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其他小说 > 大官人 > 第四卷欲把西湖比西子 第三九六章 立身之道
纪松是彻底酒后吐真言了云山雾罩中把纪纲那些捞钱的法门全都抖露了出来。
他告诉王贤其实绝大多数时候纪纲不需要自己动手仅靠下面人孝敬就已经花销不尽了。他告诉王贤这些年纪纲任用私人排挤燕邸旧人原先的十三太保要么被排挤出锦衣卫要么只能低头于活现在锦衣卫里头是纪纲的党羽庄敬、袁江、王谦、李春、庞瑛等人掌权这些人仗着纪纲的信任利用锦衣卫的权势大肆掠夺民财强抢民女。掠取的财物美女对半孝敬给纪纲纪纲便对他们的胡作非为由之任之并且给予保护。
他告诉王贤吴地过去的大富豪沈万三洪武时被太祖抄家发配云南但沈万三富可敌国所漏抄的财产还很多。沈万三的儿子沈文度偷偷求见纪纲送给他黄金和龙角、绣龙的被子、描凤的锦等各种奇珍异宝自愿投入纪纲门下年年逢节进献财物。纪纲对沈文度大为赞赏十分信任将其视为军师一样的人物对其言听计从几乎所有事情都出自他的谋划。
正是这些人相互勾结狼狈为奸才做出许多耸人听闻的事情来比如他们几次叫手下伪称诏书下到各处盐场勒索盐四百余万斤。回来时又假称诏书夺取官船二十艘牛车四百辆运进私宅不给报酬。
他们还诬陷大商人几十几百家搜括完他们的财产才作罢;甚至诈取交趾国使者的珍宝夺取官吏和百姓的田宅;又养着许多亡命之徒私造刀甲弓弩以万计……听得王贤目瞪口呆纪纲一党做得恶事还真是罄竹难书呢。这要想对付他似乎不难找到突破口啊
他还要问下去纪松终于支撑不住倒头呼呼大睡起来……
王贤踢他一脚这厮毫无反应只好打了个响指便有两名侍卫进来将纪松像拖死猪一样拖了出去。
待屋里没人吴为从帷幔后走出来双手奉上厚厚的笔录王贤仔细翻看一遍压抑不住的兴奋道:“纪纲你丫哪里跑”
“大人还是不要过于乐观”吴为却皱眉道:“纪纲胡作为非天下皆知但还是十余年屹立不倒自有他的道理。”
“我知道”王贤笑道:“这叫以自污求自保么。他手里的权力太大可以监视朝中百官不经法司逮捕审讯处决大臣如何让皇上放心他不是清廉自守而是将把柄送到皇帝手中。只有让皇上相信于掉他易如反掌才会安心用他。”
“大人英明。”吴为点头道。
“当然了我什么时候不英明了”王贤笑道:“不过自污也得有个限度你多贪点钱财多养几个女人这不要紧。可你不能排挤异己、任用私人啊把皇帝的鹰犬变成自家的走狗你到底想于什么更别说伪造圣旨、截留秀女、冠服僭越、威胁百官了我敢打赌这些皇帝一定不知道”顿一下道:“而且可以推断出皇帝的耳目已经完全被他闭塞皇帝看到听到的都是他想让皇帝看到听到的他不想让皇帝看到听到的皇帝基本看不到听不到”
“……”听了王贤的分析吴为额头见汗道:“这家伙疯了么”
“谁知道呢欲使其灭亡、先使其疯狂”王贤淡淡道:“可能他就是该死了吧”
“大人真有信心搬倒纪纲”吴为咽口吐沫道这真是太刺激了。
“没有。”王贤却于脆的摇头道:“纪松之言不足为凭。况且正如你所言纪纲自有立身之道破不了他这个道他就倒不了”
“他有什么道”吴为沉声问道。
“他有我哪知道”王贤正色道。
“我哪知道……”吴为一愣苦笑道:“大人说笑了。”
“我要是知道不就好了”王贤叹息一声道:“纪纲屹立不倒十余年可谓根深蒂固只手遮天想要扳倒他没有长久的谋划强大的支持以及足够的运气是不可能的”说着嘿然道:“噫吁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
“大人今天抓捕纪松”吴为道:“算是迈出了第一步么”
“算不上只能算是了解下情况。”王贤摇头道:“此事我得和殿下商议过后才能定计。”
“那纪松怎么办”
“软的完了明天再来点硬的。”王贤伸个懒腰欣喜道:“终于有睡意了呢”
“可是大人您已经答应去周臬台家吃晚饭……”吴为无奈提醒道。
“哦是么”王贤才发现外头已经日头西斜了只好哈欠连连道:“那好吧给我沐浴更衣再冲一壶浓茶”
天快黑时王贤来到了臬司衙门。后衙中周新夫人亲自下厨从中午就开始忙活整治出几十道拿手菜为的就是感谢他这个小恩公。
所以王贤再困倦也不能不来好在他年轻精力过人洗了个冷水澡喝了一壶浓茶又精神抖擞起来。只是那双兔子眼没什么好办法能消除。
周新见他这样子关切问道:“怎么回去没补个觉”
“睡不着突审了纪松。”王贤笑笑道。
“收获如何”
“颇丰”王贤苦笑道:“不过我这审讯本事稀松又不能请老大人代劳。”周新是一省司法长官对王贤私设刑堂的行为视而不见就已经是极限了不可能再帮他审讯。
“……”周新搁下筷子缓缓伸手道:“把笔录给我看看。”
“还是大人了解我”王贤不好意思的笑笑从袖中摸出那份笔录来周新便就着灯光仔细阅看起来越看面色越凝重看到最后已是义愤填膺种种拍案道:“国之大患民之大贼啊此祸不除社稷难安”
“这上面东西都是真的了”王贤问道。
“不离十纪松总不会编出来害他叔叔吧”周新沉声道:“但仅凭这份口供还不足以除掉此獠”
“那是自然了。”王贤点头道:“纪纲十几年不倒肯定有他的自保之道
“嗯。”周新点点头道:“他的自保之道或者说立身之道其实分两个阶段前一个阶段是忠心狠毒。皇上要清洗建文旧臣他就瓜蔓抄让千家万户家破人亡这种事不是一般人能于出来的非得心如铁石、泯灭人性之辈才能做到”
“嗯。”王贤点点头听周新接着道:“但他坏事做多了也担心自己会被皇上用来平息众怒。毕竟他两个前任蒋献和毛骧都是这么死的他不可能不警惕。尤其是皇上前几年停下了对建文旧臣的清晰还于掉了陈瑛他更会生出兔死狐悲之感。为了不让自己被皇帝牺牲掉他一方面培植亲信壮大实力一方面改变了从前的立场开始向汉王靠拢。”
王贤不禁暗暗感叹姜还是老的辣老周看得就是比自己明白啊“老夫起先觉着他是自寻死路。但后来又琢磨出他向汉王靠近八成是得到皇上的暗示”
“什么”王贤一惊。
“你要记住大明朝只有一片天那就是永乐皇帝朝局的走向背后是皇上意志的体现”周新压低声音道:“皇上不愿看到朝中有威胁到自己的势力所以群臣愈支持太子皇上就愈会打压太子但是太子乃皇储又仁厚冲淡深得文臣们的支持这支持不是皇上想打压就能打压掉的。所以皇上一面不时修理太子一面扶持汉王起来压制住太子。而汉王的实力天生有缺陷加上个纪纲才能和太子抗衡这一点我能看到以皇上的圣明自然更能看到所以我才会觉着纪纲靠向汉王是皇上的意思”
“那可太糟糕了……”王贤面色难看极了他知道在人类任何时期都是政治压倒一切。放在大明朝就是皇权压倒一切对皇帝来说如何保证自己的权力不受挑战是他优先考虑的事情其余的事再大也得往后排
如果纪纲帮汉王对抗太子是出自皇上的安排那足以⊥他的地位稳如泰山想要动他实在是千难万难了
“平衡这就是纪纲后期的立身之道”周新沉声道。
“怪不得他能安坐火山口。”王贤叹气道。
“其实他心里也煎熬的很。”周新却嘲讽的笑起来道:“他应该很清楚这一局到最后无论是汉王还是太子赢都容不下他”
王贤想一想点头道:“不错。”是这样的如果太子赢了自不消说若是汉王赢了的话那他帮汉王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儿朱高煦同样留不得他。“照大人的意思纪纲这局棋无论怎么下都是死棋”
“嗯。”周新重重点头道:“平衡终有打破的一天那就是他丧命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