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了,早走了,人家跟你说话你都不搭理他。”陆郎君说着。
长柳心里酸酸的,有点难过,低着头又开始无意识地揪花藤,小声说着:“我,我没,听见。”
怎么办,张青松才刚走,他就又想见他了。
这简直太可怕了。
*
日子眨眼就过了,天气渐渐热起来,墙外被长柳薅秃的花藤也长满了翠绿翠绿的叶子。
长柳的喜服已经起好头了,这段时间张青松又托人送了两匹好布料来,柔软贴身,说是给他做里衣的。
梅姨送过来的时候刚一说完,长柳的脸就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红,抱着怀里的针线篓子扭头就进了屋。
陆郎君一边说着青松真细心,一边替长柳收下了布料,又留梅姨吃饭。
“不吃了,我家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料理呢,于老二搞不来,我先回去了。”
梅姨笑得嘴都合不拢,定亲结束后张青松便将媒人礼送到了她家,而前两日长阿爹也去割了一条猪后腿给她,现如今她家里的肉啊,那是摆都摆不下。
陆郎君留她留不住,将她送到门口就回去了,拿着那两块布料进了长柳的房间。
长柳原本坐在桌上绣他的盖头,见着爹爹进来了,立马侧身转到了一边去,像是在置气,其实已经羞到没边了。
陆郎君将布料给他放在桌上,拍了拍后坐在长柳身边,低声同他说着:“这可是好布料,值不少银子呢,拿来给你做里衣,可见青松这孩子对你多上心。”
现如今,陆郎君也不再像当初那样提起长柳要嫁那么远去就抹眼泪,成天里乐呵呵的,对张青松也是挺心疼的,前两日得知村里有人要去镇上,他便提早起来烙了一锅荠菜鸡蛋馅饼,叫人帮忙捎去。
长柳也帮忙了,他帮忙掏的鸡蛋,用小篮子装着提到水塘边洗干净了再提回来,然后嗑在碗里打散。
陆郎君让他帮忙做两个,这样张青松知道是他做的,吃着心里也热乎,
可长柳就是不做,他心里羞得慌,又有点小傲娇,想着都没成亲呢,凭啥给他做。
陆郎君拿他没辙,只好让他看着火候,然后就去忙其他的事了。
等他走后,长柳这才洗了手走过去,拿做剩下的食材揪了个圆鼓鼓胖乎乎的小馅饼放锅里烙,一边烙一边还小声嘀咕着给自己洗脑:“我,我就是,练练手。”
烙好以后又赶紧夹起来塞到那一盆馅饼的最下面,不叫爹爹看见。
看见了他得羞死。
陆郎君见长柳还是那么犟,拉着他语重心长地道:“人家对你好,你也得对人家好,这样日子才过得下去。”
说完又拍了拍那布料,“你看这布料多好啊,我估计着那孩子自己都舍不得买,可给你买就这么大方,一口气买两匹,你听爹爹的,自己做一身里衣,再给他做一身,成亲的时候压箱里做嫁妆带过去。”
一听要给张青松做里衣,长柳羞得浑身冒热气,紧张得不行,“我,我咋,给他做啊,他那么高。”
“咋不能做,”陆郎君嗔怪着,然后教他,“做大一点就行了,你先打个样。”
听见这话,长柳看爹爹大有要教自己做的意思,连忙放下手里的盖头将爹爹哄出了门外,“我知,知道的,爹爹,你,你别操心了。”
陆郎君话都没说完呢,一回头,儿子就已经把门给关上了。他叹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
孩子大了,知道害羞了。
把爹爹请出去以后长柳这才背靠着门板,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眼睛时不时地扫过桌上的布料,暗自欢喜。
他的心此刻就像雨后水塘里的小鱼,咕咚咕咚往外冒着泡泡,在春天里随着万物一起肆意生长。
讨厌张青松,
他怎么能那么好呀。
长柳慢吞吞地走过去摸了摸那料子,柔软宣乎,的确是好料子。
他心里美滋滋地想:我做里衣的手艺最好了,针脚又细又密,穿在身上特别舒服。
便宜张青松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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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月末了,张青松领了工钱。
他师父没骗人,他真的涨了工钱,现在每个月有八钱了,虽然比起之前那些师兄来说还是很少,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八钱银子,因着要置办点东西成亲,所以他决定每个月自己留五钱,剩下的给师父。
临下工前,张青松拿着银子去找师父,可老张师父不要,给他推了回来。
“你自己留着吧,眼瞅着就要娶夫郎了,你得给自己留点钱,师父我就孤家寡人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况且我留了傍身钱。”
说完,见张青松面露难色,老张师父又道:“你是我收的最后一个徒弟,这么多年跟在我身边哪里也没去过,跟儿子有什么区别,你心里要是真过意不去,以后给我养老送终吧。”
闻言,张青松这才笑了,一口答应:“我肯定给你养老送终,但这钱该还还得还,不过你说得对,我这段时间手头确实紧,等我那边都处理好了,我再还钱吧,你看这样行不,师父。”
老张师父拿他没办法,胡乱点头答应了,张青松回家前便又跑去镇上最好的一家酒肆给他打了壶酒。
“师父,虽然酒给您打了,但您还是要悠着点喝,喝多了伤身体。”张青松叮嘱过后揣着剩下的钱回家了,转头朝师父挥挥手,“师父我回去了,后天见。”
“这傻小子。”老张师父无奈摇了摇头,打开酒壶喝了一口。
香。
张青松赶着回家,脚步倒腾得很快,今日领了工钱,明日正好又轮到他休息,这会儿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不过他明儿还要来镇上一趟,和于婶儿一起来给长柳添点东西,顺便把前段时间订做的浴桶扛回去。
家里有个大浴桶,是他爹爹成亲的时候陪嫁的,现在除了他大嫂和他,其余人都在用。
他以前也用,但是自从大嫂进门后就不用了,总觉得不合适,后来才发现他大嫂也没用。
为了这个浴桶,他大嫂和他大哥吵过好几次架,他大嫂想要个新的,他大哥不买,说家里欠债了没钱。
就这么吵吵嚷嚷的过了好几年,债还清了,他大嫂的浴桶还是没有影儿,他大哥又说这么多年都用桶洗过来了,咋现在不能洗了?
经过这件事,张青松心里头就明白了,浴桶这个东西对他们男人来说可有可无,但对娘子和郎君们来说却是很重要的,他不能在这上面省钱,平白让长柳受委屈。
所以定完亲以后他立马就去镇上找人订做了,还很豪气地订了个大的,怕长柳觉得不宽敞。
进了家门,钟郎君他们已经在吃饭了,张青松淡淡地扫了一眼,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上次橱柜里的剩饭剩菜被他发现那事儿,他也没说,和大家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地住着,只是很少在家里吃饭了。
“今天咋回来这么早?”钟郎君问,说完又立马反应过来,“对,月末了,你明天休息。”
一听月末了,孟娘子身边坐着的小侄儿立马跳下来跑过来抱张青松的腿,仰头巴巴地喊着:“二叔,今天给我买糖糕了吗?”
以前每次发工钱张青松都会给家里买点东西,小侄儿爱吃的糖糕更是雷打不动的买,可这次回来却两手空空。
“没有,”张青松低头看着小不点儿,摸摸他的头,说,“二叔要娶夫郎了,钱要留着给他买糖糕,你乖,下次二叔再给你买。”
小家伙咂咂嘴,想吃得厉害,嘴一撇,眼泪花花就滚出来了。
孟娘子一瞧,敲着碗沿吼着:“过来吃饭,这么大了还吃什么糖糕,谁家孩子天天吃糖糕,哪有那么多钱,快吃饭。”
说完,用勺子挖了一勺饭狠狠地塞进儿子嘴里。
张青松瞧见了,心生不忍,嘴巴动了动,但到底还是没开口。
钟郎君把他的话听进去了,笑着问:“这个月发了多少工钱啊,你那里还够不够啊?”
“够自然是不够的,要买的东西多着呢。”张青松冷冷地回,钟郎君听了,有些不满,“你下聘就用了六两,这在多少人家里是想都不敢想的,已经是很厚的聘礼了,你还要买什么啊?”
“我房里什么都没有,自然要添置一点,总不能叫他来跟我过苦日子吧?”张青松说完,不想再和他聊这些事,转身就要走,却听见身后的钟郎君说,“那这两个月我就不要你交伙食费了,爹爹给你垫着,等你娶了新夫郎再说。”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是让他婚后继续上交工钱。
可即便如此,旁边的孟娘子听见钟郎君要给张青松垫伙食费,还是不满地哼着,然后一边喂着她儿子吃饭,一边指桑骂槐地道:“现在有人喂你还不赶紧敞开了吃,以后没人喂了,我看你怎么办!”
她说话难听,张青松看了她一眼,没和她纠缠,直接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