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齐家驻地。
齐羽盘膝坐在密室中央，周身清光流转。白日战斗消耗的灵力已恢复大半，但混沌神晶的震动却并未平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远方不断呼唤它。
“咚、咚。”
石门轻响。
“进来。”
齐风推门而入，手中托着一个古朴的木匣。木匣通体漆黑，表面刻满繁复的符文，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淡淡的灵光。
“风老。”齐羽起身。
“坐。”齐风将木匣放在石桌上，自己也坐下，目光落在齐羽脸上，“今日你在议事厅的表现，很好。”
“不过是实话实说。”
“实话往往最伤人，也最有用。”齐风笑了笑，随即正色道，“但你要记住，此次前往古葬地，真正的危险……可能不在那些魔物。”
齐羽眼神微凝：“风老是指，有人会在路上动手？”
“不止。”齐风摇头，“古葬地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墓。上古封印镇压的不只是混沌之暗，还有无数被封印的凶物、邪祟，甚至……一些本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他打开木匣。
匣内铺着深红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枚玉佩。玉佩呈圆形，约掌心大小，通体莹白，中心有一点如墨汁滴入清水般的黑色晕染，黑白交融，形成一个天然的太极图案。
玉佩边缘刻着一圈细小的古篆，齐羽只认得其中几个——“镇”、“魂”、“御”、“幽”。
“这是……”齐羽能感觉到玉佩中蕴含的磅礴力量，那是远超帝境的层次。
“齐家世代传承的护道之宝——【太虚护心佩】。”齐风声音低沉，“传自太幽仙尊，以混沌阴阳二气为基，糅合九幽魂晶炼制，可抵御混沌之暗侵蚀，亦可护持神魂不灭。”
他拿起玉佩，郑重地放到齐羽手中。
玉佩入手温润，清光自齐羽掌心涌出，与玉佩中的阴阳二气产生共鸣。刹那间，齐羽仿佛看到了一幅画面——
无尽黑暗中，一位白衣仙尊凌空而立，双掌虚按，九枚碎片化作星辰，镇压八方。他的眉心，正佩戴着这枚玉佩。
“太幽仙尊……”齐羽喃喃。
“不错。”齐风点头，“当年太幽仙尊以自身道域化圣幽仙域，布下九极封暗大阵。此佩便是阵眼钥匙之一，亦是守护者信物。”
齐羽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风老将此佩交给我，是担心我在古葬地遇上无法应对的危险？”
“是，也不是。”齐风神色复杂，“羽儿，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
他挥手布下数层隔音结界，这才缓缓开口：
“混沌神晶，并非完整之物。”
齐羽瞳孔微缩。
“上古时期，天地初开，混沌分化，孕育出一枚完整的【混沌源晶】。”齐风声音悠远，仿佛在讲述一个尘封万年的传说，“后来，源晶在某种变故中碎裂，化作九枚碎片——三枚清灵，三枚暗浊，三枚混沌本源。”
“齐家守护的，是清灵碎片之一。而你融合的这枚，便是其中代表‘生之造化’的那片。”
“九幽其他八大仙域，各有一枚碎片镇压。星辰仙域是星辰碎片，紫幽仙域是玄阴碎片……至于暗浊三片，当年分别被封印在古葬地三层核心，由太幽仙尊亲自镇压。”
齐羽呼吸微促：“那混沌本源三片呢？”
“不知。”齐风摇头，“有说散落诸天，有说早已被炼化，也有说……落入了不该落入的人手中。”
他直视齐羽：“如今混沌之暗复苏，封印松动，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找到了暗浊碎片，并且正在试图将它们集齐，彻底释放被镇压的暗君。”
“暗君？”
“混沌之暗的化身，上古时期曾掀起浩劫，吞噬了三个仙域。”齐风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后被九大仙尊联手，以九枚碎片之力封印在古葬地最深处。若它脱困……”
后果不言而喻。
齐羽握紧玉佩：“所以此次前往古葬地，不仅要加固封印，还要防止有人夺取碎片？”
“正是。”齐风沉声道，“我怀疑，黑蛟洞，甚至灵霄神宗，都与此事有关。他们觊觎的，恐怕不只是混沌神晶，而是所有碎片。”
密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齐羽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清光与阴阳二气交织流转，在他掌心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风老放心。”他抬起头，眼中寒光如刃，“属于齐家的东西，没人能夺走。属于九幽的安宁，也没人能破坏。”
齐风欣慰点头，却又叹息一声：“但你要记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行务必小心，莫要轻易暴露全部底牌。”
“孙儿明白。”
“还有，”齐风犹豫片刻，“关于你妹妹灵儿……”
齐羽神色一紧：“灵儿怎么了？”
“她的太初灵体，其实……并不完整。”
“什么？！”齐羽猛地站起。
“坐下。”齐风按住他肩膀，苦笑道，“当年你被送往下界历练时，灵儿才三岁。你师尊灵御天曾在信中提及，灵儿出生时天降异象，但体内却有一道先天封印，压制了灵体的部分威能。”
小主，
齐羽脑中轰鸣。
他想起灵儿修炼时偶尔会出现的灵力滞涩，想起她明明天赋不差，进境却总比自己慢上半拍。
原来如此。
“那道封印，是谁下的？”齐羽声音冰冷。
“不知。”齐风摇头，“但手法极为高明，连齐家几位老祖都看不出端倪。我们猜测，可能是……你父母当年留下的后手。”
齐羽沉默。
关于父母，他记忆模糊，只知他们在他年幼时便离开了齐家，去向成谜。齐风曾说他们是去执行某项重要任务，但具体是什么，从不细说。
“所以此次前往古葬地，灵儿不能同行。”齐风斩钉截铁，“她的灵体封印，在靠近混沌之力浓郁的区域时，可能会产生不可预测的变化，太过危险。”
齐羽缓缓坐下，指尖掐入掌心。
许久，他才开口：“好。但风老要答应我，务必护灵儿周全。”
“这是自然。”
“另外，”齐羽目光锐利，“我要知道，黑蛟洞和灵霄神宗……现在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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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幻梦城外三十里，葬骨岭边缘。
齐羽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一棵枯树顶端。他收敛了所有气息，连混沌清光都内敛于体，只凭肉眼观察着下方山谷中的营地。
营地规模不小，约有百余人。大部分是黑蛟洞修士，穿着统一的黑色鳞甲，气息阴冷。但在营地中央的几顶帐篷内，却有几道截然不同的灵力波动。
一道森寒如冰，与灵霄神宗的“蚀灵诀”极为相似。
另一道……则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混乱感，仿佛无数声音在低语。
齐羽瞳孔微缩。
灵霄神宗的人，果然在。而另一道气息，他曾在古葬地的黑暗侵蚀中感受过——那是混沌之暗的污染。
他们居然敢直接接触被黑暗侵蚀的修士？
“墨厉长老，你们黑蛟洞的效率，未免太低了。”
帐篷内传来一个年轻而冷漠的声音。那声音透过帐篷的隔音阵法，变得有些模糊，但齐羽依旧听得清楚。
“蚀影大人息怒。”墨厉的声音带着谄媚，“那齐羽身边有齐风和幻梦道院的人护着，实在不好下手。不过此次古葬地之行，他必定会亲自前往，到时候……”
“到时候？”被称为蚀影的人冷笑，“你以为齐羽是傻子？他今日展现的战力，足以媲美帝境中期。再加上混沌清灵之力对黑暗的克制，正面交手，你们黑蛟洞那几位长老，够他杀几息？”
墨厉语塞。
“主上的耐心是有限的。”蚀影声音转冷，“三日之内，必须确定齐羽的行进路线，还有……他身边人的弱点。”
“弱点？”墨厉一愣。
“比如，他那个妹妹。”蚀影轻声道，“比如，幻梦道院的圣女。再比如……星辰阁那个叶澜。”
帐篷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齐羽眼中寒光大盛。
“可是蚀影大人，齐灵儿有齐风护着，粉璃月在幻梦道院内，叶澜身边有星衍真人……都不好下手啊。”
“蠢货。”蚀影语气中带着不屑，“谁让你正面强攻？幻梦道院明日会开启‘千幻秘境’，供各家天骄入内历练，以应对古葬地的幻阵。那是个绝佳的机会。”
“大人的意思是……”
“秘境之中，生死自负。只要手脚干净些，谁能查到我们头上？”蚀影淡淡道，“明日我会派‘梦魇’混入秘境。你们黑蛟洞负责制造混乱，牵制其他人。至于得手后……”
他声音低了下去，齐羽只能隐约听到几个字——“献祭……暗君……苏醒……”
后面的话，被更强大的隔音阵法彻底屏蔽。
齐羽没有再听下去。
他悄然后退，身影融入夜色，如一滴水汇入大海，消失无踪。
但心中的杀意，却如寒冰般凝结。
献祭？
暗君苏醒？
很好。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打灵儿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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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幻梦城时，已是寅时初。
齐羽刚踏进小院，便察觉到院中有人。
不是粉璃月那种清冷幽香，而是一种更加沉静、仿佛星空般浩瀚的气息。
叶澜。
他一身星辰长袍，静静站在院中梧桐树下，仰头望着夜空。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与齐羽有三分相似的轮廓。
“你来了。”齐羽推开院门。
叶澜转身，目光落在齐羽脸上，眼神复杂。
“我该叫你什么？”他缓缓开口，“齐家神子？还是……表弟？”
齐羽脚步一顿。
四目相对。
夜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远处城墙上巡逻修士的脚步声隐约传来，更衬得院中寂静。
许久，齐羽才开口：
“你查过我？”
“查过。”叶澜坦然承认，“来九幽之前，我翻遍了叶家关于齐家的所有卷宗。百年前嫁入叶家的那位齐家姑母，是我曾祖母。按辈分，你母亲应该叫我一声……表哥。”
齐羽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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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缘的感应不会骗人。从第一次在星耀榜上看到“叶澜”这个名字时，他就隐约有种熟悉感。今日近距离接触，那感应更加清晰。
“所以，你是来认亲的？”齐羽语气平淡。
“是，也不是。”叶澜走到石桌旁坐下，自顾自倒了杯凉茶，“齐家与叶家虽为姻亲，但这百年间往来甚少。我此次来，主要是奉家祖之命，查探混沌之暗的异动。”
他顿了顿，看向齐羽：“但见到你之后，我改了主意。”
“哦？”
“齐羽，你可知当年你父母为何离开齐家，又为何将你送至下界？”叶澜声音压低，“叶家保存着一份秘录，记载了一些……齐家可能都不知道的事。”
齐羽眼神骤然锐利：“说。”
“你父母并非主动离开，而是被人逼走的。”叶澜一字一句，“逼走他们的人，来自齐家内部。而原因，与混沌碎片有关。”
“那份秘录上写，齐家内部有人勾结外敌，意图集齐九枚碎片，打开某个上古禁地。你父母发现了此事，却因证据不足无法公开，反而被污蔑叛族，不得不远走避祸。”
齐羽周身清光骤然暴起，又被他强行压下。
“那个人是谁？”
“不知。”叶澜摇头，“秘录残缺，只提到那人地位极高，且……与你师尊灵御天有过节。”
灵御天？
齐羽脑中飞速转动。浩阳灵派灭门，灵霄神宗突然降临，君澜指名要太初阳炎封印钥匙……
这一切，难道都是冲着混沌碎片来的？
“所以你想告诉我，齐家有内鬼？”齐羽盯着叶澜。
“不止内鬼。”叶澜沉声道，“我怀疑，此次古葬地异动，以及黑蛟洞、灵霄神宗的种种动作，都与当年那件事有关。有人在下一盘大棋，而你和灵儿，恐怕都是棋子。”
他站起身，走到齐羽面前：
“表弟，此去古葬地，你我当联手。叶家的星辰之力与齐家的混沌清灵，本就是上古时期并肩作战的传承。”
齐羽看着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表哥”，许久，缓缓点头：
“可以。”
叶澜露出一丝笑容，伸出手。
齐羽与他击掌为誓。
就在此时——
“铛！铛！铛！”
幻梦城中突然响起急促的钟声！
那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西方——古葬地方向，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冲天而起，贯穿夜空！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身影在挣扎、嘶吼。
而更可怕的是，光柱周围的空间，正在寸寸崩裂！
“封印……又崩溃了一处！”叶澜脸色骤变。
齐羽握紧腰间的太虚护心佩，眼中寒光如刀。
三日后出发？
恐怕，等不到那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