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的“君焰”,和路明非记忆里,甚至和卡塞尔教材里描述的,完全不同。
那是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然后轰然释放的……太阳。
就在诺顿张开巨口的瞬间,路明非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看到了
诺顿喉咙深处,那疯狂旋转、坍缩的暗红色光核,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龟裂,呈现出不真实的玻璃状裂痕。
那不是火焰,那是将“燃烧”这个概念本身,连同空间一起,粗暴地揉捏、点燃、再砸出来的东西!
逃!
这个念头刚升起,光核便膨胀、爆发。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更恐怖的东西吞噬了。
首先到来的,是纯粹到无法形容的“光”。
视野里的一切全都被那抹纯粹、霸道的暗红色所取代。
那是“燃烧”的实体。
紧接着,是“热”。
刑天铠甲的目镜在千分之一秒内疯狂报警,外部温度探测的数值瞬间冲破仪表上限,化作一片刺目的猩红乱码。
路明非感觉自己不是被火焰击中,而是被扔进了一座正在爆发的恒星核心。
铠甲表面竟然瞬间变得滚烫、赤红!
无数细密的、如同瓷器开裂般的纹路,在胸甲、肩甲上蔓延开来,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那是金属在极端高温下分子结构濒临解体的哀鸣。
然后,才是冲击力。
像有一堵由纯粹动能构成的、厚度无限的墙壁,以诺顿的巨口为原点,呈完美的扇形平推过来。
所过之处,空间本身似乎都在呻吟、凹陷。
路明非甚至连格挡或卸力的姿势都没来得及做出,就被这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狠狠拍中。
“轰——!!!”
这一次,声音追上了破坏。
那是天地震怒的巨响。
路明非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被全力抽射的足球,整个世界在眼前疯狂旋转、拉长、模糊成一片扭曲的色块。耳边是尖锐到极致的嗡鸣,盖过了一切。
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咔嚓声,内脏在胸腔里被巨力挤压、移位的闷响,喉咙一甜,滚烫的液体冲出口腔
是血,带着内脏碎片的血。
他飞了出去。
像一枚被投石机抛射出的石子,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掠过数百米仍在燃烧的焦土,最终,狠狠撞在后方一处陡峭的、裸露着黑色玄武岩的山壁之上。
“砰——!!!!”
山壁巨震,岩体表面炸开一个直径数米的蛛网状凹坑,碎石混合着路明非铠甲上崩落的火星,簌簌而下。
他整个人嵌进了岩壁里,深度超过半米。
剧痛。
全身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剧痛。
呼吸变得无比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肺叶摩擦的刺痛。
视线一片血红,那是他自己的血糊在了目镜内侧。
黄金瞳在头盔下不受控制地燃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炽烈、不稳定,瞳仁深处甚至开始泛起一丝暴戾的暗金。
他挣扎着,用手扒住龟裂的岩壁边缘,将自己一点点从人形凹坑里“拔”了出来,踉跄落地,单膝跪倒,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在焦黑的地面上,嗤嗤作响。
刑天铠甲的胸甲上,一道从右肩斜劈至左腰的熔融状伤痕清晰可见,边缘的铠甲微微卷曲烟。
自愈系统在疯狂运转,细密的能量流如同血管般在伤痕处蔓延、修补,但速度远跟不上损伤。
抬头。
诺顿已经转回了身躯。它似乎对刚才那一击的效果很满意,赤金色的火瞳里疯狂依旧,却多了一丝残忍的戏谑。
它看着那个嵌在岩壁里、狼狈爬出、跪地吐血的小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滚动的、如同岩浆翻涌般的咕噜声,那是龙类的嗤笑。
它迈步,再次朝着路明非的方向走来。
大地在它脚下哀鸣。
不能……再这样下去……
路明非撑着飞回的火刑剑,摇摇晃晃地站起。
剑身上,之前沾染的诺顿龙血早已被高温蒸发,只留下淡淡的暗红色污迹。
剑刃依然锋利,但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常规形态的刑天,哪怕状态完好,也绝无可能正面抗衡这种状态的诺顿。刚才那一记“君焰”,如果不是铠甲和S级混血种的身体素质硬抗,他早已灰飞烟灭。
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彻底……解放血统。
让那沉睡在血脉深处的、狂暴的龙王之力涌上来,冲垮理智的堤坝,用杀戮和毁灭的本能换取力量,升级为……
战神刑天。
这个念头一升起,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龙爪攥紧。
每一次使用那股力量,他都感觉自己离“人类”更远一步,离悬崖边缘那无尽的黑暗更近一寸。
但……不这样做,就会死在这里。
然后让龙王冲出这片山林,后果不堪设想。
妈的……
路明非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丝。
头盔下的黄金瞳,那抹暗金色越来越浓,冰冷的暴戾开始沿着脊椎爬升,冲刷着剧痛和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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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主动叩响那扇通往深渊的门——
就在这时。
一点蓝光。
突兀地,从战场侧翼,一片尚未被诺顿完全摧毁的、燃烧着余烬的山坳后,亮起。
紧接着,是低沉的、充满金属质感的引擎轰鸣声,以及沉重、稳定、仿佛精密的战争机器踏入战场的脚步声。
“咻——!”
一道湛蓝色的、拳头大小的光弹,拖着修长的尾焰,以惊人的速度划破弥漫的烟尘和热浪,精准无比地命中诺顿左侧那颗燃烧的火瞳!
“噗!”
光弹炸开爆散成一团粘稠的、闪烁着电网的蓝色能量胶质,瞬间糊满了诺顿左眼周围的大片鳞甲和骨刺。
能量胶质剧烈闪烁着,发出高压电击般的“噼啪”声,虽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巨大伤害,却让诺顿的动作猛地一滞,左眼区域的火焰都黯淡、紊乱了一瞬。
诺顿发出一声被打断施法般的、夹杂着困惑和恼怒的低吼,头颅猛地转向攻击来袭的方向。
路明非也猛地转头。
透过布满裂痕、沾染血污的蓝色目镜,他看到了。
山坳边缘的断崖上,一道身影巍然矗立。
那是……铠甲。
那是一种充满沉重工业美感和绝对秩序力量的造型。
特鲁铠甲。
以及铠甲手中,那柄刚刚完成组合变形的、散发着令人心悸能量波动的巨大枪械
特鲁烈狙炮。
修长的炮管,复杂的能量汇聚结构,无不彰显着其恐怖威力。
路明非看着那道蓝色的身影,看着那沉稳的持炮姿态,头盔下,被血污覆盖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弧度。
到底……还是赶上了。
面瘫师兄。
楚子航。
似乎感应到路明非的视线,特鲁铠甲微微偏过头,冷蓝色的横条目镜朝路明非的方向闪烁了一下。
没有言语,没有手势,但路明非仿佛能透过那冰冷的目镜,看到楚子航那双永远没什么表情的、此刻却写满“别死,撑住”的眼睛。
足够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也压下了那即将失控的暴戾血统。
他朝楚子航的方向,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动了。
不再是被动躲闪。
他朝着诺顿那因被特鲁光弹糊脸而略显迟滞的庞大身躯,正面冲锋!
速度比之前更快,更决绝!
脚下的焦土炸开一团团灰烬,暗红色的身影拖出一道笔直的残像。
几乎同时,断崖上的特鲁铠甲也动了。
没有花哨的跳跃,楚子航操控着这具沉重的新铠甲,直接从断崖边缘跃下,沉重的身躯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起一圈烟尘。
但他下蹲、卸力、前冲的动作一气呵成,显示出极强的身体控制力,迅速朝着诺顿侧翼包抄而去。
诺顿彻底被激怒了。一只虫子没拍死,又来了一只带着古怪武器的蓝色铁罐头?
它放弃了继续追击路明非,那颗畸形的头颅猛地转向楚子航冲来的方向,左前肢抬起,带着碾碎山岳的气势,朝着楚子航狠狠拍下!
楚子航没有躲闪。
他停下了前冲的脚步,特鲁铠甲沉重的身躯稳稳扎根地面,双手稳稳抬起那柄比重型反器材狙击步枪还要庞大数倍的特鲁烈狙炮,目镜锁定诺顿拍下的巨爪,以及巨爪后方,那因为攻击动作而微微暴露出的、相对脆弱的腋下区域。
炮口深处,刺眼的湛蓝色光芒开始疯狂汇聚、压缩,发出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充能嗡鸣。
炮身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细碎的电弧在炮管上游走。
“特鲁烈狙炮——”
楚子航的声音透过铠甲的扩音器传出,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斩钉截铁的力量感
“终极光爆弹!”
“轰————!!!”
一道直径超过半米的、凝实到近乎固态的湛蓝色能量光柱,从特鲁烈狙炮的炮口狂暴喷出!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出刺鼻的臭氧味,路径上残留的、尚未熄灭的火焰被瞬间吹熄、湮灭,地面被逸散的能量余波犁出一道深深的焦黑沟壑!
这一炮,结结实实,轰在了诺顿拍下的左前肢爪心,并且,能量并未完全被厚实的爪心鳞甲阻挡,其中相当一部分,如同有生命般顺着鳞甲缝隙钻入,狠狠冲击在了它暴露出的腋下区域。
“嗤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
诺顿左前肢腋下,那片相对柔软、覆盖着暗红色增生组织的区域,被湛蓝色的能量光柱正面命中!
大块大块暗红色的、冒着浓烟和电火花的血肉组织被直接汽化、剥离。
露出了下方更加狰狞的、如同烧熔金属般的骨骼结构,骨骼上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嗷——!!!!!!”
这一次的痛吼,远超之前被火刑剑刺伤。
那是真正伤及筋骨的剧痛。
小主,
诺顿拍下的左前肢动作彻底变形,巨大的力量带着它庞大的身躯都向右侧踉跄了一下,拍下的爪子也失去了准头,擦着楚子航身边数米远的地方砸落,将地面轰出一个巨坑,溅起的岩浆和碎石泼了特鲁铠甲一身,但厚重的蓝色装甲只是晃了晃,表面能量流转,迅速将高温和冲击散去。
机会!
路明非眼中厉芒一闪。
在楚子航开炮吸引诺顿全部注意力的瞬间,他已经冲到了诺顿右后腿的位置。
这里不是攻击的重点区域,鳞甲相对完整,但刚才诺顿因剧痛而踉跄的动作,让它右后腿的膝关节微微弯曲,暴露出后方一小片被厚重裙甲般鳞片覆盖、但连接处略显薄弱的跟腱区域。
“刷!”
路明非一跃而起,火刑剑反手握持,剑尖朝下,将全身剩余的力量和冲刺的动能,全部灌注于这一记下刺。
剑身嗡鸣,暗红色的意能如同火焰般缠绕而上,让这一剑快如闪电,狠若毒龙。
“噗嗤!”
火刑剑精准地刺入了鳞片连接的缝隙,深深扎进了诺顿右后腿的跟腱之中。
暗红色的龙血再次喷溅,这一次的量更大,温度更高,浇在刑天铠甲上,腐蚀的“滋滋”声连绵不绝,胸甲和肩甲上刚刚有所修复的裂痕再次扩大。
诺顿吃痛,右后腿猛地一抽,想要将路明非甩飞。
但路明非死死握住剑柄,身体像钉子一样挂在它腿上,同时左手一翻,又是一张卡片插入召唤器。
“火刑掌!”
他空出的左手瞬间被凝实的暗红色能量掌套覆盖,狠狠一掌拍在火刑剑的剑柄末端。
“咚!”
刺入跟腱的火刑剑猛地又向深处没入了一截,剑身周围的肌肉组织被暗红色的意能冲击得一片糜烂。
“吼!!!”
诺顿彻底疯了。它放弃了去对付远处那个给它造成巨大痛苦的蓝色铁罐头,所有的怒火瞬间转移到了挂在它腿上的这只红色虫子身上。
它猛地人立而起,然后将自己上百吨的恐怖体重,朝着右后腿狠狠坐砸下去。
它要用自己的身躯,把这只虫子碾成肉泥。
路明非瞳孔骤缩。
松开剑柄,双腿在诺顿腿部的鳞甲上全力一蹬,身体向后急射。
“轰——!!!!!”
诺顿的身躯砸落。大地如同被陨石撞击,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边缘翻卷着熔岩的巨坑瞬间形成。
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碎石、熔岩和高温蒸汽,呈环形向外炸开。
路明非虽然提前逃窜,但仍被爆炸的边缘追上。
他闷哼一声,再次被气浪掀飞,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调整姿势,落在不远处一片尚未完全熔化的岩石地面上,单膝跪地,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血迹从面具边缘滴落。
他抬头看去。
巨坑中央,烟尘缓缓散去。诺顿庞大的身躯重新站起,右后腿跟腱处,火刑剑依旧深深插在那里,剑身周围的血肉一片模糊,暗红色的龙血流淌,在焦土上汇成一小滩沸腾的血泊。
伤口在蠕动,在试图愈合,但火刑剑本身似乎带上了某种抑制再生的能量场,加上楚子航那一炮造成的腋下重创牵扯了它大量的再生资源,跟腱处的愈合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而楚子航,已经趁着诺顿攻击路明非的间隙,转移到了另一个侧翼。
特鲁烈狙炮的炮口微微下垂,炮身一些部位闪烁着过载的暗红色警示光,显然刚才那威力惊人的一炮消耗巨大,需要短暂的冷却和充能。
但他依旧稳稳地端着炮,冷蓝色的目镜锁定着诺顿,寻找着下一次攻击的机会。
诺顿站在原地,粗重地喘息着。岩浆般的唾液从獠牙缝隙滴落,烧穿地面。
它那颗畸形的头颅缓缓转动,赤金色的火瞳扫过不远处的路明非,又扫过侧翼的楚子航。
疯狂依旧,但似乎多了一丝……被蝼蚁所伤的,难以置信的暴怒,以及一丝更为深沉的、源自龙王骄傲被践踏的屈辱。
它不再嘶吼。
沉默。
死寂的沉默,比之前的咆哮更令人心悸。
只有山林燃烧的噼啪声,和它身躯上火瘤喷吐火焰的呼呼声。
然后,它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它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片最为厚重、镶嵌着无数扭曲骨刺和冷却熔岩块的胸甲。
紧接着,它那相对完好的右前肢,覆盖着黑曜石板甲的前肢,猛地抬起,狠狠刺向自己的胸膛。
“噗嗤!”
利爪刺入血肉和骨甲的闷响。
路明非和楚子航都是一愣。
自残?
不。
诺顿的右前肢,从自己胸膛的伤口中,掏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团……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存在”。
它被诺顿握在爪中,像是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暗红色光雾,又像是一枚缓慢搏动的、半透明的心脏。
光雾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如同神经束或血管般的暗金色纹路在流淌、交织,散发出一种古老、蛮荒、仿佛源自世界诞生之初的恐怖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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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是看着它,路明非就感到自己体内的龙王血统不受控制地开始共鸣、躁动,黄金瞳灼烧般疼痛。
楚子航的特鲁铠甲内部,警报声瞬间响成一片,能量读数疯狂跳动。
那是……
权柄。
只剩下最纯粹燃烧的“仇恨”与“疯狂”的……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碎片!
诺顿将它掏了出来,然后,在路明非和楚子航惊骇的目光中,将它……塞进了自己胸前那个刚刚掏出的伤口里。
不,不是塞。
是融合。
那团暗红色的权柄碎片,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融化、流淌,渗入了诺顿胸前的伤口,与它的血肉、骨骼、甚至每一寸鳞甲迅速结合在一起。
“嗡——!!!!!”
低沉到足以撼动灵魂的共鸣声,以诺顿为中心爆发开来。
它身上的变化,开始了。
首先是那双赤金色的火瞳。
火焰的颜色骤然加深,从赤金变成了近乎暗沉的、如同冷却血痂般的暗红色,火焰核心的竖瞳旋转速度陡然加快,里面倒映出的不再是单纯的疯狂,而是一种……漠视一切、焚尽万物的、神只般的空洞与绝对。
接着是身躯。
体表那些喷吐火柱的赤红色肉瘤,搏动骤然停止,然后,颜色迅速变深、变暗,最终全部化为了与它眼瞳同色的、不断滴落粘稠暗红流质的“火山口”。
流质滴落在地,不再仅仅是燃烧,而是将接触到的岩石、泥土、甚至空气,都“同化”成一种半熔融的、冒着气泡的暗红色物质。
它那畸形的左前肢和相对正常的右前肢,鳞甲的颜色也彻底改变,变成了如同黑曜石与冷却熔岩混合的、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暗沉色调。
爪尖的骨刺更加狰狞、延长,尖端闪烁着一点凝聚到极致的暗红。
最恐怖的是它的气息。
如果说之前的诺顿,是一座行走的、狂暴的火山。
那么此刻的诺顿,正在变成……一片活着的、拥有自我意志的炼狱。
它的存在本身,就开始扭曲周围的环境。
以它为中心,半径数百米内的空间,光线开始不正常的弯曲、黯淡,温度再次以违反物理定律的速度疯狂攀升,空气被抽干,形成一片窒息的高温真空地带。
地面不再仅仅是焦黑熔化,而是开始玻璃化,并朝着暗红色转变,仿佛正在被它的力量侵蚀、同化,变成它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
它缓缓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看向路明非和楚子航。
那目光,不再有愤怒,不再有痛苦,甚至不再有疯狂。
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漠然。
以及,漠然之下,那决定执行最终净化程序的……审判意志。
它张开了嘴。
这一次,喉咙深处凝聚的,不再是暗红色的光核。
而是一个……点。
一个纯粹黑色的,连周围因高温扭曲的光线都无法逃逸的,仿佛将一切“存在”都吞噬进去的……奇点。
奇点出现的同时,诺顿身上所有暗红色的“火山口”,同时停止了滴落流质,转而开始疯狂向内吸扯!
吸扯周围的光、热、烟尘、甚至空间本身!
路明非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认得这个感觉。
在青铜城最深处,面对康斯坦丁最终同归于尽的爆发时,他感受过类似的、但远不如此刻纯粹和恐怖的……
规则层面的波动。
这是……
言灵。
灭世级的言灵。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真正压箱底的,足以其全盛时期命名一个龙族纪元恐怖伟力的——
烛龙。
“跑——!!!!!”
路明非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楚子航的方向嘶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急切而变形。
楚子航也意识到了。
特鲁铠甲的动力核心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他毫不犹豫,转身就将特鲁烈狙炮对准身后一处相对坚实的岩壁,扣动了扳机
“轰!”
能量光柱轰击岩壁,巨大的反冲力推着特鲁铠甲沉重的身躯,朝着远离诺顿的方向急速滑退。
路明非也同时启动了刑天铠甲最后的推进能量,向后暴退。
但,太晚了。
诺顿口中那枚黑色的奇点,停止了膨胀。
然后,轻轻“吐”了出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路明非看到,那枚黑色的奇点,脱离了诺顿的巨口,缓缓向前飘飞了……大约一米。
然后。
它“亮”了起来。
“存在”本身被强行“点燃”的“亮”。
以那枚奇点为原点,一片无法形容其色彩的“光”,悄然扩散开来。
那“光”所过之处,一切都被“静止”,然后“解构”。
燃烧的火焰,静止,然后化作最基础的火元素粒子,消散。
翻滚的浓烟,静止,然后被彻底净化,无影无踪。
焦黑的土地、熔化的岩石、玻璃化的地面,静止,然后一层层化为最细微的齑粉,齑粉又在“光”中继续分解,直至化为虚无。
小主,
空间本身,仿佛都被这“光”熨平、抹去,留下一片绝对“干净”、绝对“空洞”的暗红色背景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波。
只有绝对的“湮灭”和“净化”。
那“光”扩散的速度,看起来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注定抵达”的宿命感。
路明非和楚子航拼尽全力的后撤,在这片扩散的“光”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路明非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刚离开的那片岩石地面,被“光”追上,然后无声无息地,矮下去一层,又一层,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回头。
楚子航的特鲁铠甲,厚重的蓝色装甲,已经被那“光”的边缘追上。
没有激烈的对抗。
特鲁铠甲表面亮起的湛蓝色能量护盾,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无声破碎。
然后,铠甲小腿部位最先接触“光”的装甲板,开始……褪色。
楚子航闷哼一声,特鲁铠甲内部的警报已经连成一片凄厉的悲鸣。
路明非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想冲过去,身体却仿佛被无形的枷锁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暗红色的、漠然的“光”,如同涨潮般,缓慢而坚定地,将楚子航的特鲁铠甲,连同他自己刚刚转身、却已来不及逃离的刑天铠甲,一点点吞没。
视野,被那纯粹的、蕴含着焚尽世界意志的暗红“光”所充满。
听觉,只剩下死寂,以及自己血液在耳膜中疯狂冲撞的轰鸣。
触觉,先是铠甲传来的、即将解体的哀鸣震颤,然后是一种奇异的“温暖”
仿佛浸泡在温度适宜的液体中,所有的痛苦、疲惫、恐惧,都在这“温暖”中溶解、远去……
最后一丝意识,路明非艰难地转动头颅,看向诺顿的方向。
那头畸变的、融合了弟弟疯狂权柄的龙王,依旧矗立在“光”的源头,暗红色的眼眸空洞地“注视”着被烛龙之力吞没的他们。
它的身躯,也在那灭世之“光”中,开始出现裂痕,开始崩解。
但它似乎毫不在意。
那空洞的眼眸深处,路明非仿佛看到了最后一缕,属于“诺顿”本身的情绪。
不是疯狂,不是仇恨。
是……
疲惫。
无尽的,跨越了数千年沉睡与苏醒、相聚与分离、守护与失去的……
疲惫。
以及,疲惫尽头,那终于可以放下一切、与这令它憎恶又眷恋的世界一同归于“无”的……
解脱。
然后,暗红色的“光”,淹没了路明非全部的视野。
一切。
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