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柳抽抽搭搭的迟迟不肯点头,过了一会儿这才小声嗯着,道:“信,信你的。”

    张青松见他俩又好了,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天不亮,三个人就起来了。

    长柳眼睛肿成了小核桃,给张青松心疼坏了,一边拿帕子给他冰敷着,一边责怪:“都说了不许哭了,现在变成小青蛙了吧。”

    长柳有点蔫蔫的,拉着张青松的袖子,不放心地叮嘱:“你,你把他送去县城吧。”

    “嗯,行。”张青松也是这样想的,毕竟是一个小哥儿,去县城的路又远,路上万一出点儿什么意外,那就不好了。

    长柳这才放心下来,搂着张青松亲了一口,然后回屋去给路哥儿收拾东西。

    他给路哥儿做的那套冬衣还在箱子里放着,原本是打算下个月回家看阿爹和爹爹的时候给路哥儿捎过去,没想到现在路哥儿就坐在他屋里。

    长柳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把冬衣抱出来对路哥儿道:“你,你来试试,看合不合身,我特意给,给你做的。”

    赵时路见了,眼睛一亮,高兴着呢,上前摸了摸,还没打开看就道:“肯定合身。”

    “那你路,路上穿吧。”长柳说着,动手去解他身上的那件薄薄的衣裳,嘴里念叨着,“路上可,可冷了,你别,别冻着。”

    “柳哥儿,”赵时路却抓住了他的手,笑着道,“不穿了,我是去县城找活路的,这么好的衣裳给我穿着糟蹋了,万一路上让歹人瞧见以为我有许多钱,起了坏心思,那更不好了。”

    长柳听了,觉得也有道理,便把冬衣收起来,然后去找自己穿过的旧衣裳,一边翻一边嘀咕:“你说,说得对,出门在外还,还是要小心些,穿旧,旧的好。”

    赵时路站在他身后垂眸看着蹲在地上翻箱子的小哥儿,微微皱眉,轻声道:“小柳儿,不找了,我就穿我自个儿的。”

    “那你就,就把那套新的带上,你在县城找到活了就,就可以穿。”

    长柳起身走过去,打算把冬衣给路哥儿包起来,结果手才放在衣裳上,就听见身后的人道:“小柳儿,不带了,就放在你这里,我答应你,三年内一定混出个人样,然后回来找你,到那时你再把衣裳给我。”

    “若是三年后我没回来……”

    赵时路说到这儿,有些哽咽,他努力调整了下情绪,语气故作轻松,笑着道:“若是我没回来,你就把这一套衣裳烧给我,让我也奢侈一把,成吗?”

    长柳没说话,一动不动地站着,赵时路上前去看他,这才发现他正无声地落着泪,大颗大颗的眼泪珠子直往下砸。

    “哎呀,不哭了,”赵时路抹去他的眼泪,哄着,“你出嫁后咋这么能哭呢。”

    长柳撇撇嘴,侧过身去不理他,肩膀一耸一耸的,语气哽咽,故作坚强地道:“我,我可只等你,等你三年喔。”

    “知道知道,你放心。”赵时路笑了,抬手从后面将长柳一把抱住,同他贴贴脸,哄着,“我爬也要爬回来找你的。”

    “那,那不好。”长柳拍拍他的手,认真地叮嘱,“不,不吉利,你就平,平平安安地回来找我,就行了。”

    赵时路点点头,在他耳边小声道:“好。”

    天不亮,张青松就准备出门了,不然让人看见了赵时路会很麻烦。

    长柳拉着好友的手,小碎步跟着,依依不舍的样子,撇着嘴又要哭。

    张青松走过来伸出手,道:“路哥儿,包袱给我吧。”

    赵时路放心地将包袱给了他,然后和长柳道别。

    “我到了县城给你写信。”

    长柳撇撇嘴,哼着:“你万一忘,忘了,咋整?”

    “不能,我咋会忘呢,不会的。”赵时路一再对他保证,“我会记得的,你别不开心了,笑一个。”

    家里有人要出远门,不能丧着脸,长柳知道这个道理,便努力仰起脸笑了,然后送他坐上车。

    “相公,你,你把路哥儿送,送到县城哦。”长柳不放心地叮嘱。

    张青松正要答应,却突然听见赵时路道:“不用,他去一次要耽误好几天,我自个儿去就行了。”

    “那多,多危险啊。”长柳不依。

    赵时路笑了,道:“有啥危险的,他能送我一程,还能送我一辈子啊,小柳儿,我的路只能我自己去走,你放心,路上我会加倍小心的。”

    长柳不理他,哼了一声,抬眼去看张青松。

    “我有分寸,放心吧。”张青松说着,揉揉夫郎的脑袋,哄着,“外面冷,进屋去吧。”

    长柳这才放心了些,点点头,又到后面扒着车架喊路哥儿,“你路上一,一定要小心,我给你包袱里装,装了吃的,水壶也,也灌满了,你别,别饿着。”

    “知道啦。”赵时路轻松地说着,捏捏长柳的脸蛋,也说着和张青松一样的话,“外面冷,你进屋去。”

    “嗯。”长柳点头,却并没有动,而是跟在驴车后面,将他们送出了院子,直到再也听不见声音,这才锁了门,慢吞吞地回屋去。

    到了镇上,张青松却并没有直接将赵时路放下,而是一路拉到了饭店后门,然后道:“你等我下,我去取个东西。”

    赵时路坐在车上抱着自己的包袱,点了点头,回:“好。”

    张青松不再耽误,立马打开门进去,不一会儿又急匆匆地出来,驾着车就走。

    “青松大哥,你随便找个地方把我放下就行,不用送我去县城,你一去一来得耽误好几天时间,小柳儿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赵时路说着。

    张青松嗯了一声,回:“但我得想办法让你安全到县城,不然柳儿他更不放心。”

    说完,手拉着绳子一扯,驴车停了下来。

    赵时路看了看面前的房子,有个招牌来着,但是不认识写的是什么。

    “下车吧,这里是商队的落脚点,他们经常路过县城去京城,我托他们捎上你。”

    张青松边说,边走了进去,赵时路跟着他,好奇地看了看屋里的陈设,人还挺多,男人女人和郎君都有,大家伙正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早饭。

    张青松走过去笑着同他们打招呼,然后和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说了几句,又转身指了指赵时路。

    那领头的点了点头,拍着张青松的肩膀,连声道:“放心吧兄弟,没问题的。”

    然后就是签字交钱。

    赵时路站在原地没动,张青松收好签过字的文书和钱袋子走过来,低头道:“我和他们谈好了,他们今天下午启程,走官道,路上带着你,他们在这边十多年了,信得过,那边那个郎君是领头的夫郎,姓全,你跟着他,饭食钱我都交了,你跟着他们吃,什么都别管。”

    说完,又上前一步,将声音压得很低,“包袱里给你放了一两银子,这些铜板你留着路上使,每到一个驿站记得托人写封家书回来,别让柳哥儿担心。”

    “我……”赵时路听见自己包袱里有钱,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要掏出来还回去,却被张青松给轻轻按住了,“财不外露。”

    然后将钱袋子也悄悄给他塞了进去。

    “这里有封信,是我师父写的,他有个徒弟在县城的吉祥酒楼干活,你去找他,把信交给他,他会帮你安排的。”

    张青松说完,把信也一起交给了他。

    赵时路哽咽了,低着头努力吞咽着喉咙,眼眶红红的,道:“嗯,记住了,谢谢你。”

    “不谢,路上自己多小心,以后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张青松又叮嘱了他几句,然后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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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路哥儿去县城会遇见谁呢,好难猜呀~[哈哈大笑]

    第88章

    赵时路走后几天, 长柳的情绪明显低落,打不起精神来。

    有的时候没事干,他坐着就会发呆, 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青松和柏哥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想方设法地逗他开心,这才好了许多。

    这天, 张青松早早地出门了,长柳和柏哥儿去大张嫂家看小狗崽。

    她家大黄狗上次不吃饭其实是怀崽了, 没胃口呢,大张嫂之前养的都是公狗没经验, 还是邻居看大黄的肚子鼓起来了提醒了一句, 她这才反应过来, 赶紧给狗把窝搬到了温暖的屋里去。

    大黄前两日生了一窝小狗崽,个顶个儿的憨, 胖乎乎的一小只,脑袋和身子一样大, 圆滚滚的,在暖乎的窝里爬来爬去, 眼睛都没睁开就一个接一个的嗷嗷叫。

    长柳打包了家里熬汤用的大棒骨来给大黄补身体, 蹲在窝前看小狗,伸手摸一下就唧唧地嗷呜一声,可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