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柏哥儿是要说今天发生的事。
闻言,柏哥儿想了想,还是决定鼓起勇气说出来。
“就是每回给二哥留饭,大嫂都留最清淡的菜,基本上不见荤腥,她说二哥在饭店干活,那里的大师傅又是他的师父,定少不了他的油水,怕他每天大鱼大肉吃多了身体不好,所以特意给他留点清淡的刮刮油。”
说着说着,柏哥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听起来有些心虚。
其实他一直觉得这样对二哥不好,但是无奈他在这个家里人微言轻,一直说不上什么话,能做的也很有限,最多就是在做饭的时候偷偷藏一个煮鸡蛋在怀里,然后等二哥回来了再给他。
长柳听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质问着:“那其他人呢,不,不说说她吗,就由,由着她这样?”
“二哥脾气好,基本上没和人红过脸,大家都习惯了,而且他们私底下也觉得二哥在店里肯定吃了不少好的,不然他咋长得那么高那么壮。”柏哥儿解释着。
“真是王,王八蛋!”长柳骂着,也不管自己是不是骂得太过分了,直接对柏哥儿道,“以后青松的饭菜,我,我来留。”
听见这话,柏哥儿紧皱着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用力点了点脑袋,开心地嗯着。
晚饭熟了以后,柏哥儿拿了一只大碗递给长柳。
长柳站起身来,拖着肿胀的脚洗了手,接过碗后先是在甑子里狠狠挖了一大碗饭,然后转过身去站在案板前,拿着筷子夹菜。
他净挑着荤菜夹。
外面传来脚步声,随后便听见孟娘子的声音:“饭熟了没,大家都回来了,可以开饭了。”
正说着,进门一瞧,瞬间皱起了眉,不悦地嚷嚷开了:“你吃这么多呢?”
说完又觉得不对劲,立马找了个更有力的罪责:“阿爹和爹爹都还没吃呢,你倒先吃上了,你可真有本事啊,你家里人就是这样教你的?”
提到家里人,长柳转头瞪了她一眼,答:“你再说,我,我撕烂你的嘴。”
“烂,烂嘴巴。”
说完以后继续夹菜,夹了荤菜还要夹素菜,夹得多多的,让青松吃得饱饱的。
听见这话,孟娘子更来劲儿了,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打人,柏哥儿赶紧拦住了:“大嫂,弈哥儿呢,我给弈哥儿蒸了鸡蛋羹,先喂他吃饭吧。”
有了柏哥儿打岔,长柳也不犹豫,从旁边拿了个干净盘子盖住饭菜,未做丝毫停留,抱着怀里的碗便一瘸一拐地跑了。
长柳回屋里把饭菜放好,正准备出去吃饭来着,结果刚探出头去就看见孟娘子拉着张青林走过来了,气势汹汹的样子,像是要打人。
他心头一紧,立马转身锁上了房门。
砰砰砰!
外面的男人大力地捶打着房门,“出来,你说你要撕烂谁的嘴?出来!”
这个点儿大家都回家吃饭了,一丁点儿动静都能让他们注意到。
孟娘子见敲了几下没人应,便赶紧拉了拉男人的胳膊,劝着:“算了,先吃饭,一会儿大家都知道了。”
“哼,还真让他爬到我们头顶上来了,什么东西啊!”张青林骂骂咧咧地走了。
长柳气得不行,但是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好哥儿不吃眼前亏。
而且青松马上就要回来了,还是等他回来后再说吧。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天色越来越暗,长柳缓缓趴在桌上,睁着一只大眼睛盯着那碗香喷喷的饭菜看。
饿得慌。
院子外边,张青松正驾车匆匆往家赶。
他成亲才休息了两日,今天又告了两天假陪长柳回门,所以下午就多干了会儿,再加上去买回门礼,所回来得就晚了些,也不知道小夫郎在家怎么样了。
第32章
屋里传来欢声笑语, 听起来大家好像都很高兴的样子。
张青松停好了车栓好了驴子,把东西都提到杂货屋里放着,然后走到堂屋门口暗自松了口气, 想着看来小夫郎和大家相处得不错, 随后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桌角处点着一盏灯,围坐在桌边的几人纷纷抬头看向他, 最先喊出来的是弈哥儿,大声欢呼着:“二叔!”
“嗯。”张青松点点头, 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没瞧见人, 便皱眉问, “柳哥儿呢?”
“哼!”钟郎君鼻孔出气, 咬牙切齿地道,“你那个郎君, 我都不想说。”
话音落,孟娘子随口接上, “青松,他今天可差点把爹爹气死了。”
闻言, 张青松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还没说什么呢,张青林又开口了,颇有经验地道:“老二,要我说你那个郎君真的是太不像话了, 你得好好管管,俗话说新婚头三天正是立规矩的时候,你现在不管,以后怕是要骑到你头上拉屎撒尿。
张青松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知道长柳今日在家定是受欺负了,转头便看向柏哥儿,“柏哥儿,你哥夫呢?”
柏哥儿捏着筷子看了看钟郎君,又瞧了瞧张青松,犹豫了一会儿这才小声回:“在你们屋呢。”
闻言,张青松不再耽误,脸色发黑,二话不说扭头便走了。
孟娘子站起来抻长了脖子看去,轻笑一声后对钟郎君道:“爹爹,你看着吧,老二脸都气黑了,还不打死他。”
钟郎君听了也高兴得不行,连连哼着。
长柳听见了院子里有车子的声音,知道定是青松回来了,便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开门,但他走得太慢了,打开门后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想来青松应该是去了堂屋,他轻轻合上门,又回到桌边去坐着,这心里有点打鼓。
青松若是先信了他们说的鬼话,然后生自己的气那可咋整?
长柳不开心地想着,他倒不是怕青松不要自己,就是不想青松信别人不信他。
嗯……
好像也不对,他好像也有点怕青松不要自己……
不是,也不能说怕,就是难过。
只要一想到青松与他疏离,他的心里就闷闷的,有点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长柳想得正入神,忽然听见门那边传来了声音。
他转头一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顿时被抛诸脑后,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来,惊喜地喊着:“青松,你,你回来啦~”
“我等你,等你好久。”
话音落,思念和依赖盖过了羞涩,长柳立马起身瘸着脚扑了过去。
张青松在原地站定,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小夫郎,刚想笑着应他的时候却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你脚怎么了?”
一瞬间,长柳脸色大变,有些心虚地回:“没,没事,我,我走路不小心崴了。”
张青松自然不信,但还是耐着性子询问:“走路怎么会崴脚?又怎么不出去吃饭?”
“我不,不饿。”长柳下意识地撒了谎,他今天也把爹爹和大嫂气得够呛,所以没打算跟青松告状,转而拉着他的袖子往桌边走,软乎乎地邀功,“我,我给你留,留饭啦~”
说完,伸手打开了盖在上面的盘子,摸了摸碗沿,发现还是温的,更加高兴了,连忙推着男人坐下。
“快,快吃。”
张青松低头看着那饭菜,心头一动,随后低头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人,开始耐心地询问着:“怎么不想吃饭,脚疼得厉害?”
说完,蹲下身去轻轻碰了下他的脚。
长柳瑟缩了一下,小声哼唧着:“疼。”
张青松眼神一暗,起身去箱子里找药酒,然后回来坐在他对面,将他的脚轻轻抬起来放在膝上脱掉了鞋袜。
看着那又红又肿的脚脖子,张青松立马心疼了,皱眉询问:“在哪儿摔的,怎么能摔成这样?”
“就,就在,在路边呗。”长柳抠着自己的手,不敢看张青松的眼睛,眼神有些躲闪。
张青松看了看他,没再逼问,垂下头去仔仔细细看了看他的脚,又轻轻碰了碰,确认没伤到骨头这才松了口气。
但他还是心疼得不行,而且知道夫郎心里藏着事儿没告诉他。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处理夫郎的脚伤,所以便小心翼翼的将他的脚放了下去,道:“我去打水来给你洗洗,然后再给你上点药。”
“嗯。”长柳见他好像信了,连忙点头,乖巧得不行。
张青松没说话,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安抚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屋子。
堂屋里,大家还在吃着饭,柏哥儿的位置正对门口,再加上他吃饭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就看一眼,所以张青松从外面路过给他使了个眼神的时候他立马就发现了,随后便谎称自己要去看看鸡鸭都进圈了没,等出了堂屋后就立马朝着二哥的背影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