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以在蒸米饭的时候放在甑子里一起蒸,汤汁浸入饭香中,把肉撕成碎条拌饭吃也不错,又或者是和白菜还有豆腐泡一起打汤,泡软以后的鹿肉腩另有一番味道。

    腊月二十九的这天,长柳和柏哥儿把肉腩用油纸包好,分给了几户同他们要好的人家,又给里正和家祠那边送了一点儿。

    好叫人知道虽然叶家拎了重礼来提亲,但是他们家并没有贪图钱财留下独自享用。

    别人家是白天里去的,只有大张嫂家是晚上去送的,因为离得比较近,再加上大张嫂一家平时很照顾他们,所以长柳多拎了一份炭烧猪脸肉去。

    肥瘦相间的猪脸肉烤得焦香,油滋滋的,撒上一把辣椒面和一把葱花,抹匀以后切成片直接吃,外面酥脆,里面软糯的,特别好吃。

    到了大张嫂家,屋里暖洋洋的,大张哥在一旁抽烟,林月沉和黑娃两个人在掷骰子玩,赌的是一盘地瓜条,眼看着黑娃就要输干净了。

    大张嫂见着他们,赶紧起身笑着相迎,然后叫那三人把东西都收起来。

    大张哥掐了烟,又起身去开窗通通风。

    林月沉看了一眼柏哥儿,笑了,然后将骰子和赢来的地瓜条都塞给了黑娃,道:“回屋自个儿玩去。”

    黑娃捧着地瓜条,欢天喜地的回去了。

    长柳和柏哥儿坐下闲话了一会儿家常,大张嫂就要去做点晚饭来吃,长柳拦住了她,说不饿,她便让林月沉又去屋里端了些零嘴儿出来,放在桌上慢慢吃。

    “我听说隔壁村的叶家向你家柏哥儿提亲了?这鹿肉就是他家送来的?”大张嫂一边剥着水煮花生,一边笑盈盈地问。

    这事儿又不是什么需要瞒着的,更何况鹿肉都已经分了,所以长柳点点头承认了,“嗯,前个儿来,来提的亲,本来扛了一,一头鹿过来的,是小忱自,自个儿猎的,但是我家人少,吃不了那,那么多,又实在太贵重,便只留了一,一条腿尝尝鲜,这两日我在家里试着弄,弄了一下,味道还,还不错,就拿来给嫂子你们也,也都尝尝。”

    大张嫂听了,开心地笑着,道:“叶家挺好,我们前村那个叶娘子就是个好脾气的,嫁过来十几年了,没有和谁吵过架红过脸。”

    “我听说那孩子的阿爹阿娘也都是好相与的,你家柏哥儿嫁过去肯定不会吃苦,到时候成亲,我给柏哥儿封个大福袋啊。”

    柏哥儿今天听了太多人夸叶忱,说什么的都有,这会儿听见大张嫂也这样说,不由自主地就害羞起来了,抿着嘴,好像尝到了一丝甜味。

    虚荣心谁都会有,这不是什么坏事,柏哥儿从小受到的关注很少,总是在家里默默地低头干活。

    突然有一天,来了个长相帅气阳光开朗的人跟他说,柏哥儿,我很早就想认识你了。

    关键那人还是大家都夸赞的,柏哥儿自然而然地感到开心,心里还有点小骄傲。

    开心之余也忍不住想到了叶忱,好像才一盏茶的功夫不到,柏哥儿就已经第八次想起那天下午他说的话了。

    柏哥儿头一次知道,原来期待见面的念头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会一天比一天强烈。

    他很期待,下次见面,叶忱会说什么呢?

    长柳听见这话,转头去看一旁沉默着的林月沉,这心里已经估摸出他家的意思了,便大大方方地笑着回:“我听嫂子你,你都这样夸他,可见小忱确实是,是个能托付的,我也,也放心了,但是这成亲的事,繁,繁琐着呢,还得合一下柏哥儿同,同他的八字,都没问题了才,才能往下谈呢,现在说这些都,都还早。”

    因为柏哥儿还没点头答应,所以不好将话说得太满,但也不能驳了大张嫂的面子,长柳想了想,又道:“不过嫂子你,你放心,你的大福袋我,我可替柏哥儿记着呢,到时候柏哥儿定,定了亲,我一定头,头一个告诉你。”

    “那行啊,到时候我一定去。”大张嫂笑了,又悄悄叹了口气。

    她倒是想让柏哥儿进一家门,无奈林月沉不知为何,死活不松口了。

    时候不早了,长柳和柏哥儿起身回家。

    外面可冷了,刚在屋里暖和了身子的两人一出门就缩成了鹌鹑,只顾埋头往家跑。

    地面的雪咯吱咯吱响,长柳担心柏哥儿失落,不时地扭头去看他,凑过去小声问:“你,你还想哭吗?”

    “嗯?”柏哥儿踩雪踩得正起劲儿呢,猛地听见这话,一脸懵,反问,“我为啥想哭啊?”

    第91章

    长柳见柏哥儿一脸懵, 定是还没反应过来,就没再细说,而是笑着去拉他的手。

    “好, 好冷哦, 快,快回家。”

    说完, 两人一起在雪地里跑着。

    洁白的雪花飘落在头顶和肩上,推开门进去的一瞬间就融化了。

    张青松系着围腰, 手里拿着一把筷子正准备分,桌上摆着暖锅和几迭小菜, 还有一大盘鹿肉。

    深红色的鹿肉用黄酒和葱姜蒜去过腥, 又加了食茱萸和花椒、橙皮、酱油、豆豉腌制过, 然后切成薄薄的一片,整齐地摆放在盘里, 正等着下锅涮一涮呢。

    暖锅下面烧着灶炭,上面的汤底咕咚咕咚冒着泡泡, 各自的桌前还放着一碗水豆豉辣椒蘸酱,香得不行。

    “回来了, 快吃饭。”张青松说完放下筷子, 上前摘下长柳的帽子放在一旁烤着。

    柏哥儿关了门,也摘下帽子和哥夫的排着放在一起,然后脱去外面厚重的冬衣,只穿罩衣, 坐在桌边准备吃饭。

    鹿肉火锅,他们从来没尝过,这会儿馋得直流口水。

    张青松拉着长柳坐下,捏捏他冰凉的脸蛋, 打趣道:“怎么一看见好吃的就流哈喇子。”

    长柳吸溜了一下,发现又被骗了,抓着他的手哼道:“骗子。”

    然后撒开他,过去和柏哥儿亲亲热热地坐在一起,拿起筷子就要夹肉吃。

    “这肉我切得薄,筷子夹住肉放里头烫十个数就夹起来,别多烫,不然不好吃。”张青松说完,把筷子递给了他们。

    长柳点点头,兴冲冲的夹起一片鹿肉,薄得吓人,都能透光了。

    关键是柏哥儿也夹了一块,一样的薄,甚至没有断裂和残渣,可见刀功惊人。

    两个人对视一眼,将鹿肉按进沸腾着的汤底中,那汤是用鹿骨熬的,色白醇香,用来涮鹿肉是鲜上加鲜。

    “……八,九,十!”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着,然后把鹿肉夹起来,在各自的蘸水碗里滚上一圈。

    新鲜的鹿肉裹满了水豆豉和辣椒面,又有芫荽提香,塞进嘴里嚼两下,鲜香酸辣一下子全都出来了,刺激着口腔,这下是真的让人不断流哈喇子了。

    长柳被香得迷糊,一块接一块地吃着,吃一口鹿肉再喝上一口清爽米酒,根本停不下来。

    又准备去夹的时候,筷子却被张青松给夹住了。

    “好了,吃点菜,鹿肉吃多了容易上火。”

    张青松说完,将装肉的盘子撤远了些,然后把豆腐和茼蒿端到两人面前,道:“吃点菜。”

    豆腐是起早去张大伯家买的,切成一块一块的摆盘,涮火锅也非常好吃,一股豆香味。

    长柳和柏哥儿吃得嘴巴红通通的,被辣得都有些麻木了,但还是很喜欢吃,夹了两块豆腐和一筷子茼蒿放进锅里。

    今天腊月二十九了,外头的雪下得越来越大,屋内白色烟雾缭绕,一家人围着炭盆吃暖锅喝米酒,浑身都发汗呢。

    这是一个热闹暖乎年。

    吃过了饭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就又开始忙碌起来。

    张青松去洗碗,长柳和柏哥儿洗完澡坐屋里烤火,顺便烘干头发。

    因为正月初一不好洗头,所以得提前洗了。

    “柏哥儿,给。”长柳剥出来一颗完整的炒栗子,顺手就喂到了柏哥儿嘴边。

    刚出锅的,还烫嘴呢。

    张青松洗完碗进屋来,看着他俩嘴巴吃个不停,担忧地道:“少吃些,一会儿该积食了。”

    “那,那不是还,还有你吗?”长柳冲着他笑,剥了一颗栗子塞嘴里,挑衅地挑了挑眉,道,“积食了,你得帮我揉,揉揉肚子。”

    “我才不揉。”

    张青松笑着回了一句,却默默地将刚放下来的袖子又卷了上去,到柏哥儿屋里抓了一把橘子皮,又拐去铺子里拿了几颗山楂,敲了一小块饴糖。

    然后舀了一瓢山泉水,把小吊炉架在炭盆铁架上,打算熬一锅消食的山楂橘皮茶喝。

    “好,好香啊。”长柳倚靠在张青松身边站着,手肘撑在他肩上,盯着小吊炉看,笑呵呵地道,“有点甜,甜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