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柳没有明确答应要和谁一起去,只笑着说年前最后一次赶大集,肯定是要去的,家里多少要添置一点儿东西好过年呢。

    大家听了,也就知道了长柳的意思,这是让他们自个儿努力,带媒人来正经说媒呢,别的一概不行。

    大张嫂见长柳没有答应谁,这心里才为林月沉稍稍松了口气,然后也说要一起去赶大集,长柳笑着应了,说都一起去。

    傍晚,张青松驾着车回来了,车上拉的是柏哥儿的小浴桶,全新的,还泛着一股木头香呢。

    “柏哥儿,来看看。”张青松还在院子里就吆喝着,在屋里烤火的两人立马跑出来。

    长柳扑进了张青松怀里,捧着他的脸心疼地问:“冷,冷不冷啊?”

    “不冷,穿着你做的新衣新鞋,还有帽子手衣,暖和着呢。”张青松低头回着,说话好似嘴里含着冰块儿,直冒冷气,却催促着,“赶紧进屋,别冻着你了。”

    “我不,不冷。”长柳道。

    另一边,柏哥儿已经围着自己的小浴桶转了好几圈了,高兴得不行。

    “哥,这浴桶真香!”

    张青松听了,笑得不行,“一个浴桶,哪儿香了,有你今天吃的饭香吗?”

    柏哥儿抱着浴桶贴了贴,孩子气地道:“都香。”

    长柳见了,抿着嘴笑,然后拍拍张青松肩上的雪,挽着他的胳膊道:“我,我给你留,留饭了,快进屋。”

    “行,”张青松抽出了胳膊,揉了揉夫郎的脑袋,道,“你们先进去把门打开,我把浴桶扛进去。”

    “我去!我这就去!”柏哥儿说完,立马冲过去开门,要把浴桶摆在自个儿屋里,开心得不行。

    长柳看着他穿着崭新的衣裳,头上的发带轻轻飘动,像小蝴蝶一样活灵活现的,整个人显得生机勃勃,和刚嫁过来时看见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柏哥儿不再死气沉沉的了,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长柳这心里是真高兴。

    他转身去帮青松卸货,实木的浴桶耐用,但也重,长柳想帮忙,结果才伸出手去就听见张青松道:“没事儿,不重。”

    当时长柳那个大浴桶都是他自个儿扛回家来的,现在这个小的就更不在话下了。

    长柳看他真有劲儿,就没再说什么,准备把车卸了,把驴子先拉到猪圈里去关起来。

    这是张青松今天为着拉浴桶特意租的车,如果没下雪的话他原本是不打算租车的,准备自己扛回来,但是下午的时候天上就飘起了雪,他只能租车了。

    长柳才卸了车,正拉着驴子准备往猪圈走的时候,却突然听见张青松吼了一声。

    “柳儿,别动,我来,当心它踢着你。”

    “我,我当心着呢。”长柳攥着绳子,听见这话笑得甜甜的,心里头可暖和了。

    张青松一直小心呵护着他,这让他心里比吃了蜜糖还甜。

    “那,那我去给你热饭。”长柳小声说着,哄着张青松的样子。

    张青松乐得不行,连连点头,“好,我马上就过来。”

    今天摆席的时候长柳一早就给他家青松留好了饭菜的,客人们走了以后他就端到堂屋里来热着。

    堂屋里有炭盆,炭盆上有铁架,可以架一口小铁锅,用来热点饭菜,烧点水什么的,这样就不会让炭白白燃着。

    长柳回了屋,看见柏哥儿已经把几个素菜热起来了,便道:“鱼和扣肉冷,冷了吗?”

    柏哥儿伸手摸了一下,回:“温温的。”

    屋里炭火烧得足,所以还没有凉透。

    长柳想了想,道:“就把羊汤热,热起来吧,那两个都,都不好热。”

    关键是热了还不好吃。

    柏哥儿点点头,把羊汤倒进了小锅里,长柳蹲下身去掏了掏炭火,又添了一根在上头,不一会儿功夫羊汤就咕咚咕咚冒泡泡了。

    屋里满是香气,张青松推门进来,笑着道:“好香啊,我感觉比柏哥儿的小浴桶还香。”

    柏哥儿知道他哥在打趣自己,哼了一声,坐旁边去不理人了。

    长柳在一旁把架子擦干净,准备把青松的手衣和帽子放上去烤一烤,明天戴的时候又是干爽暖和的,然后扭头看着兄弟俩打闹,忍不住地笑。

    傍晚时分,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外面寒风刺骨,堂屋里烧着炭盆,暖如春天一般,三个人穿着一件薄外衣,正围着桌子吃东西,顺便说说话。

    “你们喜欢吃柿子,等过完年我去大伯家剪一截柿子树的枝条回来,给你们在后院插一棵柿子树,他家的柿子每年都结得很好。”张青松说。

    长柳听了,很激动,抓着他的手问:“柿子树还,还能插?”

    他只知道可以种,一棵柿子树要种很多很多年才能结果。

    张青松低着头,将手里刚剥出来的橘子一瓣一瓣分开,仔细地清理着上头的白色橘丝,温柔地回着:“可以的,用软枣木接就行,我在镇上见别人弄过,最多三年就能结柿子了。”

    说完,将橘子瓣喂到了长柳嘴边。

    长柳张嘴吃下,嚼完以后才笑眯眯地道:“相公,那我,我也要一棵柿子树。”

    他最喜欢吃柿饼了。

    “好。”张青松又喂他吃东西,一脸宠溺地回着,“我给你接一棵。”

    吃了会儿东西就该洗漱上床睡觉了,张青松去洗澡,长柳照例去柏哥儿房里检查。

    夜里睡觉冷,他们两口子特意给柏哥儿屋里放了个小炭盆,睡觉的时候煨着点火就不冷了。

    但是那样也怕中毒,所以长柳每天晚上都要过去检查柏哥儿的窗户,总得留条小缝才放心。

    张青松洗好回来,正在关堂屋的门,见夫郎从柏哥儿屋里出来,随口就道:“他的房门就不关了吧,反正堂屋是关着的。”

    长柳想了想,这样也行,便只将柏哥儿的房门关了一半,然后和张青松回屋睡觉去了。

    他们屋里也有一个炭盆,比柏哥儿那个稍大一些,上面也有铁架子围着的。

    长柳把明早两人要穿的衣裳放在铁架子上烘着,这样早晨起来穿衣裳就不会冷。

    张青松铺好了床,叫长柳去睡觉,长柳便吹了灯小跑过去扑进了他怀里。

    “哎哟!”张青松抱着他往后倒去,拍了拍他的屁股,故意道,“差点给我老腰撞散架了,没轻没重的小屁孩儿。”

    “屁,我才不是!”长柳往他怀里钻,软绵绵地拱着他,大声反驳,“今天好多人都夸我呢,说我能干,说我棒,心地善良会持家,你才是小屁孩儿!”

    长柳卯足了劲儿对着张青松就是一顿反驳,说完了又觉得不对,哼了哼,搂着他的脖子凶巴巴地补充:“你是老屁孩儿!”

    张青松一直没有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抱着他,黑夜里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看。

    长柳疑惑,嗯了一声,问:“你怎么不回我?”

    张青松张了张嘴巴,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嘶哑,低沉地道:“在专心听你说话呢,柳儿。”

    说完,张青松亲了亲他的嘴角,软声哄着:“柳儿,今天他们怎么夸你的,能说给我听听吗?”

    听见这话,长柳可神气了,趴在他身上翘起脚晃来晃去,骄傲地把今天大家夸他的话都重复了一遍,尽量做到只字不差。

    张青松用心听着,面上淡定自若,实则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麻了,心也不受控制地乱跳。

    长柳说话没有磕巴,很顺畅。

    他的柳儿说话没有磕巴!

    张青松此刻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等着长柳说完以后又凑上去亲了亲他,继续哄着:“我还想听,夫郎。”

    “我不是才说完吗?”长柳拧着眉,假意不开心,实则心里也是乐开了花。

    谁能想到,他第一次当家操持席面,就能让大家都夸他,简直是要被夸上天了。

    他好高兴,觉得自己真棒。

    “我想再听听嘛,今天不在家,我的柳儿被夸了我都没听见,想听。”张青松朝他卖乖。

    长柳红着脸笑,又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来,道:“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那我再讲一次,你要认真听哦。”

    “嗯,一定认真听。”

    张青松说完,长柳又开始讲今天发生的事,从起床开始讲:“我收拾好了灶屋,正准备打开门出去,结果就听见柏哥儿的门响了,他也起床了——”

    砰砰砰!

    正说着门响,外面竟然真的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长柳扭头朝紧闭着的房门看去,嘀咕着:“这么晚了,谁啊?”

    张青松起身将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后往身上裹了件外衣,道:“可能又是弈哥儿,我今儿回来的时候路过新房那边,看见院里又开始摔盆打碗的说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