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万物蛰伏。



    距离祁家村父老乡亲们来临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海东铁路建设的问题,基本已经讨论到了最后一个步骤。



    自从王家父子被祁同伟整垮之后。



    省城头集团党组书记、总经理一职,就处于空悬之中。



    所以,胡勇这位党组副书记、副总经理,就是实际上的掌舵人。



    在省委省政府的默许之下,政府投融资平台的二次招商,进展顺利。



    高小琴作为合作方,已经代表同心投资公司,与省城投进行了数次细节上的磋商。



    说是磋商,但明眼人都知道。



    同心投资公司与省城投之间的合作,已经成为了定局。



    现如今的祁同伟,在汉东可谓是炙手可热!



    谁敢壮着胆子,进到这里面来插上一脚?



    就连赵瑞龙,也只敢偷偷摸摸将战场转移。



    而不敢正面与祁同伟对抗。



    “祁司长,这是海东市的铁路线路的蓝图。”



    省城投集团的高层毕恭毕敬的将一份地图放在祁同伟面前。



    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弯曲线条。



    祁同伟目光放在最粗最黑的两条线路之上。



    这两条线路,正是从临海至海东,再从海东至津泾的轨道!



    “这是象征着整个汉东的两条生命线啊!”



    祁同伟将手掌轻轻落下,放在地图中蜿蜒粗壮的两条黑线之上。



    他能隐隐感觉到,这两条线条,正如同支撑心脏跳动的两根大动脉。



    扑通——扑通——



    正在有劲跳动!



    而祁同伟,就是创造了这两条生命线的人!



    两根线条似乎感应到了来自“父亲”的抚摸,跳动的节奏也变得愈发激昂起来!



    “我一定要将这两条连通北、东的生命线建成!”



    祁同伟内心坚定无比。



    如果没有算错的话。



    这应该是他在高技术司,最后的一个重要工作了。



    此间事了,恐怕就要面临着下放地方。



    “祁司长,蓝图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那咱们就在文件上确定一下。”



    胡勇笑呵呵陪在身后,小声说道。



    “好。”



    祁同伟默然点头。



    在他的目光注视之中,一位身穿白衬衣、打扮得干净整洁的年轻男人,捧着文件走了过来。



    “恩?”



    祁同伟挑了挑眉,仔细看着他,目不转睛。



    端着文件的侯亮平,露出了拘谨的笑容。



    但这副表情,却怎么看怎么令人牙酸。



    胡勇全然没有注意到二人之间古怪的表情。



    正准备将侯亮平手中的文件接过来,祁同伟突然开口:



    “这位你不介绍一下?”



    “恩?”



    胡勇愣了一下。



    不禁朝祁同伟投去疑惑的目光。



    祁同伟是什么身份地位?



    有必要对一个省城投集团的中下层干部,产生好奇吗?



    心中虽然诧异,但还是介绍道:



    “哦,这位是省城投集团总办的副主任,侯亮平同志。”



    胡勇顿了一顿,笑着解释:“因为今天总办主任有事回家了,所以赶不上这场会。”



    “这才让侯副主任临时顶上。”



    祁同伟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点头道:“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是一副生面孔呢。”



    胡勇连忙点头,想一想也是。



    毕竟之前祁同伟见的,都是总办主任。



    侯亮平这位副主任,还没有资格与祁同伟见上一面。



    这突然出现一张生面孔,祁同伟多问一嘴,也是正常。



    “胡总啊,你们省城投集团,还真是群英荟萃啊。”



    祁同伟说完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后,接过他手中的合同,仔细审阅起来。



    虽然知道这种政府性的公函,侯亮平绝对没胆子在上面做手脚。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谁知道侯亮平会不会和条疯狗一样,仅仅只为了恶心他,为了拖延哪怕两三天工程的进度。



    哪怕付出坐牢的代价,也在所不惜呢?



    跟前的侯亮平,看着祁同伟仔细审阅公函的模样,眼角微微一抽。



    打心底来说。



    他是根本就不想现在就暴露在祁同伟面前的。



    但人算不如天算。



    谁知道主任的母亲,就在昨天去世了呢?



    省城投随着王家父子的倒台,如今也是百废待兴,缺少有能力的人才。



    因此当仁不让的,他侯亮平就得顶上。



    “祁同伟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怀疑我会在公函上动手脚?”



    侯亮平瞬间明白祁同伟举动背后的深意。



    一种被极度轻视的屈辱感,也在心中升起!



    “在他的心中,我就是这么愚蠢的一个人吗?!”



    侯亮平内心深处的小人,在尖声咆哮!



    不过,短暂的愤怒之后,他又迅速恢复了理智。



    暗自苦笑一声。



    “也不一定。”



    “如果换做是从前的我,恐怕为了恶心祁同伟,还真的会无所不用其极,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哪怕,付出的代价会是坐牢!



    整份公函的内容,实际上不长。



    真正重要的内容,也就那么多。



    这也是祁同伟在工作之中,一再要求的事。



    所有有关铁路建设的文件,一律不允许太过于繁琐。



    不准充斥官话、套话、废话以及屁话!



    务必追求简洁明了,让人能一目了然!



    确定了这份文件没有问题,祁同伟放下文件。



    目光看向侯亮平,露出一道莫名的笑容。



    这是轻蔑的笑容!



    “冷静!忍耐!小不忍则乱大谋!”



    侯亮平以为自己如今心性已经锻炼了出来。



    至少再次遇见祁同伟,能够保持淡然。



    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夺爱之恨,夺前途之恨,简直不共戴天!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隐隐凸起。



    他在努力克制着情绪!



    在不断告诫自己,一定要忍住!



    不能在这种场合,与祁同伟爆发冲突!



    否则,胡勇绝对能当众撤掉他总办副主任的职务,将其一撸到底!



    哪怕有赵瑞龙在背后,恐怕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另谋出路!



    “有意思。”



    祁同伟看着侯亮平淡定的神色,内心微微一紧。



    “他变化非常之大,而且能够来到省城投,也绝对有路子。”



    祁同伟双眸一闪,想到了某种可能。



    不着痕迹的扭过头去。



    “如果真的是我想的这样,他已经和赵家攀上了关系。”



    “那么,我之前所想出来的局中局,也找到了可以布置的机会了...”



    内心深处,一个想法正在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