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九区日常
难得放松休息的时间,韩问睡了午觉从休息室走出来,就看到另外三人还在大厅中,相处倒是异常和谐。
白玄清正闲适地靠坐在深灰色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书,似乎是美食鉴赏。他微微垂首,几缕墨色的发丝滑落颊边,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侧颜宛如精心雕琢的玉像,沉静又美好。
在他脚边的地毯上,阿焰正盘腿坐着半趴在茶几边,他此时神情异常严肃认真,手里笨拙地捏着一双筷子,正对着茶几上一个空碗里的弹珠练习夹取——这是之前白玄清说要教会他用筷子的成果。
不远处的健身区,陆野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和短裤,正做着引体向上,赤裸着胳膊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偾张,充满了力量感。他不知道做了多久了,额头已经覆着薄汗,但却不见他气喘。
睡眠充足又是从未有过的相处平和,让韩问心情不错。她双手环胸,扬声打破安静,“你们晚上准备吃什么?”
只有白玄清闻言抬头看了过来,他的视线似乎有些不解——因为想吃什么自己直接兑换就好了。
韩问目光扫过,勾了勾唇提议道:“反正闲着没事做……不如,我们自己来煮火锅?”
白玄清有些意动,他的确很久没有吃过火锅了。想起过去必须恪守清规戒律的日子,连肉腥都不能吃。现在倒是可以随心所欲了。
只是,他长久以来的清淡饮食,不知道肠胃还能不能吃辣?
不过这么一丝小小的顾虑抵不过美食的诱惑。
他眉眼舒展开来,像初春冰雪消融,温润的眉眼难得的神采奕奕。他欣然应下,“好呀。”
见白玄清同意了,韩问也不管其他人,她点了点头,拍板定下,“那我来负责搞定锅底。”
白玄清笑了笑,合上手中的书站起身,“我来准备食材吧……”
他迈步衣摆拂过,脚边的阿焰回了神,也立即跟着站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阿焰基本上成了他的影子,看他这副模样,估计白玄清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
白玄清走之前像是想起了什么,还是回头看向了陆野,眉眼弯弯,“阿野,你要吃么?”
健身区那边,陆野适时停下了动作,他随手抓起搭在器械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瞥见白玄清兴致很高的模样,猩红的眼眸微动,才懒洋洋地丢下一句,“我去冲个澡,一会儿来帮忙。”便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室。
白玄清暗暗勾了勾唇——好歹以后都是一个队伍嘛,就是要团结呀。
……
白玄清换了很多食物,需要清洗干净装盘。
阿焰对择菜这种精细活显得有些笨拙,只能被安排去洗菜。
不过他力气大,白玄清还要嘱咐他轻点,不然好好的番茄在他手里稍一用力就被捏成了一团番茄泥。
陆野回房间速度极快冲完澡,换了身干净的黑色休闲装,发梢还带着湿气,显然连头发都没吹。
他一出来,就看到白玄清长身玉立,站在料理台前。他微微低着头,挽起袖子,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修长白皙的手指衬着手里的蔬菜翠绿诱人。隐隐绰绰的光影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形和侧颜,连做这种琐事都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雅,让人赏心悦目。
陆野眼神暗了暗,没说什么,走过去自然地拿起干净的盘子,接过白玄清处理好的食材,开始帮忙装盘。
韩问在另一边搞了个电锅,鼓捣着红油翻滚的锅底,很快,浓郁的麻辣香气开始弥漫。
四人分工合作,虽然过程有些小混乱,但好在火锅简单,气氛意外地和谐。
很快,多功能电锅在四方餐桌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红亮的牛油锅底翻滚着诱人的色泽。
周围还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材——肉卷、蔬菜、菌菇和各式蘸料。
四人各坐一边,围在热气腾腾的锅边。
阿焰握着筷子,姿势虽然依旧生硬笨拙,但好歹能颤巍巍地夹起东西。
他从锅里捞了第一片肥牛卷,不是放进自己碗里,而是放进了白玄清的碗中。
他抬起头,黑黝黝的眼睛巴巴地望着白玄清,沉沉吐出一个字,“吃。”
白玄清微微一怔,随即勾唇露出个笑,清澈的眼眸弯成了月牙,“谢谢阿焰。”
他也夹起一片熟的鱼片,放进阿焰碗里,温声道:“尝尝这个。”
这个举动仿佛打开了一个奇怪的开关。
坐在旁边的陆野不动声色地夹起一片毛肚,然后动作自然无比地放进了白玄清碗里。
另一边的韩问也不甘示弱。
她用勺子捞起几个饱满虾滑,也放入白玄清的碗里。
几乎是眨眼工夫,白玄清面前的小碗就堆满了。
他无奈地扶了扶额,清俊的面容有些哭笑不得,“我自己来就好,你们快吃。”
然而,陆野和韩问却只是停下了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眼神……莫名像是在等着什么。
白玄清顿了顿,有些明白了他们的意思。然后,他给他们一人夹了一片肉放到碗里。
两人这才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开始吃起来,只是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了一丝弧度。
白玄清暗暗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开吃啦!他馋了好久的火锅!
不过,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久经清修的肠胃,火锅强烈的麻辣味像是从口腔一路燃烧到胃里。
他玉白的面颊泛着薄红,原本淡色的唇瓣如同熟透的樱桃般殷红。黑亮的眼眸此刻因为强烈的辣意刺激,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雾,微微泛红的眼尾湿漉漉的尤其惹人注目。
白玄清忍不住轻轻嘶气。
阿焰皱了皱眉,伸手拉住白玄清的手腕,语气带着担忧,“不吃。”
他的意思大概是看他不舒服别吃了。
“太辣了?”韩问反应过来,眼神微微有些懊恼,她抿了抿唇,“我应该弄个鸳鸯锅的。”
白玄清可舍不得不吃!
他强忍着口腔里的灼烧感,声音因为辣意带着一丝微哑,“没事,我还能吃一点。”
莫名有着对美食的倔强,不过配上被辣得水光潋滟的黑眸,有点让人移不开眼。
韩问快速兑换出一瓶冰凉的牛奶塞到他手里,“喝这个,解辣。”
几乎同时,另一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过来一碗清澈的白水,放在白玄清手边。
“涮一下再吃。”陆野声音慵懒,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目光扫过他被辣得湿漉漉的眼,顿了顿——好难得看到副本中永远温和从容的白玄清这副模样。
白玄清一边轻声嘶气一边笑着温声道谢。
他喝了几口冰凉的牛奶才缓过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望着锅里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就在温馨又带着点小混乱的时刻,大厅中央的光柱突然亮起。
刺目的白光瞬间充斥整个空间,有人来了——
光芒散去,两男一女的身影出现在大厅中央。
新来的三人原本初入此地还是暗藏警惕的模样,只是下一刻,便忍不住一脸愕然地看着眼前一幕——这就是传说中充满血腥杀戮、尔虞我诈的第九区?这些人居然在其乐融融地围坐在大厅……煮火锅?
陆野他们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人皱了皱眉。
还是白玄清最先反应过来,他迅速放下手里的牛奶瓶,脸上是得体的浅笑,澄澈眸光温和出声,“你们好,是新来的伙伴么?”
他的声音如碎玉,瞬间唤回了所有人的理智。
三人中,一位穿着染血白大褂,戴着金边眼镜的斯文男子率先开口,“你好,很荣幸来到第九区,我叫江宥淮。”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身姿颀长挺拔,面容俊逸,镜片后的目光泛着幽光,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几人。
另一个一身黑衣的高大男人,沙哑带着些微金属质感的嗓音响起,“林晏川。”
他只说了个名字,便抿紧唇,不再言语。他整个人冷漠而凛冽,面容有些凶戾,尤其是一边眉骨处有一道浅浅伤疤,并不算长,只形成了断眉。但这无损他的英俊,更添几分冷硬。
最后是一位妹妹头短发的少女,她穿着一身图案丰富的苗疆百褶裙,挎着一个布包,满身的银饰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她看起来年纪十八九岁的模样,圆圆的脸上一双大眼睛灵动。最初的震惊过后,她立刻被火锅的香气勾得双眼放光,脸上是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脆如铃,“你们好呀,我叫殷小谷!”
她吸了吸鼻子,摸着肚子眼巴巴地盯着翻滚的红油锅咽了口口水,随即毫不见外般嘿嘿笑了声,“在吃火锅呀,我也好久没吃了,我能一起吃点么?”
陆野双手环抱胸前,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猩红眼眸带着审视和不耐扫过三人……他心情不算好,好好的一顿火锅,被莫名其妙出现的陌生人打搅。而且,这三个人可都不像省油的灯。
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嗤笑一声,“想吃?你们配么?”
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殷小谷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江宥淮镜片后的目光微闪,林晏川则面无表情,但眼神更冷了几分。
三人视线落在陆野身上——这人身上强大的气场和肆无忌惮的语气,下马威要来了么?
他们周身无形的压迫也弥漫开来。
白玄清则是抽空看了看圣父系统给的评级——【林晏川:S级;江宥淮:S级;殷小谷:A级。】
这三个新人不错嘛,他新的薅羊毛对象来了!
白玄清连忙倾身抬手轻轻按了按陆野的肩膀,不赞同地轻声道:“阿野,别这样说。”
陆野最不喜欢别人对他指手画脚,但是……白玄清声音有些低,像是不想在其他人面前落了他的面子,所以附在他耳边说话,声音温和又悦耳,并不惹人讨厌。
陆野难得没有再挑衅。
随即,白玄清站起身转向三位新人,柔和的嗓音打破了沉默,“你们别介意,阿野的个性就是这样。他只是在开玩笑,大家以后就是一个队伍的伙伴,当然欢迎一起吃。”他一一介绍了在座的几人,随后主动招手示意,“快过来坐吧。”
他的脸上是歉疚的浅笑,眼神也温暖包容。
殷小谷似乎丝毫不记仇,她黑眸一亮,立刻笑容满面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江宥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了然。虽然看上去陆野气场强大、嚣张肆意,但看起来温润如玉、毫无攻击力的白玄清似乎才是这里说话做主的人。不过一个轻按和一句话,那人虽然不爽,却也收敛了气焰。
他想着目光扫过白玄清,镜片遮掩了幽深的眸光——有趣。
林晏川没有参加,他只冷漠地瞥了一眼白玄清,便径直兑换了一个休息间,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现在多了两个人,但这是四方桌。
殷小谷的第一反应是坐到白玄清身边——毕竟大美人又好看又温柔!
但是感受到三道灼热的视线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殷小谷脖子后面的汗毛瞬间立起。她动作硬生生顿住,随即强大的求生欲让她慢动作般地将屁股挪向了韩问旁边的位置,讪讪地笑着坐下,“嘿嘿,我跟韩问姐坐……”
江宥淮仿佛没感受到无形的视线交锋,他姿态优雅从容,不紧不慢地走到白玄清身边翩然落座。他甚至对着白玄清露出一个温和有礼的微笑,“打扰了。”
“咔擦”一声,清脆的断裂声突兀地响起,谁的筷子捏断了。
————————
[饭饭][摸头]好咯,马上下副本
第42章 第九区日常
原本温馨的火锅聚会气氛,在陆野捏断筷子的脆响和冰冷如实质的凝视中,瞬间降至冰点。
空气中莫名弥漫着无声的硝烟味。
江宥淮却仿佛感受不到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依旧从容自若地坐在白玄清身边,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毛肚,姿态优雅地在翻滚的红汤里涮了涮。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那片毛肚送入口中时,一根筷子拦住了他。力道之大,让江宥淮的动作硬生生顿住。
陆野猩红的眼眸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嘴角勾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声音低沉危险,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虽然说让你们一起吃,但你这身上还染着血,不知道坐远点免得脏了桌子么?”
他说着瞥了眼旁边一身月白衣衫纤尘不染的白玄清。到底是说他脏了桌子,还是……
江宥淮手腕微动,一股柔韧的力道巧妙地绕开了陆野的钳制。
他缓缓抬起眼,迎上陆野充满恶意的目光。轻笑一声,“陆先生说笑了。医者仁心,我这儿沾的是救人的血,何来脏污一说?倒是陆先生,戾气太重,怕是容易伤及无辜。”
他话语温和,却字字带刺。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嘴角噙着一抹云淡风轻的浅笑,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强大气场。
陆野眯了眯眼,对方不容小觑。不仅是口齿,还有能力。
“救人?”陆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邪肆地嗤笑一声,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老子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半根筷子灌注了凌厉的气劲快如闪电般直刺江宥淮面门。
江宥淮眼神一凝,反应同样迅捷。他手腕一翻,手中的筷子精准无比地格挡住对方。
仅仅是两方普通的筷子碰撞在一起,瞬间竟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波动。无形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
离得极近的火锅咔嚓一声,锅身瞬间布满了裂痕。滚烫红油的锅底瞬间四溅而出!
“小心!”清越嗓音带着急切响起。
白玄清宽大的月白衣袖看似随意地一拂,一股柔和又强劲的力量瞬间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屏障,将所有飞溅的滚烫汤汁尽数挡下,再震散到了一边。
不过仍然有几滴油星险险落在了他白皙的手背,留下几点暗红的印记。
“你们闹什么?”韩问当即就要对两人发火,被白玄清一手轻按住肩头,示意她别动。他另一手则稳稳扶住了差点摔倒的殷小谷。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刚刚剑拔弩张的两人。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赞同的微愠,“好了,这里是唯一能够休息的地方,我不希望大家在这儿还要打起来。”
随着他的话落下瞬间压下了两人针锋相对的凌厉气劲。
陆野猩红的眼眸闪了闪,对上白玄清那双带着责备却依旧温和的眼睛,他压下了眼底的戾气,“你怎么样?烫到了没?”
白玄清顿了顿,微微摇头,“没事。”
江宥淮也收敛了外放的力量,他推了推眼镜恢复了温文儒雅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惊异——刚才对方那股瞬间化解危机的力量,竟然如此强大……
他看向白玄清掩下探究,眼底只剩下歉意,“不好意思,是我的错。”
见两人最起码表面恢复了平和,白玄清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嘱咐道:“好了,一场意外,大家都没事就好。下个副本在即,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好好准备,提升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再起无谓的争端。”
他都这样说了,这场风波勉强平息。众人带着不同的心思各自散去。
只有殷小谷看着彻底报废的锅和洒了一地一片狼藉的美食,她瘪着嘴,可怜巴巴——小火锅!她还一口都没吃上呀!
……
第二天,白玄清照常去锻炼时,健身区已经传来了器械的声响。
林晏川正在力量训练架上进行着高强度的推举。他只穿着黑色背心,汗水顺着脖颈流淌到虬结有力的背肌上,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线条。
他比白玄清来得更早,见到他依旧是沉默寡言,气质凛冽如刀锋。
白玄清穿着白色运动服,如墨乌发用发带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线。他看着林晏川,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一个温和的问候笑容,“早上好。”
林晏川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冷漠如冰的目光扫过白玄清,那张带着断眉的英俊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最终,他只是几不可察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嗯”,算是回应,随即又投入到训练中。
还真是——有点冷漠啊。
白玄清心中莞尔,也不在意,正准备开始自己的晨练。
就在这时,一阵鸡飞狗跳的喧闹声由远及近。
“救命啊!杀人啦!”
只见殷小谷像身后被洪水猛兽追赶,尖叫着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厅,头发都跑得凌乱了,满身银饰叮当作响。看到白玄清时,她眼前一亮,连忙道:“大美人哥哥救命!”
在她身后,是煞气冲天,脸色铁青的陆野。
“往哪儿跑?”陆野声音冷嗤,带着浓重的杀意。他身形如电,几乎瞬间追上,大手如同铁钳般,狠狠掐住了殷小谷的脖颈。
殷小谷痛呼一声,整个人被陆野轻易提起,然后毫不留情地甩飞出去。
“小心!”
白玄清身形一动,瞬间出现在殷小谷飞落的轨迹上,长臂一揽,稳稳地接住了她下坠的身形。他后退了半步卸掉力道,才将怀里的人放到地上站稳。
殷小谷惊魂未定,看到近在咫尺的白玄清,她眨了眨眼,瞬间死死抱住他的手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大美人哥哥,救救我呀!陆野他……他疯了!一大早就冲进我房间要杀我,你看我的手!”
她抬起左臂,小臂正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骨折了。
白玄清虽为她的称呼有些怪异,但此时显然不是纠正的时候。他眉头微蹙,抬眼看向杀气腾腾追过来的陆野,清澈的眸光微微严肃起来,“阿野,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不要再起无谓争端么?”
陆野动作顿了顿,脚步停在几步之外。
他面无表情,只是那双猩红的眼眸如同蕴藏着风暴的深渊,冰冷地锁定了殷小谷。
但当他的目光触及挡在殷小谷身前的白玄清严肃的眼神时,暴戾的杀意如同被泼了冷水般,竟硬生生压制了下去。
他盯着殷小谷藏在白玄清背后暗含得意的眼神,轻嗤一声,“你倒是挺会找帮手,我看你能躲几时。”
说完深深看了眼白玄清,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莫名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白玄清看着陆野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后眼泪汪汪的殷小谷,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并未立刻指责谁,而是先用自己的积分为殷小谷兑换了治疗服务。
柔和的光柱笼罩住她骨折的手臂,骨头迅速接合复原。
殷小谷眼巴巴看着他,“谢谢你,大美人哥哥,你是好人……”
“别这样叫。”白玄清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目光温和却仿佛能洞察人心,声音带着了然,“小谷,告诉我实话。你对陆野做了什么?”
殷小谷正揉着刚恢复的手臂,闻言动作猛地一僵,眨巴着还带着水汽的大眼睛,心虚地瞄了白玄清一眼。
殷小谷从来都是斤斤计较的,外人都叫她“小毒仙”。昨天陆野骂过她,她就只是下了点泻药而已,已经很便宜他了!
不过她莫名不想让白玄清知道她竟然会心肠狠毒……
她撇撇嘴,换了个称呼小声解释,“清哥,我没想害他,只是谁让他昨天那么凶,我就……就给他喝的水里加了一点点的清肠通络散。放心,这药不伤身,帮忙清理肠胃的……谁知道他反应那么大,追着杀我呀!”
殷小谷眼泪汪汪看着他。
白玄清扶额,他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却依旧温和,“小谷,陆野脾气是凶了些,但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出手。你这样做,不仅危险,更容易激化矛盾。以后不要再对自己人下手了好么?如果觉得受了委屈,可以找我说出来,我帮你好不好?”
他实在太温柔了。
殷小谷愣愣地看着白玄清包容又认真的眼神,心里莫名涌起一股酸酸软软的感觉——她从小在西域毒宗长大,里面都是些心思狠毒的老毒物。她很早就懂得受了欺负要用各种狠毒法子为自己欺负回去,不然就只会被欺负得更惨。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受了委屈会帮她。
殷小谷抿了抿唇,之前心里那点小九九烟消云散,她乖乖地点了点头,“……知道了,清哥,我以后不会了。”
安抚好殷小谷,白玄清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那能不能去和陆野道个歉?”
殷小谷有些不情愿,但看着白玄清温和带笑的眼眸,她还是应道:“好吧。”
白玄清带着她走向陆野的休息室。
一旁看了全部经过的林晏川,看着白玄清走远的背影默默收回视线,随后收拾东西回了房间。
……
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休息室内,正手枕着头躺在沙发上的陆野动作一顿。
会来敲他门的……只有一个人。
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才懒洋洋走过去拉开房门。
看到门外还跟着殷小谷时,他却并未让开,只是抱臂斜倚在门框上,猩红的眼眸带着冷意,“什么事?”
殷小谷看了眼白玄清包容的温和神色,才转向陆野,郑重地道:“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给你下药了。”
陆野皱了皱眉,目光看向一边的白玄清,“什么意思?”
白玄清拍了拍殷小谷的肩膀,让她先回去。
随后,他才看向陆野,清俊的面容带着浅浅笑意,“我已经知道了你动手的缘由,也教育过小谷了,她知道错了,保证以后不会再做这种恶作剧。”他顿了顿,看着陆野关切道:“你还好么?胃难不难受?”
他说着递过去一个小巧的医疗包,声音温和又真诚:“这是我准备的医疗包,里面有特效胃药。下一个副本也可以带进去用。”
陆野身体僵住,明明先前还满心的烦闷,现下却止不住的冒出丝丝缕缕喜意。
他咳了声,抑制住想要勾起的唇角,直直地凝视着白玄清,嗓音沙哑,“你先前那么护着她……不相信我?”
白玄清第一时间护住了殷小谷,仿佛默认了他是无理由施暴者。
白玄清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坦荡,“我相信你。若非她做了过分的事,你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小女孩下重手。”
他的声音很轻,“只是,我把你们都当作队友,只希望大家能够和谐共处。阿野,小谷已经保证过不会再犯,原谅她好吗?”
白玄清知道,以陆野以前的性格,没有直接杀了殷小谷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不过,他不管他们私下里怎么互相针对看不上,但是最起码,在他面前,需要做出一片和谐的模样。
善良圣父可看不得队伍内不和谐。
陆野紧抿的唇线松动了。他看着白玄清漂亮关切的眼睛,心中的憋闷已经全消了。
他勾了勾唇,接过医疗包摩挲着,目光懒散带着点无赖的意味,低声道:“我可以不再计较,也保证以后不在你面前和他们动手让你难做。不过……”
他想要再尝一口白玄清甜美的鲜血……只是想一想,他都有些战栗的快感窜起……
但陆野话还没说完,一个带着优雅笑意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陆先生身体不适?”
江宥淮不知何时出现在白玄清身后,他换了件崭新的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关切,嘴角却噙着若有似无看热闹般的笑意,“正好,我是医生。需要帮忙看看么?”
陆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勾唇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里的医药包,“不劳你费心,我有人准备药了。”
白玄清夹在两人之间,莫名感到一股无形的火药味。
他不动声色地侧身,微微避开江宥淮过分靠近,随后对陆野温声道:“你按时吃药,好好休息。”
说完,他并未多做停留,与江宥淮打了个招呼便回去了。
陆野红眸略带挑衅地看了眼江宥淮,随后“砰”的关上了门。
江宥淮并不在意,只看了眼白玄清离开的背影。
……
事实上,白玄清不仅给陆野准备了药。
他用自己的积分,为团队里的每一个人都兑换了一份医疗包,里面包含了副本中可能用到的各种急救药品和简易器械。
当江宥淮收到那份递到他手中的医疗包时,他微微颔首,笑着感谢,“多谢白先生,有心了。”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好。”白玄清温和道。
江宥淮从善如流,弯了弯唇,“玄清……”
然而,等白玄清转身离开,江宥淮脸上完美的笑容褪去。
他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医疗包,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镜片后的眸光晦暗不明,一丝玩味的探究浮现在眼底——他十分好奇,真的有人,会在这种朝不保夕、扭曲人性的世界里,还能如此的善良吗?
江宥淮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心底涌起一股扭曲的破坏欲——
明月皎皎,本应高悬于九天之上,但对于他来说……这样的存在,就该被拖入最污秽的泥沼,亲眼看着它一点点腐烂变质,那过程想必极其精彩。
……
三天休整期转瞬即逝。
此时,主神空间大厅内,气氛已然严肃起来。
陆野抱臂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周身气息沉凝,仿佛收敛了爪牙的猛兽。
白玄清依旧是那身月白长衫,他眸光浅浅,墨发如瀑,身姿挺拔如修竹。
阿焰一如既往沉默地跟在白玄清身后,高大身形坚实如山。
韩问递给白玄清一个小巧的护腕,见他不解看过来,勾唇淡淡解释道:“戴在手上保护手腕的,还可以当发带,免得你头上的发带断了头发不好打理。”
白玄清笑着收下。
殷小谷苗装换成了更轻便的形式,银饰也少了不少,脸上还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林晏川依旧是那身黑衣,面无表情,眼神淡漠。
江宥淮则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和长裤,外面还罩着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嘴角噙着温文尔雅却带着几分玩味的浅笑。
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在大厅中响起——
【传送即将启动,目标:B级单队伍副本世界——血祭深林。】
语音落,刺目的白光瞬间将七人身影吞没。
————————
今天是大长章[猫头]好啦开始新副本~[好运莲莲][橘糖]
第43章 血祭深林01
刺目的白光消散,脚下传来松软泥土与腐败落叶的触感。
视野所及,是一片原始密林。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虬结藤蔓如巨蟒垂落,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弥漫,光线昏暗,能见度极低。潮湿阴冷的空气夹杂着泥土和腐烂植被气息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众人腕上手环微微震动,冰冷的文字投影而出——
【副本:血祭深林
背景:终年云雾缭绕的横断山脉深处,隐藏着一个与世隔绝的原始部落——磐石部落。部落世代以狩猎为生,族人擅御猛兽,敬畏供奉“山神”。
然而,部落近期阴云笼罩,不祥事件频出。
“猎祭”前夕,一群登山探险的旅人意外误入此地,被浓雾所困……
主线任务:存活7天——积分1000。
支线任务:查明磐石部落不详事件真相——积分1000。
隐藏任务:待触发。
执行者:白玄清、陆野、韩问、阿焰、江宥淮、林晏川、殷小谷。】
任务信息消化完毕。白玄清目光沉静如水,迅速环视了一圈四周,参天古木在雾中影影绰绰,倒是不见信息中提到的磐石部落的踪迹。
“看来,当务之急,我们需要找到磐石部落所在。”他清冽平和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瞬间凝聚了众人的注意。
众人点头,只有殷小谷撇了撇嘴,眼巴巴看着他,“清哥……”
白玄清回眸,微微颔首关切道:“怎么了?”
殷小谷不满地晃了晃手腕上的手环,连带着手腕上的银饰叮当作响,“为啥我的名字排在最后面嘛!”她圆圆的杏眼里写满了不服。
白玄清微怔,随即失笑,似是没想到她在意的竟是这个。他习惯性地开口安抚,“这个排名应该只是随意排列,不分先后的……”
一旁的陆野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猩红的眸子掠过一丝戏谑,“我看,大概是……按颜值排的?要不就是按能力。”
他语调拖长,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恶意。反正他稳居第二,排在他前面的又是白玄清,不管是按颜值,还是按能力,他不反对。
殷小谷更气了!
她哼哼两声,“肯定不是!要按颜值或者按能力,清哥排第一我没意见,但你凭什么排第二呀?”
她眼珠一转,故意看向一旁噙着淡淡笑意的江宥淮,“我看江哥都比你好看又厉害!”
江宥淮轻笑一声,镜片后的眸光闪了闪。他明知道殷小谷是故意拿他做挡箭牌,但依旧不可避免的唇角弧度上扬。他无视了陆野骤然眯起的危险眼神,故作谦虚,“小谷太看得起我了。”
他又看了眼白玄清,笑着道:“阿清说得对,排名而已,自然不分先后。”
这话说的,岂不是侧面承认殷小谷说的话,他并不服排在陆野后面?
不过,他们什么时候叫得这么亲近了?
陆野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讽笑,猩红眼底暗流涌动,正要开口,异变陡生!
一声尖锐扭曲的嘶鸣猛地从浓雾深处响起,打破了密林的死寂!
紧接着,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悉悉簌簌摩擦靠近声汇聚!
浓雾深处,无数道扭曲的黑影裹挟着浓烈的血腥腐臭,闪电般扑出。
它们体型不大,看不出是什么野兽,皮肤青灰溃烂,四肢诡异地膨胀鼓起,指尖延伸出乌黑锋利的钩爪,赤红如血的眼睛充斥着嗜血欲望,喉咙里赫赫发出尖啸。
陆野反应最快,猩红的眼眸厉芒一闪,他身形未动,手中凝聚的暗红能量已经如锐利刀刃一般瞬间将扑至身前的怪物斜劈成两半!速度之快,连污血都没来得及喷溅。
他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瞥了眼江宥淮,拉长了语调,带着一种戏谑的残忍,“不是不服么?那就比比看谁杀得多。”
陆野答应过不在白玄清面前和这些对方认为的伙伴出手。那就只能拿这些送上门的怪物开刀。
江宥淮没有应声,只是优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唇边的笑意丝毫未减。
他身形看似闲庭信步,修长的手指翻飞间,指尖寒芒连闪,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封锁了扑上来的怪物要害,瞬间那些狰狞的身影如被冻结般僵直停滞,抽搐着倒地。而他雪白大褂丝血未染。
不过他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经意地掠过那道白色的身影。
另一边,林晏川断眉下眼神凛冽如冰,并不参与这些话题。他出手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动作凌厉,简单高效,手中军用短匕狠辣又精准,解决掉靠近他的威胁时,招招致命。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韩问冷叱一声,凤眸锐利,长剑出鞘,寒光锐利斩向怪物咽喉,一剑致命。
“哇哇哇,不知道,真恶心!快把它们吃了!”殷小谷哇哇叫着,但手上却不慌不忙,她十指翻飞,结出繁复的印诀,腰间布包鼓动,瞬间从四面八方引来毒虫蛇蚁,控制着缠绕噬咬扑来的怪物,顷刻间将其分食殆尽。
白玄清日常三成可用内力也足以让他从容应对,一边还思索着究竟是什么引来了这些怪物。
他的身形飘忽灵动,白袍在浓雾与腥风中翻飞依旧纤尘不染。行云流水的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美感,却又充满了十足强劲力道。
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都精准击飞扑来怪物,伴随着闷响或骨骼碎裂的轻响,让怪物哀嚎着失去行动力瘫倒在地。
渐渐地,他敏锐地发现,这些疯狂嗜血的怪物,竟有超过半数朝着阿焰的方向而去。
而阿焰此时反应有些不对劲!
他双眼充血,周身肌肉偾张,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低吼,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隐约浮现兽纹痕迹。一股狂暴嗜血的戾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如同一头失控的凶猛野兽,赤手空拳,硬生生将一只扑到近前的怪物撕成了两半。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地面都震颤!
狂暴的杀戮欲望冲击着他的理智,似乎有破碎的痛苦记忆在脑海中翻搅冲撞,刺激得他只想毁灭眼前的一切。
他赤红的瞳孔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光芒正在迅速湮灭,连带着看向身旁伙伴的眼神,都充满了暴戾的杀意!
眼看那裹挟着恐怖力量的拳头就要无差别地砸向最近的队友——
“阿焰!”
一声清喝响起,白玄清身影一晃,原地只留下淡淡的残影,下一瞬已出现在阿焰身侧。
他没有强行对抗对方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只是一手轻轻按住了阿焰肩膀,一手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点在了他的眉心。
“静心,凝神。看着我。”
白玄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强烈的穿透力和抚慰人心的力量,如同山涧清泉,涤荡干涸的农田。
阿焰原本浑身肌肉紧绷,胸膛剧烈起伏,脑海中似乎有混乱的画面在疯狂闪现让他目龇欲裂,只想杀人。
然而此时,随着白玄清轻柔的话语落下,五星技能卡“天使低语”的功效激发。一股无形的精神力量如同春风化雨般,温柔地抚平了阿焰血脉中狂暴的兽性,将撕扯灵魂的痛苦轻柔包裹安抚。
狂暴的巨兽,在圣洁的光辉下瞬间温顺。治愈伤痛,驱散阴霾。
阿焰激红的双眼渐渐褪去血色,粗重的喘息缓缓平复,紧绷如铁的肌肉也松弛下来。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向白玄清的目光只剩下全然的依赖和信任,他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地音节,低低地“嗯”了一声,乖顺地垂下了头。
与此同时,四周的怪物也被其他人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只余血腥气在浓雾中弥漫。
“没事了。”白玄清修长白皙的手掌依旧稳稳按在阿焰肩头,声音温和安抚道。
他月白沉静的身影在一片狼藉与血腥之中,混杂着纯粹无垢的善意,如同淤泥中不染纤尘的净莲,散发着令人心折的柔光。这一幕足以让任何人心生亲近与信赖。
可江宥淮镜片后的目光却幽深难测,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心底阴暗的念头如同藤蔓般越发疯狂滋长起来——如此纯粹又强大,像皎月,像清泉……可越是如此,就越让他忍不住想看皎月被染上污浊,清泉在污泥中深陷……
就在一切稍微平息之时,一阵低沉的号角声骤然穿透浓雾!
紧接着,地面微微震动,沉闷的脚步声和野兽的喘息声由远及近——这么大动静,应该是猛兽群?
白玄清神色一凛,微微上前半步,护在众人身前,看向远方。
他身姿挺拔如雪后青松,纤尘不染的白袍在昏暗的林间仿佛自带柔和清辉,衬得他愈发清逸出尘。墨色的高马尾随风轻扬,几缕碎发被雾气濡湿,贴在光洁如玉的额角,更添几分俊美。
雾气被冲击而来的力量搅动分开,随即一队彪悍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他们体格异常健硕,看起来身高近两米,仅以兽皮蔽体,古铜色的身上是布满图腾的虬结肌肉。
而此时,他们正稳稳地站立在体型庞大的野兽背上!野兽体型庞大,獠牙外露,喉咙里滚动着威胁的低吼,原始而狂野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可下一瞬间,那些巨兽居然低伏着身体,对着白玄清俯低跪拜一般。
而兽背上的男人们,看着白玄清的脸上也瞬间露出了无比敬畏狂热的神色,毫不犹豫地朝着他的方向,齐刷刷地深深低下头颅,口中念念有词,姿态虔诚。
白玄清:……
他知道自己现在技能卡全开,“天使低语”叠加“明眸善睐”,初次见面一般人对他起始好感都要比别人多20%的加成……但也不至于一见面就下跪吧?
————————
[让我康康][合十][熊猫头][橘糖]
第44章 血祭深林02
看着对面众人,白玄清上前一步,姿态从容不迫,月白色的长袍在昏暗林间仿佛晕开一层柔光,将他清俊绝伦的眉眼衬得愈发圣洁出尘。
他清澈眸光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解与真诚,“诸位,我们不慎在这片浓雾深林中迷失了方向。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何人?”
对面的男人们闻言面面相觑,神色微微疑惑,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变成了惊疑和审视。
随后,兽群队列很快分开,一名高大的男人驾驭着座下的巨兽,缓缓走了出来。
他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象征勇武的青色图腾,手臂肌肉虬结。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白玄清身上时,那份锐利竟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沉淀为一种深沉的探究。
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浑厚,“这里是磐石部落,我们是部落的猎兽队,我是队长石岩。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磐石部落——真是得来毫不费工夫!
白玄清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无奈,“我们是探险的旅人误入此地,这里似乎完全隔绝,没有任何信号联系外界。我们一直在寻找出去的路,却始终被困在这片迷雾之中。”
他言辞恳切,微蹙的眉头如同远山笼罩轻愁,寻求帮助的真诚几乎让人难以拒绝。
石岩深深地看了白玄清一眼,仿佛在探究他的话语真实性。
片刻的沉默后,他缓缓摇了摇头,“靠你们自己,是走不出去的。这里是山神庇佑之地,大祭司布下了守护的法阵。除非得到大祭司的指引,才能安全离开这片深林。”
他说着微凝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白玄清身上,“山中的夜晚异常危险,尤其现在异兽频繁出没。你们不如先跟我回部落,待拜见大祭司再做打算。”
“如此,便多谢石岩队长了。”白玄清弯了弯眉眼,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石岩顿了顿,微微颔首。
……
磐石部落位于迷雾深林处,由巨大原木和岩石垒成,空气中弥漫着兽皮和草药混合的气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腥臊味道。
猎兽队带着捕获的猎物回来,沿途遇到的族人都热情的打招呼。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触及队伍中那几个服饰迥异的外来者时,都瞬间怔住,眼神中微微有些惊异。
一直沉默跟在白玄清身后的阿焰高大的身躯微微绷紧,他拳头握紧,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体内莫名狂暴冲动再次翻涌。
“阿焰。”白玄清敏锐的察觉,抬手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清冽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如同温和春水瞬间安抚了阿焰即将失控的神经。
阿焰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眼中的赤红迅速消退,他低下头,再次恢复了沉默的跟随状态。
……
在石岩的带领下,他们被带到一处相对宽敞整齐的大屋内。
屋内光线晦暗,浓重的草药味挥之不去。厚厚的兽皮褥子上,半靠坐着一位形销骨立的老人。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虽浑浊却依旧锐利如钩。
“这位是磐石部落族长,也是我的父亲。”石岩向白玄清等人介绍后,随即恭敬地单膝跪地,“父亲,这几位是误入禁地的旅人,他们想要拜见大祭司,寻求出山之路。”
老人浑浊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人,尤其在触及白玄清时,浑浊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但随即被更深的情绪覆盖。
“族长您好,请问大祭司现在何处?”白玄清温声询问,姿态谦和。
族长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有缘来此便是客人……只是,部落近来出了些麻烦,大祭司正在全力准备即将到来的‘猎祭’事宜。猎祭之前,不见外人。”
族长说着顿了顿,“只能请你们先暂住几日,等猎祭一结束就送你们离开。”
他说着看向石岩,“去为客人们安排房间住下……”
他说完这番话,仿佛耗费了很大力气,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白玄清自然没有异议,便道了声,“多谢,您好好休息。”
……
石岩带着他们离开了族长居所,安排住宿。
部落条件简陋,房屋紧张。所以,住宿也是以铺了兽皮的大通铺为主。
最后男女分开住,他们被安排在两间相邻的大木屋里。韩问和殷小谷住一间,剩下的男人住另一间。
夜幕降临。
此时,白玄清去隔间洗漱,房间里气氛有些凝滞——谁挨着谁睡,成了一件麻烦事。
大通铺由粗糙的木板拼成,上面铺着干草和兽皮。
五个男人睡这样的大通铺,难免有些挤了。
陆野抱着手臂,猩红的眼眸漫不经心扫过,挑了挑眉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挤在一起这怎么睡?”
他习惯独处,厌恶与人肢体接触,更别提挤在一起睡。他的目光尤其掠过江宥淮。
江宥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镜,唇角微勾带起一抹斯文的假笑,“陆先生也可以选择不睡,门外倒是有足够的空间供你独享清静,想必一夜风露并不影响你的精力。”
阿焰对周遭的暗涌置若罔闻,只盘腿坐在床侧,盯着洗漱的小隔间。林晏川则直接选了个角落的位置靠墙坐下,闭目养神,将自己隔绝在外。
陆野眯了眯眼,“江宥淮,你想死么?”
气氛一时僵持。
就在这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白玄清走了进来,他刚洗漱完毕。
微微散开的墨色长发披散在肩头,额角几缕发丝沾染了水汽贴在光洁如玉的侧脸和修长的颈侧。他身上带着清冽的水汽,月白色的里衣更衬得他肌肤胜雪,在昏暗的光线下,整个人仿佛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他缓步走近,莫名让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都为之一滞。
白玄清从容地在最中间简陋的兽皮上坐下,抬眸疑惑地扫过一圈,“怎么了?”
江宥淮眯起眼,唇角笑意加深,“没什么,陆野说他不想睡觉……”
陆野一噎——刚刚是不想睡,现在嘛……
他目光扫过白玄清,轻嗤一声,径直走到对方身边的位置躺下,还不忘对另一侧的阿焰懒懒道:“离我远点。”
江宥淮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越发幽深。他自然而然在白玄清另一侧坐了下来。
……
夜深,躺在兽皮上,所有人都没睡着。
白玄清是因为初入副本的夜晚,自然要警惕着。
其他人则是——鼻尖都是清香萦绕。明明都是用的清水擦拭了下,为什么身边这个人这么香?
然而,今晚注定所有人无法安眠。
万籁俱寂的深夜。
突然,一声凄厉扭曲,仿佛饱含着无尽痛苦与疯狂的嘶吼,猛地撕裂了死寂的夜空!
紧接着,隐隐传来急促奔跑声和兵刃交击的碰撞声。
几乎在同一瞬间,屋内的几人都睁开了眼睛——眼中睡意全无,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好运莲莲]
第45章 血祭深林03
如同野兽嘶吼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离他们所在的木屋越来越近。
“走!”
白玄清提醒了一声,率先飞身而出。陆野等人紧随其后,身影快如鬼魅。
刚到屋外,就见月色下数十道扭曲的黑影正从四面八方向他们猛扑而来。
隔得近了,能看清这些怪物还有基本的人形,只是四肢着地,脊柱佝偻,膨胀虬结的肌肉暴涨,动作狂暴。它们双目赤红,獠牙隐现,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见到活物便扑杀撕咬。
白玄清沉静眸光扫过它们身上残破的兽皮衣物,若有所思,清冽的声音嘱咐道:“看他们的衣着像是磐石部落的族人,尽量不要下杀手,制住他们。”
最起码也要留下活口弄清楚始末缘由。
话音落下,月白身影已惊鸿掠出。
肌肉暴涨、体型庞大的怪物向着白玄清猛扑而来,獠牙寒光直指白皙脖颈。
白玄清身形微侧,轻如风中柳絮,巧妙避过携带血腥气的攻击,随即抬腿踹向对方腹部。
动作飘逸却蕴含千钧之力。庞大的身躯已如断线风筝般被踹飞数米,狠狠砸在地上。
与此同时,另一道更加迅捷的扭曲身影已经袭来,带着腥风的利爪直扑白玄清面门。
滴着涎水的尖锐獠牙仿佛近在咫尺,白玄清依旧面色平静无波,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慌乱。他微微后撤半步,正准备出手将其击飞,突然一道撕裂空气的锐响破空而至!
一支包裹着劲风的利箭瞬间贯穿了白玄清眼前的怪物头颅,污血与脑浆迸溅,随后怪物轰然倒地。
白玄清抬眼望去,正对上不远处石岩沉凝的目光。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沉重的硬弓,在他身后,火光晃动,人影憧憧,白日里那些猎兽队战士此刻也同样手持弓箭,眼神冰冷,毫不留情地射杀。
石岩停下动作大步走近,他先是上下扫视了一眼白玄清,才沉声道:“还好么?不好意思,让客人受惊了。”
受惊倒不至于,白玄清一身白衣在一片狼藉中依旧纤尘不染,即便刚刚怪物在他眼前崩开脑浆,他神色看着也并无变化。
只是眼底有几分悲悯,他长眉微蹙,目光扫过那些被无情射杀的怪物,声音温和带着探究,“这是怎么回事?他们看起来像是……你们的族人?”
石岩顿了顿,面色微沉,解释道:“近来每到深夜,部落总会有族人莫名狂躁发作,最终异化成这般嗜血的怪物,在部落内疯狂杀戮。他们被称之为‘山鬼’。大祭司以骨占卜,断言此为触怒山神而降下的诅咒。所以才会举行‘猎祭’盛典。”
“那他们……”
白玄清若有所思,正想询问这些‘山鬼’如何处置之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角落里猛地冲了出来,哭喊着扑向一个刚刚被猎兽队射伤,在地上挣扎嘶吼的异化山鬼。
那是个不过六七岁的男孩,他满脸泪痕想要去扶起对方。
那个山鬼异常高大,喉咙里发出一声狂躁的嘶吼,眼看利爪挥向小男孩。
“小心!”
白玄清瞳孔一缩,没有丝毫犹豫,身影一闪,瞬间在原地消失。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小男孩身侧,长臂一伸,将对方稳稳地捞入怀中。
似乎是猎物被抢走,瞬间更加刺激了他的凶性,喉咙里爆发出狂怒嘶吼,狰狞利爪以更快的速度撕裂空气,带着浓烈的腥风,直扑白玄清的面门!
小男孩抱着白玄清的脖颈,对着山鬼瞬间哭叫出声,“阿爸!”
在听到那声哭喊的瞬间,那山鬼赤红的眼眸中竟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呆滞和挣扎。
也就在这一刻,数支箭矢已离弦而出,破空射向那发狂的山鬼。
眼见射来的箭矢要将他贯穿。
“等等!”
白玄清连忙出声,他一手稳稳抱着哭泣的男孩护住,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在身侧一拂,数支疾驰的箭矢竟被他凌空抄在手中,五指微一用力,“咔嚓”几声脆响,坚韧的箭杆应声而断,瞬间掉落在地。
电光火石之间,一切发生的如此迅速。
这一幕,让所有猎兽队员倒吸一口冷气——如此强的人是要帮着山鬼?
他们下意识地齐齐举弓搭箭,冰冷的箭瞬间齐刷刷对准了场中央抱着孩子的白玄清。
几乎同时,陆野猩红的眼眸戾气暴涨,身影一闪已护在白玄清身前。
韩问的长剑寒光凛冽,与江宥淮等人将白玄清护在中心,冰冷的目光与猎兽队拉弓举箭众人对峙。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而被白玄清护在怀中的小男孩,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小脸埋在他散发着清冽气息的颈窝,带着哭腔道:“神仙哥哥,救救我阿爸……他不是怪物……他不是……”
白玄清微微垂眸,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
这时,原本被箭矢重伤的山鬼,在短暂的停滞挣扎后,赤红双眼再次被疯狂吞噬,他嘶吼一声就要扑向人群。
箭矢瞬间偏移向他。
白玄清目光一凝,他单手抱着孩子无法全力施为,但他眼角余光瞥见廊下晾晒着一匹长长的土布。
他足尖轻点,身形如风般掠过,顺手扯过那匹布。手臂灌注巧劲猛地一抖,长布如同赋予了生命的灵蛇般卷出,瞬间将那山鬼从上往下紧紧缠绕包裹起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不过呼吸之间,那狂暴挣扎的山鬼已被裹成了一个只露出赤红双眼、在地上疯狂扭动却无法挣脱的“木乃伊”。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手中的箭已经拿不稳——这样的人如果要想做什么,他们几只箭只怕也阻止不了。
石岩看着眼前这一幕,微微抬手,其余队员已经纷纷放下手中箭矢。他眼神复杂地看向白玄清,“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玄清抱着伏在自己肩膀抽泣的男孩,他直视石岩,声音清朗,“石岩队长,你刚刚也看到了,他听到孩子的呼唤时曾有过挣扎和停顿,他不忍对自己孩子下手。这证明他并非彻底丧失了神智。我想,也许还可以试试唤醒他。”
他话音落下,石岩还没开口他身后的人已经有些激动起来——
“胡说!他已经变成山鬼,彻底疯了!就该烧死!”
“对!不然诅咒还会蔓延!”
“不能留!大祭司说过,山鬼必须烧掉尸体,才能净化!”……
小男孩在白玄清怀里身体颤抖,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小声哭着祈求,“不要烧我阿爸……神仙哥哥救救他……求求你……”
白玄清轻轻拍抚着男孩的后背,温和目光看向石岩,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恳切与认真,“请相信我一次,让我试一试。若还有一线唤醒的可能,我们怎能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夺其性命,让这孩子永远失去父亲?”
他说着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若我无法唤醒他的神智,让他再次失控……请诸位放心,我会亲自出手,绝不会让他再伤及他人。”
众人微微怔住,目光在白玄清明澈坚定的眼眸和地上被布匹包裹挣扎扭动的“木乃伊”之间反复游移。
白玄清月白衣袍在夜风中轻扬,清亮眸光衬得他面容愈发圣洁。
他身上仿佛有种奇异的魔力,那份悲悯与强大交织的气场,让人心底不自觉生出信任。
更何况,此时也不大可能从对方手中强行带走人。
最终,石岩深深看着他,沉声道:“好,我相信你。这个人,交给你处置。其他人,清理干净。”
剩下的队员大部分也信服了下来,立刻依言行事,将余下的山鬼尸体带走。
白玄清刚刚一番动作,圣父值又涨了300。
自从圣父值越来越多后,他就关掉了500以下的提示,不然时刻响起的提示音也太过扰人。
……
待众人离开后,白玄清指挥阿焰将庞大的“木乃伊”搬回了房间。
江宥淮的目光一直隐隐锁在白玄清身上,此刻见他先将小孩放到一边安抚,便自己先走到那个被裹得严严实实,仍在低吼挣扎的“木乃伊”身前查看。
他半俯下身,无视对方充满威胁的嘶吼,修长的手指拨开山鬼赤红的眼睛,仔细检查了一圈,动作平静又优雅。
随后,他收回手,指尖凑近鼻端,轻嗅了嗅,眉头微挑。
白玄清已经安抚好了小男孩,此刻他缓步走了过来,温声开口,“宥淮,你看出了什么?”
“腐心草。”江宥淮站起身,看向白玄清解释道:“少量使用有安神之效,但过量则会剧烈刺激中枢神经,导致精神狂乱,力量暴增。长期累积,更会陷入彻底的疯狂嗜血。”
白玄清闻言沉思,“看来,这山神的诅咒,另有隐情。”
陆野抱着手臂,猩红的眼眸扫过距离极近的两人,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看不出来,你还真是个医生。”
江宥淮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白玄清身上,唇角勾起,“不好意思,家学渊源,如假包换。”
————————
[红心][红心][合十]
第46章 血祭深林04
在江宥淮道出“腐心草”的瞬间,一旁的殷小谷鼻翼轻轻翕动了几下,感觉出有些奇怪的熟悉味道。
她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等等,有些不对……”
她说着,手指微动,一条满身银线,细如发丝的虫子顺着她的手臂悄无声息地爬了出来。
在绑成木乃伊的人身上转了几圈,原本暂时安静下来的人骤然爆发出比之前更甚的狂躁嘶吼,被束缚的身躯疯狂扭动,力道之大,几乎要将缠绕的粗布撕裂。
江宥淮皱了皱眉,反应迅捷,指间寒芒一闪,手中银针已经刺入他的脖颈,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殷小谷抬手,细小银虫闪电般缩回她的衣袖。
她抬头看向白玄清,眼神肯定,“清哥,他体内有东西,小银一靠近就躁动不安。”
这两人,一个精通蛊毒,一个医术精湛……只要被感化了,未来将会是很好的帮手。
白玄清唇角微扬,眼底漾起温和的笑意,“有你们在,倒是省了不少心。”
他话语里的信赖纯粹坦荡,殷小谷还是第一次感受被人这样全然托付的信任,像是获得了长辈夸奖一般有些赧然又有些得意。连江宥淮动作都慢了半拍,唇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白玄清清澈眸光已经落回不再挣扎的山鬼身上,一声轻叹溢出唇边,带着悲悯,他看向江宥淮和殷小谷,“你们可有办法救他?”
江宥淮沉思了片刻,“腐心草的药性可解。我这里有安神的药物,能让他状态稳定昏睡两天。但解药需要去寻特定的草药。”
殷小谷看向白玄清,眨了眨眼,眼神带着一丝跃跃欲试,“清哥,我要先弄清楚他体内到底是什么东西,得让小银进去探探才行,这需要点时间。”
白玄清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小心行事。”
得到许可,殷小谷晃了晃手腕,那条银色小虫再次探头探脑爬了出来。
这次它动作极快,顺着对方的鼻孔就钻了进去。
白玄清身后的小男孩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身体微微一颤,小脸微白,他下意识地上前,小手攥住了白玄清的衣袖,把脸贴在了他的腰部。
感受到小孩的害怕,白玄清微微低头,修长手指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声音更是温和如春风,“别怕,他们正在救你阿爸。能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么?”
“我、我叫小蛮……”小男孩的声音因为哭过还有些哑,但他努力咬字清晰,认真道:“我知道的,谢谢大哥哥……救我阿爸……”
白玄清看他小脸认真的模样,半蹲下来轻声道:“小蛮真勇敢。那你知不知道,你阿爸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比如,他都去过哪里,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小蛮吸了吸鼻子,努力回忆着,“阿爸……阿爸这几天总说头疼,心口闷得慌,喘不上气。可是,马上就是猎祭了,他白天还要去祭台那边帮忙干活……今天晚上回来,睡到半夜他突然就、就……”
小蛮说不下去了,小脑袋深深埋进白玄清散发着清冽气息的怀抱里,肩膀微微耸动。
“修缮祭台……”白玄清眉宇间掠过一丝深思。
就在这时,殷小谷那边有了结果。
她指尖一引,银色小虫已经钻回她的袖中。
她看向白玄清,带着几分邀功的俏皮道:“清哥,查明白了!是傀儡蛊,一种非常阴毒的蛊虫,靠吞噬宿主的心头精血为生,会不断摧毁神智,把人变成只知杀戮的傀儡。要救他,必须找到操控他的母蛊。”
“好,那我们分开行动。”白玄清抬头,目光扫过几人,温和嗓音开口,“小谷和阿野去找母蛊信息,我和阿焰、宥淮探查祭台顺便去找腐心草解药。阿问和晏川留在这里,保护小蛮和他父亲,防止其他意外。大家有疑问么?”
他这番无论是武力分配还是寻找对应物品的人物安排,都算合理,众人不自觉听从。
尤其阿焰状态有些不稳,也只有他能安抚,所以跟在他身边是最保险的。
小蛮闻言抬起头,水汪汪大眼睛看着白玄清,声音怯怯的,“大哥哥,谢谢你救阿爸……我、我能帮忙做什么吗?”
白玄清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笑了笑道:“小蛮,你就在这里,好好守着阿爸,我们很快就带解药回来。”
小蛮乖乖点头。
……
趁着夜色,兵分两路,悄然出发了。
白玄清带着阿焰和江宥淮,避开了巡逻的族人,一路潜行至部落中心的祭坛区域。
巨大的原木如与粗糙的岩石共同垒砌成一个高耸的祭台,祭台四周还堆砌着一圈围墙。围墙内外,散落许多巨大野兽的骸骨,似乎以某种奇特的规律排列,隐隐构成一个诡异的阵法轮廓,在朦胧月色下,显得阴森而压迫。
“小心些,这里透着邪气。”白玄清压低声音提醒,清俊的面容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凝重。
三人谨慎地踏上祭坛边缘。然而,一阵机关被人启动的脆响声划破寂静。
随即,祭坛四周的石缝中,瞬间弹出数十个黑黢黢的孔洞。
无数闪烁寒光的弩箭,如同毒蜂出巢,尖啸着铺天盖地般向他们刺射而来。
攻击来得毫无征兆,密集得几乎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白玄清身形如风,宽大的袖袍灌注内力猛地一拂,带起一股柔韧却强大的劲风,近身的箭矢被这股力道扫中,纷纷折断落地。
但就在他拂袖荡开正面箭雨的刹那,背后一支比其他箭矢粗一倍的弩箭疾射而来。
阿焰魁梧身影在这一刻爆发出迅猛速度,带着野兽般的本能反应,下意识挡在白玄清身前。
“阿焰!”
白玄清瞳孔一缩,他反应快到了极致,闪电般探手,扣住他的手腕往身侧带。
“扑哧”一声,弩箭终究没能避开,狠狠钉入阿焰的肩头,强劲的力道让他高大的身形都猛地向后踉跄数步,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溅。
白玄清心中一紧,连忙伸手扶住他摇晃的身躯。
他看着阿焰肩头刺目的鲜红,声音微颤,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我不会有事的,下次不要替我挡了。”
阿焰脸色有些苍白,却固执地摇头,声音粗哑,“不疼……”
只是,话未说完,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意识渐渐模糊……
“弩箭上有毒。”江宥淮眼神微冷,瞬间判断完,指间已扣住数枚银针点在了阿焰几处大穴,控制毒素蔓延。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突然从祭台后传来——
“何人擅闯祭坛圣地?”
话落,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男人身着绘满诡异符号的白色长袍,手持一柄兽骨雕成的权杖,脸上也画着诡异的图腾,看不清真实面容,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瘆人。
他的视线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在白玄清身上停留片刻,随即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冷声,“外乡人,深夜至此,你们想做什么?”
白玄清将意识混乱的阿焰护在身侧,抬眸时眼底已没了刚才的温和,只剩一片清冷的平静,“阁下想必就是大祭司?我们是石岩队长的客人,来此并无恶意。只是今夜部落异变,多位白日还在修缮此祭坛的族人,夜间便狂化成山鬼肆虐。我们追踪线索至此,想请教大祭司,对此……可有何高见?”
大祭司面色不变,只眼底闪过一丝幽光,随即手中权杖重重顿地,“放肆!山神的意志岂容尔等揣测!莫非是想亵渎山神?”
“言重了,我们并无此意。”白玄清眸光微冷,感受到阿焰的身体越来越烫,意识几近崩溃,他不再迂回,直言,“还请大祭司交出解药,我的同伴中了这祭坛机关弩箭之毒。”
大祭司的目光扫过痛苦挣扎的阿焰,手指摩挲着骨杖,冷冷道:“这是山神的惩戒,何来解药?”
“确定无药可解?”
白玄清眼底寒芒乍现,不再忍耐!
下一刻,他的身影快到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大祭司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一只修长如玉,力道却如同铁钳般的手,已死死扼住了他的脖颈。力道之大,让他几乎瞬间窒息。
“呃……放、手……”大祭司浑浊的眼珠渐渐凸起。
“我不想杀人,还请将解药,交出来。”白玄清语气平静,即便此时依旧客气。但他手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却让大祭司毫不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捏碎自己的喉咙。
“好……”大祭司艰难地喘息着,颤抖着从宽大的袍袖中摸索出一个骨白色的粗糙瓶子。
白玄清拿过骨瓶,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已回到阿焰身边。
他先让江宥淮检查了一遍,确认无毒后他迅速将瓶中黏稠的暗红色液体灌了一半到阿焰口中。
就在阿焰咽下药液的瞬间——
大祭司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突然抬手猛地按下祭坛某处机关。
白玄清三人所站的祭坛中心,几块巨大的石板毫无征兆地向下轰然翻转,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瞬间张开。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失重感骤然袭来,直直坠入冰冷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头顶大祭司沙哑诡毒的声音传来——
“此药名为诡梦,能解毒不假,却也会将人拖入无尽的梦境深渊,淹没于内心最深、最绝望的恐惧幻象之中。”
“想救他?除非你们有勇气闯入他绝望的梦魇,将他从沉沦中唤醒。否则,他永远……不会再醒来。”
————————
[害羞][让我康康]冷脸清清也很帅~
第47章 血祭深林05
深渊之下,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死寂和坠落时耳边呼啸的风声。
一切发生的太快,几乎是下坠的瞬间,白玄清已运力于腰腹,肌肉线条瞬间紧绷,身形在空中硬生生稳住下坠之势。
即便负担着失去意识的阿焰,他落地时依旧轻盈如羽,只发出极轻微的声响,同时稳稳扶住阿焰,避免他摔伤。
一旁的江宥淮在最初的失重后也迅速调整,稳稳落地。他第一时间从随身空间中取出照明用的手电,幽白的光瞬间划开浓稠的黑暗,映照出四周的景象。
这是一条幽深潮湿的半天然石廊,石壁嶙峋,布满滑腻的青苔。脚下传来潺潺水声,似是小溪贴着石壁蜿蜒流淌。
只是手电光芒照射下,那水流竟是如同血液般的红褐色!
空气中还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源头就在前方——一片开阔的暗红色水域,如同地狱的血池。
江宥淮现在还有心情调侃,“看来,掉山洞就是会发现点新线索,这地方肯定有问题。”
“先来看看阿焰。”白玄清清冽的嗓音打断他。
江宥淮挑了挑眉,顺从上前和他一起将阿焰靠坐到相对干燥的石壁上。
阿焰肩膀处被的伤口仍在缓缓渗出血液,幸运的是,血色已非中毒时的乌黑。
然而,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那张平日里沉默甚至有些呆讷的脸上,此刻交织着凶狠戾气和痛苦挣扎。
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如同深陷在噩梦泥沼中无法挣脱。
江宥淮本来就与阿焰并无太多交集,此时神色依旧如常,“看来大祭司所言非虚。看他这副模样,只能是被困梦中了。”
白玄清没有说话,只是打开携带的医疗包,为阿焰止血、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然而,伤口处理完毕,阿焰的状况并未好转。
他依旧昏迷不醒,随着时间推移,呼吸反而更加急促沉重,喉间发出模糊痛苦的呜咽。
白玄清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色。他的目光落在旁边那半瓶“诡梦”上,若有所思。片刻后,开口道:“如此,便按大祭司说的唯一方法试一试,我进入他的梦境,将他唤醒。”
江宥淮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似是有了决断的白玄清,心里隐隐波动。他眸光微暗,眯了眯眼,淡淡道:“阿清,你最好清醒点。那老东西的话能信几分?你用了这药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
“而且,就算药没问题,你怎么确保自己能进阿焰的梦?又如何保证你进入的不是自己的心魔梦魇?更遑论在别人的噩梦里保持清醒,还要将人带出来……”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在冷静分析,但一个接一个的质问,隐隐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一丝不安。
白玄清抬起眼眸,深渊的幽暗也无法掩盖那双清澈眸子里蕴藏的星辰般的辉光,那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自信坚定和抚慰人心的温和力量。
“不用担心,我不会用这个药。”白玄清对着他弯了弯眉眼,温声解释着,似乎是对他的关切感到暖心。
江宥淮动作微微顿住——他有在为白玄清担心么?
不,他告诉自己,他只是无法接受这人居然真的为了救这个傻子而不顾自己性命。
白玄清对着他径直摊开手掌,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流转着温润白光的符石。
他解释道:“幸好我之前得到过这样的道具——通幽石,可通过彼此的血液链接进入他人梦境,也会护我灵台清明,本心不受侵蚀。”
……虽然这是他刚刚找圣父系统兑换的,但江宥淮之前又没跟着他,也不会知道他有哪些道具。
江宥淮深深看着他,他们这些人有什么保命手段和道具都不会轻易拿出来。这个人,倒是一点也不隐藏。
他眸中幽暗已经变得平静,神色转淡,轻笑一声,淡淡道:“看来你已经决定了的事,不会轻易更改。那就祝你能成功……”
白玄清闻言看向阿焰,眼神笃定,“我相信他能做到。”
“而且……”他的目光转回落到江宥淮身上,唇角微弯,如春风化雨,“我也相信你。”
轻飘飘的几个字却清晰又沉重地敲击在江宥淮的心上。
江宥淮浑身一震,手指无意识蜷缩握紧。心底翻涌的阴暗念头与对方毫无保留的信任猛烈碰撞,激起心绪翻涌,让他一时失语,只能怔怔地看着对方。
白玄清的笑容更加多了几分信任,温声托付重任般,“宥淮,在我和阿焰意识沉入梦境的这段时间,外面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江宥淮大脑快过思考,已经下意识应了下来。
而白玄清迅速用手指沾取了阿焰肩头伤口处的血液,将其涂抹在光洁的通幽石上。又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液滴在同一位置。
随即,他双手交握住通幽石,盘膝坐在阿焰身侧,背靠石壁,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周身气息瞬间沉静下来,意识循着血液的指引,沉入了阿焰的梦境深处。
江宥淮眼睁睁看着那抹月白的身影气息趋于平缓,最终与阿焰一同陷入死寂般的昏睡。
幽暗的石廊中,只剩下他一人,面对着沉睡的两人。
白玄清长长的睫毛垂下如蝶翼般,在玉白的脸颊上落下一圈阴影。此时任谁也看不出,这样静谧温润的人,体内竟有那么强的能量。
江宥淮看了半晌,才缓缓伸手握住白玄清修长的手指,如玉指腹上被划开的血口还在渗血。
他面无表情的处理好了伤口,还贴上了创可贴。
收回手时,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手指微凉的触感。
镜片倒映着微弱的幽光,也遮住了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暗流。
……
白玄清的意识穿过一片混沌的迷雾,最终落定。
他睁开眼,瞬间融入眼前的画面。
一座巨大的环形斗兽场,犹如充满血腥与喧嚣的炼狱。
四周是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兴奋的尖叫声和粗鄙的咒骂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味。
场地中央,粗糙的黄沙地面早已被暗红的血迹浸透,不知是多少人的血染成了这样的深褐色。
而正站在那里的高大身影——是阿焰,却又不是白玄清熟悉的阿焰。
此刻的他,粗壮的脖颈上套着沉重的金属项圈,连接着手臂粗的铁链,一直延伸到身后巨大的铁球上。
他的身形比现实中更加魁梧高大,接近三米的巨大体型,肌肉虬结鼓胀得近乎畸形,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青灰色的兽纹状态,上面布满了鲜血和尘土。
他的脸上覆盖着简陋的兽骨面具,只露出一双赤红的眼睛,里面满满是充斥着杀戮的凶狠与暴戾气息。
这与他之前进入磐石部落时,隐隐暴躁疯狂的眼睛一模一样——所以,这是他兽族血脉完全激发时的形态?
————————
来了来了,今天下好大的雨,耽搁了[合十][合十][合十][紫糖]
第48章 血祭深林06
意识沉入阿焰的梦境深渊,白玄清瞬间感受到了强大的规则压制。
这里是阿焰记忆深处的炼狱,梦境本身的意志异常强大。白玄清虽然能够在他的梦里保持本心,不被幻象迷惑,但一身能力却被梦境规则死死禁锢,几乎无法动用。
甚至连身份都只是斗兽场的一名普通服务人员,穿着与周围人无异的衬衣长裤、黑色马甲。
短暂的适应后,白玄清迅速理清了这里的情况。在这片大陆,兽人被视为低等物种,贵族们以观看兽人角斗为乐。
而阿焰是人类与兽人结合的产物。
他不像纯血兽人能完全化形为兽,只能化为半兽形态——也是最受歧视的形态。
但他即便只是半兽,也是这个斗兽场所有兽人里最能打的。
为了维持他的半兽形态,他被长期注射激发兽性的药物。导致精神时刻处于崩溃暴躁的边缘,并且越来越失去理智。
白玄清再次抬眸看向斗兽场中,他本来以为阿焰近三米身躯已经够高了,然而此刻,阿焰的对手却是完全兽化的纯血兽人——
獠牙外露的巨熊化成猛兽形态四肢着地,身长竟比阿焰还长出一大截,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包,凶戾的气息扑面而来。
战斗瞬间爆发。
巨熊咆哮着扑来,阿焰却毫无惧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兽吼,不退反进,肌肉偾张的双臂爆发出令人惊骇的蛮力,竟硬生生架住了巨熊的扑击。
随即,他一手架住对方,一手紧握成拳,带着巨力的拳头狠狠砸在巨熊的下腹。
“砰”的一声,巨熊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拳砸得离地飞起,重重摔在数米开外,发出痛苦的哀嚎。
眼看阿焰凭借惊人的力量和悍勇占据上风,白玄清微微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主管模样的男人走了过来,对着白玄清命令道:“你把这两瓶酒送到二楼201包房去,动作快点。”
白玄清瞬间记起自己此刻的身份,他面色不变,微微颔首:“好的。”
主管看着他端起托盘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神色有些奇怪。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手下有这号人呢?不论是气质还是相貌,也太出挑了……
刚才201包房的客人传话,可是特意指名要这个服务生上去。
主管抬头看向二楼——巨大的单向玻璃让他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在这个贵族至上的世界,不管发生什么,也不是他们这些平民能够置喙的。
白玄清端着盛放昂贵酒液的托盘,推开201的房间。
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身后还站了一排保镖。包厢内弥漫着雪茄的烟雾,面前巨大的落地玻璃将下方激烈血腥的场面尽收眼底。
“先生,您的酒。”白玄清沉静的声音清洌响起。
其中较为年轻英俊的男人只随意地挥挥手,示意他倒酒,他的视线则还落在下面斗兽场中。
另一位则年长些,衣着华贵,手指上戴着硕大的宝石戒指,倒是眯着一双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审视,打量了白玄清好几眼。
年轻男人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目光依旧被场中吸引,扬了扬唇,淡淡笑道:“看来,贝洛克先生又要大赚一笔了。”
贝洛克闻言颇有些得意,“穆尔,这个半兽可是你这儿最能打的,所以,这把我下注了大价钱。你呢?看好谁?”
他话虽然在问穆尔,眼神却始终没离开白玄清。也没在意穆尔未曾回答只是勾唇淡笑的模样。
贝洛克看着白玄清微微倾身在他身前倒酒的动作,修身的衬衣马甲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
他眼神暗了暗,目光贪婪地扫过,猛地伸手,一把握住了白玄清倒酒的手腕,掌心传来的触感光滑,却蕴含着不容小觑的力道,这让他更加兴奋。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白玄清原本一边倒酒一边注意下方战斗,此时察觉情况有些不对。
他动作一顿,眼底寒光一闪即逝。不过面上不动声色,手腕巧妙一旋,借着倒完酒收回酒瓶的动作抽出了手,摆脱了对方的钳制,声音温和浅淡,“白玄清。”
贝洛克怎么看怎么满意,拍了拍身边柔软的沙发,“来,坐到我身边来。”
白玄清暗暗眯眼,正要开口周旋,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下面情况突变。
战斗原本已至尾声,阿焰本已占据绝对上风。
然而,就在他的拳头下一秒即将给对方脑袋砸开花的瞬间,阿焰的动作……却停滞了。
巨熊又岂会放过这绝地反击的机会?
濒死的凶性爆发,巨大的利爪狠狠抓在阿焰毫无防备的胸膛上,瞬间伤口深可见骨,鲜血狂涌。
紧接着,巨熊带着全身力量猛地将阿焰狠狠拍倒在血污的沙地上。
“怎么回事?”贝洛克看到这一幕瞬间急了。
他这次可是压了半数身价。
他顾不得身边的白玄清,起身上前暴躁地看着下面的情形。
阿焰俯趴在泥土里,任由对方的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肩膀、脊背……
沉闷的重击声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声音,鲜血从阿焰破裂的嘴角和新增的伤口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沙地。
看台上,疯狂的观众也随之暴怒,各种污言秽语恶毒地咒骂着——
“废物!没用的畜生!”
“tmd!老子压了全部身家!给老子爬起来啊!”
“没用的东西,干脆打死算了,这畜生皮还能剥下来卖个好价钱!”……
他们随手抓起手边的东西便扔向场中,瞬间,酒瓶、石块等砸在阿焰身上。
一块尖锐的石块狠狠砸中阿焰的额角,鲜血瞬间模糊了他赤红的视线。
阿焰精神渐渐恍惚,只剩下一股莫名的意念——不能死,要活下去……
阿焰几乎扣进土里的手背用力到青筋暴起,一声混杂着痛苦与暴怒的嘶吼从喉咙深处传出,随即他猛地爆发出全力,竟硬生生掀翻了压在身上的巨熊,翻身狠狠一拳砸在了对方的脑袋上。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巨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短暂失去了意识。
阿焰庞大的身躯撞了上去,将对方按进血污的沙地——一拳、两拳、三拳……
裹挟着愤怒与痛苦的拳头狠狠砸在对手的头颅和胸膛上!
骨头碎裂的脆响、血肉飞溅的景象……却让整个斗兽场掀起了一片疯狂欢呼的狂潮。
场中的赢家诞生了。
最终,阿焰摇摇晃晃地站在倒下的对手身边。他浑身浴血,粗重地喘息着,赤红兽瞳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凶戾气息。
白玄清看得眉头微皱。
一边的贝洛克却从暴怒瞬间转为狂喜,“哈哈哈……打得好!打得好啊!”
另一边的穆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下眼中的冰冷。他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语气听不出情绪,“恭喜贝洛克先生了。”
……
战斗结束,沉重的铁门打开。
阿焰被几名面带惧色的守卫拽住脖颈上的铁链,粗暴地拖回阴暗潮湿的铁笼。
他没有反抗,因为,每回打赢后都会有美味的食物饱腹,这是他唯一的食物来源。
但是这次,迎接他的,却不是期待中的食物香气。
穆尔不知何时端坐在笼外,他面无表情,姿态悠闲地喝着茶。
而铁笼边,一身肌肉,面目阴鸷的男人正满脸狰狞地站在笼门前,手中握着一根带着倒刺的铁鞭。
“蠢货!听不懂人话是么?”男人挥动着手里的铁鞭咆哮着。
带着倒刺的铁鞭劈头盖脸地抽打在阿焰伤痕累累的身躯上,每一鞭落下都带起一片血雾和皮肉。
剧烈的疼痛让阿焰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他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压抑的低吼,指甲深深抠进地里,赤红的双瞳死死盯着地面,狂暴的杀意在眼底翻腾,却被他强行压下。
他强忍着反击。他想,等对方打完了,应该就会给吃的了——
忍……忍一忍……食物……就有食物了……
男人还在咆哮着,“说好了这场要输!你把主人的话当耳旁风?废物!蠢货!”
在阿焰布满伤痕的皮肤上,汗水混合着血水流淌。
对方打得气喘吁吁,一旁的穆尔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声音平淡无波:“够了,别把他打死了。以后还有用。”
“是,穆尔大人。”男人喘着粗气,立刻恭敬地停手。
穆尔扫视了一眼角落里浑身是血的阿焰,转向男人,眼神冷漠,“把他调-教好,我只需要听话的狗。不听话的废物,没有存在的价值。懂吗?”
男人身体抖了抖,连忙应下。
穆尔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男人有些暗怒,也对着笼子啐了一口唾沫,才紧随其后。
眼看两人就要走了,阿焰兽瞳不解又有些迷茫……
就在这时,沉重的铁链猛地绷紧,阿焰不顾伤痛的身躯突然上前撞在铁笼上,他疯狂地摇晃着粗大的铁栅栏,手臂粗的铁柱在他恐怖的蛮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穆尔脚步一顿,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怎么回事?”
驯男人看了一眼,连忙解释,“大人,他应该是想要食物……”
穆尔瞥了一眼笼中狂暴的半兽人,淡淡开口,“害我输了那么多钱,还想吃饭?饿他两天,长长记性。”
“是!”
这话彻底点燃了阿焰的怒火!
仿佛被欺骗一般,他更加疯狂地撞击铁笼,甚至愤怒地撕扯着铁柱,巨大的力量让整个囚笼都剧烈晃动起来。
穆尔眼中寒光一闪,轻按了下手里的按钮。
瞬间,阿焰脖颈上的金属项圈爆发出电流,强大的电流流遍全身,他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随即重重摔倒在地,剧烈地抽搐起来,连痛苦的嘶吼都被电流扼杀在喉咙里。
穆尔冷漠地瞥了眼,才转身消失在通道的阴影中。
……
角斗一结束,白玄清就被贝洛克缠住了。
对方随手丢出一沓金钱,问他是否愿意换个工作。
白玄清:……
他暂时还不能撕破脸,只能以拖延的方式,费了一番周折摆脱了贝洛克的纠缠。
等他找到阿焰的时候,对方庞大的身躯蜷缩在铁笼的角落,浑身是伤,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流了一地。
白玄清的眼神颤了颤,他快步上前,蹲在铁笼外,哑声道:“阿焰?”
阿焰半兽化的身躯躺在一边毫无反应,他浑身是伤,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意识模糊中,他似乎听到了一声轻柔的呼唤。
但他没动,他实在是没力气动了。而且浑身都疼,还很饿。
直到带着香甜气息的液体,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他干裂出血的嘴唇。他下意识地张开嘴,贪婪地吮吸喝下。
有了些力气,阿焰才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映出一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庞。
柔和的暖光仿佛在他周身流淌,他的眼神温柔又关切,正小心翼翼地举着一个壶给他喂牛奶。
————————
[摸头][摸头][摸头][紫糖]
第49章 血祭深林07
看着阿焰睁开眼,白玄清温和的声音带着欣喜,“你醒了?”
阿焰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盯着眼前的这张脸——好熟悉……好温暖的人……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一丝微弱的波动划过,但下一秒,他看清了对方身上穿着的制服——是斗兽场特有的制服,和先前用鞭子抽打他的男人一模一样。
阿焰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波动瞬间被狂暴的凶戾取代。
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他此时更趋近于野兽,连话都不会说。高大身躯不顾剧痛挣扎着想要远离他,剧烈的动作扯动全身伤口,鲜血再次从崩裂的皮肉中涌出。
“别乱动,你伤口在流血。”白玄清连忙制止,叹了口气,温声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看着阿焰因不信任而狂暴挣扎,扯裂伤口,鲜血再次涌出,白玄清有些无奈。
可惜因梦境规则缘故,他的能力不能使用,连医疗箱也带不进梦里。
“我去给你找些药来,你再忍一会儿……”白玄清的声音放柔,带着安抚。
他顿了顿,想到什么,迅速从怀里掏出两个用干净布帕包裹着的白面馒头。这是他先前特意从厨房拿的——阿焰向来饭量大,想必在这里也吃不饱。
考虑到对方对他的警惕,他将馒头轻轻放在笼边触手可及的地方,声音轻柔,“你先吃点东西垫垫,等我回来。”
阿焰兽瞳死死盯着那两个雪白的馒头,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有些犹豫地看着白玄清没有立刻去拿。只是用踌躇审视的目光看着白玄清。
白玄清没有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阿焰才猛地伸出手,迅捷地抓起馒头,囫囵塞进嘴里。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眼巴巴地望着白玄清离开的方向,赤红的兽瞳深处,一丝微弱期待悄然升起。
……
白玄清去找了主管拿一些伤药,主管此时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只以为他惹怒了主人被惩罚了,因此也没有过多追问。
等白玄清带着伤药再次匆匆回到阿焰的囚笼前时,阿焰没有再狂暴地抵触他,只是安静地蜷缩在角落。
然而,那双赤红的兽瞳却在白玄清出现的瞬间,一眨不眨地紧紧追随着他,带着茫然、探究还有一丝淡淡期待。
白玄清站在铁栅栏边,尽量放轻动作,声音温和开口,“阿焰,你靠过来坐下,我才能给你上药。”
昏暗的囚牢中,暖黄的光线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清辉,衬得他清俊的侧脸如同神祇般圣洁温暖。
阿焰高大的身躯微微动了动,似乎在犹豫。
但当他的目光对上白玄清那双柔和的黑眸时——那里面没有丝毫对怪物的厌恶和恐惧,只有纯粹的担忧。
阿焰眼神瞬间带着一种近乎呆滞的茫然,心脏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暖呼呼的。
最终,他笨拙地挪动身体,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倚靠着白玄清身前的铁栏杆坐了下来,将布满狰狞伤口,鲜血淋漓的后背转向白玄清。
这个动作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声的信任。
白玄清在他身后处理伤口。他动作轻柔到了极致,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低声安抚,“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这点微不足道的刺痛,对于习惯了各种酷刑的阿焰来说,简直如羽毛拂过般微不足道。
他感受着身后那人轻柔的动作,感受着微凉的指尖触碰伤口边缘带来的奇异舒适感,紧绷如铁的肌肉竟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一种陌生又熟悉的安宁感,悄然包裹了他疲累的身心。
涂完药,白玄清又从旁边带来的食盒里拿出一只烤鸡递给他,温声笑着道:“我猜你先前应该没吃饱,给你带了这个……”
这一次,阿焰没有任何迟疑,他眼眸发亮,带着一丝急切快速接过了烤鸡,埋头狼吞虎咽。
白玄清看着他近乎凶猛的吃相,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一边还嘱咐道:“动作慢点,别扯到伤口。”
他盘腿在笼外坐下,一边看着阿焰,一边陷入了沉思,该怎么能让阿焰从梦中醒来?
他固然能够给阿焰暂时的温饱和伤药,能缓解他身体的痛苦,帮他在这里生活得更好。但然后呢?
难道就让他永远活在这个梦里么?
不,这绝非出路。
要让他离开深陷的噩梦真正醒来,只有让他亲手撕裂虚假的牢笼。
他思索了片刻,有了主意,只是……这计划带着一丝残酷,或许会让阿焰再次经历痛苦……
不过,现在武力值不能用,为了将他拉出噩梦,这剂猛药必须下了。不然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离开这个梦境。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白玄清每天都会带着食物和伤药,避开守卫,偷偷来到囚笼。
他大部分时间就坐在笼外轻声和阿焰说话,讲一些外面的趣事,或者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阿焰身上的伤在白玄清的照料下渐渐结痂愈合,而他眼中的警惕和凶戾也早就一点点消融。变成对他无比信任。
甚至,见到白玄清到来时,他狰狞表情的脸上都会学着笨拙地露出微笑。
直到这天,白玄清怀里抱着比往常更多的伤药和食物,穿过一条僻静的长廊时,一时不察,在拐角处猛地撞上了一个人。
他怀里的东西瞬间洒落一地,药瓶滚动,馒头也沾染了灰尘。
白玄清心头一紧,迅速抬头。撞上的人是穆尔。
他一身考究的深色西装,大概遇到了些难事,眉头紧锁,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驱之不散的郁气。
此刻,他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目光缓缓抬起,最终定格在白玄清那张即使狼狈也难掩清雅淡然的脸上。
“是你。”穆尔思索了片刻,声音带着一丝了然和玩味。
他有点印象,那天贝洛克专门将这人叫上去送酒。而且,白玄清实在气质长相出众。
似乎贝洛克后来还向他打探过,对方对这个气质独特的服务生念念不忘。
穆尔最近在贝洛克手上接连失利,赔了不少钱,正苦于找不到突破口反击。
眼前这人气质不凡,又颇得贝洛克青睐,让他瞬间有了主意。
白玄清迅速收敛心神,站直身体,姿态不见丝毫慌乱,微微颔首歉意道:“抱歉,穆先生。”
穆尔的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伤药和食物,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刻意压低了,带着冰冷的压迫感,“斗兽场的规矩,偷盗物资,是什么下场,你知道吗?”
“不算偷盗,这件事我已经跟主管报备过。”白玄清薄唇微抿,眼神清澈坦荡,直视穆尔道:“如果穆先生执意要追究,我可以按价赔偿。”
“赔偿?”穆尔挑眉轻笑一声,“只怕你赔不起。这些东西不在价值,而在你的行为性质。”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鹰隼般,“按规矩,我完全可以将你当作货物,直接送上拍卖台。”
他故意加重了语气,观察着白玄清的反应。
出乎意料,白玄清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微微抬眸,目光直视他,神色云淡风轻,“想必穆先生并不想这样做,说了这么多,直言吧,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穆尔微微一怔,倒是有些欣赏这人的沉着冷静——一个小小的平民,卑微的侍者,如此还能处变不惊。
他不再绕弯子,压低声音,沉声道:“聪明。我想让你帮我办件事。事成,不仅此事既往不咎,我甚至可以给你一大笔金钱让你离开这里。”
他说得这样好,白玄清面上却不动声色,“穆先生请说。”
“很简单。”穆尔轻笑了笑,嗓音带着诱哄与胁迫,“我会把贝洛克约过来,你去接近他,把他随身携带的那枚印章拿出来给我。”
白玄清瞳孔微缩,他声音冷淡,断然拒绝,“偷盗之事,我不会做的。”
“哦?”穆尔脸上的笑容骤然变得危险,他拉长了语调慢悠悠道:“你拿这些食物和伤药,是为了那个叫阿焰的半兽人对吧?”
白玄清神色微变,看着他袖中的手指瞬间握紧。
穆尔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拿捏对了。白玄清每天往地牢跑,那些监控守卫自然能发现。只不过有人向穆尔汇报时,他觉得一个侍者关心个半兽人掀不起风浪,懒得理会。
现在,这恰恰成了他拿捏对方最致命的筹码。
毕竟,像这样骨头硬的善良之人,摧毁他的傲骨或许很难,但只要捏住他在乎的软肋,便足以让他俯首帖耳。
“你可以选择不去。”穆尔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白玄清眼中的挣扎,然后缓缓吐出冰冷威胁——
“但那个半兽人的命……就不一定还能在了。”
白玄清挺直的背脊依旧如不屈修竹般,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愤怒与无奈。
看着穆尔眼中冰冷杀意,为了阿焰的性命……他别无选择。
沉默了良久,最终,他只能艰难地点头应下,“好。”
————————
清清:尽在掌握[点赞][好的]
第50章 血祭深林08
贝洛克被穆尔邀请至斗兽场顶层的私人宴会厅聚餐。
穆尔笑意盈盈,眼神却带着命令般,对侍立一旁的白玄清道:“阿清,贝洛克先生是贵客,你留下作陪。”
他说完,就将屋内所有保镖都带了出去。
白玄清依旧是衬衣马甲,束起的长发落在被马甲紧紧束缚的腰间,勾勒出修长的身形。
这明显是将他当作一份礼物一般送出。
贝洛克目光灼热,几乎快黏在他身上,也没有阻止穆尔的举动。
白玄清面上维持着礼节性的浅淡笑容,眼底却一片冷淡。
……
阴暗潮湿的地牢中,阿焰的状态有些不对。
以往这个时候,白玄清早就来给他送食物了,但今天,那抹带着清冽气息的身影迟迟没有出现。
饥饿虽然啃噬着他的胃,但更让他暴躁不安的是心底那股莫名的恐慌和失落。
他焦躁地在狭小的铁笼里踱步,动作间沉重的铁链哗啦作响。
直到传来脚步声,他猛地抬头,赤红的兽瞳中燃起期待,却又在看清来人不是白玄清后迅速暗了下去,化为更深的暴戾。
主管小心翼翼地靠近铁笼,将一包油纸包裹的食物递进去。
阿焰并没有去接,反而猛地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警惕地看着他。
主管这几日和白玄清关系不错,任谁见着这个清雅俊美又温和友善的年轻人,都不会讨厌他。
他也知道对方一直偷偷在给半兽人送吃的。
而今天对方提前找到自己,将用干净油布包裹的食物交给他,眼神带着恳切的拜托他帮忙送一下饭。
主管知道对方今天要被穆尔大人送给贝洛克,也不知道他还出不出得来。
主管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食物,想到那人即便身处泥沼也还惦记着帮助他人,不由得沉重地叹了口气——这人实在太过善良了
主管被阿焰凶戾的气息逼退一步,看着眼前暴力濒临失控的人,想到白玄清的嘱托,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烦躁与无奈,“你还是好好吃了吧,他为了给你弄这点吃的,被逼着去伺候那些贵客才换来的。”
他顿了顿,看着阿焰骤然僵住的动作和眼中翻涌的惊疑,声音更加沉重,“他在顶楼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出来,以后……以后怕是这些都不会再有了。”
阿焰听懂了。
他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白玄清为了他出事了!
无边的愤怒以及被抛弃的恐惧瞬间摧毁了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那双赤红的兽瞳骤然爆发出骇人的血光,带着毁灭一切的冲动,所有的压抑和忍耐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响起——在主管惊骇的目光中,阿焰粗糙的双手竟硬生生握住手臂粗细的铁栅栏,坚固的铁笼此时被他狂暴的力量强行掰弯,露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阿焰抬脚踏出铁笼,他脖颈上金属项圈连接着碗口粗的铁链,末端拖着一个沉重的实心铁球。
此刻,铁球不再是束缚,而是他的凶器。
他用力拽起铁链,“哐当”声响,沉重的铁球被他拖着,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发出沉闷的巨响,铁球甩出,轻易撞飞听到动静前来拦截的守卫们。
阿焰刚走到通道口,闻声赶来的男人看到这般血腥景象,吓得脸色剧变,不过他强撑着挥舞手中铁鞭,色厉内荏地吼道:“畜生!你想造反吗?快给老子滚回去!”
是之前鞭打过他的男人。
阿焰微微偏了偏头,避开对方挥来的鞭子,反手便一把握住,随即轻轻用力,鞭子被夺了过来。
男人脸色惨白,顾不上手中被铁链勒出的伤口,转身就想要跑。
下一秒,阿焰手中铁鞭一甩,重重落在男人脊背上。他这巨力一鞭,霎时间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剧烈的疼痛让男人发不出声音,他趴伏在泥土里抽搐,气息微弱,身体似乎被一鞭劈成了两半,骨头都碎了。
越来越多的守卫向着阿焰涌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但他整个人异常凶骇,沉重的步伐几乎震动地面,却坚定的一步步往顶楼而去。
他手中巨大的铁球被抡起,随即又狠狠砸下!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后,成群阻拦的守卫们血肉骨骼瞬间被砸成一片模糊的肉泥。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巨大的反震力也同时作用在铁链上,“咔嚓”一声脆响,碗口粗的铁链竟被阿焰狂暴的力量生生震断!
沉重的铁球脱手飞出,深深嵌入远处的墙壁。
挣脱了最后的束缚,阿焰的速度更快了。
几乎没有什么人能拦住他,他如同发狂的暴龙,撞开一切障碍,直奔顶层。
然而,就在他刚从顶层楼梯口走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粗喘着时,一道修长身影正好带人拦住了去路。
穆尔看着他,脸上神色冰冷,他手中正把玩着那个小巧的控制器,冷冷道:“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说着按下了手中按钮。
电光瞬间从项圈上爆发,强大的电流狠狠刺入阿焰的脖颈,流遍全身。
剧烈的麻痹和钻心蚀骨的剧痛让阿焰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轰然跪倒在地。
他发出痛苦至极的嘶吼,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如冰泉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住手!”
众人循声往后看去。
白玄清推开了宴会厅的门,长身如玉立在门边。
他长发略微凌乱,手中短匕染血,但那双眼睛却明亮锐利,周身气势凛然。
在他身后,宴会厅内一片狼藉,贝洛克正瘫倒在地毯上,不省人事。
显然,即便在梦境中被压制了力量,白玄清凭借这么多年的格斗技巧制服一个男人也并非难事。
他目光直视穆尔,淡淡道:“我答应你的东西拿到了,放了阿焰,否则,这东西你永远别想拿到。”
穆尔看着白玄清将手里的那枚印章悬在一边的火坛上,又瞥了一眼地上痛苦抽搐的阿焰,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戏谑,“放了他?你以为你们跑的掉么?”他晃了晃手中的控制器,“赶快交出来,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白玄清微微颦眉,担忧的目光落在阿焰身上。
他最终,只能妥协,一步步走向穆尔……
剧痛中的阿焰爆发出最后的疯狂,对白玄清的担忧压倒了一切!
他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穆尔,脖颈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用力而青筋暴起,涨得通红。
“啊!”
一声饱含着无尽痛苦和毁灭意志的怒吼,猛地从他喉咙深处炸开!
“咔!”一声令人心悸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在穆尔惊愕的目光中,阿焰伤痕累累的大手竟硬生生将脖颈上的金属项圈狠狠掰断扯了下来!
他的脖颈处,因为猛力撕扯而鲜血淋漓。
挣脱了这最后的枷锁,此时的阿焰如同浴血的阎罗,忍住剧痛带着凶猛的气势扑向穆尔。
穆尔脸上的冰冷面具终于碎裂,露出了惊恐至极的神色。
他甚至来不及呼救,就被阿焰大手扼住了咽喉——
“咔嚓”一声,颈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响起。
穆尔被阿焰单手举起,眼中的光芒迅速熄灭,如同抽去了筋骨一般被他握住脖颈,用来当作武器扫落所有围攻上来的兵器。
眼见阿焰凶残暴戾,而他们的主人早已经再无生息。
周围的手下很快仓皇四散,只剩下白玄清和阿焰。
做完这一切,阿焰高大的身影也再支撑不住,他摇晃了一下,站立不稳的跌坐在地上。
白玄清快步上前扶住他,“阿焰!”
阿焰新伤旧伤叠加,又是浑身浴血,但他此时黑黝黝的眸子亮的惊人,再不复之前那般满是凶戾。
他颤抖着伸手,艰难的握住白玄清的手腕,咕哝开口,“我……带你……走……”
白玄清立刻反手紧紧握住了他,掌心温暖而有力,“好。”
阿焰松了口气,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掌心里静静躺着那枚曾经掌控他生死的控制器。
他笨拙地将它递给白玄清。
白玄清微微顿住。
阿焰说话还不连贯,断断续续简单解释道:“我……危险,这个……给你……控制我……”
白玄清眼神微动,他明白阿焰的意思,但……
白玄清没有去接染血的控制器。他看向阿焰,那双清澈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怜悯,只有一股暖入人心的温柔——
“你不需要用这种东西来控制。”
“从今往后,我来做你的枷锁。”
阿焰身形一震,他呆呆地望着白玄清澄澈的眼睛,那里面映出的自己,不是狰狞的怪物,而是守护的伙伴……
一种滚烫而酸涩的情绪猛地冲上阿焰的心头,瞬间消散了所有的狂暴与苦痛。
阿焰突然头疼欲裂,他看着白玄清,嘴唇张张合合,最后清晰唤出了对方的名字,“阿……清……”
白玄清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他唇边漾开一抹温和浅笑,轻轻点了点头,“嗯,该醒了。”
……
现实,幽暗冰冷的石廊中,昏迷的阿焰紧攥着白玄清衣角的粗糙手指无意识地又收紧了几分。白玄清紧皱的眉头也微微舒展。
几乎同时,白玄清和阿焰的意识从梦境深渊一起回归现实。
白玄清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江宥淮染血的白大褂。
他正挡在他们身前,双手沾染了血污,指间银针寒光闪烁,正与无数从血泉方向爬出的形态扭曲怪物激斗。
听到身后的动静,江宥淮猛地回头,看到白玄清睁开眼完好无损的醒来,他才松了口气般,紧绷的唇角勾起一抹惯常的戏谑弧度,调侃道:“终于醒了呀,再不醒,我可就真的不管你们了……”
话虽如此,他手中逼退怪物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白玄清微微笑了笑,转向阿焰,温声道:“阿焰,还好么?”
阿焰也已经清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仿佛还残留着梦境剧痛的身体,又猛地抬头看向身旁的白玄清,黑黝黝的眼眸中不再是迷茫与狂躁,而是沉淀下来的坚定与清明。
他能感觉到体内原始的狂暴力量依旧奔涌澎湃。但这一次,他不再会失控。
因为,他有了一个心甘情愿被禁锢的“枷锁”。
阿焰摇了摇头,沉声,“我没事。”
白玄清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筋骨。
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狰狞的怪物,看向江宥淮,声音沉静温和,“辛苦了。你休息下,剩下的交给我。”
他话落,月白色的衣袍无风自动,一股强大的压迫力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
————————
[橙心][橙心][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