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穿越小说 > 蝶梦飞花 > 第751章 一巴掌
    魔神本想借着这些问题撕碎江归砚的尊严,让他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最好能自暴自弃,不攻自破。可没料到江归砚竟如此硬气,不仅坦然认下所有事,还反将了祂一军。

    结界内的气氛一时凝滞。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江归砚与那道黑气巨脸对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陆淮临悄悄往前挪了半步,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应对变故。

    黑气巨脸沉默了许久,久到江归砚以为它要彻底撕破脸动手时,那道模糊的轮廓才缓缓平复下去。

    “好。”魔神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却终究没再纠缠,“本尊说话算数。”

    话音落,那道漆黑的结界开始剧烈波动,像是水波般荡漾开来,随后“哗啦”一声碎裂成无数黑色的光点,消散在云海中。

    禁锢消失的瞬间,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江归砚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看着望仙塔的方向,金眸里的光芒深不见底。他知道,这不是结束。魔神放他们走,不过是因为这道分身的力量有限,且被他戳中了痛处,暂时收敛了锋芒。

    众人刚走出结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盛时倾便皱着眉看向江归砚,似乎想说些什么:“小星慕,你……”

    他的话才起了个头,人群里就炸开一道尖锐的声音,是一位先前没怎么吭声的中年人,此刻满脸鄙夷地指着江归砚:“真是没想到!堂堂剑尊亲传,竟然做出这等偷鸡摸狗、骗人苟活的事!传出去,简直丢尽了我们修仙界的脸面!”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就是!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与邪魔何异?”

    “难怪能勘破望仙塔的幻象,我看他本身就一身戾气!”

    污言秽语像石子般砸过来,江归砚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的过往,却不代表能容忍这些人站在道德高地的污蔑。

    “我偷过抢过骗过人,那是我自己的事。”他猛地抬眼,金眸里闪过一丝厉色,扫过那些聒噪的人,“我没伤过你们任何人,更没连累过修仙界分毫,我做过什么,与你们有何相干?”

    “放肆!”那中年仙君怒喝一声,“我辈修士当行得正坐得端,你这等……”

    “够了!”盛时倾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江归砚以为他要为自己辩解,刚想说些什么,脸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云海间回荡,震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归砚被打得猛地偏过头,脸颊瞬间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他脑袋嗡嗡直响,耳朵里像是塞了团棉花,什么都听不清,只有那阵剧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带着滚烫的羞辱感。

    他缓缓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盛时倾。

    刚才那一巴掌,是盛时倾打的。

    那个平日里虽有些玩世不恭,却总在关键时刻护着他的盛叔叔,那个在塔顶毫不犹豫跟着他跳下来的盛时倾,竟然打了他。

    盛时倾的手还僵在半空,显然也没料到自己会动手。他看着江归砚脸上的指印,看着那双金眸里瞬间蒙上的震惊与委屈,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指尖都在发抖。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刚才只是太急了。听到那些仙君的指责,看到江归砚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他突然想起修仙界的规矩,想起那些流言蜚语可能会给这孩子带来的毁灭性打击……

    他想让他低头认个错,想让他别那么硬气,想让他能少受点伤害,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记耳光。

    “盛时倾!你疯了?”陆淮临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将江归砚拉到身后,眼神冰冷地盯着盛时倾,“你凭什么打他?”

    江归砚站在陆淮临身后,脸颊火辣辣地疼,心里却比脸上更疼。他看着盛时倾那张写满懊悔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原来,连他也觉得自己不堪吗?

    原来,承认那些过往,换来的不是理解,而是这样的对待吗?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有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的隐忍。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风吹过云海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们就没做过错事?”他猛地抬起头,金眸里蓄满了水汽,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这辈子从没闯过祸、从没做过半点逾矩的事?为什么你们可以被原谅,我就不行!”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盛时倾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控诉:“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就该跟我娘一样?大度?善良?”

    “没爹没娘没亲眷,像根野草一样任人践踏,落到魔族手里就该认命?”

    “你们以为魔族都是大善人,会对我以德报怨?”江归砚笑了,那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悲凉,“我被他们抓住,被他们当成玩物一样折磨的时候,你在哪?我一次又一次被魔神撕碎、吞进肚子里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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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手指向那座在云海中若隐若现的望仙塔,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人心头发颤:“你们刚才在塔顶看到的,那些堆积如山的骸骨,全是我一个人的。我能怎么办?难道你们指望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去打败魔神,让你们高枕无忧吗?”

    “盛时倾,”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一步一步后退,拉开与众人的距离,脸颊上的指印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你凭什么打我?”

    “我只是想活着啊……”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我想活着,想知道我爹娘当年为什么要丢下我,想弄明白他们是不是真的不喜我……”

    “我九岁的时候,就有龌龊的老东西想把我买回去做妾,就因为我长了这张脸!”

    他抬手抹了把脸,像是想擦掉什么,却怎么也擦不掉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屈辱,“活着很难,真的很难。跟狗抢食怎么了?观音土我都吃过!那年我才五岁,饿得快死了,挖了块观音土塞进嘴里,差点被噎死……”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扫过那些刚才指责他的仙君,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你们一个个都活了上千岁,修为高深,不去想怎么对付魔神,不去想怎么打破这该死的轮回,反倒揪着我一个小辈的错处不放?就因为我没像你们期望的那样,死在哪个角落里,碍了你们的眼吗?”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盛时倾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刚才那记耳光仿佛不是打在江归砚脸上,而是抽在他自己心上。他想解释,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可在江归砚那双盛满了痛苦与质问的眼睛面前,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江归砚的声音像淬了冰,落在寂静的云海间,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戾气,只留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我不是什么该被你们规训的后辈,”他缓缓抬起眼,金眸里没有温度,扫过那些或愧疚、或震惊、或依旧带着审视的脸,“我就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心里揣着的,只有没报完的仇。”

    “你们没在我饿肚子的时候递过一个馒头,没在我被人追着打的时候伸过一次手,没在我被魔神撕碎的时候挡过一下……”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带刺,“没养过我,就别指望能管着我。我的路,我自己走;我的仇,我自己报。”

    说罢,他反手攥紧了陆淮临的手。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自己不是孤身一人。陆淮临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用掌心的温度无声地回应着。

    江归砚侧过头,看了眼身边的人,再转回去时,目光重新投向人群,语气里多了几分冷冽的警告:“还有件事,你们最好记着。”

    “当年把我送到魔神手里的,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把我卖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叶晨希脸色骤变,盛时倾的瞳孔也猛地收缩,他们从未想过,江归砚落入魔神之手,竟是人为!

    “我不知道那人是谁,也猜不透是为了什么,”江归砚的视线在人群中逡巡,像是在辨认着什么,却又很快移开,“或许是为了利益,或许是为了所谓的‘大义’,又或许……只是看我不顺眼。”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凉:“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一字一顿,金眸里闪过一丝狠厉,“最好藏好了,永远别让我知道是谁。”

    “一旦被我查出来……”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杀意,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脊背发凉。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着陆淮临转身就走。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翻涌的云海,只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和身后一片被震得说不出话的人群。

    盛时倾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缝间漏出一声压抑的闷响,像是在唾弃自己刚才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