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其他小说 > 明月楼 > 9、伤逝
    这几年虞帝重用膝下皇子,虞静延身为长子,肩上担子总是比旁人重一些。祝回雪早已习惯,照常把食盒交给张栩,又轻声交代几句,便立在他身侧静静候着。

    大约过去半盏茶的功夫,虞静延放下了手中公务,目光转向祝回雪。

    后者含笑,关怀道:“妾身做了夜宵,已经让张栩去热了,稍后殿下用一些吧。”

    虞静延面上冷峻之色有几分松动:“王妃费心了。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确是有事要问殿下的意思。是妾身办事疏忽,竟忘了明日是徐妹妹的生辰,如此,就恰好与回祝家的日子撞上了。”

    前日祝府递了消息,说祝老爷子在外钓鱼时不慎跌了一跤,现在正卧床养伤。祝回雪从小与祖父最亲近,得知后心急如焚,虞静延明日闲暇,便打算陪她一起回祝家探望。

    徐侧妃在晋王府是个微妙的存在,而她也知情识趣,从来低调度日,也正是因为她太低调,祝回雪险些忘了她的生辰,临到今日才骤然想起来。

    说巧不巧,这两件事恰好在同一天撞了个正着。

    祝回雪观察着他的脸色,缓缓道:“祖父向来身子硬朗,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妾身想着,不如到时殿下就留在府上陪陪徐妹妹,妾身独自去祝家探望也无不可。”

    徐家是关氏的拥趸,而虞静延母族姓姜,向来与关家不对付。徐侧妃由关皇后塞进晋王府,虞静延对其不冷不热,表面周全却也是过得去的。

    按照惯例,当日他该去徐氏房中。

    晋王府后院妃妾寥寥,数年以来,虞静延对待后院的态度并不热切,待事待人多是循旧例而为,鲜少有破格之举。

    祝回雪想着他会应允,后者沉吟俄顷,开口却是:“不必了。”

    祝回雪一怔,又听他道:“许久不见老太傅,也该去瞧一瞧。当日我们早些启程去祝府,晚膳前我先行一步归府,再去落云轩便是。”

    这样的安排是两全之法,但行程仓促难免劳累,本不在祝回雪的考虑范围内。

    她没想到虞静延最后会这样选,不由心中一暖:“劳殿下奔波了。”

    祝回雪的祖父晚年官至台阁大学士,曾被虞帝拜为太傅,地位名声都是极高的。祝回雪在族中是长孙女,虽为庶出,但自小养在祝太傅膝下,正因这一缘由,她才有了嫁入晋王府为正妃的资格。

    出嫁之前,她与虞静延并不相识,全然听从父母安排成婚。他们之间没有爱情,但祝回雪必须承认——若把相敬如宾作为衡量的标准,虞静延是一个极好的夫君。

    虞静延不着痕迹移开目光,道:“昨日提起去祝府的事,乐安很高兴,想让我陪她一起。”

    原来是乐安求来的。

    祝回雪心下了然,方才萌生出那点微妙的感觉也散去了。

    她转移了话题,如常笑着,一边斟酌着劝说:“阿绥不日就将抵京,妾身真是高兴。有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在身边,殿下也不会孤单了。”

    虞静延面上没有笑意,眉眼却添了分不自知的柔和,想来也是为此事高兴的。

    祝回雪不动声色,继续更进一步:“对殿下来说,这是个与三公主解开心结的好机会。”

    虞静延未答,嘴角渐渐放平了下去。

    当年两位皇子与公主双双中毒,闹得整个皇家人心惶惶,众人遍查不获凶手,到了最后,竟是虞静央站了出来认罪,主动求去。

    刚刚得知消息时,虞静延根本不相信是她所为,不死心地问到了她面前,而她姿态坦荡,毫不避讳地说出了自己这样做的理由——她爱慕南江储君,想要远嫁出去,他日做南江王后。

    虞静央真正针对的人是四公主虞静澜,对二皇子虞静循则是误伤。为了得到和亲的机会,她不惜对手足下手,却不知汝之蜜糖,彼之砒霜,面对所谓战胜国的王子,只有她不知天高地厚地动了心,将远嫁看作美好的未来。

    虞静延自认为了解妹妹,也曾想过她受人胁迫的可能,亲自查出的东西却处处证实着一点——她所说的话句句为真,无一作假。

    家丑不可外扬,对皇家来说更是如此。这桩丑闻终究没有昭告天下,但皇室内部人人皆知。

    当初一意孤行做出的错误决定,现在可知错了吗?

    虞静延不知从小善良活泼的妹妹为何变成了这样,几年以来,更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面对祝回雪的劝说,他面上不显,沉声道:“但愿她有悔过之心。”

    这兄妹之间的事啊,还是要他们自己解决。祝回雪点到为止,便也不再打扰他处理事务:“天色不早,妾身先告退。”

    虞静延没阻拦,书房门一开,却见不知何时出了乌云,下起小雨来。

    祝回雪吩咐小厮拿伞来,身后虞静延发话了,对张栩道:“去拿把伞,送王妃回房。”

    “哎。”张栩极有眼力见地弓腰,小跑着出了书房,到祝回雪身侧支起了伞。

    祝回雪见状也没有推脱,再次冲虞静延一福,缓缓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