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大人。”身后传来呼喊。

    兰叶转过身去,却没等他看清,就被面前的人重重推了一把。

    “还我相公!”

    兰叶这几个月来连轴的转,宵衣旰食,身体早是消瘦不已,再加上一时不备,竟被那妇人用力给推得往后跌去。

    手臂不慎嗑到了立在一旁的锄头上,当场便血流不止。

    “大人!大人!”

    这件事发生得太快,众人来不及反应,此刻才惊呼着要去将兰叶扶起来,而兰叶却冷静地喝退了他们。

    “都别过来!”

    随后他自己捂着手臂,慢慢站了起来,鲜血从指缝间流出。

    对面的妇人已经被押住,兰叶看了她一眼,抿了抿苍白的嘴唇,低声道:“别为难她。”

    妇人像是被吓傻了,呆呆地望着不说话,紧接着就被押走了。

    “大人,”周围的人都准备上前,却被兰叶抬手制止了,“给我备一间单独的屋子,再去请太医,我应当是染上时疫了。”

    此话一出,众人脑子轰的一声,纷纷看向那把锄头——

    锄头,掩埋尸首的锄头。

    “是谁把锄头放这儿的!是谁!”书吏红着眼厉声质问,其余人赶紧去按照兰叶的吩咐做事。

    兰叶不让他们靠近,自己走去了病患区,太医和郎中随后赶来,紧急为他处理伤口。

    “大人,我现在要立刻用酒为你清洗伤口,还得用烧红的匕首剜去染了毒气的血肉,已没时间去为你寻找麻沸散,还请大人暂且忍耐。”太医叮嘱着。

    兰叶躺在床上,神情淡淡的,语气温和:“无妨,太医尽管医治。”

    “诶。”太医应声,拿起一块迭好的帕子递给兰叶,“大人,咬住,我要开始了。”

    话音落,太医拿起烈酒清洗他的伤口,兰叶疼得眉头紧皱,豆大的汗珠直往下落,忍不住闷哼出声。

    京城里的小少爷,从小金尊玉贵,哪里吃过这种苦头。

    清洗完伤口,太医拿起刀在火上烤,然后拉着兰叶的手臂,毫不手软一刀割了下去。

    “啊——”

    兰叶疼得嘶吼出声,不住地挣扎。

    “按住他!”太医吩咐。

    屋里其他人立马上前将兰叶死死按住。

    等到彻底结束,床上的人已经晕死过去,太医带人走了出去,细细吩咐兰叶手底下的人。

    “大人今夜若是发起了高热,那便是因伤感染时疫,病情会比普通人感染后更加凶猛,诸位要做好准备。”

    众人听了都有些慌乱,六神无主一般,还是书吏遣人回城去通知主簿。

    还没入夜,兰叶便发起了高热,汤药一遍又一遍地灌下去也不见好。

    几个太医和郎中彻夜未眠,共同商讨新的治疗方子。

    次日早上,兰叶昏昏沉沉地醒来,入眼便是蒙着面巾在旁伺候的人。

    “大人你醒了?”小伙子惊喜地喊着。

    兰叶摆摆手不让他靠近,气若游丝地吩咐着:“给我一份纸笔,然后你们出去。”

    “是。”

    纸笔送来了,兰叶一个人艰难地起身,颤抖着手提笔,一连写了三封信,一道奏折,然后唤人进来。

    “派人将这两封信分别交给主簿和我父亲,我养伤期间,一切事宜皆有主簿暂代,另外,这道折子要尽快送进宫里。”

    吩咐完以后,桌上还有一封信静静地躺着。

    兰叶看了看,缓缓道:“余下这一封,待我死后,交与路哥儿。”

    “大人…”屋里等待吩咐的人声音已经哽咽。

    “退下吧,我这里不需要人伺候,每日将药放在门口便是,我自会去取。”

    说完,耗尽精力的兰叶缓缓躺下,沉沉睡去。

    身体灼烧得厉害,四肢绵软无力,可他却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