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在燃烧。
整片整片、连绵数公里的原始森林,被某种超越自然法则的恐怖高温点燃,化作一支支直插天际的、咆哮的巨型火炬。
树干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像垂死巨兽最后的骨骼折断。
树冠早已烧成灰烬,只留下焦黑的、指向天空的枯枝,像无数只从地狱伸出的、控诉的手。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将本就阴沉的天空染成一种污浊的、混合了灰黑与暗红的诡异色调。
空气不再是空气。
是滚烫的、充满硫磺和灰烬的毒气。
每一次呼吸都像把烧红的沙砾吸进肺里,灼痛从气管一直蔓延到肺泡深处。
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尚未完全燃尽的灰白色草木灰,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灰烬扬起,在空中飘散,粘附在一切物体表面,将世界涂抹成单调的、死寂的灰。
就在这片焚毁的山林中央,一个庞大的、违背所有生物学常识的身影,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诺顿。
或者说,曾经是诺顿的东西。
它的身躯已经无法用“龙类”或“生物”这样简单的词汇来形容。
那更像是一座行走的、由熔岩、黑曜石和燃烧的仇恨糅合而成的活体山脉。
高度超过四十米,体长接近百米,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边缘流淌着熔金光泽的厚重鳞甲。
鳞甲不再是规则的片状,而是扭曲、增生、互相嵌合,在体表形成一层崎岖狰狞的、如同冷却火山岩般的外骨骼。
它的头颅早已失去龙类特有的、兼具威严与优美的流线型。
头骨结构异常膨胀,下颌向前突出,布满参差不齐的、如同断裂钟乳石般的黑色獠牙。
眼眶深陷,里面燃烧着两团纯粹由赤金色火焰构成的“眼睛”,火焰的核心是两枚不断旋转的、充满疯狂与痛苦的暗红色竖瞳。
头顶原本威严的龙角此刻扭曲成怪诞的、如同枯死鹿角般分支丛生的骨刺丛,每一根骨刺的尖端都在滴落粘稠的、冒着青烟的熔岩。
最骇人的是它的身躯。
左侧前肢异常膨大,肌肉和骨骼畸形增生,爪掌变得像一柄巨型攻城锤,五根趾爪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腰身粗细,指尖是乌黑发亮的、泛着金属寒光的钩状骨刺。
右侧前肢则相对萎缩,但覆盖着更厚更密的、如同黑曜石拼接而成的板甲,甲片的缝隙里不断渗出暗红色的、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粘稠液体。
它的脊背上,沿着脊椎骨,生长着一排参差不齐的、如同火山喷发口般的赤红色肉瘤。
每一个肉瘤都在有节奏地搏动,随着搏动,喷吐出或高或低的暗红色火柱,火柱在空中扭曲、交织,像无数条疯狂的、试图抓住什么的火焰触手。
它的长尾拖在身后,扫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深达数米的焦黑沟壑,沟壑边缘的泥土和岩石被瞬间熔化成滚烫的玻璃状物质。
这是一头彻头彻尾的、被痛苦和疯狂彻底扭曲的怪物。
它每一步踏出,都引起地动山摇。
燃烧的树木在它脚下化为齑粉,焦黑的土地被踩出一个个岩浆翻涌的深坑。
它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盲目地、狂暴地向前推进,用身躯、用爪牙、用背脊上喷吐的火焰,毁灭沿途遇到的一切。
山石崩塌,溪流蒸发,飞鸟走兽早在它到来前便已化为灰烬。
但它并非毫无目的。
在那双燃烧的赤金色火瞳深处,在那片混沌疯狂的意识最底层,有一道微弱但顽固的“线”,牢牢牵引着它。
线的那一头,传来让它灵魂都在颤抖的、既熟悉又憎恶的气息
弟弟康斯坦丁死亡时残留的气息,以及……那个沾染了这气息的、必须撕碎的渺小存在。
它朝着那个方向,坚定不移地,碾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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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站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顶端。
这里距离诺顿直线距离大约两公里,中间隔着数道山脊和一片尚未被完全焚毁的、正在剧烈燃烧的松树林。
热浪扑面而来,他能感觉到那股几乎要将他烤干的恐怖高温。
凯撒被他安置在一块相对完整的巨岩后面,岩石能勉强阻挡一部分热辐射和飞溅的熔岩。
金发的年轻人依然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路明非能做的,只有将他尽可能放在远离主战场的地方。
希望楚子航能快点来。
祈祷自己能撑到那一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抬起右手,按在腰间。
那里,刑天铠甲的召唤器,已经稳稳插在了腰带的卡槽中。
只要还能合体,就还有一战之力。
“刑天铠甲——”
他低声说,不是吼,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对自我的宣告。
“合体。”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气势磅礴的音效。
只有一阵暗红色的、如同余烬般的微光,从召唤器上流淌出来,迅速覆盖他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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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路明非重新被包裹在那身熟悉的暗红色铠甲之中。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又抬了抬腿。
关节运转正常,动力反馈清晰,虽然整体出力只有全盛时期的三成左右,但……够用了。
他需要的,不是硬拼。
只是拖住这个怪物而已。
他抬起手,拂过腰侧卡盒。
路明非的手指,稳稳夹住弹出来的卡。
没有犹豫。
他抽出卡片,手腕一翻,卡片精准地插入召唤器的卡槽中。
“咔。”
轻微的锁定声。
下一刻,暗红色的能量从召唤器中涌出,在他右手掌心汇聚、塑形,化作火刑剑。
路明非握紧剑柄,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带着轻微灼热感的能量在剑身中流淌。
然后,他抬起头。
目镜锁定了山坡下方,那头正在缓缓转向、似乎已经察觉到这边存在的庞大怪物。
诺顿停下了脚步。
它那颗畸形的、燃烧的头颅,缓缓转动,赤金色的火瞳穿透两公里距离,穿透浓烟与热浪,死死钉在了山坡上那个渺小的红色身影上。
确认了。
就是那个气息。
那个……杀了弟弟的……虫子。
“吼——!!!!!”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咆哮,从它那布满獠牙的巨口中爆发。
声浪所过之处,尚未完全倒塌的燃烧树木被齐根震碎,化作漫天飞舞的火星;地面被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沟壑内的泥土和岩石瞬间汽化,露出下方焦黑的地基。
冲击波像一堵无形的墙壁,以诺顿为中心,呈扇形向外扩散,狠狠撞向路明非所在的山坡。
路明非没有硬接。
在诺顿头颅转动的瞬间,他已经动了。
左脚猛蹬地面,身体向右侧急掠而出。
他在燃烧的树林边缘高速移动,身影在浓烟和火光中时隐时现,像一道暗红色的鬼魅。
冲击波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轰了过去。
他刚才站立的那片山坡,在声浪的轰击下整体向下塌陷了半米,表面的岩石和土壤全部被震成齑粉,然后被后续的高温瞬间熔化成一片暗红色的、冒着气泡的熔岩湖。
路明非没有回头。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移动路线上
哪里还有可以借力的树木残骸,哪里的地面相对坚实,哪里的浓烟可以暂时遮蔽身形,哪里是诺顿攻击的死角……
他在脑子里飞速构建着这片焚毁山林的三维地图。
然后,执行。
诺顿一击落空,愤怒更甚。
或许是被疯狂占据了大脑,它没有使用远程的龙息或言灵,或许是觉得对付这种渺小的虫子不需要那么麻烦。
它选择了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迈开脚步,朝着路明非移动的方向,开始冲锋。
四十米高的巨兽冲锋,是什么概念?
地动山摇,已经不足以形容。
那是天灾。
是末日。
是行走的、活体的地震。
每一步踏下,地面就像被重锤轰击的鼓面,剧烈震颤、开裂、隆起。
燃烧的树木在它脚下像火柴棍般折断、粉碎、被踏入焦土。
它那庞大的身躯像一列失控的、燃烧的火车,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朝着路明非碾轧而来。
距离,迅速缩短。
一千五百米。
一千米。
八百米。
路明非依旧在侧向移动。
时而冲向一片尚未完全倒塌的、燃烧的巨木残骸,借着力道蹬踏树干,改变方向;时而跃入一道被火焰烧出的、深达数米的沟壑,利用地形暂时遮蔽身形;时而冲进浓烟最密集的区域,让暗红色的铠甲与背景的火焰和烟雾融为一体。
他在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等待诺顿露出破绽。
五百米。
诺顿似乎厌倦了这种追逐。
它猛地停下脚步,畸形膨大的左前肢高高举起,爪掌紧握成拳,拳头上覆盖的暗红色鳞甲在高温下泛着熔金般的刺目光芒。
然后,一拳砸下。
砸向地面。
“轰——!!!!!”
拳头接触地面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混合着火焰和震荡波的冲击,以落点为中心,呈环形向外疯狂扩散。
冲击所过之处,地面像被巨型犁耙翻耕,土石冲天而起,又在半空中被高温点燃,化作一场覆盖方圆数百米的、燃烧的碎石暴雨。
范围攻击。
无处可躲。
路明非瞳孔收缩。
在拳头举起的瞬间,他已经预判到了这一击。
他没有试图向外围逃窜——冲击波扩散的速度太快,范围太大,逃不掉。
他做出了一个更冒险的选择。
向前。
朝着诺顿的方向,迎着那即将爆发的环形冲击,全力冲锋。
他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在拳头砸落地面的前一瞬,猛地跃起,以一个极低的高度,贴着地面,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射向诺顿庞大的身躯。
冲击波从他身后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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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擦着后背掠过,铠甲背部传来剧烈的灼痛和震荡。
但他撑住了。
他冲进了冲击波尚未完全覆盖的、靠近诺顿身体的“盲区”。
这里,是诺顿攻击的死角。
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诺顿显然没料到这只虫子敢主动靠近。
它发出一声困惑而愤怒的低吼,右前肢猛地向下一扫,试图像拍苍蝇一样将路明非拍扁。
路明非早有准备。
在右前肢扫来的瞬间,他双脚在诺顿左前肢的鳞甲上一蹬
刑天铠甲的鞋底接触的瞬间就冒出青烟,但他借着这股反冲力,身体向上急升,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横扫。
同时,他手中的火刑剑,顺势刺出。
刺向鳞甲之间的缝隙。
诺顿右前肢肘关节内侧,有一片相对薄弱的、鳞甲覆盖不那么严密的区域。
那里暴露着暗红色的、不断蠕动的肌肉组织,肌肉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类似结缔组织的薄膜。
火刑剑的剑尖,精准地刺入了那片区域。
“嗤——!”
暗红色的、粘稠如沥青的龙血,喷溅而出。
血液的温度高得吓人,溅在刑天铠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诺顿发出一声痛楚的嘶吼。
它猛地收回右前肢,左前肢顺势向上撩起,巨大的爪掌像拍蚊子一样拍向还挂在它肘关节处的路明非。
路明非立刻松手,放弃火刑剑,身体向下坠落。
下坠过程中,他双手在诺顿前肢的鳞甲上连续拍击,每一次拍击都借力改变下坠方向,像一只灵活的猿猴,在巨兽的肢体上辗转腾挪。
诺顿的左前肢拍了个空,狠狠拍在自己的右前肢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像两座小山对撞。
鳞甲碎裂,龙血四溅。
诺顿再次发出痛吼,这次吼声里除了痛苦,还多了一丝……被自己打伤的荒谬和暴怒。
路明非趁机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重新站起。
他抬头看了一眼。
火刑剑还插在诺顿右前肢肘关节的伤口里,剑身一半没入肌肉,暗红色的龙血顺着剑身往下淌,滴落在地面上,烧出一个又一个焦黑的浅坑。
伤口很深。
但……正在愈合。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肌肉组织在蠕动、收缩,将火刑剑一点点向外“挤”出。
伤口边缘的鳞甲碎片也在重新生长、拼接,最多三十秒,伤口就会完全愈合,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路明非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
自愈力强得离谱。
而且,鳞甲的硬度……
他刚才刺入时能感觉到,火刑剑的剑刃在切入肌肉前,先碰到了鳞甲边缘。
只是擦过,就在剑刃上留下了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白痕。如果是正面斩击,恐怕连鳞甲的表层都破不开。
麻烦大了。
就在这时,诺顿似乎彻底被激怒了。
它不再试图用肢体攻击这只烦人的虫子。
它抬起头,张开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
喉咙深处,暗红色的光芒开始凝聚、压缩、旋转……
路明非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
龙息。
初代种青铜与火之王的……
“君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