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早啊, 辛苦了兄弟。”

    听见这话,长柳这才松了口气, 一屁股坐在床上,慢吞吞地回过神来, 青松确实不在屋里。

    外面有人招呼, 长柳就不急了,点起灯仔仔细细地穿衣裳,梳头发,然后才走出去。

    他们进的菊花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堂屋里, 长柳上前看了一眼,张青松正好拿着茶杯进来,看见他以后微微皱眉,问:“吵醒你了?”

    “没, 你起床咋,咋不叫我呢?”长柳反问他。

    张青松将杯子搁在一旁,道:“这个先别用,一会儿做饭的时候洗一下,用滚水烫烫。”

    叮嘱完,这才又道:“叫你做什么,我一个人也能卸货啊,你多睡会儿不好吗?”

    长柳听了,心里头甜得不得了,但面上却不显,撇着嘴哼了哼,道:“我,我懒得跟,跟你说。”

    说完,转身去灶屋给张青松煮早饭去了,双手在身侧甩得飞起,光是看背影都知道开心得不行。

    张青松觉得他头上好像有朵小花在跟着摇摇晃晃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也关上堂屋的门跟了过去。

    天还暗着,张青松吃过早饭就要去上工了,长柳心疼得不行,一想到越往后,天亮得就越晚,早晨路面上还有积雪,寒风如刀子一般刮着人,他就不由得叹气。

    什么时候桃李杂货铺可以日进斗金呀,他想给青松买辆车,不叫心爱的人吃苦。

    张青松都准备走了,结果回头跟小夫郎打招呼的时候才发现他耷拉着个眉眼,看起来很不开心,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问:“咋了?怎么不高兴?”

    长柳仰起头朝他走近,扑进他怀里,撇撇嘴撒娇:“想给你买,买车。”

    没人会对这样的话有抵抗力,更何况是自己的心上人说的,张青松简直不知道要怎么疼长柳才好,小心翼翼地把人搂进怀里,轻轻揉着,亲吻他的发丝,沉声道:“小的记住了,小的等着呢,长柳老爷真好,长柳老爷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又挨夸了,长柳特别高兴,心里头很舒服,抿着嘴巴笑,抬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勾着他的脖子小小声道:“低,低头。”

    张青松听话地弯腰低头。

    长柳从袖子里摸出一支茱萸来,小心地插在张青松的发间,双手捏着他的耳朵定定地看着他,声音清澈且顺畅地道:“青松,邪祟不近,平安康健。”

    “嗯,”张青松一时没发觉异常,凑过去和他亲昵地蹭了蹭鼻尖,一脸温柔地重复,“柳儿,邪祟不近,平安康健。”

    说完,稍稍歪了下头,一口含住了长柳的嘴巴,亲了一会儿后这才放开,然后道:“我上工去了。”

    长柳红着脸点点头,小碎步地跟在后头,哒哒哒地走着,直到把张青松送出了院子这才回来。

    今天的事情多着呢,他撸了撸袖子,先把堂屋里的菊花都搬到铺子里去。

    搬东西闹出来的动静不小,柏哥儿也醒了,便赶紧过来帮忙,都弄好以后长柳递给他一只香囊,道:“戴,带上。”

    那里头装的茱萸果,可以辟邪的,两人一人一只香囊,挂在了腰间。

    重阳佳节,太阳还未升起,家家户户都起来了,敞开堂屋大门,干劲十足地打扫门户,擦洗桌椅板凳,灶屋里头叮铃哐当响。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千万马虎不得。

    长柳和柏哥儿知道今天忙,就先随便做了点吃的垫垫肚子,然后赶紧打开铺子准备迎客。

    这头才支起窗户呢,院子外面就来人了,天还没完全亮,柏哥儿急忙去接,是张大伯母。

    “柳哥儿,我来拿重阳礼了。”

    他家是早早就定了的,定的大份的,还额外加了六块菊花糕,一支茱萸枝和十颗茱萸果。

    因为今天她外嫁的女儿小哥儿都要领着姑爷和儿婿回来,小份的怕是不够。

    长柳回头在货架上挑着,一边拿着账簿勾画,一边拿货。

    一斤菊花酒,两朵大菊花,十块菊花糕和两块菊花饼,还有五支茱萸枝和五十颗茱萸果。

    以前是因为男人们要干活,腰上挂着东西不方便,所以头插茱萸枝的习俗就传下来了,而娘子和郎君还有小孩儿们更多的是佩戴茱萸果做的香囊,以此来辟邪。

    长柳都准备好了,把晶莹剔透的菊花糕和菊花饼分别用油纸包起来。

    菊花饼是把菊花和鸡蛋液,以及红薯粉搅拌在一起,然后下锅炸至金黄捞出来的油饼子,价格有点贵,五文钱一个。

    不过今天过节,家家户户都是舍得的,因此长柳也没担心,包好以后递给张大伯母,然后拿起算盘。

    “伯母,我们的酒是,是一斤的,二十文,你要的两,两支好菊花,一支是十八文钱,茱萸枝是五文钱一,一支,茱萸果是,是一文钱十个,直接买,买茱萸香囊是,是五文钱一只,里头有,有五十二颗茱萸果。”

    “我,我推荐你买,买茱萸香囊,还,还不用自己缝,缝香囊了。”

    长柳建议着,虽然一只香囊里装的茱萸果多了俩,他还要搭一个简单的香囊,但其实也不会亏本,因为茱萸果的进价很便宜,论斤称的,一斤能有七百多颗,进价二十五文,划下来差不多一文钱三十颗。

    长柳原本还觉得自己卖这么贵,有点儿像黑心老板呢,结果听青松说镇上重阳节茱萸果卖一文钱五颗,他又放下心来了。

    还拍拍胸脯想:也不是很黑心嘛。

    张大伯母是个爽快的,再加上茱萸香囊可以直接佩戴,省得自己拿回去缝香囊了,便点点头道:“行,听你的,就五只茱萸香囊吧。”

    长柳听了,笑着记下了,又拍了拍两包吃的,解释,“这,这重阳糕,甜的是,是三文钱一块,油的是五文钱。”

    重阳糕其实就是菊花糕和菊花饼那些东西,种类很多,只是在这一天都叫作重阳糕罢了。

    长柳卖的菊花糕因为比碗儿糕还小,所以比菊花饼要便宜一些。

    都算完以后,长柳得了个数,道:“伯母,一共是一,一百四十六文,一文钱的零头我,我抹了,再额外送,送你一朵小,小菊花。”

    菊花也分品种的,像张大伯母要的这种就贵,本来乡下买的人不是很多的,但是她家小哥儿的相公今年是第一次来这边过重阳,所以得买点好菊花回去插着。

    “行,没问题,谢谢了啊柳哥儿。”张大伯母对这价格一点儿没还价,开心地说着,摸了摸那两朵金灿灿的大菊花,喜欢得很,道,“我就是瞧着这种大气,漂亮,我喜欢着呢。”

    “是呢,这个,很,很漂亮的,我进货的时候也是一,一眼就看上了,但是价太,太贵,没敢多进,你眼光真,真好,一共才二十朵。”

    长柳一边闲聊,一边抽出一张桑叶,那是他昨天和柏哥儿去摘的,拿回来洗了又洗,保证干净。

    他用桑叶盖住竹筒的盖儿,在上面系了一圈麻绳,然后从篮子里找了一朵小巧漂亮的野菊花插上去。

    昨儿那些孩子又去给他摘野菊花了,他想着摘都摘来了,那就收了吧,也不是很贵,孩子们都是为了挣点儿零花买糖吃。

    正巧今天重阳,他就把好看点儿的野菊挑了出来,剩下的拿去晒干碾成粉末,自家留着吃。

    “好了,伯,伯母,给。”长柳将菊花酒递给了她,叮嘱着,“小,小心些哦。”

    然后弯腰在桌子底下取出来一对小巧的酒盏,用棕榈叶捆起来的,道:“喝酒怎么能,能没有酒盏呢,伯母,我送,送你一对。”

    “哎哟,不用不用,这么客气做什么啊。”

    张大伯母摆摆手,看着那酒盏,虽然是陶制的,但是卖的话一对儿起码也要八文钱呢,她家小哥儿去年出嫁的时候她就买过几对,知晓价格,想着不好白要人家的,便连忙说着不要不要。

    长柳不听,将酒盏一起给她,笑着解释:“你买,买大份重阳礼,这是照顾我,我的生意,合该送的,伯母你别,别推了。”

    这是青松给他支的招,说他应该给那些定了重阳礼的人送点东西,大份的就送贵一点,小份的就送便宜一些。

    这样大家伙下次就知道了,过节的时候在他们家杂货铺买东西不仅有优惠,还有东西送呢,就都会来买了。

    长柳想,自己的小铺子可是要长久经营下去的,因此也就听了青松的话,让他去找林老板进了十对普通的重阳土陶酒盏,一对进价三文钱,他还承担得起,便准备拿来搭着十份大的重阳礼送给客人。

    “好,那我就收下了,”张大伯母不再推辞,笑得开怀,转而看着那筒酒,真心夸着,“你别说,这菊花酒用竹筒装起来可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