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郎君冲着他的背影骂骂咧咧了几句,说他一天天的活不干,就知道瞎逛,回头又听见孟娘子阴阳怪气地道:“爹爹,灶屋橱柜里的糯米让人煮了,下个月过中秋我回家,你给我买点其他东西。”

    闻言,钟郎君内心闪过一丝不快,要不是看在最疼爱的张青林的面子上,又想着老神仙算过了她能给张家生儿子,不然谁愿意搭理这个主啊。

    面上的不满一闪而过,随后钟郎君便笑脸盈盈地回着:“好,爹爹给你准备。”

    中秋回家……

    长柳想起来他明天也要回门了呢,按照靳村的规矩,回门当天是要带回门礼的。

    他张了张嘴也想说这事儿来着,却被钟郎君抢了先,“柳哥儿,一会儿吃完饭你有什么要紧事没?”

    长柳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有事儿要给他做,便回着:“没,你有,有什么事吗,爹爹。”

    钟郎君笑眯眯地望着他,语气和蔼可亲,“没有事的话和爹爹上山拾柴火怎么样,趁着早晨没太阳天气凉快,多拾点柴火好过冬。”

    话音落,长柳想了一下,点点头答应了,“行,我跟,跟你去。”

    钟郎君见他答应得那么爽快,自己倒不太好意思了,连忙补充:“你放心,不是什么重活,爹爹知道你这两天刚成亲累着了,所以只是想叫你同我做个伴而已,你到时候背个小背篓拾点松针什么的背回来引火就行,都是轻便活。”

    闻言,柏哥儿一下子就急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钟郎君一眼给瞪了回去。

    长柳点了两下头,“嗯嗯,爹爹,我同,同你去。”

    他想着青松和大哥平日里都不在家,阿爹看样子也不管事,大嫂带孩子没时间,路哥儿年纪又小,这个家里的确只有自己最合适了。

    既然都嫁过来了,那长柳就想,得把这边当作家了,而且他以前在家时也和爹爹上山捡过柴火,觉得还好,不是特别累,便一口应下了。

    一旁的孟娘子听了,不爽地笑了两声,很是轻蔑,然后将筷子一扔,望向柏哥儿冷漠地道:“我还要带孩子,你洗一下碗。”

    说完,抱起弈哥儿便走了。

    吃完了饭,柏哥儿立马起身熟练地收拾起桌子来,见状,长柳也跟着帮忙,可钟郎君却拎着背篓进屋来了,笑着道:“柳哥儿,咱走吧,一会太阳大了。”

    长柳看了一眼他,转头对路哥儿道:“辛苦你,你洗一下碗啦。”

    说完,立马朝外面走去。

    见状,柏哥儿有些犹豫,捏着一把筷子小心翼翼地开口:“爹爹,要不今天就不去了吧,等二哥回来了再弄,他力气大,一次可以扛很多大棒柴回来,别再给你累着,你就在家里歇歇吧。”

    闻言,钟郎君脸色骤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柏哥儿,语气不善地道:“你洗你的碗吧。”

    然后出去找长柳,同他边走边说:“柳哥儿,咱们这边的山上可好玩了,青松从小就喜欢往山上跑呢。”

    听见青松的名字,长柳隐隐激动起来,笑得眉眼弯弯,用力点头:“嗯嗯!”

    他也想去看看青松从小玩过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出了院子,钟郎君将那只老旧的大背篓递给了长柳,道:“你背这个吧,这个是青松用的。”

    男人们力气大,背的背篓自然也大,长柳看着那如大缸一般的背篓,皱了皱眉,问:“爹爹,没,没有其他的吗?”

    “哎呀,都是一样的,没有其他的了。”钟郎君说完,将背篓往长柳怀里一塞,随后便背起自己的背篓朝前走了。

    长柳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拾柴火的确是轻便活,但和钟郎君一起去那可就不算了。

    柏哥儿急得要哭,他没准备议亲前也经常跟着爹爹出去干活,柴火也去拾过的,爹爹会一直往他背篓里装大棒柴,压得他都起不来。

    在村子里,那种大棒柴一般是家里的男人们得空了才会去扛回家的,然后在院子里劈成小块,一根大棒柴就能烧好多天呢。

    哥夫今天身体还不舒服,哪里背得动啊!

    柏哥儿眼睁睁地看着哥夫被他爹爹给哄走了,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

    咋办嘛,二哥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哥夫的。

    第30章

    日头渐渐升高, 山里也开始热起来了,留不住人,钟郎君这才招呼着回家。

    他看着满山的干柴火, 忍不住心疼地道:“哎呀, 柳哥儿你看看,这么多的好柴火啊, 要是能背回去煮饭该多好啊,扔在这里真是可惜了, 入秋后可就要下雨了,这干柴火淋了雨就不好用了。”

    说完, 转头看着长柳, 商量着:“柳哥儿, 要不放你背篓里吧?”

    他们已经背了两回了,这是第三回, 长柳累得小脸煞白,汗如雨下, 听见这话后想了想,拍着自己的背篓道:“行, 但是最多, 最多放两根了,多了我,我背不动。”

    听见这话,钟郎君脸上闪过一丝嫌弃, 胡乱嗯了两声后连忙往他背篓里塞柴。

    长柳等他塞完以后蹲下身去背,钟郎君给他提了一把背篓,结果顺手又往里插了几根大棒柴,觉得多背一点儿是一点儿。

    “别, 别塞了。”长柳急了,塞这么多他哪里背得动。

    钟郎君收了手,回:“行,不塞了,就这些,轻得很,你肯定背得动,哪里会背不动啊。”

    长柳抿了抿嘴巴没再和他说话,铆足了劲准备起身,结果却踉跄了一下没能起得来,而且他明显感觉到这一次比之前两次重得多。

    倒下去的时候长柳怕摔倒,吓得赶紧往地上抓了一把,泥土深深地嵌入指甲缝里。

    “快点起啊。”钟郎君见他坐在地上不动,没了耐心。

    听见这话,长柳缓了口气后咬紧嘴巴抓住了一旁的树干,这才背着柴火缓缓站了起来。

    钟郎君见他起来了,立马转身去背自己的背篓。

    长柳转头看了一眼,见他正在地上挣扎着背不起来,忍不住叹了口气,咽下想要说的话,走过去帮他把背篓给提起来。

    “行了,回家吧,这回不来了。”钟郎君笑着说,然后让长柳走前头。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时候更难走,每一步都得踩实了,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连人带柴火一起滚下山去。

    长柳害怕极了,再加上这次背的柴火特别重,他腿都在抖,所以每一次都走得异常小心,但是身后的钟郎君一直催他:“柳哥儿,走快点,太阳晒过来了。”

    催了好几次,长柳心一急,脚下没踩稳崴了一下,便整个人连带着背篓都往前倒去。

    他怕顺着山坡滚下去,连忙抓住一旁的小树丫往草丛里倒,但是背篓太重了,这一歪便直接将他调换了个方向。

    最后长柳是背篓朝下,人朝上,仰面朝天倒下去的,坚硬的柴火当场嗑到了他的后脑勺,好大一会儿都没缓过来。

    “你没事吧?”钟郎君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长柳缓了缓,吐出一口气后慢慢地站了起来,却发现背篓带断了一只。

    钟郎君见了,比刚才长柳摔了还要紧张着急,连忙冲过去查看,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哎呀,这怎么弄断了呢,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长柳站起身以后才发现脚脖子疼得很,碰都碰不得,应当是方才崴得厉害,后腰也疼,想是被硌着了。

    又见背篓坏了背不了了,便上前伸手将背篓和柴火往草丛里推,道:“爹爹,先,先藏在这儿,等下午,下午青松回来,我,我让他来背回去。”

    闻言,钟郎君突然一脸的凶恶,语气也变得不善,骂着:“谁家汉子会管捡柴这些活的,你怎么连背个柴都不行?”

    心想:真是不知道花那么多钱讨来干嘛,有这些钱,讨个娘子回来至少能生,哪里像郎君一样三五年都生不出来。

    他当年生那三个孩子的时候就间隔了许多年,老大六七岁的时候才生了张青松,后面张青松也是七岁了才生的柏哥儿,被村里人好一顿笑话羞辱,所以他很不待见小哥儿。

    “我在家也,也没干过这么重的活呢!”

    长柳此刻还想着他是青松的爹爹,压着怒气试图和他好好说,而且这还不都是因为他给自己背篓里塞了太多大棒柴,自己背不动,他又一直催才摔了的吗,怎么能怪自己呢?

    可钟郎君却将脸一摆,咬着牙道:“没这规矩,谁家新人进门不干活的,你以为你是来享福的?你家的又不是富家老爷,呵,还想让家里的汉子来背柴,真不知道你家里是怎么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