。

    芍药脑袋里不由浮现出了巫暝对他们的分类,若有所思。

    难道他是……易硬型人格?

    只是来不及细想,芍药却发觉他方才用力时,竟不慎崩开了胸口处的痂痕,一缕鲜血顺着扯开的伤口缓缓流淌而下。

    芍药想到妖兽鼻息灵敏,巫暝他们最后需要用血将妖兽引入阵法中。

    若那些妖兽敏锐到连山洞中的血液也可以嗅闻出来,并离开了法阵被引来此地,那多半要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她来不及多想连忙扑上前去再不犹豫。

    用力按住他也许还会推开她的粗健手腕,在脑中想到可以用口舌舔去血腥气的同时,她的手肘也只能用力将他腹下……

    碍事的东西挤推到了一边。

    这无疑是将方才的尴尬推上了更高一层。

    血液顺着他的胸膛肌理流淌到了绷紧的腹肌上,眼看就要没入腹下更深位置。

    少女粉舌及时舔到他几乎更为敏丨感的下腹……将那血液阻断。

    谢扶檀胸腔中瞬间发出闷哼。

    他的小腹似乎绷得更紧。

    芍药察觉到了……

    可为了不让外面的妖兽被吸引来,她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将他腹上的血渍都用柔软的粉舌舔去。

    谢扶檀胸口起伏得愈发厉害。

    她的舌尖舔到心跳时……

    甚至也不慎触碰到了那抹嫣红。

    芍药垂眸间看见谢扶檀手背上几乎要捏到爆裂的青筋……她头皮亦是跟着发麻。

    他大约是要气死了……

    但在这短短瞬间,芍药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真要用帕子擦拭,帕子上也会残留下血渍的气息,唯有吞入口中才能万无一失。

    谢扶檀的伤口上立马被撒了止血粉,确保不会再有鲜血流淌出来。

    他此刻却无疑变得更为压抑阴沉,早已摇摇欲坠的尊严仿佛也被彻彻底底踩在了脚底。

    即便他始终一遍又一遍对外强撑。

    可身体上的反应却还是在最短的瞬间撕碎了近乎伪君子的伪面,让某些东西变得一览无遗。

    方才那一幕无疑让这个所谓的正道君子都很是难堪。

    自从进入秘境后他想要极力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对她的不在乎……在这一刻也变得如此可笑。

    芍药略显不安的余光看去,只觉对方整个人压抑阴沉得几乎要与身后石壁融为一体。

    第64章

    ◎衣冠禽兽赛道◎

    外面的妖兽在绞杀法阵成型后, 很快便被一举剿灭。

    众人如释重负,再度回到山洞时,便瞧见小花妖与阴影里的青年都相隔很远。

    大概是因为谢扶檀醒了, 不用再继续照顾, 所以他们才特意拉开了距离。

    毕竟他二人是那样仇恨的关系,离得远,倒也没什么奇怪。

    “师兄,你好些没有?”

    司星渡见谢扶檀醒来后,连忙上前询问。

    谢扶檀此刻衣衫整齐, 正襟危坐, 几乎看不出半分不得体的痕迹。

    “无碍。”

    他的语气很是冷淡,像是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他这样说,司星渡便也只能姑且放下心来。

    司星渡将外面剿灭妖兽的事情说了一遍, 谢扶檀看了一眼外面天色, 缓缓说道:“如此一来,我们便只能明日再行离开。”

    巫暝与其他人自然也是赞成。

    他们并没有忘记, 进来的那片林子,只有在天亮的时候才能通行, 天黑之后只会在里面鬼打墙。

    晚间, 拿到了此行需要拿到的东西,所有人都一身轻松。

    黑夜里燃起了篝火,众人围坐在一起,开始优哉游哉地掏出各自携带的食物分享交换。

    温澜甚至还带了一壶佳酿美酒, 分给了每一个人, 她私下里既是温柔又是霸道, 不仅巫暝和芍药有, 就连年纪小的司星渡也得陪她一起喝酒。

    温澜抿了口酒水, 又不禁瞥了一眼芍药,想到自己若还想得知姜媱神识相关的信息无疑还是需要和对方联系。

    她不由问道:“芍药,你们以后会去哪里?”

    玉若蘅闻言,故意对着巫暝嘲讽道:“他们邪魔能做什么,去作恶呗。”

    芍药虽是赞同玉若蘅的说法,却也忍不住道:“我们作恶也作不了很久,很快就会离开了。”

    司星渡问:“你们会离开这里吗?”

    巫暝掏出了自己自制的烤肉串,放到篝火中串烤起来,嘴里漫不经心道:“离开这里,去我们应该去的地方。”

    “所以你们就珍惜吧,就算和我们做朋友,那也是很短暂的交往。”

    司星渡心想这样也好,他并不希望有一天正派要对付邪魔时,他们二人会在对立面。

    司星渡想到此行之后便会分离,心下略是酸涩与不舍,他思索了一瞬,不由双手举起酒盏,对他二人道:“那我们就做朋友吧。”

    芍药微微错愕。

    玉若蘅也感觉很是惬意,难得收敛了身上的刺儿,“算了,我还以为所有的妖怪都会害人吃人,但你们看起来就不一样……”

    “两个人好像都笨笨的,连照顾自己都费劲怎么去吃人。”

    巫暝顿时怒起:“你说什么呢!你信不信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三角函数公式?!”

    他们叽叽哇哇吵起来了。

    芍药却冷不丁听见耳边一道清泠的声音。

    “你们要去哪里?”

    她听见这个声音指尖不由蜷起,接着抬眸看见谢扶檀正看向她。

    微微沉默后,芍药才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但应该会很远吧。”

    芍药忽然间又想到了司星渡提及的那只灵镯。

    她想了想,有些事情,她也不该总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朝谢扶檀举起酒盏,语气轻道:“先前遇到那阵黑风的时候,是谢仙长保护了我,我该谢谢你的。”

    她语气试探的同时,谢扶檀竟也没有反驳。

    他攥紧指骨,接着也朝她举起了酒盏。

    芍药见他竟然直接承认,心口蓦地一跳。

    她就知道……这件事根本不会那么巧合。

    他果然是个善良的正人君子,即便在她这样坏这么恶毒伤害他的情况下,他还会挡在她的面前。

    巫暝作为亲眼看见芍药捅了谢扶檀一刀的旁观者,闻言亦是有些惊讶,“是我先前想左了,原来这世上真有这般君子的人。”

    在别人捅了他一刀之后,他还会舍出性命来保护,这种人巫暝以前只在电影里看到过。

    “我虽看不惯那些伪君子,但也愿意和你们这些真正的正人君子交朋友……”

    巫暝举起酒杯,“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谢扶檀没有回答,但他依然举起了酒盏。

    在篝火的暖融下,冰山仿佛也开始融化般,谢扶檀说道:“我先干为敬——”

    酒到兴头,温澜要给他们炸烟花看。

    漫天的烟花犹如破碎的七彩琉璃,碎成了万千流光撞向星河,撞出了万紫千红与霞光流霭。

    玉若蘅摇头不服,“好看是好看,但太远了,看得见摸不着……”

    她指尖掐诀,将自己学习时不务正业偷偷改造的法诀用上,原本漆黑不够亮的周围,瞬间浮现出了无数只光晕柔和的萤火虫。

    恍若夜幕星河打翻,化作萤火微光点缀了黑暗无望的深黑暗渊,将每个人都笼覆其中。

    芍药指尖轻点,萤火的中心没有小虫,只是一团朦胧光晕,在她指尖化作流光散开。

    她不由露出一抹清浅笑意,双手捧了一团光晕给巫暝看。

    “巫暝你看,好漂亮。”

    巫暝戳泡泡一样戳破她手里的光晕,那副俊美面庞笑起来时,颊侧动人的梨涡越深陷几分,“竟然还能发明出只会发光不会拉屎的萤火虫,还是修仙好啊。”

    “司星渡,你也表演一个给他们看!”

    这厢玉若蘅酒意上涌,身为师姐只觉自己应当鼓励师弟展示才艺。

    司星渡正认真地适应酒水辛辣,他思维微微涣散,想了一下一时间没想起来。

    “我……我唱歌给大家听吧。”

    “啊,你会唱歌,你以前怎么从来都没有唱过?”

    司星渡虽是有些羞赧,但还是抚了抚衣摆上的褶痕……

    玉山之下,夜风轻拂,萤火冥冥飘兮,篝火微微摇荡。

    少年浸染了微醺酒意的清唱略显得青涩,却满怀鲜活。

    皎皎白驹,食我场苗。

    絷之维之,以永今朝。

    所谓伊人,于焉逍遥?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

    生刍一束,其人如玉。

    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

    大家安静地听完之后,司星渡的面颊也微微涨红,他却坚持收了尾音才捂住了脸。

    玉若蘅笑着将他脑袋揽入怀中,将他整理一丝不苟的头发全都揉乱。

    “好好好……”

    夜色过半,酒意酣畅。

    “我来给你们讲故事吧。”

    巫暝清了清嗓子道:“从前有一群人,他们在考试之前躲在宿舍里半夜玩笔仙……”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李刚和刘胖子真的召唤来了笔仙……”

    玉若蘅皱眉道:“笔仙是什么仙?为什么笔仙在你的故事里听起来像个害人精?”

    温澜亦是觉得很不合理,“笔仙的修为如何?修炼了多少年?他害得又是好人还是坏人?”

    巫暝被问的头疼,“额……那你们修仙者的鬼故事是什么?”

    “鬼故事?有鬼的故事?有鬼当然是给它超度了啊。”

    “不过如果它作恶多端,还是要给它灭了!”

    司星渡醉得双眼迷离但依然端坐,口中喃喃:“有鬼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巫暝:“……”

    跟他们这种修仙的人聊不到一块去。

    “你也害怕笔仙?”

    芍药听得胆战心惊、后背发凉时,陡然听见了谢扶檀的声音。

    她颤了颤肩,抬起鸦黑的眼睫。

    虽然不知道笔仙哪里可怕了,但她和巫暝看起来都当做是什么可怕的存在……

    少女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怕。

    谢扶檀若有所思。

    ……

    芍药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是今夜却是前所未有的放松,不用思考所有要面对的所有事情,只需要喝醉了酒,放空脑袋,迷迷糊糊地陷入另一种轻飘飘的世界中。

    第二日醒来后,所有人都神清气爽,准备离开秘境。

    岂料一行人将将来到秘境出口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了幻彩霞云。

    在那美轮美奂的云彩中,一个巨大的神像身披霞光显露在他们面前。

    “你们此番历练我皆看在了眼中,身为天神,我将会赐予你们福泽……”

    玉若蘅听说有些人在修炼的生涯中会有一定机缘得遇神迹,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是其中幸运的一员。

    她欣喜若狂道:“神君大人,您真的会下这凡尘来!”

    神像嗓音空灵缥缈,“神在人心,无处不在。”

    “你们想要什么?”

    谢扶檀盯着那道神影,却是询问:“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对方含笑回答:“不错。”

    “年轻人,你身上的气味很熟悉,你身上……也有神明的味道。”

    “不如就你先来许愿望吧——”

    “也好。”

    谢扶檀慢慢说道:“我想要你的项上人头。”

    玉若蘅愣了一下,震惊地看向身侧的谢扶檀,“师兄,你在说什么……”

    那神像显影却笑得愈发开怀,“你好生狂妄。”

    但下一刻,谢扶檀手中便凝出了剑。

    那位“神明”愣了一瞬,“你……”

    谢扶檀反手斩断了它的头颅。

    天地震颤起来。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秘境里的世界坍塌,玉山绷断——

    接着,所有人又陡然重新睁开了双眸,大口大口的喘息。

    待看清楚面前的画面后,一行人险些流下冷汗。

    在他们的正前方,根本不是秘境出口,而是一个巨大的石兽巨口。

    石兽周围刻有贪婪惩戒碑文。

    只需要他们对着这只巨口许愿,满足“贪婪”这个条件。

    它就可以将他们全都吞噬入口。

    谢扶檀背对着所有人,语气笃定:“先前的一切都是假象,是幻觉。”

    也就是说……

    每个人都似乎都陷入了一瞬间的恍惚,都是幻觉吗?他们还以为……

    芍药也怔愣住了。

    是假的?

    那她竟然会幻想他强吻自己的画面么……她心下微微尴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只是各自陷入一阵怅然之后没有太久,很快再度反应过来。

    “不对!”

    那他们辛辛苦苦走完所有的路程,取到了遗神珠和火凰叶……

    大家各自翻了自己收集的灵花仙草 ,结果发现各自的兜里都只装了一麻袋破石头和烂树叶。

    遗神珠是个石头,火凰叶是扣下来的一块树皮。

    众人:“……”

    玉若蘅气疯了,卷起鞭子就要给这石兽抽成碎渣。

    “日你祖宗!死东西你出来,不弄死你我今天在这里直接上吊给你看!”

    在她的鞭子鞭碎石头的瞬间,巨石兽周身的石化瞬间褪去,露出了它真实的模样。

    流光溢彩的皮毛下仙气萦绕、龙角鹿足,圆眼金鼻,脚踏祥云,它才是这粗陋天地间,再真实不过的神物——

    竟是遗神兽本尊。

    “嘿嘿,不这样怎么能看得出来你们到底有多少实力?”

    遗神兽翩然一跃,便轻轻松松躲过了玉若蘅的鞭子,它像猫儿一般舔了舔丨脚,发出的声音竟还是个孩童。

    “我劝你们乖乖进我肚子做我的储备粮吧,本神兽愿意在你们死前给你们一场美梦已经很仁慈了好吗?”

    众人怒气值飙升,继而摔了那堆烂树叶烂石头,举起武器就冲了上去。

    只是真正和这遗神兽动起手来,所有人这才隐约察觉它为何要在幻觉的最后安排了那些重复不绝的妖兽了。

    它是为了试探他们对这种杀不死的对手会有什么绝招。

    就如眼下,它无论被合力杀死多少次,都可以无限复活。

    “嘿嘿嘿,看到你们就只有这点本事我就放心啦。”

    遗神兽跳到他们身后,顿时笑得四脚朝天,在地上调皮地打了个滚,简直嘲讽拉满。

    谢扶檀见状不再与它啰嗦,只将手中杀鹤剑注入了镜匙之力。

    继而将那把镜清神剑化出实形。

    那遗神兽被重新引起注意,微微错愕,“这……这是……”

    它看起来似乎见过这把剑。

    可不待它继续说出什么,它的爪子下一秒便被砍断一截。

    这次,它的爪子竟没有如同先前那样恢复,而是在断裂之后瞬间血流如注。

    第二剑,剑光已至它的头颅一侧。

    神遗兽当即浑身一震,“哇”的一声吐出了一颗疑似死鱼眼珠子的物什,哇哇大哭。

    “哇哇哇哇哇给……给你们,都给你们……求求大哥哥大姐姐不要杀我……”

    ……

    遗神兽啜泣地周围土地都湿透了,眼泪还在一滴滴流。

    它将自己的断爪偷偷藏在身下,打算回头再悄咪咪接回去。

    它语气哽咽,“这是我同族的遗神珠,它活了七万岁才死掉,比我那颗厉害,我还是个三千多岁的孩子呜呜呜……”

    它用前爪抹完左边眼眶的大泪珠,又小声问道:“大哥哥,你那把剑可以再给我看看吗?”

    谢扶檀冷冷道:“不可以。”

    遗神兽:“……”

    呜呜呜好小气。

    在这些可恶人类的要求下,遗神兽又交出了两片火凰叶。

    不仅遗神珠没有幻觉中流光溢彩的模样,像死鱼眼珠子一样,就连这两片火凰叶也朴实无华到了极致。

    要是走在树林里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他们根本无法从一堆树叶中找出最为特殊的那一片。

    遗神兽哭哭啼啼道:“上一个进来的人说我家里好丑,还不如人间好玩,我被伤害了自尊心以后,从此就努力学习幻术,想将家里变成神界一样美丽。”

    但是它法术不够,只能维持得很短,故而才改变了策略,只等有人进来了之后让他们进入幻觉当中。

    众人:“……”

    玉若蘅怒:“你为什么要给所有东西都美化这么多?”

    巫暝也怒:“你这已经不是加美颜滤镜了,你这是直接用上ai换图了吧!”

    遗神兽哇哇大哭。

    “我好歹也是神界的神兽,怎么可以住在这么普通这么丢人的地方呜呜呜……”

    *

    临行前,司星渡不由语气严肃地告诉这只没有长辈教育过的小遗神兽:“你就算用欺骗的方式骗人犯下贪婪恶欲进入你的口腹,那也是罪恶。”

    “只要你吃了无辜的人,便会立马化作堕邪,再无逆转可能。”

    小遗神兽立马一尾巴抽烂那些差点陷害它变成堕邪的陷阱,眨巴着萌萌大眼睛小心翼翼请教,“那请问,我怎么才可以吃人?”

    司星渡:“……”

    其实他也还是个孩子,教育不了这种比他大了三千岁的熊孩子。

    ……

    总之,小遗神兽最终明白了它只能吃真正坏人,而不能吃这种伪造出来的坏人,就衔着自己的断爪躲去丛林深处偷偷养伤去了。

    出秘境之前,众人再度仔仔细细整理了自己行囊中的东西。

    司星渡却突然察觉不对。

    他在幻觉的最后,与大家那么开心的聚餐,那么真实的心情……若是假的未免太过遗憾。

    而他之所以没有对其他人说,一来是因为正事要紧,无暇讨论这些。

    二来,也是因为自己产生这种想和大家都做朋友的幻觉怪羞耻的。

    而其他人即便会有这种幻觉多半也会为自己主动幻想交友而感到微妙的羞耻而不会特意彼此交流……

    故而司星渡原本也并未再想要去深思。

    只是他在收拾东西时,发现自己带进来的瓷盏上有一道裂痕。

    这个瓷盏并非凡土所制,并不存在会磕碰坏的可能性。

    他带进来也从未使用。

    唯独只有……

    在“幻觉”中,扶檀师兄不知为何被芍药姐姐气昏过去后,醒来曾用过这瓷盏喝药。

    玉若蘅当时便告诉他,芍药在他昏倒后都不曾看过他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司星渡记得,在若蘅师姐说完后,他还格外关注了师兄。

    可师兄当时只是握着瓷盏的指骨微微泛白,再无其他任何反应。

    ……

    这厢巫暝与芍药却远离了那些正道。

    那些幻觉里发生的事情是真是假他都无所谓,也懒得在意。

    只是如今事情结束,出了秘境后的事情便不得不提前想好。

    巫暝当初与谢扶檀立下的血契是出了秘境后三日方可解除血契。

    故而出了秘境他们三日内都很是安全,无需忧心。

    巫暝说道:“小芍药,那谢扶檀虽然一看就是正道君子,但三日后若来寻仇,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不过他再是厉害也撼动不了妖巢,到时候你先留在妖巢里好好修炼,凰泽的事情我来出面处理。”

    芍药不愿意成为他的负担,只是乖乖答应下来。

    秘境一行彻底结束。

    真正离开秘境之时,众人要回到现实中竟有种恍如隔世之荒谬感受。

    短短的秘境之行也会带来这般多的复杂情绪,怪道修仙中总是以诸多历练来体验人生感悟。

    芍药心头对秘境中的记忆还无法彻底剥离,出了秘境时,微微恍神中下意识将手置入身边人的手掌之中。

    她习惯了巫暝离她身边最近,无需思考也可以直接牵住他……

    只是这回她发现,她竟然又牵错了。

    芍药眼睫蓦地一颤,抬头看见是谢扶檀。

    她第二次牵错了手,怎么都是她的不对。

    少女当即想要将手抽离,这次却不如第一次犯错那样可以轻易纠正错误,而是被对方用一种轻柔而不容抗拒的力度,缓缓回握住。

    芍药看着他始终面无表情的俊美面庞,心跳加快了几分,她语气愈发不安,“谢仙长……可是有什么事情?”

    谢扶檀说道:“我有话要与你说。”

    芍药想要再度尝试缩回手,可却在他掌心桎梏下退缩不了半分。

    她心中愈发有了不好的预感,“有什么话,不如就在这里说吧?”

    谢扶檀垂眸盯向她。

    慢一步出来的司星渡看到这一幕后,几乎下意识睁大了眼眸……继而,他再度想起了那瓷盏上的裂痕。

    司星渡语气愈发微妙:“师兄,秘境里发生的一切……”

    “其实都不是幻觉,对不对?”

    他们只是将石头树叶当做了仙物,而其他的一切……实则也都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情。

    是谢扶檀竟会想要自欺欺人,想欺骗自己,那一切都是幻觉、都是假的。

    谢扶檀想到在那些“幻觉”中,她的每一声喜欢都是在撒谎骗他。

    他唯一可以留住的信物也被她索要回去。

    他听见撒谎铃的铃声被不断提醒着她的喜欢全部都是假的,而大受刺激……

    这些,全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谢扶檀垂下眼睫,任由睫影覆住眼底情绪,“是。”

    他恨她,却还会情不自禁地吻她,明知道她和别的男人亲密无间,却还是会忍不住窥视她、跟踪她。

    她让他再没有半分正道应有的清操律守,反而像一个衣冠楚楚的败类、像恶心下流的腐肉蛆虫……

    巫暝也从秘境里出来了,岂料他一抬头就看见了眼前这一幕,看见那位雪衣道君如魔怔般逐字逐句说道:“我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

    巫暝:“……”

    他先前是看不透谢扶檀这个人,但这种目下无尘的天子骄子,修仙不世出的奇才,天生神骨体附镜匙,如此适合搞事业的顶配人设,放小说里也不是走那种强夺他家小花妖的衣冠禽兽赛道吧?

    巫暝脸色一言难尽,“我看你是吃菌子中毒了吧?你在梦里拜的天地还差不多,给我把手放开!”

    【作者有话说】

    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出自诗经《小雅·白驹》

    第65章

    ◎“到我的洞府来。”◎

    巫暝要动手时被温澜按住了。

    “别忘了, 你们之间还有血契。”

    温澜站在理性的角度劝阻道:“你若浑身经脉寸断,只怕……吃亏的是谁就一目了然了。”

    司星渡亦是迟疑,“巫暝哥哥, 扶檀师兄也许只是问芍药姐姐几句话……”

    巫暝没有开口。

    他刚才心中杀念刚起就已经遭到了反噬, 一口腥甜堵在了嗓子眼里。

    谢扶檀显然也没好到哪里,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遭到了血契反噬。

    他不许任何人靠近,只坚持将他的问题逐字问完。

    “我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你可还记得?”

    那是傅宅梦境里的事情,时隔如此之久,芍药不曾想, 他还没有忘记……

    他越是要握住她不放, 他的身体被反噬得便愈发严重。

    周身的皮肤开始产生无数裂痕,其下皮肉像是岩浆裂隙。

    单单是那些血肉裂开的痕迹几乎都要将他切割成了千万片,却又因为镜匙中源源不断的神息而反复修复, 看起来便很是可怖。

    虞婉这件事情, 谢扶檀从来都没有机会问过,今日在放她离开前却显然是一定要问出答案……

    芍药听到这个问题, 掌心都已然渗出了冷汗。

    她攥紧拳,余光瞥见他的身体……不得不开口回答, “是假的, 从始至终都只有算计。”

    “包括那一次……也只是在利用你。”

    她死在别人的怀里并不是失误,而是她精心设计好的。

    她会诱哄他松口答应他们的婚事,也并没有一丝真情,只是为了利用。

    若傅和不死, 她也会在喜堂上转而与傅和逃婚, 从始至终, 她都没有喜欢过他, 她当时的目标是傅和。

    “所以从一开始, 答应嫁给你,也都是假的。”

    哪怕至今芍药都会记得“傅离”说过的话,他说……骗他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谢扶檀听完之后反而并没有生怒。

    他的面色反而愈发平静,平静得几近反常。

    他得到了答案。

    “如此就好——”

    他竟会觉得这样很好。

    他的语气就像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的选择。

    比起留有一丝希望,倒不如一点希望也无。

    谢扶檀不惜忍受裂体之痛,竟只是为了亲手掐灭所有可存的虚妄。

    他语气莫测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之间……最后一次机会也没有了。”

    芍药听到这话只觉脊骨微凉,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谢扶檀松开了手。

    他宁愿被血契反噬至此,竟也只是为了问她这么一句话……

    芍药心尖微颤了颤,却只能头也不回地跟随巫暝离开。

    玉若蘅见到他们终于离开,当即冲上前去。

    她刚才若加入进来对付对面,只会加重师兄身上的血契反噬。

    “师兄,你是不是疯了!”

    玉若蘅道:“你就算还会恨她想要找她报仇,等上三日又何妨?”

    明明三日之后,血契就会自动解除。

    谢扶檀彻底平静下来,像是终于彻底放下了这一切。

    他黑眸静谧得没有一丝波澜,语气也平静得如同回到了以往在仙山清修之时。

    “无妨,我死不了。”

    *

    巫暝对刚才那一幕颇感到惊险。

    他唾骂了一路立马撤回了对谢扶檀是正道君子的评价。

    谢扶檀若抓住芍药报了捅心之仇,当场拿长剑也给她捅了,巫暝也只会将他当做一个正常报仇的正常人类来看待。

    可他方才令自己遭受血契反噬,竟就只是为了问芍药一句话?

    此人行事手段竟颇为狠绝,对他自己尚且如此,更遑论是对待真正敢招惹他的人……

    巫暝甚至生出了一层后悔,后悔让芍药当初靠近过这般危险的角色。

    他这么多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但像谢扶檀这种放在任何一道中,都是略邪性的存在。

    但对方偏偏是正道,甚至除此以外他还很圣父地又以德报怨救过芍药。

    巫暝:“……”

    他是想不透了。

    真是活久了什么样的人都能见识一遍。

    “芍药,我且问你,你果真与他拜过天地?”

    芍药想到她还是虞婉时的事情,捏紧了手指缓缓说道:“是假的,是在傅宅梦境……拜堂还没有结束梦就醒了。”

    巫暝询问:“没别的了?”

    芍药摇头,“没有了。”

    她这样说,巫暝自然也不能扒开她的脑子去看。

    只待他们回到妖巢后,巫暝才以火凰叶承接起了凰泽的一缕残魂。

    芍药看见那缕残魂,她似乎想要触碰凰泽,却被巫暝本能地避开。

    巫暝说道:“不许乱碰。”

    他似乎仍不放心,对她叮嘱,“日后纵使此物遗落下,你也不可随意触碰。”

    芍药心头微微困惑,难不成凰泽会很危险?可再是危险她眼下也只是一缕残魂而已。

    但巫暝说的话芍药总归还是会听进去几分。

    她转而说道:“老槐树说,凰泽的残魂几乎很难复活,如此你也还要尝试吗?”

    巫暝揉她脑袋,“是,我就是喜欢自讨苦吃,挑战这些有难度的事情,我是不会放弃的。”

    “不过你这几日就别出去了,先避避风头再说。”

    芍药答应下来,巫暝接着便要专心去想办法复活凰泽。

    只是巫暝这一去,去了好几日都不曾回来过一趟。

    芍药也都习惯了。

    毕竟巫暝他经常这样,在她没记忆的时候,她从凰泽碎片中看到的记忆,便是他与凰泽一起在为什么人奔波走动,从未消停的模样。

    眼下凰泽不在了,他却依然很是忙碌,想着要去复活凰泽。

    芍药在妖巢里时常回去看望老槐树,她知道老槐树以前喜欢和凰泽巫暝一起吃饭饮酒。

    如今巫暝不在了,她便也会时不时送一些老槐树爱吃的菜给它。

    老槐树在挠背,看见这几日都是芍药一个人,不由问道:“我最近怎么没见到巫暝,他也死了吗?”

    “不过也是……他和凰泽都是不得善终的命运,死也是人之常情。”

    芍药:“……”

    “您说什么?”

    老槐树见她神色懵懂,老迈的语气不由迟疑下来,“怎么,他还没死吗?”

    芍药却很是耳尖地捕捉到了他方才的话,“槐树爷爷,为什么他和凰泽会是不得善终的命运?”

    老槐树有预知世事之能,他会说旁人不得善终,自然也不会毫无缘由。

    果不其然,老槐树理所当然道:“唉,逆天而为可不就是会这样。”

    “而且他们早就知道了这一点,你以为凰泽是怎么死的?她非要逆天而为,所以堂堂一代妖王,在衍清宗的后山被围剿至死,甚至死前还被巫暝掏了内丹……”

    这死得不可谓不凄惨,完全符合了不得善终的结局。

    老槐树叹息道:“当初他们逆天而为的时候啊,老头子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了,但他们还觉得横竖都是不得善终,那就多做几件逆天的事情。”

    芍药想到当时巫暝想要复活凰泽,老槐树也曾说过这是“逆天而为”的提示。

    那巫暝现在是在……

    芍药语气喃喃地说出了确切的结论:“所以他想复活凰泽,也是在逆天而为。”

    她顿时坐不住了。

    难怪他从不让她接触凰泽的残魂,一次也没有。

    因为他也知道他在做一件逆天而为、注定会让他不得善终的事情。

    ……

    芍药曾经问过巫暝,凰泽是怎么死的。

    巫暝说,他掏了凰泽的心,凰泽就死了。

    这和老槐树口中的话都完全对得上号。

    可他既然掏了凰泽的心,现在又要去复活凰泽,到底是为什么?

    芍药想,她得阻止巫暝去完成这件事情。

    至少在他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之前,她不能让他走上像凰泽一样“不得善终”的结局。

    又等了数日。

    芍药始终都没有等到巫暝回来。

    她想,巫暝这下却怪不到她头上了。

    他只让她在妖巢里“待几日”,她已经待了几日又几日,是他自己不负责任丢下她不管的。

    芍药私底下去找到了温澜。

    温澜见她竟然会找到衍清宗时,心头还很是诧异。

    温澜想到一桩事,不由说道:“芍药,在我查清楚事情的过程之前,我还没有将姜媱师妹的事情说出来,你……会不会介意?”

    温澜哪里是想问芍药会不会介意,她想问的显然是姜媱。

    可姜媱已经死了。

    但姜媱生前都无人在意,死后会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师姐一直关心她、为她的事情而惭愧自责,她应当也不会介意。

    温澜与芍药说完此事后,又不由询问:“芍药,你今日来寻我可是还有其他事情?”

    芍药攥了攥指尖,却没有直接提起巫暝,她轻声提出请求道:“我可以去封印凰泽的地方看看吗?”

    温澜略为诧异,“这……”

    芍药不由小声道:“我是没有什么本事的,就只去看一眼好吗?”

    温澜犹豫半晌后,想到那凰泽只有无用躯壳被封印在那里,并无任何作用,到底还是心软,“好吧,你跟我来。”

    温澜将芍药带去了衍清宗后山。

    芍药在那里看到了一个几乎要掏空的石洞,在此地,她看见洞内一个巨大的石像。

    石像被钉在了身后的石壁之上,是一只被封印石化的凰泽鸟妖。

    它的残躯已经无用,但毕竟是曾经的妖界之王,为了引以为鉴,故而被衍清宗一直封印在此。

    芍药第一次亲眼看见凰泽。

    她怔怔地,忽然想到凰泽碎片里听见过的少女声音,对方的声音很是活泼快乐,也很有元气,纵使沮丧时也是充满了面对一切的力量,不像眼下……

    那个听声音都应该无比鲜活亮眼的生命,变成了灰扑扑的石块。

    芍药下意识想上前,被温澜阻拦。

    “芍药,只能到这里了。”

    芍药见状自然不好再让温澜为难,只轻声答了个“好”,眸光略有几分不舍地从那石像身上挪开。

    但她的心底无疑也是微微的一沉。

    因为巫暝不在这里。

    巫暝说他要去想办法复活凰泽,他会去哪里?

    芍药想,如果真的会像老槐树说的那样,那她一定要及时找到巫暝、阻止巫暝接下来所做的一切。

    温澜送芍药离开时,芍药还忍不住问道:“倘若其他修仙门派捉到了妖物,温澜师姐会知晓吗?”

    温澜见她心事重重,迟疑说道:“如果有妖物被抓,最终都会统一送去镜清仙山的审判仙域,在那里的话,谢扶檀就一定是最清楚的人了。”

    谢扶檀……

    突然听到温澜提及对方,芍药心下一个咯噔。

    她只当自己没有听见对方的名字,与温澜打过招呼后,才又离开了衍清宗。

    芍药回到妖巢后又等了几日。

    她捏了许多小纸人出去找巫暝,可小纸人湿漉漉地回来,或是满身泥泞地回来,它们都没有找到巫暝的气息。

    芍药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翻箱倒柜取出了那只被她收起来的一只玉符。

    那是谢扶檀当初亲手挂在她身上不许她摘下来的玉符,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她便将玉符压得很深很深,也从未想过要拿出来过。

    这是可以直接联系到谢扶檀的东西。

    芍药想,巫暝对她还是很重要的,她不能看着巫暝做傻事不管。

    迟疑之下,芍药将一点灵力注入了玉符之中,可她的心头还在纠结。

    想到谢扶檀当日那般决绝的姿态,她又忍不住想要退缩,想将注入灵力的手指挪开,可在她彻底退缩之前,落于她柔软掌心见的玉符却亮了起来。

    很快,玉符那头便传来了轻微呼吸。

    谢扶檀如今应当回到了镜清仙山,彻底恢复他从前应有的雪衣鹤剑之身份,应当再不会与她这种妖邪物打交道……

    意识到玉符这头是何人的灵讯,对方也许是意外,又也许是不虞,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开了口:

    “是你。”

    芍药听见他的声音,眼睫微颤了颤。

    她再三迟疑,想要快些找到巫暝的心思碾压过了一切,还是忍不住想从对方口中试探出什么线索来。

    “谢仙长……你见过巫暝吗?”

    谢扶檀:“见过。”

    “见过”这两个字砸得芍药猝不及防,让她心头一跳。

    “他在哪里?”

    玉符那头再度沉默了瞬。

    隔着一端玉符,对方语气颇为捉摸不透:“到我的洞府来。”

    芍药霎时攥紧了指尖。

    第66章

    ◎假扮◎

    秋月萤服下了遗神珠, 接下来的一切便都该朝着好的方向去了。

    紫虚道人回到执清殿后,令人传召了谢扶檀等人。

    在等对方过来之前,紫虚道人无疑想到了当初发生的事情。

    秋月萤当时灵根破碎, 很是严重。

    她无法承受打击, 意志不坚下,几近殒命。

    来看过的医修却只留下了一句话:要让她有活下去的希望。

    放在那些吃不饱穿不暖蓬头垢面的老百姓身上,若能体面地存活下来,便已经是人间极幸、能快乐充足。

    可秋月萤不一样,她从出生便极为娇贵, 生平吃过最大的苦便是没有罕见珍稀的仙根天赋。

    在这样的情况下, 灵根的破碎对她而言,是致命的打击。

    要让她看见活下去的希望,只是单纯的酌金馔玉、一生无忧都远远不够。

    彼时, 紫虚道人便只能告诉她, 等她病好,谢扶檀便会与她成亲。

    秋月萤此生因为什么都能得到, 所以得不到的东西反而总会念念不忘。

    她得不到的仙根天赋,以及……这位不论是实力天赋还是容貌皆在榜首的扶檀师兄。

    谢扶檀天生神骨的秘密, 紫虚道人自然也是知晓。

    为了帮助秋月萤减轻痛苦, 紫虚道人曾私下请求过谢扶檀,想让他将灵镯赠给秋月萤。

    谢扶檀道:“让师尊主动开口本就是弟子过错,我本该毫无迟疑地双手奉上,奈何灵镯乃是我的体外之骨, 我亦无法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放在旁人身上。”

    将他的一部分放在旁人身上, 时时刻刻感应旁人的身体, 这的确是有些强人所难。

    紫虚道人迟疑, “我知晓你并非推诿之词, 只是月萤自幼与你一起长大,我还以为你们是不同的……”

    谢扶檀道:“师尊若可以将此骨与我自身联系斩断,我自当双手奉上,任由师尊所为。”

    紫虚道人听到这话叹了口气,“我虽为你师尊,但也绝没有强夺弟子私物的道理,只是你日后总要成亲,想来这世间比月萤出色的女子也并不多。”

    他说完,便瞧见他这弟子神情始终冷淡,毫无热意,“弟子无心情爱,愿终身不娶。”

    在谢扶檀眼中,若要娶妻,也不过寻一个与他一样心沉志坚的修士组为道侣。

    若没有合作御敌之事,他们平日甚至都无需见面,只需要在各自洞府修炼,更不需逾越彼此边界。

    故而在紫虚道人提出娶妻一事时,谢扶檀没有任何感受。

    紫虚道人微哂,不想这孩子竟性冷如霜雪,连对女子半分绮念都无。

    只是秋月萤的事情却再迂回不得。

    紫虚道人最终还是提出了此事,“既如此,看在为师的面子上,不若帮为师这一次吧。”

    紫虚道人答应谢扶檀,只要等秋月萤灵根修复,便会告诉她,他们的婚事并不作数。

    谢扶檀对此不再过问,只是那到底是师尊的独苗儿爱女,谢扶檀已经拒了赠出灵镯,便不会再拒绝用自身的神息为她滋养破碎灵根。

    神息加上谢扶檀一滴精血所凝出的灵镯一样可以滋养秋月萤的身体。

    秋月萤握着手腕的灵镯,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神息将自己的身体伤痛抚平,她顿时身体都轻盈了许多。

    “师兄竟为我付出这么多……”

    想到谢扶檀往日的霜雪心性,她几乎是唯一一个被他这样对待的人。

    且自从知道了他们亲事之后,她的身体也的确在一天天好转。

    她知道,不管是爹爹还是师兄,他们都有不遗余力地在哄她,甚至爹爹不惜为她和谢扶檀提前就定下了悬而未决的亲事。

    秋月萤忍着心下的悸动,“关于我们的亲事……”

    谢扶檀道:“这件事需要师尊与你解释,还请月萤师妹早日养好身体。”

    秋月萤习惯了他这般清冷的姿态,顿时羞赧答应下来,“好,我会早日养好身体。”

    她知晓,谢扶檀为她付出的远远还不止于此。

    他这次甚至会为了让她重展欢颜,会专程为了她下山去取凰泽碎片与遗神珠为她重塑仙根。

    紫虚道人看爱女整个人从死气焦沉的濒死面相变得鲜活滋润起来,心下紧悬之锥才缓缓落地。

    “大家都有在为了维持你的快乐而付出努力,你呀,可不能辜负旁人对你的一片心意了。”

    秋月萤投入父亲的怀中,所有人都可以为了她那么努力,她自然也早已消去了那些不应有的消沉意志,她重新振作道:“爹爹,活着真得很美好,原来人只要活着,想要什么就可以全都得到。”

    紫虚道人拍抚爱女后背,心下再度微叹,谢扶檀却比仙根要难以得到。

    可叹他根本对女色毫无兴趣。

    紫虚道人只希望接下来重塑的仙根可以抚平秋月萤曾经受过的苦难。

    ……

    谢扶檀、玉若蘅、司星渡三人回来之后,私下便去向紫虚道人复命。

    紫虚道人见他们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能取得遗神珠顺利归来,心头不得不感慨这些年轻后辈愈发出色耀眼,假以时日必然也会远远胜过他们这些在资历上占了便宜的人。

    “此番多谢你们三人为了月萤历尽磨难,取得遗神珠来。”

    谢扶檀执礼道:“弟子们只是提前完成了今年历练考核,有无月萤师妹,皆会有此一行。”

    他说的的确也是事实,镜清仙山的弟子每年都有固定的历练考核。

    谢扶檀与玉若蘅、司星渡三人今年无疑是超出水准地完成了。

    紫虚道人很难不为这样的出色徒儿而心怀几分骄傲。

    替秋月萤获得仙根一事颇为隐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些年轻的孩子能平常心对待他亦是感到欣慰。

    在对他们三人说完话后,他又单独留下谢扶檀。

    “此番你为了月萤受伤许多,消息没能瞒住传到了月萤耳中,她非得要见你……”

    谢扶檀道:“如今我已痊愈,多谢师尊与师妹关心。”

    紫虚道人的言下之意是要他去见秋月萤一面,谢扶檀对此无有不应。

    谢扶檀抬脚迈出了执清殿。

    他回到仙山之后见过许多尊长,也见过了许多同门。

    在旁人眼中他似乎都一如既往、半成不变,始终是那轮高高悬起的清冷明月。

    直到他腰间那枚沉寂了许久都不曾有过动静、如死物一般的玉符亮起。

    谢扶檀此时却不再似以往那般,产生更多波澜。

    “谢仙长……你见过巫暝吗?”

    玉符里穿出来的少女声音很是无助,柔弱到让人很想揽入怀中细细怜惜。

    谢扶檀捏着那枚玉符,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

    *

    芍药期间想过联系温澜,想过联系司星渡,甚至也想过要不要联系脾气暴躁的玉若蘅。

    可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和谢扶檀一样,都是正道。

    她身为一只花妖,一旦提出了和正道有冲突的事情,他们也绝无可能会站在她这一边。

    在联系谢扶檀之前,芍药不是没有想过,谢扶檀或许会想要报复于她。

    可恰恰也许为了报复她,他的字里行间才会透露出信息来。

    芍药隔着玉符时,心里便已经怕他怕得不行了。

    她们花妖无疑是很狡猾的存在,即便嘴里答应了,却并不会真的去见他。

    他说他见过……这只能说明,巫暝眼下人就在镜清仙山。

    没有巫暝在,芍药只能自己磕磕绊绊地做了一个妖身伪装。

    她做了第三遍才勉强做出一个极简陋的伪装,只盼着在伪装失效之前就能找到巫暝。

    温澜说,她并没有将姜媱的事情公布出来,故而为了短期内的方便行事,芍药依旧假扮成了姜媱。

    “你有什么事儿吗?”

    衍清宗姜媱身份的信物凭证落入守门修士的手中,无疑是经过了考验。

    芍药迟疑道:“我是……秋月萤的师姐。”

    眼下秋月萤还未脱离衍清宗,依然是衍清宗的弟子。

    而芍药能进入镜清仙山唯一能与之关联上身份的,便也只有秋月萤。

    旁边另一个守门修士盯着她玉牌上的名字似乎有了几分印象,冲着同伴挤眉弄眼。

    “我好像记得一点,她之前……因为救过月萤小师妹才有机会获得进入内门的殊荣……”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地方,他们显然对于这种用不正当手段晋升内门的人多少有些异样眼光。

    也许也是这个原因,才会记住过“姜媱”。

    他们似乎轻声交换了几句议论,而后抬头看向芍药说道:“跟我来吧。”

    芍药悬起的心才稍稍放下。

    她跟着那名修士顺利地踏进了镜清仙山的仙门之内。

    比起外界与其他修仙门派,此地连空气中的灵气似乎都要比外间浓郁不止数倍。

    其间无数杳霭仙殿楼阁如神迹般浮空独立,仙鹤与御剑自如的清逸仙士在空中时有交错,便连芍药脚下的台阶都是一步一道玉阶,步步皆会激起凝光玉华,灵气蓬溢。

    芍药隐隐发觉此间却更符合遗神兽幻想中的神界之景,却不知昔日一手创立了镜清仙山的镜清祖师,又如何会布置出如此与神界相近的景致。

    这一路上,芍药中途几次都想要离开去别处探查巫暝的下落。

    可那领路的弟子却也眼尖无比,频频回头对她笑道:“这位师姐,且从这里走,山门之大,极容易就会走岔路了。”

    芍药被他盯得太紧,只好硬着头皮一路跟进了秋月萤的住处。

    那弟子通报了秋月萤之后,芍药便被请了进去。

    秋月萤看见芍药很是开心,“姜媱师姐,你怎么会有时间来看望我?”

    她往日里和姜媱并没有私交,即便姜媱为她毁容之后,旁人也是劝她避免姜媱因为内心不平衡伤害到她,让她少与对方来往。

    但秋月萤在看见姜媱会主动来看望自己时,还是表现得很高兴。

    芍药人已经来了,便也只能按照“姜媱来看望秋月萤”的借口,将这个流程走完。

    她缓缓询问:“月萤师妹,你的身体好一些了吗?”

    秋月萤微微苦恼道:“我好多了,现在唯一的烦恼就是,为什么遗神珠还没有生效。”

    芍药只得语气安抚:“想来修复也需要一个过程,月萤师妹还需要再耐心修养一段时日才好。”

    她客气而关怀,心里只想着等探望的时间差不多时便起身告退,届时再在这镜清仙山里探查一番。

    岂料秋月萤却忽然说道:“姜媱师姐,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你过来些。”

    芍药不由走上前去,秋月萤却一下子捉住了她的手,继而便叫芍药看见了她手腕上的灵镯。

    秋月萤手腕上的灵镯中光晕流转不断,其间流淌滋养的神息几乎与谢扶檀赠给她的那只同出一源。

    秋月萤道:“他们都不肯告诉我扶檀师兄在山下遇到了什么事情,你告诉我好不好?”

    秋月萤很确信,谢扶檀一定还遇到了其他她所不知道的事情,但不知为何司星渡和玉若蘅都口风很紧,怎么都撬不开来。

    她会见芍药,显然一开始的目的便是这个。

    秋月萤语气娇蛮道:“师姐若是不告诉我,我今日便不让你走了。”

    芍药感觉到秋月萤手腕上的灵镯令她妖身有些难受。

    她又多瞟了一眼,忍不住询问:“这只灵镯是扶檀师兄赠给你的吗?”

    秋月萤闻言,当即笑道:“是的,扶檀师兄赠的这只灵镯不仅可以滋养身体,而且还可以让我期间不会因为太过虚弱被邪魔所侵扰。”

    芍药心想难怪玉若蘅说这只灵镯才是谢扶檀用了心的。

    她只是被秋月萤握住了手便已经很是难受,可见灵镯被谢扶檀注入了会让她们这种妖邪都感到害怕的力量。

    “我……”

    芍药心下正思索着如何推诿自己不知情。

    偏偏这时候,一道极冰冷的声音自门口处冷不丁响起。

    “放手。”

    和表情惊喜的秋月萤不同,芍药听见背后那道声音顿时吓坏了。

    她没想到谢扶檀会和秋月萤这么亲密,她只是偶然看望,都会撞见他也来探望对方……

    她连忙用力松开了被秋月萤握住的手自证清白,证明自己没有用邪恶的妖气害人。

    秋月萤见她会因为谢扶檀一句话而吓到,不由迟疑解围道:“没关系的,姜媱师姐虽然从前身份低微,但我从来也不会介意和低等修士来往。”

    芍药僵着身体站在一边像只被吓懵的小鹌鹑般,动都不敢胡乱动弹,唯恐谢扶檀会当场揭穿她的身份。

    谢扶檀并未看向她,只是上前将一只仙气缭绕的玉瓶交给秋月萤,“师妹在融合期间若有所不适,需要及时说出。”

    秋月萤接过玉瓶,她指尖紧紧握住,又忍不住低声道:“师兄……还有外人在这里,有些话我想晚些时候与你说。”

    谢扶檀道:“可。”

    他叮嘱完之后似要离开,只是那道从始至终都不曾多看芍药一眼的冷沉视线终是落到了她的身上。

    他语气冷道:“跟我过来。”

    芍药:“……”

    她不想跟他过去,可他的面庞上令她颇为熟悉的神情显然不会给她第二个选择。

    芍药被迫跟上了谢扶檀的脚步。

    只一离开秋月萤的屋子,她便低声解释道:“我……我应该是迷路了……”

    是因为迷路,所以才会找不到他的洞府,而找到了秋月萤的住处。

    谢扶檀似乎懒得听她那些拙劣谎话,“既是想要打听巫暝在何处,便随我来。”

    他的话音落下,芍药便顿时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芍药在谢扶檀身边时,所有人都对他很是恭敬,可见他积威已久,不近人情之态更让寻常人不敢轻易接近于他。

    谢扶檀带她去的地方,把守的修士从几乎没有、变成了一道又一道,愈发严密起来。

    他们在看见谢扶檀时,连抬手阻拦亦或是开口询问都不会有,只任由谢扶檀如入无人之地。

    直至芍药跟着谢扶檀进入了这片区域的最深腹地。

    不用谢扶檀开口介绍,她都能隐约猜到,这里和外面有些不一样,极有可能是镜清仙山一些偏于核心、且不对外开放的位置。

    芍药不解谢扶檀为何要带她来这里。

    他们在高高的平台上向下看去,芍药便看见了底下一群训练有素的金衣修士。

    这些金衣修士与外面的修士似乎有着极大的不同。

    外面的修士都是鲜活的,有说有笑,有思有想。

    而这里的金衣修士看起来却面如修罗,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似乎始终不苟言笑,没有感情。

    “金衣修士是镜清仙山的护山修士,他们可以去镜清仙山的任何地方,若遇到可疑之人,有优先处决的权限……”

    谢扶檀垂眸看着下方,徐徐不疾道:“金衣修士的存在与审判仙域同日而生,他们生来就是为了识别隐匿在人群中的妖魔,并且当场诛杀。”

    他的下一句,却让芍药顿时头皮发麻。

    “而巫暝,已经顺利混入了其中。”

    芍药放眼看去,在谢扶檀的提示下,她似乎才能够隐约感受到一点属于巫暝极微妙的气息。

    巫暝的妖身伪装极其成功,可她都认不出下面哪一个是巫暝,谢扶檀却在接到她的玉符时,直接告诉她,他见过对方……

    日日操练的金衣修士分出去后会分为无数批,有些巡逻山门,有些巡逻后山,也有巡逻八大玉殿四大金阁,具体巫暝想要混入哪个地方,便要看他最后会特意留在那里了。

    “但不管他去哪里,审判仙域中一直都有一道针对金衣修士的手段,最终都会将这些潜伏进来的妖邪诛灭。”

    谢扶檀的薄唇一张一合之间的话语很难不令人毛骨悚然,“且从未有过例外。”

    巫暝以为他万无一失,实则……几乎已经一只脚踏入了围剿他的范围之内。

    他的伪装完美到连熟悉他的芍药都无法第一时间认出。

    可他忘了,这里是镜清仙山,一个曾经被魔主陵霎君屠戮成河的地方。

    此地焉能不针对邪魔设置下更为可怕的手段?

    甚至芍药就算能从这些金衣修士中找到了巫暝,她也只会跟着他一起,如同蛛网上的猎物,等待被收网的命运。

    芍药周身瞬间如坠寒窟。

    谢扶檀特意告诉她这些,这与让她眼睁睁看着巫暝去死又有什么区别……

    谢扶檀垂眸慢悠悠道:“不想他死的话,阿媱要怎么做才好?”

    少女听见“阿媱”这个称呼,身体都瞬间僵住。

    阿媱这个称呼……

    他们只有私底下最为亲密时才有过。

    她已经不是姜媱了,他却还会如此唤她。

    是一时间忘记了,还是在故意提醒她,她曾经对他的欺骗有多恶劣……

    芍药压下这些细枝末节的事。

    可她眼下知道这一切之后,要怎么做?

    她不知道。

    不管是修炼的时间、还是化形成为人的时间,她都还太过稚嫩。

    巫暝若是会出事,她甚至想不出办法来帮助他。

    怎么办?

    芍药感到很是无助与无措。

    却又不能放弃。

    她的余光这时候看到了谢扶檀的手掌。

    他白皙的手掌之下,是那只与她身上那只为一对的联络玉符。

    那枚玉符在他指腹下极为缓慢地摩挲,像是一种特殊意味……

    芍药垂下扇睫。

    她的手指越攥越紧。

    她不由尝试大胆揣测,“若是谢仙长有需要,我可以回头劝说巫暝,让他将凰泽珠献给你……”

    凰泽的残魂已经被剥离了,但它依旧存在凰泽之力。

    如果他们抓住巫暝之后强行夺珠,凰泽珠在巫暝的体内,是可以被他先一步毁掉的。

    谢扶檀闻言却似笑非笑道:“可知你此举是何意?”

    她对任何一个正道修士这样说,都是在羞辱对方。

    少女听到这话,反而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在旁人眼中向来是个正道君子,在她公然说出要收买他的话,他的确可以为此感到冒犯。

    谢扶檀不紧不慢道:“会告诉你,难道不是因为我们曾经认识一场?”

    他身为正道修士,如何能去帮助一个邪魔。

    他这样,待她已经仁至义尽。

    谢扶檀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似乎就这么将芍药忘在了原地。

    芍药这时陡然想到他在玉符中最后那句话。

    他让她去他的洞府……

    芍药掐了掐掌心,余光里瞥见那些金衣修士身形……终究还是忍不住继续抬脚跟上去。

    她固然害怕谢扶檀会呵斥、驱逐她,可在她跟上去的过程中,谢扶檀从始至终都不曾回过头,亦或是理睬她跟随的举动。

    且因为她身前是谢扶檀,所以这一路上同样也无人敢上前置喙她的身份,只当她是谢扶檀认识的人。

    而在谢扶檀认识的人群中,大多皆是身份不凡者。

    芍药一路果真跟到了洞府之中,发现谢扶檀的私人洞府与别处皆是一样,洞府门前会有禁制。

    这些正道修士的禁制往往都是有着极为强烈诛邪的法术禁制,不会为人、更不会为妖物可以随意进出。

    芍药见他依旧没有要回头的意思,终是忍不住扯住他的衣角,小声道:“我……”

    谢扶檀冷漠打断:“若非诚心,你回去便是了。”

    他的手掌颇为无情地拂开她柔嫩的手。

    芍药僵了僵,只得跟着穿过那道禁制,不曾想……他的禁制竟没有对她产生伤害。

    她心口砰跳得愈发厉害,怀着惴惴不安地心思跟进其中。

    越过那道禁制,谢扶檀的洞府竟与他本人的气质竟会极为相像。

    放眼看去一切出现在视野间的物件皆为淡色或为雪白,每一处都是极端肃冷淡的风格。

    如冰天雪地般的清冷寒凉,毫无任何暖融之色。

    谢扶檀恍若口渴般,自白玉桌案前倒了一盏茶,他薄唇浅抿了一口之后,却随手将茶盏放下,手掌仍旧捏握着那只茶盏。

    对方忽而询问:“可要饮茶?”

    芍药:“……”

    她不会看人脸色,更不知道现在应该说要,还是不要。

    可他既然主动问了,应当也不会只是想要她回答不要?

    芍药不确定。

    谢扶檀抬起乌黑的眼眸看了过来,少女心下微悬,只能随便蒙一个“要”。

    芍药脚下缓慢挪动了几步,上前想要倒茶,谢扶檀却好似忘记了一般,另一只手掌牢牢盖在茶壶之上。

    “再靠近一些。”

    在他的示意下,少女只好再度靠近些,直到她嫣红的唇瓣只要稍稍抬起一些,都会触碰到他突起的喉结……

    这样近的距离,谢扶檀只要微微垂首便可以轻易将他喝过的茶盏……抵到她的唇畔,让她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他的声音在她耳畔缓缓询问:“不张开口,怎么喝。”

    芍药只觉手脚更加冰凉,在他的掌心下,更为乖巧惹人怜爱地启开唇瓣,乖乖将茶盏中余下的茶水嘬饮得干干净净。

    她的唇瓣覆上了一层滢滢水光,犹如鲜嫩的花瓣被打上露珠般,湿哒哒的……却又莫名惹人齿根发痒。

    如此,谢扶檀才收了手。

    芍药不明白,他要她来到他洞府的意图。

    也许是为了折磨她……可即便猜到了,她也无法拒绝。

    谢扶檀无疑是仁慈的。

    身为一个正道修士,他没有伤害巫暝,没有揭发巫暝,对于他们这些妖魔已经很是仁慈。

    又会近乎圣人般良善告诉她,金衣修士是何种可怕的存在,告诉她,她想要知道巫暝在哪里的答案。

    他的所作所为几乎完美到令人无可指摘。

    也让人后背凉到了极致。

    她原本便来得迟,眼看天色便要暗沉了下来。

    谢扶檀却忽然问她:“为何还不离去?”

    言下之意,又仿佛是她死皮赖脸地赖在他的洞府中,不肯离开。

    他多仁善。

    连她这样的妖物摸来此地,他都会准许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芍药眸光无措,指尖都拧得泛红。

    她不知道。

    他不主动陷害巫暝,也没有拿巫暝去要挟她,这明明已经是几近菩萨般的慈悲了。

    她还想怎样?

    她终于忍不住启开了咬得湿红的唇瓣,嗓音微弱地说出了那两个字:“求你……”

    芍药想了许久,她想她还是个有用的小花妖。

    她可以帮他去找很多东西,也可以给他办很多事情。

    “我从前听说过一些恶妖很是凶狠,吃了人以后就躲回了妖巢无法找出……”

    少女扣紧指尖,想要极力展示自己的能力,“我可以想办法帮你们去找出那些妖。”

    也可以,帮他们做一些他们不方便去妖巢做的事情。

    他可以提出任何要求。

    任何有害于作恶多端的妖,而有利于正道的事情……芍药想,只要他提出来,她都会想办法答应下来。

    她似乎终于说对了方向,让这些诛邪扶正的事情引起了谢扶檀几分兴趣。

    “我的确曾查看那些捉妖榜。”

    “榜首前几个,倒是还印象深刻。”

    “那些捉妖榜上,也是从你们妖巢出来的一只蛇妖,曾经吃了数十个人,吃的时候喜欢活剥人皮,在人未死之时,让对方活生生地看着自己被一口一口吃掉。”

    “也有虎妖,为了修炼掏了几百个人的人心,据说它的虎爪曾经被人类剁成了残废,掏人心时,比你匕首捅我的心脏滋味都还要疼上百倍,被正道抓捕后便躲在深山修炼至今不曾捉回审判仙域。”

    “还有北边的蛇妖,冒充河神让村民将一些为成婚的少男少女献祭给它,它咀嚼时喜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从指尖开始咀嚼……”

    “这些妖,你也敢去接触?”

    她这样柔弱的身躯,要用什么方法区接触它们?

    谢扶檀徐徐说完这些,不由询问:“不过你更倾向于对付哪一只妖呢?是剥皮的,还是掏心,亦或是喜欢食人指的?”

    芍药越听脸色越白,只是听见他口头上的描述,她似乎都要害怕地颤抖起来。

    “还请谢仙长给我机会,我……我都可以的。”

    哪怕他恨她,还想报复于她。

    只要他肯提出要求,她就还会有机会……

    谢扶檀望着她,他容貌本就昳美动人,兼之身份更是正道中为人所仰望的孤雪清月,此刻面对她这样的花妖,就更好似高高在上审判着她的神明。

    神明向来也只会仁慈而悲悯地俯视众生。

    他什么也没做,她就会乖乖陷入了不得不求他的境地,她会颤抖着柔弱的身躯主动求他,为她选好一只需要她去对付的恶妖。

    他果然如她所愿。

    从他一口一个正道的薄唇间缓缓吐出了漫不经心所做出的选择。

    “那就脱了吧——”

    将遮掩她身躯的衣与裙,都脱得干干净净。

    让他看看她的诚意。

    第67章

    ◎为她的身体驱魔◎

    芍药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见了什么。

    她心里做好了他会指名让她去对付那些穷凶极恶的妖, 让她遍体鳞伤亦或是让她被妖物吃掉,这何尝不算是正道最喜欢的以恶治恶?

    她甚至已经想好,大不了让巫暝以后保留她的种子将她重新养一回, 故而就算豁出这副花躯, 被恶妖啃咬得破破烂烂、花瓣凋零,也许也不会特别严重……

    可偏偏,谢扶檀薄唇启合间,提出的要求既不是可怕的虎妖,也不是让人骨寒的蛇妖。

    而是……

    让她将身上的衣裳脱下?

    月光清冷, 在夜色更深的时候, 地面仿佛都覆了一层寒霜,温度比也白日要凉上许多。

    少女的手指落在自己柔软的裙带上……

    解开裙带后,贴合身躯曲线的衣便瞬间松垮了下来。

    谢扶檀却始终都没有半分要阻止的意思。

    他要她脱, 便是字面上的意思。

    不会再有第二层多余含义。

    室内在天色暗下里后, 四周精致银白的烛台壁灯便自动燃了火焰。

    与凡间普通老百姓所用的蜡烛不同,这里的灯却足可以驱散黑暗, 将室内也都照得宛若白昼。

    也让芍药的身体没有半分可以借助阴影遮掩的余地。

    柔软的外衣滑坠在地上,身上却还有一层很薄很薄、也很软很软的贴身里衣。

    芍药耳根微微染红, 她口中轻轻地吸气, 却仍然没有等到对方其他的指令。

    这只能说明,还不够。

    最为柔软的一层衣带解开,衣襟将将就要散开,露出底下一览无余的身体……可芍药却按着衣襟面颊涨热得愈发厉害。

    谢扶檀清然端坐在椅上, 今夜似乎积攒了许多的耐心, 等着她自己慢慢回过味儿了。

    他让少女过来。

    芍药想要抬脚靠近时, 似乎才终于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不对……

    好像有哪里不对。

    在她坚持着要走到谢扶檀跟前时, 却再控制不住腿软地跌坐在地上。

    她的手指下意识将震开的衣襟捏住, 却没能捏全。

    谢扶檀垂眸,自高处看去,那层薄软衣物下……

    如冬日落雪、堆积成的白雪堆般。

    连坠落在其上的粉花都会若隐若现地看到。

    在这个冷肃端庄的洞府之内,每一样东西几乎都是极为端庄的存在。

    唯有出现在这个洞府的她……

    实在淫丨靡得不像样。

    可谢扶檀却并没有挪开目光。

    他的眼神毫无闪躲,没有任何端方君子应有的回避与收敛。

    沉沉的眸光只将她这副身躯几乎要用眼神灼透。

    最后一层衣,要彻底将它剥离肌肤表面……芍药还做不到。

    她眼尾泛着浅浅的粉,掩在胸前细嫩的手,让谢扶檀想到了他们在傅宅枯井下时。

    他们进入雁玉姝的内心世界,在洞房那日,她遇到了雁玉姝的发丨情期。

    当时她这只手并不像眼下这般隔着衣物外,而是在衣物之内……

    五根白嫩的手指很是漂亮。

    却会揉丨捏着更为白嫩、更为诱人的地方。

    揉丨捏到她微微启开湿润樱唇,唇齿间发出了压抑妩媚的声,还以为他会不知。

    “是方才的茶……”

    那些茶,会将魔的魔性都激发出来,也更为方便为她祛除魔性。

    司星渡告诉谢扶檀,她捅伤他的那日,吞下了一枚五百年的魔核。

    谢扶檀掐算了日期,只按她的修炼天资来看,眼下这枚魔核并没有被她完全融合,故而她表面上看起来才会是正常的模样。

    等她真正融合了魔核后,彻底入魔后却不同了……

    眼下,她身体上的魔纹都逐渐浮出了体表,周身魔气亦是外泄得厉害。

    谢扶檀盯着她漂亮的指尖,以及指尖下漏出的诱人色泽,在她眸中浮出不解的困惑时,将答案告诉了她。

    “妖可审判,魔必诛之。”

    “你可知晓为什么正道修士遇到了魔,就一定要他们死吗?”

    谢扶檀盯着她道:“因为入魔者终究会为魔性所操控,更毫无人性,你现在的样子也会是你彻底成魔后的一部分。”

    甚至,会是比现在还要过分百倍千倍的模样。

    “你喜欢吗?”

    喜欢吗?

    身体被本能腾升的魔性意识所操控,她似乎变成了一个染上了各种恶习的她,想要狠狠堕落、想要做一些很不堪入目的事。

    “让我猜猜……”

    “为什么即便如此,巫暝还会选择让你用入魔的方式更快获得力量,是因为……”

    他的语气十分冷酷,“你们要去的地方并不需要这副躯壳,是不是?”

    芍药在听到他这句话的瞬间,浑浑噩噩的意识下都几乎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敢想象谢扶檀竟会敏锐至此。

    他也许仅仅从虚空秘境中那夜的相聚,醉酒之下她与巫暝说话间的神态表情,肢体动作,以及他们的言辞……都逐一在他脑中反复推导下,得出了这个结果。

    芍药不敢回答,也不确定,这些答案巫暝准不准许她说出来。

    但在谢扶檀说出来的那一瞬间,她说不说好像都没什么意义了……

    甚至,她本能的表情都会出卖了她。

    可眼下,这些都是她来不及去思考的事情。

    芍药因为腿软跌坐在地上,她余光看见地上湿润了一块。

    顿时羞耻万分地想要伸手挡住。

    可液体还是会从指缝间溢出……让她羞耻到恨不得从这里立马原地消失。

    在少女真正要涨红了面颊羞愤欲死之前,谢扶檀终于大发慈悲地将她抱到了膝上,让她不至于一直让地面那块潮湿扩大。

    “接下来的一步是最重要的。”

    谢扶檀语气莫测道:“我体内的神息可以祛除你身体里的魔气。”

    只是过程会比较磨人,次数也需要反反复复重复上无数次。

    “只要你乖乖地将身上魔气全都祛除干净,从此改投正道……我便帮你达成心愿如何?”

    哪怕到了此刻,他的言辞都极为正义,仅仅是在劝一个即将被魔性控制的小花妖弃恶从善。

    这分明是正义之举,可在这一幕香艳到令人挪不开眼的画面下,却又很是怪诞。

    体内的热意一阵又一阵,芍药嗅着他身上的神息,着了魔一般。

    堕落极欲的魔性使然,会让她想通过一切方法获得力量。

    从背面看,谢扶檀分明衣袍秀整,雪白的修士袍服上花纹端庄整洁。

    可接着,却有柔腻的水液,慢悠悠地浸染那些端庄花纹。

    他握住她的腰,眸色愈发深暗,在她最想得到的时候不许她碰到。

    他面上云淡风轻的清润神态与他身体上……

    那个狰丨狞而又可怖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徐徐道:“若意识深陷魔性之中,则会以采阳之法转化为魔阴,增加魔的恶性,加快入魔。”

    “唯有意识清醒,对抗着魔性,才能通过双修之法祛除魔气。”

    普通的双修却没有这等驱魔的作用,但他体内有神息……自然可以。

    芍药咬着唇瓣,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几乎都要急哭了。

    她将将蹭上去。

    将他淋湿了……

    他却拨开了自己,冷漠吝啬地不许她触碰到。

    芍药抢不过他,也……不敢抢。

    “看清楚,我是谁?”

    在他的逼问下,她不得不将沉陷在迷乱堕落、且妄图享受极丨乐的魔性中,恢复出一缕清明。

    少女媚眼如丝,只妩媚地看着他白皙俊美的面庞,红唇间吐出他的名讳。

    正道修士、雪衣道君、人、畜生,她全都颤着嗓音唤了一遍。

    他却都漠然拒绝,不对。

    直到她回答出了正确的答案,“是……谢扶檀……是、是夫君……”

    至此,他身下的椅子甚至都是湿的。

    谢扶檀的裤子都湿润地黏在他的大腿肌肉上。

    他身为一个正道修士却第一次意识到,魔性竟会如此的……

    为了尽早拔除她的魔性,他也只能早日习惯,以后会经常被湿了身体的状态。

    ……

    翌日。

    晨课之上,在沉心静坐时,谢扶檀似乎都在走神。

    直到有人请教他时,转身竟会不慎将茶水打翻,让温热的茶水都洒在谢扶檀的膝上。

    他垂眸看着湿润的衣摆,都会微微出神。

    茶水的水液一层一层浸湿,柔腻地裹着他……竟叫他毫无任何反感。

    “啊扶檀师兄,对不起……”

    他们都很清楚,谢扶檀其实有身体上的洁癖,他以往很厌恶衣物不洁,也厌恶这种湿哒哒、很不体面的模样。

    哪怕立马用法术弄干了,他也会有所不愉。

    甚至会为此专程花费时间教导他们的言行举止,勒令他们不得丢了正道的体面。

    可谢扶檀这次却道:“无妨。”

    他似乎已经出门很久了。

    他需要回去检查一下,她昨天夜里祛除的魔气够不够。

    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内为她祛除魔气,若有一日减少的魔气不达标,便需要额外多做几次补齐。

    这样她身体的魔性才会被剥离得最为干净。

    *

    今日镜清仙山的三位仙尊齐齐汇集在一座大殿之中。

    除了三位仙尊,余下还有一些资历深重的长老都在此地。

    在该商议的事情都商议结束之后。

    末了,有人忍不住询问道:“弦音仙尊,您心怀大义,为了天下苍生将那副神骨献出……”

    “只是我等何时才能让他彻底激发出神骨中的全部力量?”

    予弦音叹了口气,却忽然道:“太频繁了。”

    众人面面相觑,没明白他的意思。

    什么太频繁了?

    予弦音接着面带微笑,口中缓缓道出一个“退”字,一群人便再不犹豫,连忙退出了大殿。

    殿中仙雾袅娜。

    因为隔得远,加上没有人敢直视这位弦音仙尊的缘故,所以他从始至终也不曾改变过坐姿。

    他一直以为谢扶檀日后会给他带来的困扰会是一次新奇的人生体验。

    但他没想到,谢扶檀会频繁给他带来的困扰……是这样的。

    在端庄静坐的姿态中,予弦音的袍子下……

    不知道第几次产生了反应。

    予弦音垂眸看着,并不觉得羞耻,也没有要按下去的意思。

    他只是在想,谢扶檀到底为什么会这么频繁。

    频繁到这种程度,让他和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者议事时都很不方便。

    真是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第68章

    ◎吵架◎

    谢扶檀洞府中的玉榻原本是一块云尘寒玉, 此玉质地硬且寒凉,只会让身体时时刻刻接受磨砺,而不得在休憩时有所懈怠懒惫。

    偏偏此刻玉榻之上, 本该覆着寒凉气息的玉床表面, 此刻却被覆了暖褥、暖衾、暖枕。

    在柔软深黑色的衾被下,少女犹如一捧晶莹白雪陷入其间。

    芍药深陷入睡梦中,可梦中也全然都是旖旎的景象,是昨夜发生的一切。

    彼时……

    因为一些情况被抱到镜子前时,少女才终于明白了谢扶檀要她解开衣物的意图了。

    在她的身体上, 妩媚妖娆的魔魅花在一些地方几乎点缀得恰到好处。

    那些魔魅花看起来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却也下流,邪恶,淫丨荡……

    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很是不堪入目。

    “不仅仅是爱之欲……”

    还有恶欲、食欲、各种贪婪欲望, 也都会像眼下这样, 渴望得到、满足。

    她会为了满足恶欲而杀死许多无辜的人。

    也会为了满足食欲而吞吃那些人的人肉,变成妖魔真正会有的样子。

    而眼下时不时渴求的男女之欲, 竟都是最微不足道的,也是最好解决的。

    芍药对着镜子, 一双湿漉漉的扇睫想要垂落下去躲开不看。

    可那镜面那般大, 她的余光都会看见,身后的人有多用力。

    他粗壮的手臂支撑在她的身侧,汗珠会随着镜面的震颤从上面一点一点往下滑落。

    芍药口中隐忍轻吟的声音也会变得断断续续。

    她忍不住咬住一截指节,想要阻断这一切。

    可谢扶檀却扯出了她被咬得泛红的食指尖, 不许她堵住唇齿间的声音。

    “叫出来。”

    叫出来……也会是祛除魔气的一部分么?

    他在她耳畔低沉的嗓音近乎诱哄道:“不会被别人听见的。”

    “呜……”

    鲜红润泽的唇瓣再没有了可以啃咬的东西堵住, 将她声音上遮羞布也彻底揭开。

    “不……啊……”

    “……不要……在这里……”

    在镜面之前几乎一览无余。

    她不想看见身体表面那些魔魅花, 不想看见镜子里少女雪嫩的小腹鼓得那般吓人。

    更不想看见再往下的画面……

    芍药从未在如此清醒、如此明亮的场合下, 看得如此清楚。

    谢扶檀同样也看见了镜子里香艳的画面, 他似乎都愈发用力。

    一些沉重地钝击像是要撞碎了镜面。

    不明的水声黏腻交缠,暧昧得让人面红耳赤。

    芍药掐着他手臂膨起的肌肉,留下一道道指甲印,他却恍若全然都不觉疼痛。

    太用力了……

    想到自己也许会再次因为受不住而失态。

    她趁着他把持不住的时……泪眸迷离地退后,竟得逞地逃跑成功。

    却叫镜面彻底被弄脏了。

    谢扶檀的室内原本便很是清冷,如冰天雪地般的沉白。

    这便导致,镜面上更像是下了一场雪,在雪融化后,又一点一点往下滑落。

    芍药双腿软得险些跌跪在地上,没能逃跑成功、却被那截覆满热汗的健壮手臂自身后揽住了腰。

    “浪费了……”

    嘴里说着浪费,可他的语气却没有分毫遗憾,只喑沉着嗓音告诉她,“那便只好再多做一次了。”

    ……

    昨夜的茶水甚至都没有激发出芍药花瓣中所有的魔性,仅仅只激活了她其中一片染黑的花瓣。

    一片魔花花瓣便已经让她变得很不像样。

    不敢想象,等所有花瓣全都染黑之后,魔性反过来掌控她时,那又会是何等难以入目的画面。

    本命灵花原本要转化为魔花,可经过昨夜神息的浇灌后,魔化的进度都停止了下来。

    而原本染黑的花瓣也一点一点褪去了黑气,被浸泡在精纯的神息中,抵消那些魔气。

    也许是因为身体水分流失得太多。

    在睁开双眸之前,芍药便觉得很是口渴。

    直到一股冰凉而又熨帖的液体被灌入口中,她小口小口全部都吞咽下,还是觉得不够。

    芍药的意识迷迷糊糊,本能追逐着那抹凉意而去。

    直到她撑开了扇睫,发觉自己像是索取糖果的孩子一般,双臂揽在谢扶檀的颈侧,唇瓣也不依不饶地含着他的薄唇,粉舌勾着他口中残留的灵露。

    他方才哺喂的灵露早已被她吞咽下,可她贪婪到连他的唇瓣想要后退离开都不行,勾着他的粗舌不依不饶地寻求着可以吞咽的一切。

    芍药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她连忙松开自己嘬咬很用力的唇舌,将彼此的唇瓣扯开些许距离。

    可她却退后不了太多,因为她整个人都被他抱揽在膝怀之中,如照顾婴孩般,他另一只手还执着一碗灵露,显然都还没有喂她几口。

    在他方才启开的薄唇间,她甚至还可以看见他口中粗舌上都是她啃咬的小牙印……

    芍药面颊涨热得很,“对……对不起……”

    她一开口,嗓子竟也微微的沙哑。

    只是说完以后又觉得自己很是虚伪,明明昨夜,她会渴求吞吃的又何止是他的唇舌……

    更过分的做法都已经发生过了。

    芍药既尴尬又羞赧,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又坐在他的怀里,她的四肢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谢扶檀临出门前又抬掌抚过她的额上的温度后,低声道:“再睡一会儿,你昨夜睡得不多。”

    为什么睡得不多,他们俩都心知肚明。

    谢扶檀还有晨课需要去完成,让她补会儿觉,歇一歇身体。

    芍药没有应他,他便兀自出了门去。

    待他人彻底离开后,芍药却睡不下去了。

    她的花瓣受不了一点点刺激,谢扶檀那茶水可以让她轻易显出魔性,日后在其他地方受了刺激自然也会在她毫无预料的情形下突然入魔。

    届时被魔性控制后会是什么样子……

    昨夜谢扶檀也已经让她看到了。

    可之后发生的事情却是她自己很不像样。

    神息的诱惑在平时就已经很明显了。

    在她陷入了魔性之后,谢扶檀自然就成了整个屋中最为诱人的存在,让她都无法阻止自己恶劣的表现。

    谢扶檀出门前,还抚着芍药的腹告诉她,这次不会像上次那样了。

    灌进去的东西,全都抵消了魔气……

    芍药不愿再浮现这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记忆了。

    她只得起身来,顺道查看一下这附近的情形。

    离开谢扶檀的洞府前,芍药发觉自己的妖身伪装没有了。

    也许是谢扶檀动了手脚,她身上此刻全都是他的清气,半点妖气也察觉不出,仅凭表面判断,只怕旁人也会误以为她是修仙的女子。

    镜清仙山的范围颇大。

    大到芍药就算出现在此间,其他路过的修士也只会误以为她是在其他殿中修炼的修士,而非外人。

    一名男修说道:“你知道吗?秋月萤那么严重的伤现在都能活蹦乱跳了,她今日早晨还特意在执清殿里露了个面,听说身体还没好全就着急跑出来了,还被紫虚道尊给训斥了。”

    旁边女修迟疑,“月萤师妹为何如此着急露面?”

    旁边另一名修士道:“还不是为了和谢师兄早日完成婚礼。”

    “那你听到的这款八卦肯定是错的,我听人说,有人亲耳听见扶檀师兄说他这辈子终生不娶。”

    另一个人说:“我这里听说的八卦是师兄已经剁了自己,每天在偷练自宫宝典,长出来多少切多少,很是磨炼心性……”

    “还是你的错了吧,他终生不娶那不暴殄天物?”

    他们七嘴八舌背地里议论着。

    芍药却不由微微愣住。

    他们与谢扶檀并没有很熟悉不清楚也都很正常。

    但她却亲耳听见过,等他回去后,是要和秋月萤成亲的。

    眼下会有这样的流言传出来,显然也不会是空穴来风。

    芍药原本想很坏心思地利用谢扶檀帮自己祛除魔气的同时、顺势再留仙山内接应巫暝的念头瞬间打散。

    这样……是不对的。

    ……

    谢扶檀被人不小心打翻的茶水染湿了衣袍,他没有等晨课结束便提前回来了。

    芍药没有告诉他,她早上偷偷遛出洞府四处探查的事情。

    少女只假装自己还在卧榻补觉没醒来,可接着却被对方俯身轻轻抱到了膝上。

    芍药吓了一跳,连忙睁开眼眸又假装醒来。

    谢扶檀显然进来后便一眼看破她装睡的模样。

    他指腹抚着她的唇瓣,眸色沉鸦鸦的。

    “今日午膳怕是要清淡些……”

    她的唇昨夜被吮得厉害,是他太久没有碰她有些没轻没重了。

    “我往后会注意些,不那么用力……”

    他似乎想吻她的唇,却被少女白嫩手指恍若羞赧般推挡着,不许他亲到自己。

    芍药轻颤着眼睫,想到外面那些人说的话,心口愈发难受。

    他们做了不对的事情。

    她咬了咬唇,语气委婉道:“往后我们还是不要这么近……”

    谢扶檀微微沉默。

    “昨夜你答应了我,不是吗?”

    他提及她昨夜的答应,她便难免愈发尴尬起来。

    昨夜,她受了魔性的影响,只想得到他很多很多的神息……

    她从他怀中撤出了身躯,稍稍后退。

    也许直接说出来会太过生硬,少女迟疑着,又给他倒了盏茶,“我很感谢谢仙长对我的帮助……”

    她语气这般委婉,谢扶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只捏着那杯盏询问:“你想说什么?”

    芍药语气轻道:“我今日听见外面的人说,你就要和旁人成亲了。”

    “我心下还是很感谢你让我知晓入魔会这么坏,我自己会想办法祛除身上的魔气,往后也还可以去找旁人双修试试……”

    谢扶檀缓缓垂眸道,“我不许呢?”

    芍药见他竟可以毫无负罪感地对她说出“不许”二字。

    甚至,他所传递出来的态度是既不许她找别人双修,还很不讲理地要求她只能找他双修祛魔。

    她攥了攥指尖,不由硬着头皮道:“那我日后便是彻底入了魔……也不要被你碰。”

    她心下都不由泛起微微的委屈。

    他接下来就要和旁人成亲还要和她这样……这实在很欺负人。

    “谢仙长昨夜说要劝我从善我往后一定少做坏事……”

    “而且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我和巫暝一起被当做邪魔处决罢了,至少我们还可以死在一起。”

    她不由想到这个最坏的结果,竟觉得这也不会太坏。

    毕竟他们是人人都喊打喊杀的邪魔歪道,心理素质强一点也是应该的。

    谢扶檀见她竟会如此看淡生死,还想和巫暝一起殉情的模样。

    他脸上此刻一丝柔和之意皆无。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掌心的茶盏骤然爆碎。

    刺耳碎裂的声音让少女都惊得呼吸一颤。

    谢扶檀将那些碎片握入掌心,他逐字逐句道:“你以为我会让你到我的洞府里来做什么。”

    “是以为我真的会放过你吗?”

    芍药见此情形,不安的眸光愈发地迟疑不定,“谢仙长不是为了做好事吗?为了帮助旁人祛魔,为了……劝坏人从善?”

    “那不过是体面的理由罢了。”

    谢扶檀语气微沉,“你若喜欢,便是为你祛除魔气。”

    “你若不喜……”

    “那便是我下流,腌臜,没有廉耻,非要强迫你留在我身边呢?”

    芍药听到这话身体霎时僵住几分。

    他若要报复她,伤害她,她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她是伤害过他无数次。

    可他现在说的话,她似乎彻底听不明白了。

    “可是……我们之间不是因为一场误会吗……”

    是因为她为了夺回本命灵花非要去靠近他,才会让他彻底破了执守。

    也是因为如此,他才不得不对她负责,和她产生更多的接触。

    谢扶檀发觉她实在天真,可今日话既已经说到这里,又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是有很多误会,不过是你误会了。”

    谢扶檀指腹将那尖锐碎片碾磨成了粉末,语气反而愈发让人捉摸不透,“我没有和别人通过欢好来解除魔毒的习惯,也没有为别人口渡阳气的习惯。”

    他说的,桩桩件件分明都是他与芍药做过的事情。

    少女似乎愈发不可置信,看着他眼下倏然间让人陌生的语气,仿佛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一般。

    “谢仙长在说什么,我……我不懂……”

    她似乎是已然懂了一点,又似乎是不想面对。

    可纵使她真得不懂,谢扶檀却会耐着性子掰开来说给她听,“我不会和旁人春风一度,即便双眼睁开时已经发生了这样的局面,我也会有无数种方法让她满意地自行离开。”

    “阿媱怎会觉得我会有手段对付妖魔,便没有手段对付普通人么?”

    非得被逼到必须拿自己的余生去负责,这何其可笑。

    “我是‘傅离’的时候,以为你喜欢‘傅和’。”

    “可我成了‘傅和’之后,你却还是没有留下来……”

    她既喜欢傅和那样受到许多人追捧、又备受瞩目的角色,他先前如何会不符合。

    可她的谎言竟会多到让人失去耐心。

    芍药在听到后面时,心头某些猜想隐隐得到了验证般……

    “所以,梦境里的所有事情和画面……你也一直都是记得的?”

    她不提还好,提出来了,反而惹得对方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你不是知道了吗?”

    “天生的神骨……”

    “也就这点好处,不至于让我从头到尾都不清楚,是谁在骗我。”

    他的话音落下的刹那间,芍药几乎浑身都想发毛。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这个认知对她而言太过冲击。

    少女的腿碰翻了旁边的凳子,她似还想要离开洞府,却被他用力攥回怀中。

    “阿媱不喜欢傅离,也不喜欢傅和……”

    “那便不如慢慢适应一下现在的我。”

    谢扶檀的情绪都鲜少有过外泄。

    他很快压下一些愠怒,一点一点恢复到温柔的语气却只会令人更为毛骨悚然,“在身体魔气祛除之前,你哪里也不准去。”

    ……

    紫虚道人在执清殿里和紫柏道人、紫非道人等人商议今年开春收徒设置的几道试炼。

    谢扶檀这个时候求见,紫虚道人很快便让他入了殿来。

    谢扶檀身边还跟随着一个刚拜入门不满三年的小修士,对方甚至还没见过这么多道尊齐聚一堂的场面,更唯唯诺诺地流下冷汗。

    放在往常,这位扶檀师兄就算听见别人说他是性冷淡练了劳什子自宫宝典也都毫无波澜,他哪里会在意自己在门派内的风评被害?

    而这修士不过今日和旁人闲言碎语提了嘴谢扶檀和秋月萤要成亲,不知怎地被他找到,还在练剑时就当场被薅来见紫虚道人。

    紫虚道人问道:“你今日突然求见,可是有重要的事情?”

    谢扶檀面容平静道:“不知师尊可有和月萤师妹说清楚。”

    紫虚道人瞥了眼旁边几位道尊,微微迟疑,“这……”

    他自然知晓谢扶檀指的是什么事情。

    紫虚道人缓缓说道:“此事我心中一直有数,不如等月萤身体彻底养好。”

    那就是还没说了。

    谢扶檀道:“弟子愿意自行领罚,但此事一刻也不能耽搁。”

    “一刻之内若无法澄清,弟子便只好亲自来解决了。”

    之所以给一刻,也不过是碍于当时是他自己亲口答应。

    紫虚道人听到这话脸色哪里还能再好。

    “罢了,其余事情改日再说。”

    他和其余人等招呼了一声,当即对谢扶檀道:“随我来吧。”

    旁边那小修士还犹豫要不要溜走,可那位扶檀师兄一双瘆沉的黑眸看过来时,他险些当场骇个半死。

    他心里不由暗暗叫苦,哪能想到师兄对女子排斥到只能传出阉人的谣言,连与女子谣言上有所交集都不可以。

    第69章

    ◎冰清玉洁的黄花大闺男◎

    秋月萤去执清殿露了个面, 回来之后总感觉胸闷不舒服,又让人取来紫晶项链给她戴上。

    玉若蘅来看她的时候,瞧见这紫晶项链, 不由感到眼热。

    “我听说这灵魄紫晶是弦音仙尊所赠, 月萤你带着感觉如何?”

    秋月萤听到她提及弦音仙尊,亦是感到几分受宠若惊,“弦音仙尊待我极好,我现在甚至一日都离不开这紫晶项链,若是摘了, 反而会感到身体不够轻盈。”

    她说着对玉若蘅笑了笑, “若不是它,我怕是都撑不到你们回来了。”

    玉若蘅听她提及此事,难免心有余悸, “月萤, 你往后可不能再那么任性,若坏了身体怎么办, 遇到危险你就躲在后面,反正有我们在。”

    秋月萤道:“躲后面那也太怕死了, 其实我不是很理解为什么那些人那么怕死……也许恰恰因为胆小怕死, 所以他们才普通,不能像扶檀师兄那样的人那般耀眼。

    死亡其实并不可怕,相反,它还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她说着若有所思道:“如果我死了之后, 父亲将我的神魂投生到其他优秀的修仙世家中, 若机缘合宜, 我反而也能借此谋得仙根和其他东西也尤未可知。”

    玉若蘅迟疑, “月萤, 话虽如此……那你也不能故意去送死吧?你要知道,就算师尊将你托生在最好的修仙世家,你也未必能获得仙根。”

    “而且……”

    玉若蘅原本和秋月萤的想法更接近一点,她认为人就是分三六九等,可是一番历练下来,她见到了真正普通人的生活也很难再回到从前的状态中了。

    “死亡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很可怕的,他们不像机遇多的人一样,只要一出生会有无数机遇,死了也一样有人兜底,他们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秋月萤笑:“你怎么还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

    玉若蘅摇头道:“不去想那些了,反正你很快也会拥有仙根,往后可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在玉若蘅离开之前,紫虚道人和谢扶檀却恰好此时赶到。

    玉若蘅和秋月萤都还有些诧异。

    紫虚道人这时候一般都在忙,怎会突然来此。

    紫虚道人进来便只说,有事情要告诉秋月萤。

    玉若蘅见他神情严肃,便下意识要回避,谢扶檀却令她留下。

    谢扶檀道:“今日过后若再有人传出闲言碎语,莫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玉若蘅愈发一头雾水。

    紫虚道人扫了一眼谢扶檀,想到对方的身份……非自己可以按头的角色。

    他终是叹了口气,对秋月萤道:“昔日为父替你与谢扶檀定下的婚事,并不作数,也不是真的。”

    这话说的猝不及防。

    秋月萤乍然听闻,面上的笑容都慢慢地僵住,“爹爹这是何意?”

    紫虚道人说:“医修说,你当时意志不坚,需要安抚你的心绪而已。”

    事实上,当时为了维持她的心志,紫虚道人说的都不止让谢扶檀与她成亲这一桩事,而是许多许多事。

    只是秋月萤得到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哪里有那么多好东西给她惊喜,只能将谢扶檀也“给”她,才叫她稍稍开心一些。

    但眼下事情已经结束,紫虚道人纵使不愿,也不可对自己的弟子违约。

    “可是……”

    秋月萤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转头看向谢扶檀,“师兄难道也和我爹爹想的一样?”

    谢扶檀仍旧是一如既往的语气,“灵镯是我对师妹的心意,无需归还,还望师妹早日痊愈。”

    一旁的玉若蘅都有些懵了,“可这灵镯不是师兄要送给未婚妻子的东西吗?”

    “不过是灵气所化的无关紧要物件,要不了多久就会消散无痕。”

    谢扶檀说着,一双冷沉的黑眸慢悠悠朝玉若蘅看过来,“此谣言若是你传出的,你也少不得要去那自苦崖下淋上三个月的寒瀑长一长脑子。”

    玉若蘅霎时间打了个寒噤。

    那自苦崖下不见天光,寒瀑淋上一个时辰便已经叫人感受到什么叫做刀刻骨头斧凿脑髓的滋味,淋上三个月之后再去十八层地狱,只怕地狱也是小菜一碟了。

    旁边那小修士听得一愣一愣,更不敢吱声了。

    秋月萤攥紧指尖,因为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她甚至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她瞬间无助地看向紫虚道人:“爹爹……”

    紫虚道人见状心生不忍。

    他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也许只要拖久一些,他会改变主意。

    紫虚道人做主道:“既然已经与月萤私下说开,明面上,便再等一等……”

    紫虚道人积威深重,兼之他是德高望重的长辈,他已经做出了许多退让,话说到这一步,作为他的弟子无论如何也该见好就收。

    可谢扶檀却并不是什么好拿捏的柿子,他神色半点不变,语气徐徐道:“再等上一等也只会耽搁我的婚事,想来师尊向来爱护晚辈,也不愿做出这种误人姻缘的事情。”

    “更何况,我的心上人为此已有误解,我之损失竟也无人负责。”

    言下之意,他的损失没有让他们负责已是便宜,怎敢得寸进尺。

    为了别人牺牲自己利益的冤大头,那只小花妖会将谢扶檀当做这般无私圣人的角色也就罢了。

    若旁人也想将他当做这等良善君子,怕是未免想得太多。

    他这句话一出,所有人心头几乎俱是一惊。

    谢扶檀他说的不是他的道侣,也不是他未来的妻子,而是他的心上人?

    比起他会有心上人,所有人意外的是,他这种人……竟然真的会主动去喜欢旁人。

    在场所有人都无法想象出他的心上人会是谁……

    躲于人后的小修士恨不得掏出八卦手册狠狠再记上一笔!他就说扶檀师兄偷练自宫宝典的这条八卦是错的,他们还不信。

    ……

    兜兜绕绕了一圈,小修士终于知晓自己的作用了。

    他被薅到了谢扶檀的洞府里,丢在了一个眼眶还泛红的少女跟前。

    谢扶檀隐忍道:“你既不想听我说,不如听旁人说。”

    少女泪汪汪地抬起扇睫,模模糊糊看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人。

    是早上才见过的,他们在一起议论谢扶檀的婚事,就是他说谢扶檀要成亲了的消息。

    “对……对不起,早上是我胡说八道了,扶檀师兄和月萤师妹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你莫要为此对师兄心生误解,与他有所嫌隙。”

    小修士绞尽脑汁,恨不得将谢扶檀描述成冰清玉洁的黄花大闺男,岂料也只得到了少女一个置气的背影。

    芍药抿了抿唇,只偏过面颊去不听他们说话。

    他那么凶,还不许她离开洞府,她说不要听他说话之后,他便阴沉着脸离开了。

    她自然也是个有骨气的人,说不听当然也要说到做到。

    他见他说的话她不肯听,他便让旁人回来说给她听,这分明是故意在捉她话中漏洞,她自然更不要听。

    小修士见状不由颤颤巍巍地抬头去看,果不其然,这位扶檀师兄的脸色更加阴沉难看了起来。

    “这个……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实在害怕谢扶檀会从此以后记住他这个人,见他一次记恨他一次了。

    洞府内瞬间又变成了两个人。

    芍药伤心地怎么也哄不好。

    谢扶檀抿了抿唇,只得对她压低了声线道:“我可以带你去看巫暝。”

    芍药微微愣住。

    她自己是认不出来巫暝的。

    可谢扶檀不一样,他一直都认得出巫暝是谁……

    她私下去找困难重重,若有他主动带她去又不一样了。

    她落在裙面的指尖微微蜷缩,似乎生出了一缕犹豫。

    谢扶檀目光沉沉地盯住她,将她的神态动作皆不动声色地纳入眼下,在她心神不定之际又缓缓将她柔嫩的手指纳入掌心之下。

    他垂下眼睫,语气微沉,“你往后再不许与他牵手,若是答应下来,我便带你过去见他。”

    ……

    芍药思来想去还是正事要紧,她本来就是一心为了巫暝而来。

    至于不和巫暝牵手这个条件……

    她难免会困惑不解,不和巫暝牵手本来也没什么损失,答应下来反而可以去见巫暝,这笔买卖显然很是划算。

    只是要去之前,谢扶檀却还要她用了午膳再去。

    “先前巫暝与他们闲聊,说你们一直都保持要用膳的习惯。”

    他那时明明已经恨到与她决裂了,口口声声他们再无关系,但却还会记住他们说过的话。

    芍药都不得不佩服他极好的记性。

    只是接下来冷静过后,她才慢慢意识到自己方才在冤枉他这个事实。

    他也许长这么大都还没有被人这么冤枉过,可她方才非要往他身上泼脏水,说他会和旁人成亲。

    以至于他沉着脸出门去便为自己洗清了冤屈。

    芍药想若有人冤枉她,她必然也会生气的。

    她攥着指尖心下还是很不安,“所以你方才说的是气话……对不对?”

    谢扶檀替她布菜,垂眸看着她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询问的模样,如何能不知晓他方才是吓到她了。

    他缓缓答了个“是”。

    至于哪句是气话,哪句不是气话,日后自然也是他说了算。

    芍药心道果然如此,她似乎还有犹疑,“所以……”

    谢扶檀却似乎都看穿了她,语气笃定说道:“我对你的喜欢,并非气话。”

    他的话音落下,少女瞬间像是小仓鼠般懵在了饭桌前。

    *

    在用膳结束之后去见巫暝,芍药整个人都还是很难感到不懵。

    谢扶檀虽然没有说他具体是在哪一个步骤上对她产生过喜欢……

    但芍药思来想去,脑袋里都只有欺负他、骗他、利用他、背刺他,甚至是捅他等一系列很恶毒的操作。

    芍药对人类的生活没有很是了解,但此刻,巫暝对她的教育无疑发挥了作用。

    她以前听巫暝说过,养孩子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越是乖乖的女孩子,长大越容易生出叛逆之心被不三不四的黄毛给骗了去。

    在她成长过程中,出于担忧,诸如此类的故事巫暝讲了不少给她听。

    眼下看来,谢扶檀莫不是也如此?

    因为太过循规蹈矩,恪守清规,以至于看到她这种对他又骗又捅的邪恶花妖,他便顿时生出了叛逆之心,对她生出喜欢的错觉?

    她虽不是黄毛,但她比黄毛还要过分,她是邪恶的花妖。

    乖乖的富家女孩儿还会善良地偷偷帮黄毛还赌债。

    于是这位光风霁月的正道修士还要私底下偷偷为坏花妖祛除魔气……

    这不正是对上了号?

    想到这里,芍药心下微微一沉。

    巫暝担心的事情终于应验了,她竟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故事中的黄毛角色。

    第70章

    ◎挨耳光也可以是个人癖好吗?!◎

    谢扶檀带芍药去见巫暝时, 他们依然来到了上次那片高台之上。

    芍药放眼看去,只觉得没有一个人像巫暝,谢扶檀却指着最左边第三个人头。

    “这是巫暝。”

    芍药仔细看着那张毫无特点的面孔, 她正要暗暗记在心里, 可是不管怎么记都完全记不住。

    那张脸实在太过平平无奇。

    待对方走到另一处人群里,芍药直接再度分不出来哪个才是巫暝。

    芍药:“……”

    谢扶檀瞥了她一眼,缓缓说道:“你会记不住也很正常,这是一种高级伪装法术,可以让自己丢在人群里无法被留下印象。”

    芍药听到这话忽然便想起从前在巫暝口中也听说过。

    巫暝说, 这种大众脸的伪装法术最大好处便是让人怎么也记不住。

    芍药不免有些急了。

    巫暝为了完美混入镜清仙山这种危险的地方, 连与她私下的传讯都切断了。

    这种情况必然会有极大的利益驱使他不得不冒险,同时也一定很不安全。

    ……

    夜色彻底暗沉下来。

    巫暝伪装成金衣修士混进来后,他枯守了这般久, 终于等来了机会让他靠近此处禁地——

    那面他和凰泽一直心心念念的镜清仙镜跟前。

    只是这镜清仙山禁地的机关陷阱多到比他想象中还多。

    饶是巫暝再小心翼翼, 还是不慎被一处禁制所伤。

    他靠着背后石壁气喘吁吁,身体被洞穿了一个血洞, 即便他是只大妖,想要一下子恢复仙法造成的创伤也没那么容易。

    “你受伤了?”

    一道声音忽然从黑夜中缓缓响起。

    巫暝霎时僵住, 他抬起头, 看到了是负责管理调动金衣修士的浮春夜。

    此刻巫暝仍旧穿着金衣修士的袍服,伪装也尚且在身。

    但他还是谨慎地将手藏在了袖中,准备随时对付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是我方才过来巡查时,不小心受了伤……”

    浮春夜却恍若没有任何察觉, 他走上前道:“这里针对妖邪的陷阱很多, 对人, 对妖, 对修士都是比较危险的, 你下次要注意了。”

    他说着便仿佛直接无视了巫暝,径直走到巫暝身后的石镜面前。

    巫暝莫名看向他,总觉此人有古怪。

    他发觉对方彻底当自己不存在,不由问道:“你在看什么?”

    浮春夜道:“其实我是来研究这条裂缝的。”

    他面前的仙镜被开启之前,只会宛如石壁一般,让人看不出分毫仙家神物的痕迹。

    但这石壁表面却有两道裂痕。

    巫暝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见他手指抚着大的那道裂痕说道:“这条大的裂痕,当初就是深渊魔域里的陵霎君撞破的。”

    “至于旁边这条小裂痕,我一直都百思不得其解,是有什么东西也撞破了这镜面,从异界来到了此间?”

    浮春夜说着摇头道:“不过这些东西都很危险,要是不小心打开了这面镜子,这个世界就完了。”

    巫暝明知故问道:“为什么?”

    浮春夜说:“深渊魔域里的远古之魔到时候就可以来到人间了。”

    “那些远古魔连上界神明都未必能一举歼灭,你说……他们来到这个脆弱到宛若新生儿般的世界,会发生什么?”

    “说不定会灭世,但也说不定会重塑一个全新的人间……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巫暝面上适时出现几分诧异,“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浮春夜询问,“你说这面镜子会和你有关吗?”

    巫暝:“你什么意思?”

    浮春夜笑,“就是觉得很有意思,活了这么久,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了。”

    巫暝打量着他,神情愈发警戒了起来。

    “好可惜,你的寿数不长了,如果有人能打开这面镜子,那一定不是你。”

    浮春夜似乎感慨,说着便摇头遗憾地离开了。

    巫暝定在了原地,发觉这浮春夜竟然也不是个简单的。

    这个镜清仙山怕是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

    *

    秋月萤的仙根迟迟未成,夜里戴在颈项间的紫晶项链也突然间碎了,让她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

    玉若蘅不放心又叫上司星渡帮她查看身体。

    秋月萤语气喃喃道:“仙根怎么还没有反应?若是仙根不成,我以后怕是更要被师兄看不起了吧……”

    玉若蘅知晓对方为谢扶檀拒婚一事耿耿于怀,她不由柔声安抚道:“当然不会,师兄他对你的态度一直都是那么冷淡,想来以后也是一样冷淡,你别想那么多。”

    秋月萤手指不由攥紧了被面,“……”

    司星渡习惯了师姐如此会安慰人的一面,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替玉若蘅转移话题道:“月萤师姐不必担忧,就算仙根迟迟未成,但能修复破碎灵根已经是普通修士都无法逆转的事情了。”

    玉若蘅也觉得他们花费了这么多功夫,能为秋月萤修复天赋灵根,其结果也并不算差。

    “是啊,有好几次我们遇到危险都差点死了,即便只是修复灵根也是得之不易的结果了。”

    玉若蘅说道:“月萤,你要答应我,如果能有仙根固然更好,但如果只有现在的灵根,你也不可以再自暴自弃了。”

    秋月萤叹了口气,不得不重新展露笑颜,“我知道啦,等我身体彻底好了,我再好好谢谢师兄还有大家。”

    只是司星渡他们前脚离开。

    后脚丫鬟为秋月萤端来今日需要补身体的汤药时,秋月萤端起来饮用,药还未曾入口,她便突然吐了口血。

    等到医修连忙赶过来看时,发现秋月萤原本完好的灵根又碎了。

    “怎么会这样?”

    医修反复检查也没查出结果,“这……我也从未见过这种事情。”

    或者说,医修连遗神珠这种东西都没见过,在这方面的经验更是空白一片。

    秋月萤得知灵根碎裂的瞬间,又惊又哀,一直隐忍了数日的期待与失望瞬间爆发,最终只能靠在紫虚道人怀中忍无可忍地哭了出来。

    “怎么办爹爹,原来先前可以得到的东西,全部都只是我的奢望……”

    “我现在真的一无所有了……”

    紫虚道人痛心道:“不是这样的!”

    “你相信爹爹,爹爹一定不会让你一无所有。”

    ……

    芍药见了巫暝之后,若再想见他,谢扶檀却又给她开了许多条件,诸如答应他只可以让他行祛魔双修之事,又或是她不可以再和除了他以外的任何男子手牵着手等等。

    细细思索之下,往后只能和他一个人牵手似乎也没什么损失……

    芍药也不愿意离开镜清仙山,她还想留在这里做巫暝的内应,对方提出的要求,她也只好乖乖都答应下来。

    芍药在镜清仙山放出了许多小纸人。

    小纸人们都很机灵,遇到人会躲在石头缝里,不叫旁人察觉。

    哪怕感应到很轻微的巫暝气息,小纸人们也会扒拉着巫暝,让他发现芍药在这。

    可芍药没想到小纸人竟然跑出去没两日便给她带来了线索。

    小纸人身上甚至还有血渍。

    芍药吓了一跳,连忙跟着小纸人一路来到了一处假山附近。

    这里更靠近镜清仙山的禁地,周边一路都没有任何血迹遗留,只是到了这假山旁对方却不知怎么不慎落下了一滩血渍。

    那血渍中的妖气一丝一毫都藏不住,分明就是巫暝。

    芍药还未靠近,便有两名年轻修士先对这滩血渍打量起来。

    “我能感觉到这血里有妖气,但我修为尚浅,也不是十分确定……”

    “你都不能确定,那我就更不能确定了,要不咱们去找金衣修士过来看看,倘若是真的,竟然会有妖物混入镜清仙山,这不是一件小事……”

    他们神色凝肃地嘀咕着,两人商量好便立刻去找金衣修士过来。

    芍药趁着他二人离开走上前去,在那滩血液跟前彻底确认下来,这的确就是巫暝的血。

    因为某种原因,巫暝受伤了。

    芍药的心口微微悬起,老槐树说过的话言犹在耳,担忧的情绪一旦上涌便半分也止不住了。

    巫暝不能有事。

    若金衣修士过来提取出这血中的妖气,接着再来追踪巫暝,任凭他有千重伪装,只怕也都掩藏不下去了。

    芍药想要消除这滩血并不难,要清理遗留下的妖气才会很难。

    她忍痛在手臂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子,想要用自己的血覆盖这些妖气。

    可她的血滴出后却没有丝毫妖气,反而皆是浓郁神息。

    芍药连忙停止。

    眼看可以想出解决办法的时间不多了,芍药唯恐金衣修士下一刻便会出现,思来想去便再不犹豫。

    她的血液里再怎么溢满神息与清气也改变不了她是花妖的事实。

    在忍痛削下一小块肉,将那块妖肉化作血水后,如此其中妖气才浓郁到足以覆盖了底下那层妖气。

    芍药周身满是神息与清气,金衣修士便是循着血液中的妖气来找,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到她。

    如此才算是暂且解除了巫暝的危机。

    ……

    金衣修士在假山旁认真检查,在血液中检查出了一缕妖气。

    彼时谢扶檀经过此地,他离他们尚且有一段距离,却还是走上了前去,在那滩血液中察觉出了一股微不可察的花香。

    “不必再继续追查,我知道是谁。”

    那金衣修士询问:“是何人所遗?”

    谢扶檀垂眸道:“是我近日豢养的一只小妖兽。”

    修士们会豢养妖兽并不奇怪。

    但金衣修士却仍旧迟疑,“您确定吗?若是有差错的话……”

    谢扶檀语气冷道:“你是在质疑我吗?”

    那金衣修士瞬时退却,“我等不敢。”

    谢扶檀回去后,芍药人已经在洞府里了。

    芍药最是怕疼,眼下削了一小块肉,她疼得脸色都苍白了许多,更没有胃口吃下任何东西。

    谢扶檀回来之后,发觉桌面上她喜欢吃的零嘴糕点还有那些话梅果子一个都不曾少过。

    他缓缓收回视线,看向室内那抹身影,“你今日去了哪里?”

    自从替巫暝善后之后,芍药回来后便一直都感到心头惴惴不安。

    这种不安的情绪在谢扶檀回来之后几乎达到了顶峰。

    她仿佛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般,面上极力保持着故作无事的模样,轻声答他,“我去看了天池里的鱼,还偷偷看了一些修士修习法术。”

    谢扶檀一步一步走上前来,目光在她头发、身体四处皆扫了一圈后,却对她冷不丁道:“伸出手来。”

    芍药心下瞬间一个咯噔。

    她明明伤害的是她自己,可也不知为何,在他面前却会止不住的心虚。

    谢扶檀见她僵住不动,便猛然卷起她的袖子,接着看见她手臂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一道血口子,继而又看到……她原本娇嫩雪白的手臂上缺失了一小块肉。

    芍药心下发慌,想将手臂缩回。

    谢扶檀却紧紧握住她的手臂,一双沉幽黑眸死死盯住她手臂上的伤口。

    即便取来仙药为她敷上,可那缺失的活肉却不是一时半刻能立马长出来的。

    谢扶檀放下药盒,眼底沉积着说不出的晦沉冷骇。

    只是他的语气犹能压抑住怒,一字一句说道:“从今往后,你再不许去见巫暝。”

    芍药心口蓦地一颤。

    他这要求几乎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不……”

    她似乎害怕他眼下这般神态,越是害怕便越要向他强调清楚巫暝对她的重要性,“我和巫暝才是这个世上最亲密的人,我往后不仅要一直和他见面,还会和他一起离开……”

    谢扶檀眸光冰冷打断,更不允许她说出后面的话,“你离不开——”

    他不容抗拒地将她扯入怀中,俯唇吻她。

    芍药只觉他此刻力气大到可怕,他不允时她竟一分一毫的距离都无法将他推开,唯一可以发出声音的唇瓣却又被他气息灼热地覆盖住。

    他突然间变得很是吓人。

    少女微微地啜泣了声,自是不遗余力地挣扎起来。

    只待一道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后,谢扶檀俊美白皙的面庞上却浮现出了一只巴掌印,颊侧更有三道被少女指尖抓伤的血痕。

    芍药抓伤了他,只瞧见他颊侧的血痕中还冒着一粒粒小血珠……

    她心下感到微微的后怕。

    可谢扶檀胸口却已然怒到起伏难止。

    他的指腹意味不明地抚着她的面颊,语气森然,“你固然可以为了别人剜了自己的肉,可你也要想想,你若有所闪失,他能不能还四肢健全地活下来?”

    芍药听在耳中,无疑听出了他要弄死巫暝的意思,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劈。

    “你便是杀了巫暝,我也只会喜欢他……”

    少女原本抓伤了他的愧疚心彻底没了。

    她啜泣的语气更加颤抖不止,“我只会……讨厌你。”

    她讨厌他。

    这等诛心话一出来,站在她面前的青年脸色亦是惨淡一分。

    ……

    金衣修士无法违逆谢扶檀的命令,便只得将事情告诉了紫虚道人。

    紫虚道人便难免要传唤询问谢扶檀。

    偏偏在他传唤之后,谢扶檀便目下无人地顶着一张被抓伤的面庞出现。

    谢扶檀这张脸向来便极其惹人注目,如今在他颊侧竟莫名多出了三道新鲜无比的抓痕,这如何能不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今日玉若蘅、司星渡几个弟子几乎都在。

    紫虚道人见状都有些咋舌,“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谢扶檀却是一言不发。

    司星渡瞥了一眼,忍不住从旁解围道:“也许师兄是被野猫抓伤了吧。”

    紫虚道人微怒,“不像话,这是野猫抓伤的吗?”

    那指印、那抓痕,一看就是被女子所抓伤。

    这种事情发生在镜清仙山之上,简直就是伤风败俗。

    “那女子究竟是谁,你即刻将她带来,否则……”

    谢扶檀阖了阖眼眸,语气愈是阴沉道:“若是个人癖好也有违门规,师尊将我逐出师门便是。”

    众人面上皆是一惊。

    连玉若蘅都蒙了。

    挨耳光也可以是个人癖好吗?!

    谢扶檀以往都是紫虚道人最为得意的弟子。

    哪怕他偶有不驯,但皆在礼数之下。

    紫虚道人听见他今日骤然不加遮掩的忤逆,险些一口气上不来。

    谢扶檀若被逐出师门,上头三位仙尊第一时间都不会饶了紫虚。

    ……

    芍药心里很是不安。

    哪怕她最过分的时候捅伤了谢扶檀,他也不曾流露出过如此吓人的一面……

    巫暝先前便已经后悔过让她接触谢扶檀这样的人。

    也许就像巫暝说的那样,谢扶檀从来都不是他们能招惹的角色,还是得能远则远。

    谢扶檀也许会伤害巫暝,这个念头像是一条毒蛇般,反复啃咬芍药的心脏,让她每每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都会怕到心尖微微发麻。

    谢扶檀出门之前,在洞府中多加了一道禁制,让芍药都无法出去。

    越是如此,芍药越不能忍受巫暝一个人在外面孤立无援。

    夜间。

    芍药只假意自己睡去。

    只待谢扶檀甫一踏着月色回来后,她便自榻上坐起。

    芍药语气僵硬而小声道:“我……我今日的魔气还没有祛除干净……”

    只是他如此生气的情况下,还有没有为旁人祛除魔气的心情都不知道。

    谢扶檀并未令室内燃上明灯。

    芍药隔着一层昏昏昧昧,更是看不清楚对方面上的神态。

    只是很快,她感受到有人在靠近。

    接着她便被人捏起下颌一言不发地吻住了唇。

    他的唇很是灼热与急切。

    急切到,尚且还隔着一层薄软里衣便亟不可待地咬住了她。

    “啊……”

    少女口中溢出了一声比小猫都大不了多少的声音,接着又忍不住将声音忍了回去。

    比起她柔嫩的肌肤,他的舌几乎粗糙又滚丨烫。

    只将那香甜的小果子含入口中又舔又吮。

    芍药被人用力掐着腰抵在了身后的墙面上,她薄软的里衣都湿了一大块,看起来恍若大户人家家里刚生过孩子的年轻奶娘。

    因为太过盈满涨出了母丨乳打湿衣襟,而不得不喂养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甚至对方将她的里衣也彻底从遮掩的地方撕开,在毫无任何遮挡物的情况下……再度满足全部的荤念。

    她的面颊越来越涨热,却只能任由他这样沉湎。

    这样她才好偷取他的头发,用来明日解除洞府的禁制。

    回来的第二只小纸人告诉芍药,巫暝已经顺利找到了另一个打开仙镜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