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张青松反应平平,毫不在意地回,“那你去吧。”

    说完,又假意笑着:“阿爹,天黑了路上可不好走,要不我去把族老都给你请来?”

    第52章

    张大虎就是典型的“雷声大, 雨点小”,真要去请族老,他反而先怕了。

    用手指着张青松, 瞪着眼放狠话, “我要不是看在你是亲生的份上,我非叫人打死你。”

    张青松嗤笑一声, 不同他多言。

    长柳端着饭菜进屋,看见张大虎那发狠的样子便警惕地盯着他看, 守在张青松身边哪儿也不去。

    柏哥儿很快也提着茶壶进来了,给他哥倒了满满一杯凉着。

    张青松饿坏了, 什么也没说, 端着碗就开始吃, 对面的钟郎君见了,拍着桌子和他说话:“明天记得给你嫂子带羊肉回来, 知道没?”

    “就是,拿不到你就去买, 这都不会吗?”张大虎骂骂咧咧的,“不懂得变通。”

    话音落, 张青林也正好进来, 笑着道:“那顺便再买块猪肝回来吧,绣风说感觉有点头晕呢,给她补补。”

    “行行行。”钟郎君一口答应。

    张青松没吭声,长柳便站在他身边搭着他的肩膀, 气哼哼地瞪着那些人,简直无耻!

    吃过了饭,张青松也没多说一句,起身将碗筷都收拾好, 转头对柏哥儿道:“你早点睡吧,今天我和你哥夫洗碗。”

    说完,拉着长柳的手一起去了灶屋。

    关上房门,张青松只简单说了两个字:“明天。”

    闻言,长柳心里咯噔一下,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有些紧张害怕。

    张青松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安抚:“别怕,有我在,我都打点好了。”

    然后问:“柏哥儿那边你跟他说了吗?”

    长柳点点头,回:“讲了,柏哥儿很,很高兴呢。”

    “那就好。”张青松说完,松开他的手转身去洗碗。

    长柳则用另一口锅烧热水,准备早点洗漱完上床睡觉。

    明天显然不太平。

    次日,张青松难得睡了个饱觉,外面天都大亮了,长柳趴在他身上也迷迷糊糊地醒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咕哝着:“什,什么时辰了?”

    “卯时了,”张青松伸了个懒腰,拍拍夫郎的屁股,道,“差不多了,咱起吧。”

    听见这话,长柳立马来了精神,丝毫不敢耽误,从他身上咕噜一下滚到了床上,然后赶紧爬起来穿衣裳。

    院子里,张大虎和张青林在收拾农具,钟郎君端着一盆生了虫的糯米在筛,柏哥儿在喂鸡。

    张青松牵着长柳走进院里去,还没开口呢,就听见钟郎君不耐烦地问:“你咋还在家,没去上工吗?”

    “今儿有事,不去了。”张青松说完,扫了他们一眼,笑着道,“正好这会儿人齐,那我说一下。”

    话音落,张青松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悦,满面春风地道:“我看过了,今天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黄道吉日,咱们抓紧时间把家给分了吧。”

    话音落,院子里一片寂静。

    不久后,张大虎的谩骂声响彻云霄,惊飞了林间的鸟儿,也吵醒了整个村子。

    张家堂屋大开,还点上了香火,说明张青松他们已经祭过祖,告知过分家之事了。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阴沉着脸,拄着拐庄严肃穆地坐在堂屋里,院子里也整整齐齐坐了不少人,都是村里有威望的长辈,凡是有分家的,他们必得到场做个见证。

    里正也来了,坐在院子的正中间,算是主持一个公道。

    张青松从镇上请的文书先生是最后一个来的,他到的时候已经没有多余的凳子了,还是院子外面来看热闹的人匀了一条出来。

    “哎哟,才成亲一个月不到就闹分家,这个长郎君可真有本事啊。”

    “有本事?哼,有本事能被欺负到分家?”

    “嘿,你这叫什么话?怎么分家就一定是被欺负了?”

    “那你又是什么意思,怎么新夫郎进门要分家就一定是夫郎的错?就不能是公爹他们太苛待人?”

    院子里头要分家的正主们还没开始说话呢,外面倒先吵起来了。

    里正清了清嗓子,大声喊着肃静,这才让他们勉强安静下来。

    钟郎君哭得双眼通红,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坐在里正右手边,指着左边的张青松声泪俱下地控诉:“我养他那么大,好不容易成亲了,结果扭头就要同我们分家,我真是白养了一个好儿子啊。”

    说着说着,他还站了起来,对着大家伙道:“我当年生他的时候还难产了,你们肯定还有人记得,我是豁出了命去生的他啊,结果却这样。”

    “钟郎君,装了这么多年,都快把自己骗过去了吧。”大张嫂挤在人群里,大声说着,当年的事她都从她婆婆那里打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话音刚落,人群里便发出一阵嘲笑声。

    钟郎君自觉没脸,挖了大张嫂一眼,转头又跑回去坐下了。

    里正看了他一眼,这才站起来,张青松从文书先生手中取了分家书递给他,便听得他道:“今张家次子张青松告张大虎夫夫及兄长张青林夫妇欺辱他新过门的夫郎,为了日后家中和睦,遂提出分家请求,特邀诸位做个见证。”

    分家无外乎就是那两个缘由,一是老父不在了,或者年迈无力管理;二就是兄弟阋墙,家中矛盾越来越深,无法再住一起。

    听着这一长串的话,长柳心里忐忑不安,放在膝上的手不停地抖,张青松悄悄给他抓住了,放在袖子里紧紧握住。

    长柳抬头看他,忍不住往他身边靠了靠,这才感觉到安心。

    里正说完,便派人去清点家产了。

    这个过程很漫长,分两组人进行,得一一查清楚,不能遗漏,不能错数,一个人查完还要第二个人和第三个人分别复查一遍。

    两组都查完以后,还要拿着账本比对一遍,一但有对不上的地方,那又得从头再来,直至完全比对上。

    好在这个时节的太阳没有夏季里那么熬人,露天里也还坐得住。

    长柳和柏哥儿见大家等了许久,去灶屋烧了茶水给他们送去。

    钟郎君见状,生怕他们笼络人心,在长柳提着茶壶过来的时候赶忙起身挤上去,从他手里抢了过来。

    “来来来,大家口渴了,喝水喝水。”

    长柳没和他争执,转身回到青松旁边坐下。

    柏哥儿抱着碗,愣愣地盯着钟郎君看了一会儿。

    “拿碗来啊,你愣着干啥?”钟郎君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见状,柏哥儿抿了抿嘴,终于鼓起勇气把碗往地上一放,扭头便跑去了长柳身边。

    钟郎君气得不行,对着他暗自骂着:“小畜生,等分完家以后看我怎么教训你。”

    柏哥儿听了,有些委屈,将手搭在了长柳的肩膀上。

    长柳拍了拍他的手,回头望着他,朝他笑了笑,小声道:“别怕。”

    不知等了多久,家中的这点儿产业才清点完毕。

    里正拿着账本看了看,然后当场宣读,若有遗漏或错处,需立马指出,否则分家后不得再反悔。

    “张家有房产两处,老屋有房三间,牛棚一间,猪圈两间,屋前院子占两分,屋后院子占一分,左右合占一分。”

    老屋是张青松他爷爷年轻时修的,那个时候在几个村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所以修得还挺大,住他们一家人是够的,但是后面张大虎成家立业生了孩子,就不太够了。

    张青林成亲的时候原本是想在老屋基立新房的,但是钟郎君不愿意,说觉得那里太小了,整个老屋基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过才五六分地,而且屋子也小,不够宽敞,所以来这边花大价钱修了新的。

    “新房有房六间,牛棚一间,猪圈三间,鸡舍两处,鸭窝一处,鹅棚一处,屋前院子占三分,屋后院子占两分,左右各占一分。”

    里正宣读完房产,合上账本询问:“可有异议?”

    张青松和长柳没说什么,张大虎他们低头商量了几句,也没说什么。

    接着又开始清点田产山林和牲畜,“良田有……”

    “等一下!”钟郎君叫了停,大家的目光都转移过去,他便用胳膊肘捅了捅张大虎。

    张大虎起身道:“以往分家,都是合计总价后均分,但今儿我们换个分法。”

    里正合上了账本,问:“要换什么分法?”

    “我们一样一样分,”张大虎笑着道,“长幼有序,房产分得几间,自个儿挑。”

    若是以总产均分,那就是有好有孬,张青松总能各占一点儿,他们生怕张青松占得一丁点儿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