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公爹他抱,抱孙子,哪有你抱,抱儿子强呀,而且你也还,还年轻,再,还来得及,再给你相公生一个吧。”
“你!”汤郎君被他说急眼了,抬手就要打,幸而长阿爹走了过来,阴沉着脸怒斥,“做什么呢?”
汤郎君转过头去,就看见黑着脸的长阿爹,高高大大地站在他面前,样子吓人得很,连忙赔着笑,“没,没啥呢,我跟长郎君他们聊天呢。”
“我家孩子的事,几时轮到外人插嘴了?我和他爹爹都没说什么,就不劳你操心了。”长阿爹冷冷地说着,哼了一声,叫上长柳和柏哥儿便回家了。
到家以后,陆郎君正喜笑颜开地招呼着大家吃饭,却发现三个人的脸色是一个赛一个的难看,便担忧地问着:“咋了这是?”
“哼,遇见个长舌郎君,再让我听见一次,我绝不客气了。”长阿爹说着,又将刚才的事讲了一遍。
长柳本来是没打算说的,怕爹爹替自己操心,但拦不住满腔怒火的阿爹,只能由着他了。
陆郎君听了,忍不住骂了那个老不正经的几句,然后又赶紧哄着长柳坐下吃饭,叫他别气着了,气大伤身。
长柳不气,他和青松一早就说好了这两年不要孩子的,就是见那人不顾柏哥儿,开口就说荤话,有点恼他罢了,这会儿已经好多了。
吃过了饭,一家子坐在院子里歇息。
家里的母鸡领着小鸡崽在院子外面散步,后头跟了几只毛茸茸的小鸭子,摇头摆尾,嘎嘎的。
长柳和柏哥儿拿来一只老旧的木盆,洗干净以后装上水,把小鸭子们抓过来轻轻放进去。
母鸡孵化了小鸭子,但是不会教它们浮水,所以只能先这样练一练。
小鸭子们在盆里欢快地游着,长柳一抬头,看见母鸡和一群小鸡崽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便拉着柏哥儿的手悄悄后退,没有惊扰它们。
他俩一走开,母鸡果然上前来守着,也不走远,就在木盆边慢吞吞地散步。
日子悠闲自在。
长柳回屋端出了自己的针线篓子,坐在爹爹身边,借着外头日落的光亮,开始缝衣裳。
夏天到了以后,青松在店里干活总是一身的汗,里衣湿透了贴着身体不舒服,所以要多给他缝几身,好有个换洗的。
一晃又到了张青松回家的日子,大早上起来一家人就高高兴兴的。
又是打扫屋子,又是准备着晚饭,长柳头天还和爹爹、柏哥儿一起去赶小集了,买了许许多多东西,就等着青松回来吃呢。
只不过还没到下午,就有不少人排着队的进村了,抬着十来棵树种,大家伙都出院子去看,为首的不是那张青松是谁?
再一看旁边,更是吓人,监镇和他一道走着的,两人有说有笑的。
村里人哪里见过这阵仗啊,都被吓着了,钟郎君抱着他家大孙子在外面溜达,等着一行人走远以后这才和其他看热闹的人道:“我看呐,是在镇上犯事儿了,不然监镇过来干啥?”
听着还有点幸灾乐祸的。
“钟郎君,他犯事儿了你就这么开心啊,虽然分了家,好歹也是你亲生儿子啊,就这么不疼啊?”有人笑他。
钟郎君脸色难看了许多,正准备反驳,却没人再理他了,反而各自揣测着:“我看呐,八成是让监镇家瞧上了,你看青松那模样,少说也是十里八村的好皮相,现在腰包又鼓了,让人家里瞧上不稀奇。”
“你说得也有点道理哦。”
众人一下子被吸引过去了,这种小两口间的荤话八卦最能勾起大家的好奇心了,有人问:“那监镇这个时候来干啥呢?”
“这还用说啊,来探探长郎君的口风呗,看看他是不是好说话的人。”
“咦,那张青松这么有本事啊,居然让监镇家的孩子给他做小?”
“什么做小啊,我估计啊,长郎君被休的多。”
最后一句话说得特别小声,毕竟是猜测,不好大声说出来,但钟郎君还是听见了,哼了哼,心里头可得意了,嚷嚷着:“什么估计啊,他是肯定要被休的,就我那蠢笨的儿子几十年没见过小哥儿了,随便娶到一个就当个宝,像条狗一样被人牵着走,现在他有出息了,两个人的新鲜劲儿过了,当然得离了。”
他说得信誓旦旦,有鼻子有眼的,大家伙立马又围过去了。
长柳瞧见那么多人往自己家走来,心里还是有些胆怯的,打开院门小声喊着:“相公。”
长阿爹和陆郎君护在他身边,长柳让柏哥儿抱着豆豆回屋去了,毕竟他也不知道是啥情况,柏哥儿年纪还小,别把他吓着了。
张青松看见长柳以后眼睛瞬间亮了,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牵起他的手搓了搓,高兴地问着:“怎么在这儿站着?”
“相公,他们是……”长柳胆战心惊地问着。
张青松还没开口,监镇便已经叫人把树种靠着院子放下了,然后喊着:“青松啊,这东西都送到了,那我们就回去了啊。”
“我夫郎做好了饭菜,大家伙吃了再回去吧。”张青松不冷不热地挽留着。
监镇摆摆手,笑着道:“不了不了,我们在这儿大家都不自在,还是回去比较好。”
他本就是来给长柳家撑场面的,意思到了就行了,不久留。
说完,又看向长柳,语气放得特别温和,轻声细语地道:“长郎君,你家青松在镇上难得回来,家里有什么麻烦事儿你尽管跟里正说,我们都会给你处理好的。”
“啊?”长柳没明白过来为啥专门和自己说这些一段话,但还是认真地点点头,感激道,“谢谢监镇。”
“哎哟,谢啥啊,你这不是折煞我呢嘛,本来你们分家那次我就该过来瞧瞧的,可是那段时间镇上事多,实在没走得开,你们夫夫俩也别往心里去,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开口,我保证不会让你们再受委屈的。”
监镇大声说着,附近看热闹的不少人都听见了,他又道:“还有你阿爹和爹爹户籍的事,我们这就去办理,估摸着年前就能下来。”
长柳简直一头雾水,只能麻木地点头道谢,等送走监镇以后才拉着张青松一脸严肃地问:“相公,这,这是咋回事啊?”
“对啊青松,这是咋了啊?”长阿爹和陆郎君也很担忧。
张青松看了看外面那些还没走的人,揽过夫郎的肩膀,低声道:“回屋说吧。”
说罢,几人赶紧回了堂屋,把门虚掩着,一家子坐在饭桌边忧心忡忡地望着张青松。
张青松不慌不忙地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来交给长柳,笑着说:“你的路哥儿出息了。”
“啊?”长柳眼睛像星星一般闪啊闪,立马接过信打开,嘴里直念着,“路哥儿给,给我回信啦。”
“嗯,你知道是谁送来的信吗?”
“谁呀?”长柳拿着信还没看完,听见这话好奇地问,张青松便道,“京城兰家的家仆送来的。”
长柳皱眉想了想,不认识,没听说过。
张青松便笑,清了清嗓子,问:“咱们县太爷姓什么?”
“姓兰……”长柳刚开口便反应过来了,用手捂住嘴,惊讶道,“是兰大人送来的?”
随后立马着急起来,“是,是路哥儿犯事了吗,他,他被抓了?我就说咋,咋那么久都没他的信儿。”
长柳越说越心急,都要哭出来了,张青松连忙哄着他,“你别急呀,你听我慢慢说嘛。”
“那你,快说。”长柳这才稍稍镇定了一点儿,眼巴巴地望着他。
陆郎君也催促着:“青松你快讲,小柳儿他禁不住吓的。”
“诶,行,”张青松不敢耽误,立马解释,“不是兰大人那边送来的,是京城兰家,也就是兰大人的母亲,侯爵夫人私底下派人送的,还给监镇也写了一封,说路哥儿的亲生爹爹与她是故交,这些年车马不便断了联系,路哥儿去县城寻她后她才知晓后面的事,现在路哥儿被托付给了兰大人照顾,前些日子又听他说在乡下还有个闺中挚友,心中实在挂念,所以侯爵夫人写信来让监镇帮忙照顾一二。”
张青松说着,也不禁想到了那些人去店里送信的样子,把掌柜的都给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被挖到京城去了,私底下拉着他的手不松开,承诺会再给他涨工钱。
长柳听明白了,也放心了,将信捂在心口,虽有些疑惑路哥儿咋和侯爵夫人攀上亲戚了,但此刻在他看来还是路哥儿的安危更要紧,便乐呵呵地道:“路哥儿没,没事就好,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