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柳气鼓鼓地坐在自己床上,差点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赶紧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然后又跑到他阿爹和爹爹的房里,把去年过年时的存货抓了两把出来吃,这才好多了。
“诶,人来了,长阿爹快让人来接一下!”
院门口有个帮忙的大哥大声喊着,紧接着原本只有一点点吵闹的院子立马变得人声鼎沸起来,大家都往院门口挤。
长柳嗑着去年收回来的白果粒,往门口一站,抻长了脖子看。
有人发现了他,打着手势让他进屋,低声说:“柳哥儿,还吃呢,张青松他们到门口了。”
啊?
遭了。
长柳慌得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左右乱蹿,这烤过的白果黑乎乎一颗可脏手了,多吃两颗连嘴巴都得糊。
他只有一个想法,可千万不能让张青松看见自己这个样子,便想去灶屋舀点水洗洗,可一抬头就发现来不及了,人已经到门口了。
长柳一急,转身跑进自己房里关上门,隔着门板的缝隙偷偷看。
张青松和于婶儿驾着驴车走到长家旁边就过不去了,来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他只好在那里停了车,然后开始搬聘礼。
除去一些寻常的吃食礼品,他还按照靳村的风俗给长柳他们一人买了一套新衣裳,还有给长柳做喜服的布料。
“青松啊,这边。”长阿爹站在门口迎他。
本该是长闻这个大哥去的,但是丁慈说他们已经分家了,长闻不用去。
大喜的日子长阿爹懒得和他计较,就自己去了。
有人上前帮张青松拿东西,他就一手提着聘礼箱子,一手拎着三套新衣裳和布料,在大家的簇拥中慢慢走了过去。
“哎哟,怎么是长阿爹来迎啊,这可使不得,”人群中有声音高声道,“张青松,快给你老丈人磕个头,喊阿爹。”
于婶儿一听就知道是哪个兔崽子,转过身去指着他用眼神凶了一顿,然后才领着张青松进门。
长家的院门已经挺高的了,但张青松还是弯着腰低了下头才走进去,对着面前的长阿爹喊:“叔。”
接着又看向了站在台阶上的陆郎君,“叔爹。”
“诶。”陆郎君双手搓着衣角,有些紧张,连忙道,“快,屋里坐。”
村里的族老都来了,正在堂屋呢,张青松按照习俗将带来的聘礼一一放在供桌上,族老对着长家香火台唱词。
大致意思就是,今桃李村的张家男人张青松带着多少聘礼来求娶靳村的长家小哥儿长柳,特此敬告祖先。
来帮忙的村民们都没有踏进堂屋,全围在外边看,反而是第一次来长家的张青松端端正正地跪在了香火前磕头。
族老念到聘金有六两银子的时候,屋外一片哗然。
“足足有六两呢。”
“这回柳哥儿是真享福了。”
大家叽叽喳喳地说着,旁边的长闻和丁慈脸都黑了,眼也红了。
而躲在门后的长柳则小心翼翼地望着外面,男人那高大挺拔的背影搅得他的心脏怦怦跳。
张青松没有嫌他是结巴,愿意娶他,还会贴心地为他和阿爹还有爹爹考虑。
长柳抠着门板想:他喜欢张青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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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大铁锅里的油冒出青烟,把处理好的鸡块倒进去后便听得滋啦一声。
“这辣子鸡丁就该让张青松来炒啊,也让咱们尝尝大饭店的手艺。”拎着大铁锹的男人一边翻炒,一边大声说着。
旁边有人拿话呛他,“今儿是啥日子,你让他来炒?你疯了?”
长阿爹领着张青松挨个儿介绍亲戚给他认识,大家伙把他围得都走不动道。
张青松听着长阿爹的介绍,一一和大家打招呼,有人问:“咋就你和于四妹来了,你家里人呢?”
虽说只是下聘,但男方长辈一个都没来,这还是挺少见的。
“他们……”张青松犹豫了一下,暂时没想到好的说辞,旁边的于婶儿见了,赶忙岔开话题,“这饭都要熟了,咱们家柳哥儿咋还不出来啊?”
周围人一听,知道张青松家里有事,立马就不问了,心里都想着:难怪出那么多聘金,原来是家里头不太平。
“只怕这回长柳嫁过去要吃苦了。”有人低声和旁边的嘀咕着,“一个小哥儿,又是结巴,打也打不过,吵也吵不过,完球了。”
张青松没搭理他们,听见身后的屋里传来细小的动静,便立马转头去紧盯着看。
老旧的门板吱呀一声,缓慢地展开一条缝来,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出现在缝隙里。
“爹爹。”
长柳羞得身上没劲儿,喊人的时候也是软绵绵的。
陆郎君见了赶紧过去,才把门推开一点儿就看见了长柳嘴巴边上那一撇小胡子,忍不住惊叫出声:“我的小祖宗诶。”
说完便挤了进去,搂着他关上门。
长柳被爹爹推着走,脑袋却往后看,恰巧就在即将关上的门缝里看见了张青松。
他那么高那么好看,在人群中特别突出,眼睛直直地望着这边。
长柳的小心脏又开始乱跳了,他捂都捂不住,只好悄声埋怨:不是他的错,谁让张青松长得那么好看呢?
陆郎君让长柳赶紧坐在妆台前,然后打开门出去招呼着大家让他们入席吃饭,自己则溜着墙根去灶屋偷偷打了盆热水。
正准备落座的张青松瞧见了,转身就跟了上去。
今天长家办席花了不少钱,桌上整的都是些好菜,大家伙吃得嘴角流油,即便看见张青松离开也没功夫去管他。
横竖他现在已经是长家的儿婿了,自会有长家的人去照看。
长柳乖乖地坐着,双手放在大腿上,扬着脑袋让爹爹给自己擦脸。
爹爹擦脸动作有点重,有点糙,但他不敢说,只是擦一下就偷偷的噗一下,跟玩儿似的。
“好吃嘴。”陆郎君故意板着脸凶他,“还好没让人看见,不然得笑话死。”
“那,那我,饿了嘛。”长柳抱着爹爹的腰撒娇,村里办席都是不吃早饭的,因为来不及,饿了的话就自己到处找点东西吃。
长柳那张嘴巴平日里就没停过,今天饿了那么久,都快把他饿急眼了,所以才不管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
陆郎君也舍不得责怪他,放好帕子打开脂膏,用手指抹了一点后点在他肉肉的脸蛋上,再轻轻抹匀。
*
从房里出来,长柳双手交迭放在身前,正扭捏地走着呢,结果打眼一瞧,他那不知羞的大哥居然敢拦着他家青松说话!
长柳气得立马冲了过去,跟猫扑燕子一样迅速敏捷,陆郎君都没反应过来。
“我是长柳的大哥,长闻,你应该知道。”长闻笑着和张青松套近乎。
张青松低头垂眸看着眼前的人,淡淡的哦了一声,问:“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是在镇上大饭店干活的?”长闻看似不经意地提起,“那里头干活咋样,辛苦不?”
张青松正要回答,可眼睛往他后方一瞟,立马就不说话了。
长闻正奇怪呢,忽然听见耳边幽幽地出来一句:“脸,脸皮,真厚。”
长柳一句话把长闻吓了好大一跳,回过神来后立马皱眉凶他,“你干什么呢,懂不懂规矩?”
“什么规矩?”张青松毫不犹豫地挡在长柳面前,冷脸呵斥,扫了一眼长闻,威胁着,“你要柳哥儿懂什么规矩?说来我听听。”
长闻看了看面前小山一样高大的男人,暗自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我是他大哥,说说他罢了,没真想把他怎么样。”
闻言,长柳立马仰头澄清:“分家了,我,我是,独苗。”
听见这话,张青松看向他的眉眼都温和了许多,轻轻嗯了一声,回:“我知道。”
随后又转头迅速变脸,凶狠地瞪着长闻,语气却慢慢悠悠的,问:“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好,你刚刚说你是谁?”
“管他呢,蹭,蹭饭的。”长柳说完,气鼓鼓的招呼张青松,“走。”
张青松跟大狗撵主人的路一样,立马追了上去。
长闻在后面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长柳,后槽牙差点咬得稀碎。
陆郎君跟过来正巧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来了,赶忙把长柳拉到一旁,皱着眉低声叮嘱:“不是让你跟着我一起去吃饭吗,瞎跑什么?”
“是我不好,叔爹,刚刚有个男人纠缠我,是柳哥儿帮我摆脱的,我对这里还不熟悉,多亏了柳哥儿,您别责怪他,都是我的不是,您说我吧。”
张青松立马维护长柳,还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末了又笑着说:“今儿我也祭拜过长家的先祖了,虽说我和柳哥儿的婚期还没到,但现在也是您半个儿子了,打也打得骂也骂得,我做错了事您尽管责罚,不要把我当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