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四顾门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空气清新，远处传来弟子们晨练的呼喝声
魏无羡循着记忆，朝着后山那片李相夷常去练剑的竹林走去
果然，还没走近，便听到一阵清越急促的破空之声
穿过稀疏的竹影，只见一片空地上，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练剑
是李相夷
他今日穿了一身窄袖束腰的白色练功服，墨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俊美凌厉的侧脸线条
魏无羡倚在一根粗壮的竹子旁，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
他见过李莲花舞剑，那是另一种风姿——温润内敛，举重若轻，剑意圆融自然，如春风化雨，不带丝毫烟火气
而眼前年轻的李相夷，他的剑，他的势，他的人，都带着一股锋芒毕露的锐气，一种亟待证明自己、征服一切的渴望与自信，如同刚刚打磨出鞘的绝世名剑，光华璀璨，却也带着易折的凌厉
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同样……令人移不开眼
魏无羡心中暗暗比较着，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
年轻的花花，果然别有一番风姿
就在这时，场中的李相夷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剑势骤然一收，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长剑“锵”的一声归入鞘中
他转过身，额角的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胸膛因为刚才剧烈的运动而微微起伏，气息却依旧平稳
那双锐利清澈的眼眸，直直地看向魏无羡所在的方向
看到魏无羡倚竹而立，正含笑望着自己，李相夷眸光微闪，迈步走了过来
“醒了？头还疼吗？”李相夷走到近前，语气平静自然，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还好”魏无羡站直身体，笑了笑，“昨晚……麻烦你咯”
“无妨”李相夷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并未移开，依旧定定地看着魏无羡
那眼神里有探究，有深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魏无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李相夷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了一个魏无羡没想到的问题：
“魏兄，你……到底多大岁数？”
魏无羡一怔，随即失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看着李相夷年轻的脸庞，玩笑道，“这次不想跟我拜把子了？”
李相夷却摇了摇头，神情认真：“你教我的那些东西，你展现的手段，还有你偶尔流露出的……眼神，都不像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昨晚……提到了年轻时的样子”
魏无羡心中一动，果然，昨晚还是说了些不该说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随意地挠了挠头，含糊道：“这个嘛……修道之人，寿命悠长，容貌变化不大，真要论岁数，反正……比你年长许多就是了”
他没有具体说，因为说出来恐怕会吓到李相夷
上界帝君，寿与天齐，其真实年岁……早已不是凡人可以揣度，何况莲宝都三百岁了
李相夷听了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眼中反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那抹复杂的神色更加明显了
他看着魏无羡，仿佛下定了决心，缓缓问道：
“那你在我身上……找的，是故人的影子吗？”
魏无羡心头一跳
李相夷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我长得……像我娘？”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魏无羡年岁远长于他，又对他格外关照，甚至偶尔流露出怀念的目光
或许，是与他早逝的母亲有什么渊源？他年纪要是大些……或许曾是他母亲的故交？
然而，魏无羡的回答，却让他彻底愣住了
只见魏无羡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连连摆手：
“不不不！李大门主，你想到哪里去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指了指李相夷，又指了指自己，语气斩钉截铁：
“性别都错了！”
“我要找的……怎么可能是你娘？！”
“我找的，是个男的！比你大十岁！长得……嗯，跟你现在，有六七分像吧！气质嘛……截然不同就是了”
魏无羡说得轻松随意，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可这话听在李相夷耳中，却不啻于又一道惊雷！
不是母亲！是个……男人？！
魏无羡在他身上找的，是另一个男人的影子？！
昨晚那句“你又变回年轻时的样子了”，结合此刻的话语，指向性再明确不过！
李相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定定地看着魏无羡，看着他那双带着笑意、清澈坦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的眼睛，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以及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失落、酸涩、与某种隐秘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
原来……如此
原来魏兄对他的那些好，那些特别的关注，那些偶尔的恍惚与怀念，并非因为他李相夷本身，而是因为……另一个和他相像的人
一个让魏无羡牵挂至今、甚至可能已经……的男人
他，李相夷，不过是那个人的……影子罢了
魏无羡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给这个骄傲的年轻人带来了不必要的困扰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难道要说，你就是他，他就是你，只是不同的时空？这更离谱了
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李相夷的肩膀，语气放缓：“别多想啊，你就是你，李相夷，我教你，帮你，是因为你自己值得，与旁人无关”
李相夷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复杂难言
最终，他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转过身，重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我去练功了”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说完，他便再次走向那片空地，拔剑，起势，剑光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迅疾，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宣泄在这森然的剑意之中
魏无羡看着他那仿佛要与谁决斗般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年轻的花花啊……心思还真是……敏感又别扭
不过，这样充满锐气与生命力的样子，也挺好
至少，比刚跟他相遇时……总把什么都藏在心里、云淡风轻到让人心疼的李莲花，要鲜活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