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血祭深林09
暗红色的泉水翻滚,浓稠的腥气扑面而来。不断有扭曲的黑影挣扎着从黏稠的血泉中爬出。
它们与白玄清他们初到深林时遇到的怪物倒是一致。身形干瘪,皮肤青灰溃烂,四肢诡异地膨胀鼓起,指尖延伸出乌黑锋利的钩爪,嗅到活人气息后,赤红如血的眼睛瞬间锁定,喉咙里挤出嘶吼贪婪地扑来。
白玄清黑眸平静如深潭,他身形微动如一道流云,高束的马尾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轻盈地切入怪物群中。
指尖凝聚似剑气,裹挟霜雪般的寒意,那些狰狞的怪物在他手下轻易被强大的气刃破开身体崩解,溅落四周。
但他雪白的长袍依旧纤尘不染,动作行云流水间,那张在血色映衬下的面容,冷冽如高山之雪,却又透着一股超脱尘世的悲悯,不带一丝凡尘的杀意,仿佛净化污秽的神祇,而非无情的杀戮者。
阿焰身上还有伤,白玄清不让他乱动伤口。
江宥淮却没有真的只在一边看着。
他目光掠过那道肌肉线条漂亮的身形。勾唇夸了一句,“身手不错。”然后加入了战斗。
如同优雅的猎豹,他穿梭于怪物中,修长的指间薄如蝉翼的手术刀银芒闪现,伴随着怪物凄惨嘶吼和骨肉断裂的细微声响。
与白玄清的飘逸出尘相对比,他动作简洁利落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优雅。
两人配合无间,片刻间,血泉边最后几只怪物也只剩下残骸。
解决完麻烦,三人缓步靠近翻滚的猩红泉水。
腥臭的气味更浓了。
白玄清的目光落在池中,好看的眉头微微拧起。
江宥淮锐利目光扫过岸边湿滑的岩石间隙间细微的植被。他挑了挑眉,蹲下身用银针挑起几株紧贴石缝生长的墨绿小草,叶片边缘还带着细密的锯齿。
银针尖端迅速泛起一层淡淡的青黑色。
白玄清见状关切道:“小心些。”
江宥淮动作微顿,随后用帕子包裹住几株小草,笑了笑,“虽然它有毒,但却是腐心草的解药……”
他站起身,目光转向血泉,低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我曾在古籍上看过‘以血养蛊,聚秽生邪’的记载。这里如此大规模的血泉,绝非天成,应该是人为的巨型蛊盅。这血泉之畔竟生着腐心草的解药,看来,大祭司那老家伙与这些事脱不了干系。不过,这些血从哪里来的呢?”
白玄清清俊面庞上掠过一丝凝重。他想起什么,薄唇轻抿,有些叹息,“你还记得,猎祭前夜,那些袭击我们后被族人拖走的山鬼尸体吗?它们……去了哪里?”
江宥淮的动作有瞬间的凝滞。他也想起了那些被拖走的山鬼尸体。
他缓缓转过头看了眼白玄清,镜片后的眼睛冰冷,嘴角却勾起一抹了然玩味的弧度,“你是说,那些化作山鬼的族人尸体……”
话音未落,一边的血泉水又开始翻滚,有什么东西冒头,却被早就察觉的阿焰突然动手捏碎了头颅。
白玄清和江宥淮跟着半蹲在血泉边,垂眸目光穿透黏稠的血水,投向泉底深处。
借着石壁间透下的微弱天光,两人屏息凝望。只见浓稠的血浆泉水深处,影影绰绰,赫然是无数具堆积缠绕的人类躯体!
有些尚能辨认出磐石部落的皮甲与粗麻衣服,有些则已抽干血液皮肤腐烂森然,身体扭曲异化,在一片暗红泉水中触目惊心。
就像是被投入巨大熔炉的薪柴,被吸食尽血液滋养他物后,尸体又会化作之前攻击他们的怪物爬出来。
“原来如此。”江宥淮挑了挑眉,“好一个循环往复。大祭司那老东西,给活人下子蛊使其狂化成为山鬼,山鬼被杀后的尸体被投入这血泉,成为滋养母蛊,催生新的子蛊的温床。新的子蛊成熟,又驱使下一批山鬼……周而复始。”
他修长的手指抵住下巴若有所思,“不过,他如此煞费苦心,维持这个血腥的循环,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不可能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还有他到底在喂养什么?”
眼见阿焰已经蹲在泉水边捏死了好几只要冒头的怪物,白玄清出声道:“我们先离开这里,或许答案就在后面。”
留在这儿会有源源不断的怪物爬出来,他们现在没时间和它们耗。
……
三人一路沿着长廊走向洞穴更深处。
空气愈发阴冷潮湿,石壁上人工开凿的痕迹也越发明显。
直到一个隐蔽的石室入口出现在眼前。
白玄清原本走在前面,快踏入石室时,被江宥淮拦住,他先抬手将照明物嵌入四周,确认没有异常,三人才走进去。
室内空旷,只有石壁上,覆盖着大片诡异邪气的浮雕壁画。
白玄清走近了些,看清了壁画的内容。
长长的壁画描绘的画面清晰地展示着挣扎求生的活人被投入血池,血肉被一个扭曲的长满血管的怪物汲取,最后怪物高踞于由痛苦人形堆砌的尸山之上,成为“山神”,下方是无数跪拜的眼神空洞的人类。
壁画角落的符文记载着此为嗜血蛊,可得长生的箴言——“血肉为引,万蛊归心,蜕凡登神,得享长生。”
“嗜血蛊?原来这就是大祭司用这么多人的血肉供养的东西。”江宥淮眯了眯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暗影,轻呵一声,“这所谓的山神,不过是一个依靠嗜血母蛊苟延残喘的怪物,它需要源源不断的活人血肉供养。这老家伙还企图复刻这壁画上的仪式,长生成神明?”
白玄清目光掠过壁画,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注意长生或者蛊虫。他只是将目光落在那些即将被投入血池的人类身上。哭喊哀求、挣扎求生……
他的眼神渐渐忧伤,圣洁面容带着悲悯,叹息了一声,“可怜那些族人,所谓异化的山鬼只是借口,在被投入血泉前,他们其实也还是活着的人……”
“你……”江宥淮看他眼底神色似乎有些难过,不由得心口微刺,停下了话头。只是他的眼神却晦暗不明。
沉默了片刻,江宥淮突然笑了笑开口,“饿了么?要不要吃点东西?”
白玄清抬眼看过去,就见他从容地走到一块较为平整的大石块前,姿态优雅地从自己的空间里掏出几袋压缩饼干和几瓶水。
他将一块饼干递向白玄清,开口语气带笑,“虽然我们被困于此,但也不必太过忧心,补充能量是维持机体功能和思维清晰的基础。”
白玄清见他如此,不由得也放松了些,微微弯唇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先补充体力,才有力气找到破局之法。”
他温声道谢后,接过对方手中的食物盘膝坐下。
阿焰早就饿了,见白玄清开始吃,他也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江宥淮似乎笑了笑,他慢条斯理地咬下手中的饼干,目光却时不时掠过白玄清。
直到——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传来。
“小心……”白玄清察觉不对想要提醒,但他四肢百骸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
他修长手指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倏然抬头看向江宥淮,只见对方脸色不变,只缓缓丢开了手里的饼干。
“宥淮,你……”白玄清颤颤黑眸不可置信般,只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晃了晃倒下,一双因眩晕而短暂失去焦距的眼眸缓缓闭上。
在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模糊地看到一边的阿焰见他这副模样,已经暴躁怒红了双眼,怒吼着冲江宥淮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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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号]作死老江
第52章 血祭深林10
白玄清艰难地睁开眼,意识清醒的瞬间,便感到四肢百骸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无力。
他勉力动了动身体,却带动一阵金属相击的响声。垂眸便见手指粗的铁链紧紧锁住了他雪白的手腕与脚踝。
角落里,同样被锁住的还有阿焰,不过他的锁链要更粗一些。而此时他并未醒来,形貌已然变了模样,脖颈和手臂上青筋虬结,透出暗红纹路。利爪刺破指尖,獠牙突出唇外。即使紧闭着眼,依然狰狞着眉头,粗重的喘息带着极力的压抑。
这幅半兽化的形态,在昏暗的石牢中显得有些骇人。
石牢外,人影晃动。
大祭司拄着盘绕着诡异图腾的骨杖,枯槁的脸上面无表情,浑浊的眼珠里却燃烧着奇异的火光。
石岩站在他身侧,面色凝重,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锁住刚刚苏醒的白玄清,像是不敢置信。
见白玄清醒来,他立刻开口质问,“白先生,你夜闯祭坛禁地,破坏祭祀大典,意欲为何?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微厉,“你的其他同伴,连带小蛮和他的父亲,都已消失无踪,他们去了哪里?”
他声音低沉,肌肉紧绷,说话间视线还锐利地扫过一边江宥淮,怀疑之意不言而喻。
江宥淮闻言没有动,只姿态闲适地斜倚在稍远处的石壁上,仿佛置身事外般,他只是优雅把玩着指间那柄薄如蝉翼的手术刀。金属寒光在他修长的指尖跳跃,映着他镜片后的深不见底的黑眸。
大祭司骨杖轻轻顿地,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石岩队长不必多疑。若非江医生深明大义,及时协助,我们岂能如此顺利地将这两人擒获?”
“而且何必再多问……”他枯瘦手指轻轻点向阿焰,沉沉话语却咬得极重,“他这明显隐藏起来不属于人类的狰狞兽态,就是灾祸的化身。正是肮脏的野兽玷污了我们的圣地,引来了山神的诅咒,此等祸源只有彻底销毁,方能平息神怒。”
他话音落下,跟在石岩身后的几名族人明显眼神变了,看向阿焰的眼中恐惧又愤怒。
白玄清大脑终于清醒了些。他无视锁链的束缚,艰难地挺直脊背,雪白的长袍即便沾染了尘埃,也难掩其下清绝的风骨。
他抬眸,视线掠过江宥淮,清晰察觉到对方动作一顿。随后目光如冰刺向大祭司,“还要说谎么?灾祸源于你豢养的蛊虫,而非阿焰。大祭司,你比我更清楚,这一切是怎么来的。”
他话语中的笃定与凛然正气,还真的让一边的族人稍显动摇,脸上掠过一丝迟疑。
大祭司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他发出一声冷笑,“倒是惯会颠倒黑白。”
他幽幽开口道:“我于数月前占卜,山神早已降下神谕。唯有在明日的猎祭盛典上,献祭纯洁无瑕的神选者,方能平息神怒,洗净污秽,挽救我族这灭顶之灾。”
“而你,就是山神选定之人。这幅画早在你之前便已出现。”
他说着,展开手中一幅泛黄的兽皮卷轴,上面清晰地描绘着一个身影——白衣胜雪,墨发如瀑,眉眼清绝,气质出尘。赫然与白玄清一模一样!
白玄清微微一怔,怪不得之前那些人看他的目光带着隐晦探究。
原本还有些动摇的族人霎时又坚定了起来。
不管怎样,山神不会出错。
大祭司看着众人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他扬声命令,“将这带来灾祸的野兽单独关押严加看管,明日猎祭台上,当众处决,以儆效尤。至于神选者……”
他目光流连在白玄清身上,淡淡道:“我要亲自为他净化,待明日献给伟大的山神。”
众人领命。
石岩复杂地看了一眼牢内,最终还是挥手让人上前,将阿焰强行拖走。
阿焰体内药量比白玄清多,一时半刻不会醒来。
很快,石牢内只剩下白玄清,大祭司,跟倚在墙边的江宥淮。
大祭司脸上的冷淡虔诚瞬间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与疯狂。
他几步走到白玄清身前,灼热的目光紧紧盯着他,枯瘦的手掌虚虚描绘,感叹道:“完美,这具身体,真是太完美了!这纯净强大的精神力,简直就是为我的新生量身打造的容器!”
他痴痴目光如同看着一件完美无缺的珍宝,不由得癫狂笑出声,“只待明日,万众瞩目的猎祭台上,我要当众占有你的身体。现在,先为你种下换身蛊……”
他这具身体已经老化,即便与嗜血蛊共生,他也要寻一具年轻力壮的新身体。
他迫不及待的抬手,按在白玄清左胸口心脏的位置。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蔓延开去。
一边江宥淮指间翻飞的手术刀骤然停顿了一瞬,随即手术刀又灵活翻飞的更快了些。
然而,预想中蛊虫入体的景象并未发生。
白玄清周身一股无形的精神力纯净而强大,形成的精神壁垒竟让蛊虫望而却步,迟迟无法深入。
大祭司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感到棘手。颇有些恼怒地转向江宥淮,眼中带着算计,“江医生,你不是精通催眠之术么?我要他心甘情愿地敞开灵魂,让出身体。这对你来说,应该轻而易举吧?”
江宥淮终于停止了把玩手术刀的动作。他抬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淡笑,“当然,不过,我施展催眠术的时候需要绝对的专注和安静,不容半分打扰,所以,旁人不得在场。”
大祭司狐疑地审视了他片刻,最终妥协,“好,我就在外面,事成后叫我。”
他深深看了江宥淮一眼,拄着骨杖,缓步离开了石牢。
沉重的石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
石牢内摇曳的火把光芒映照着相对而立的两人。
江宥淮踱步到白玄清身前,他姿态依旧优雅,望着被铁链禁锢,脸色有些苍白却依旧脊背挺直的白玄清。
他忽然轻笑了声,随意道:“这样一直被绑着,不太舒服吧?我的催眠术可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行。”
说着,他的动作堪称温柔地解开了白玄清手脚的镣铐,小心地扶着他,让他靠坐在相对干燥的墙角。
失去冰冷铁链的支撑,白玄清几乎脱力地倚着石壁。他抬眸,清冽的目光直直望进江宥淮的眼底。
“为什么?”白玄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却并非愤怒的质问,更像是一种带着关心的困惑。
江宥淮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怒火滔天,只有纯粹的疑惑,甚至……还有一丝对他的关切?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他?怎么不多想想自己的处境?
江宥淮动作顿了顿,他顺势半蹲下来,与白玄清平视,随后轻笑一声,低沉悦耳的嗓音却无端透着几分冷淡,“交易而已。”
他慢条斯理地模样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就在你和阿焰被困在幻境里的时候,大祭司就找上来了。他许诺将他珍藏的蛊虫送给我研究,作为交换,就是将你们交出去……”
“我不信。”白玄清的声音虽轻,却定定看着他,格外认真,“你不会为了那些东西做出这样的事。”
江宥淮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些,又似乎没有。
他没有再回答白玄清的话。
他当然不会说——他想要的,自然不是蛊虫。而是眼前这人月落污泥后,如何在污泥中挣扎。是沉沦、破碎,还是会染上和他一样的冰冷黑暗?
他只是想看白玄清会怎么做?
所以江宥淮给白玄清和阿焰下了药,任由大祭司将两人抓住——他下的剂量刚好让他们无力反抗,却不伤及根本。
“我不太喜欢你这副永远纯善的模样。”江宥淮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锋芒,嘴角勾起的弧度终于彻底褪去了伪装的温和,显露出近乎残忍的玩味,“所以,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一直是这副模样。”
白玄清有些愕然的抬起头。火把的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却无法掩盖那双清澈眼睛的光彩。
亮如繁星的漂亮眼眸带着惊讶不敢置信看向自己时,江宥淮突兀地有些想要抬手捂上对方的双眼。
但他控制住了自己。
他抬手随意摘下眼镜,微微倾身靠近白玄清,那双原本隐藏在镜片后的黑眸泛起蓝色幽光,此刻清晰地倒映着白玄清苍白的面容。
他神色微冷,声音却轻柔得像是在他耳边带笑低语,“那么,我们……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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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第53章 血祭深林11
白玄清的意识渐渐模糊,直到触发圣父系统的保护机制。
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雕花木床和素色纱幔。
他坐起身,打量了一眼古香古色的房间,垂眸看着自己身上雪白长袍,以及散落在肩头的如瀑墨发——看来这是一个江宥淮构建出来的古代世界。
他暗暗勾了勾唇,真是瞌睡来了就送枕头……天赐良机。
虽然之前也在江宥淮身上获得了一些圣父值,但要彻底感化这个心思深沉的家伙,确实需要一个更具冲击力的契机。
江宥淮这种不信任其他任何人的性格,但在这个由他亲手编织的催眠世界中,他会更加放下心防。因为,唯有他本人保留着现实记忆,其余一切皆是遵循本心和世界逻辑运转。
这意味着,白玄清在此地的所有言行,都将以最本真的状态呈现。
江宥淮敢以身入局,那在这里正是感化他的最佳战场。
白玄清凝神,先是回忆了自己记忆里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这里居然是修仙世界,而他现在是修仙大宗青岚宗的大师兄。
至于江宥淮……
记忆中的些微信息让白玄清眸光微动——他是宗门禁忌一般的存在。
十八年前,青岚宗宗主捡到一个小孩,被长老预言为覆灭青岚宗的灾星,未来将会屠杀青岚宗满门。
但他还只是一个幼儿,杀了他实在不是正道所为。
所以就算他再有天赋,也没有让他修炼任何术法。而是只养在青岚宗做一个洒扫的外门弟子。
知晓预言的部分弟子们心生忌惮,受欺凌便成了他的家常便饭。
白玄清了然,江宥淮将自身设定成如此境遇,分明是想看他在毫无伪装的情境下,考验他这位大师兄的本心——是选择顺应预言冷眼旁观?还是……坚守善的信念?
一般会这种设定都是有自身过往创伤映射,不会是这家伙以自己的真实经历改编的吧?
白玄清勾唇,眸中光华流转,如同映着灼灼星河——但不管怎样,这一局,他都输定了。
按照记忆中的安排,此时他该前往修炼台晨练了。
白玄清从容起身,洗漱整理好自己,推门而出。
此时已经是冬天,寒风裹挟着细雪扑面而来,但他修炼多年并不畏严寒,走动间白衣飘飘,自行隔开了风雪。
他行至必经之路的梅林时,果然听到了些微悉簌打骂声。
意料之中。
他迈步走了过去……
皑皑白雪覆盖着一片红梅。
梅林角落里,一个单薄的身影蜷缩在冰冷雪地里护着头,正是少年江宥淮。
他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破旧单衣,冻得嘴唇发紫,身上沾满冰雪。
几个内门弟子围着他正肆意地拳打脚踢,态度轻蔑嘲笑——
“你个灾星!扫个雪都溅到我身上了!”
“看见你就晦气!”
“还敢瞪我?再瞪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大力的拳头夹杂着辱骂声齐齐落下。
江宥淮蜷缩着抱着头,没有灵力护体,只能默默承受。
风雪灌进他单薄的领口,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将血液冻结。
他的模样看起来极为可怜。
但没有人注意到,双臂间黝黑的眼眸深处是一片冷然,脸上也连表情都没有——啊,真是无聊,这么多年了,这些人再来一次也还是只会这种手段。
他蜷缩在雪地里忍着,没有还手。
应该快到了吧?
不知道他的大师兄,会不会出手救他?
想到这儿,他波澜不惊的黑眸突然燃起一簇微弱的期待——那个人……如果他所谓的善良是真的……应该不会见此不救。
就在他意识快要被寒冷和疼痛淹没时——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清凌凌的嗓音,如同玉石敲击在冰雪之上,瞬间涤荡了所有的污浊喧嚣。
众人惊愕回头。
只见漫天飞雪中,一人踏雪而来。
白衣胜雪,墨发如瀑。他身后的红梅似火,却在他清绝容颜的映衬下黯然失色。
来人自然是白玄清。
他步履从容,所过之处,连风雪都似乎变得温柔,在他周身被一片无形的屏障阻隔。
那双清潭般的眼眸扫过场中,温和中又带着威严,让所有弟子瞬间噤若寒蝉。
“大、大师兄!”为首的弟子慌忙抱拳行礼,脸上满是恭敬与仰慕,与方才欺凌江宥淮的凶狠判若两人,他解释道:“是这个灾星偷懒耍滑,我们正在教训……咳,教导他……”
白玄清目光扫过江宥淮似乎还在颤抖的单薄身体,眼神不忍,随即打断他的话,声音温润依旧,却带着责备之意,“他也是同门师弟,同门之间,岂可如此欺凌?”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无形的威压让几个弟子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可是大师兄……”有人忍不住辩解,看向江宥淮的眼神充满恐惧与憎恶,“长老曾预言过,他以后会杀了我们所有人!他就是个灾星!”
白玄清的目光落在雪地里一直未曾抬头的身影上,复又看向说话的弟子,声音带着安抚,“预言是未来之事,未来的事情会如何发展,谁也不能说的绝对。至少他现在,还什么都没做。”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声音蕴含了些威严,“仅因一个尚未发生的预言,就对同门施以暴行,这难道就是你们的修炼之道么?”
弟子们面面相觑,他们知道大师兄心善,再加上对方的威望与力量,让他们本能地表面顺从了下来,也不再和他抗辩。
“好了。”白玄清见此语气稍缓,但还是严肃道:“欺凌同门,有违门规。自去藏书阁抄录《清心卷》三遍,静思己过。若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是,大师兄!”几人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告退,匆匆消失在梅林深处。
雪地重归寂静,只剩下脚步踩在雪地上簌簌的雪声。
白玄清缓步上前,在江宥淮身前站定。
少年依旧蜷缩着,一动不动,仿佛是受到太多欺凌,有些自暴自弃般。
白玄清叹了口气,他微微俯身,伸出一只手,声音温和得如同春雪初融,“江师弟,还能站起来么?”
那只手修长如玉,骨节分明,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江宥淮低垂的视野里——干净,温暖,还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强大力量。
江宥淮黝黑的眼眸直直看了一会儿,这是第一次有人向他伸出手。
江宥淮掩住眼底的沉沉,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缓缓抬起有些青紫伤痕的脸,黑眸带着些微怯懦和感激,“谢谢师兄……”
他声音嘶哑,舌头也似乎有些冻僵了般,说话不太利索,“我……我自己可以的……”
他说着试图撑起身体,但冻僵的四肢和被殴打的伤痛让他有些力不从心,刚起到一半便踉跄着向前扑倒。
白玄清连忙抬手,稳稳地扶住了他。入手单薄的衣料和冰冷的触感,让他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关切道:“伤到哪里了?还能走吗?”
江宥淮垂下眼帘,状似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没事的,师兄。我已经习惯了……回去躺躺,过几天就好了。”
他语气中的麻木有些让人心疼。
“这怎么行?”白玄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赞同的责备,却更显得关切,“这般寒冷的天气,伤势怎能硬撑?”
他说着拉起江宥淮手腕,“跟我回去,我替你上药。”
……
白玄清单独住的一个院子,清雅幽静。
屋内烧着暖炉驱散了外面的严寒。
他扶着江宥淮在榻边坐下,边取来伤药边道:“把上衣脱了吧。”
江宥淮听话地褪去那件破旧的单衣,露出布满青紫瘀伤,新旧伤痕交错的身体。
他的骨架不小,大概是营养不良所以有些瘦削,不过常年洒扫还是有一层薄薄的肌肉。
白玄清看着他身上青青紫紫的瘀伤,眸光不由得更加柔和,他修长如玉的指尖蘸取清凉的药膏,动作轻柔地涂抹在伤痕上。
“怎么弄得满身是伤?他们经常欺负你么?”
白玄清叹了口气,他的指尖温热,丝丝灵力不仅化开药力,驱散淤血,更带着浸透皮肤的酥麻痒意。
两人此时靠得很近,说话间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江宥淮几乎能闻到白玄清身上清洌的浅淡香气。
他肌肉有些紧绷,喉结滚了滚,开口哑声道:“师兄,没关系的……其实,这些伤都是小事。比起……每日饭食是馊的,被褥常被冷水泼湿……每日这些伤口也不算难熬……”
他借口泄露出这些事,带着一丝试探,暗暗观察着白玄清的反应。
白玄清涂抹药膏的手果然顿住,他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看向江宥淮,里面只有纯粹的关切和担忧,“那怎么行?”
他沉吟片刻,像是下了决定一般,“你以后便留在我这静心苑吧。东厢还有间空房,你收拾一下住下。在我这里,无人敢再欺辱于你。”
江宥淮微微怔住,看着他眉目间理所应当的坦荡善意,心里又酸又麻——这个人,还真是……善良……
他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甲几乎陷进掌心的刺疼压抑住了他跳动过快的心脏。
……
自那日起,江宥淮便留在了白玄清院子里。
白玄清还为他置办了厚实温暖的冬衣,甚至还有几件料子不错的春衫。
有他的庇护,那些弟子果然收敛了许多,至少不敢明目张胆地欺凌江宥淮。
冬去春来,院中老树抽出新芽。
两人的关系在朝夕相处中也更加亲近。
江宥淮长高了很多,身体也不再如之前一般瘦削。他住在这里,也包揽了院中洒扫整理等一切杂务。
白玄清作为修士,早已辟谷。但江宥淮不知从何处学来一手极好的厨艺,简单的食物在他手中也能做出令人食指大动的美味。
起初他只是偶尔做一些点心,后来发现白玄清虽然嘴上不说,却会悄悄把点心吃光,眉宇间带着一丝浅浅的愉悦。
于是,江宥淮便做得更勤了。
……
就这样,两人相处太近,难免有消息传到宗主耳中。
一日,宗主和白玄清吩咐完事务后,看着他颇有些语重心长,“玄清,为师知晓你心善。但江宥淮……毕竟是预言之人,你将他带在身侧不太妥当,还是要保持距离才是……”
白玄清闻言愣了愣,随即行礼,姿态恭敬,声音却清朗从容,“师父教诲,弟子铭记。只是,弟子以为,预言并非定数,也不可尽信。江师弟如今境遇堪怜,若不加以善意引导,反以恶意相逼,岂非正将他推向预言所指之路?以善意教化,或可改其心性,消除宗门灾祸。”
宗主凝视着爱徒正气凛然、清澈坦荡的眼眸,心中也是一惊,不由得反思自身所为。他最终长叹一声,“罢了,你向来行事自有分寸。只是切记,绝不可让他修炼任何功法。”
“是。”白玄清垂首应道。
与此同时,静心苑房内。一面悬浮的水镜清晰地映照出大殿中两人对话场景。
这个世界是江宥淮编织的,只要他想,发生的一切他当然都能知道。
江宥淮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水镜,将白玄清和掌门的对话听完了。
他指间把玩着薄如蝉翼的刀片,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翻飞旋转——这是他心烦意乱时无意识的习惯性动作。
他脑海中都是白玄清维护他的每一个字。
下一瞬间,他手中用力,烦躁地将刀片投出,打碎了水镜,消散无形。
……
白玄清回到静心苑时,敏锐地察觉到东厢房内居然有灵力波动,而且异常紊乱,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他心下一惊,立刻大步前去推门而入。
“宥淮?”
只见房内不受控制的气劲翻涌,将桌面物品都摔碎了一地。
而江宥淮盘坐榻上,脸色难看,额角都是冷汗,他青筋暴起,周身灵力隐隐外泄——赫然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没想到江宥淮天赋极高,自行偷练的修为,竟然也已经隐隐超过了宗门内大部分弟子。
白玄清没有时间多想,他瞬间移至江宥淮身后,单掌抵住其背心,精纯温和的灵力源源不断输入,强行梳理引导他体内狂暴的气息。
这个过程对白玄清本身亦是消耗,对精神力要求极高,要他保持本心不受影响。
良久,江宥淮体内翻腾不受控的灵力才被勉强压下。
他缓缓睁开眼,就看到白玄清光洁的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
他心脏跳快了一拍,抿紧唇哑声道:“师兄,你还好么……”
白玄清没有回答,他站在榻前,身姿依旧挺拔如竹,只是收回手,眉宇间难掩疲惫。他的声音带着少有的严肃,“你从何处习得此功法?”
江宥淮心中一沉:果然……来了。
他垂下眼睫,掩住眸底的冷意,声音带着些微惶恐和苦涩,“对不起,师兄……我在藏书阁角落捡到一本残破的功法,忍不住,就照着练了。我错了,我不该偷练术法……”
要把他交出去么?
他心底生冷,等待着判决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驱逐都没有出现。
白玄清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严肃中却又带着一股温和关切,“你天赋虽高,但无人引导,功法又残缺,行气路径已经错误。再这般胡练下去,非但无益,反而会侵蚀经脉,堕入魔道。你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江宥淮猛地抬头,撞进白玄清清澈黑亮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对他偷学功法的愤怒,没有对预言应验的恐惧,只有纯粹的担忧和关切——他这是……在担心他?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江宥淮心中预设的所有冰冷防御。
他怔怔地看着白玄清,一时竟忘了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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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长长[好的]小狗进化中[摸头]
第54章 血祭深林12
白玄清看着眼前怔愣的江宥淮,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带着些微无奈的关切和教导。
他轻声开口,声音清冽,如碎玉击冰,“宥淮,我知道宗门那些流言蜚语让你难过了。但你要知晓……一个人的道路,是由他自己的心指引的。力量本身并无善恶,关键在于执掌它的人。”
他说着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虚点向江宥淮的心口,带着引导般道:“你天赋卓绝,灵力深厚已远超同辈。这份力量,是福泽,也可能是深渊。你要学会的是掌控它,让它成为护己护人的臂膀,而非伤人的利刃。”
月光从窗口倾泻,勾勒出白玄清如玉的侧颜,映得那双黑眸澄澈晶亮如星。
江宥淮怔怔地望着月光下谪仙般的身影。对方清澈眼眸中的信任与关怀,让他先前心底的冷意早已全部褪去。
江宥淮喉结滚动,垂下眼睑,声音沙哑艰涩,“师兄,对不起……”……不仅是偷练功法,还有误会了他。
“无妨。”白玄清见他似乎听进了心里,不由得唇角微弯,漾开一个清浅暖人的笑意,语气温和,“这几日晚上,来后山竹林寻我。你体内灵力根基虚浮,行气尚有滞涩,我教你如何梳理掌控,以免后患。”
江宥淮又是一怔,不仅不责骂他,还要教导他行气……对方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喉间微涩,一股酸软暖意堵在胸口。
半晌,他才低哑应下,“好……谢谢师兄。”
……
在白玄清悉心指导下,江宥淮的进境一日千里。
他本就悟性奇高,如今得了正统的引导,融会贯通,宗门内弟子早已少有对手。
变故发生在一日黄昏,江宥淮独自在后山巩固新领悟的法诀,灵力流转间,周身隐隐泛起浅浅光晕。
突然,一个充满嫉恨与惊恐的声音响起——
“江宥淮!你这灾星竟敢偷练功法?”
是之前在梅林带头欺凌他的王益。
他手指颤抖指着江宥淮,脸上满是扭曲的恶意,“好啊!你这等孽障,果然包藏祸心,居心叵测!别以为有大师兄护着你,就没人敢动你!我看你定是用了什么邪魔外道蒙骗了大师兄!我这就去禀告宗主,揭穿你的真面目!”
王益边骂边疾步往大殿跑去。
江宥淮漆黑的眼眸冷冷看着对方逃跑的背影,勾唇一声几不可闻的轻讽冷笑逸出唇边。
随即一股强劲之气轰然爆发,暗红色的灵气自他体内汹涌而出,瞬间化作无数道实质般的猩红丝线,毒蛇般缠上王益的四肢。
巨力传来,王益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惨嚎着被狠狠拽回摔在了地上地。
这力道太大,剧痛之下,王益还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被死死压制在地上,仰面惊恐地瞪着缓步走来的江宥淮,“你、你想做什么?”
江宥淮一步步走近,停在王益身边,垂眸眼底带着冰冷寒意,声音低沉,“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开口么?”
他轻轻抬手,霎时间暗红丝线紧紧缠绕在了王益脖颈,骤然收紧,窒息般的绞痛瞬间袭来。
王益瞬间呼吸困难,他脸色涨红,凸出的眼中充满了死亡的恐惧,断断续续道:“你、你敢……杀我……大师兄……不会原谅……你的!”
江宥淮居高临下,杀意在眼中沸腾翻涌。
然而,脑海中倏然闪过白玄清那双清澈信任的黑亮眼眸——白玄清不会希望他杀人的。
江宥淮他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杀念,抬脚重重踩住了王益的胸膛,碾磨般微微用力,冰冷的警告道:“我不杀你,不过,管好你的嘴。今日之事若有半点泄露……”
他脚下用力,王益顿觉五脏六腑都似要被碾碎,出口漫不经心的话语带着狠戾,“我取你性命,易如反掌。”
王益胸口闷痛,只觉得瞬间笼罩下来的庞大灵压如巨网一般,让他避无可避,无法呼吸。
他脸色惨白,终于意识到对方的力量竟如此恐怖。在绝对的死亡威胁下,他只能惊恐万状地拼命点头。
等江宥淮收回钳制,他立刻起身连滚带爬地慌乱逃跑。
留下江宥淮站在原地,缓缓抬起自己刚才险些失控的双手,心中一片冰冷——他居然,真的放过了对方。
的确,这样相处的时光,他竟有些贪恋,不想这么快就被破坏。
不过,也好……他总要看看——宗门和他,他的好师兄要怎么选。
……
是夜,夜色如墨。
后山禁地,竹林后的断魂崖封印着万蛊之皇。
这里常年笼罩着薄雾,一片死寂。
但今夜,这份死寂被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悉簌声取代。
巡逻的两名弟子最先察觉到异常。
他们握着剑柄的手心渗出冷汗,不安地对视一眼,缓缓靠近崖边封印处。
脚下坚硬的山岩,竟传来一阵阵细微的震动,耳边越来越清晰的嗡鸣声,仿佛有成千上万的毒虫在汹涌逼近……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声音?”一名弟子声音发颤。
另一人道:“不、不对劲,赶紧回去禀告宗主……”
只是两人话音刚落,那道金色封印瞬间裂开,犹如细密蛛网般的裂痕缓缓蔓延,刺目的暗色光芒从裂缝中迸射。
“封印……破了!快发警讯!”
两人吓得肝胆俱裂,几乎同时捏碎了怀中的传讯玉符。
然而,下一瞬,伴随着巨响,封印彻底崩碎,随后无数虫子犹如黑色巨浪般,从破口处喷涌而出!
那不是简单的虫子,有的拳头大小,口器坚硬如铁;有的手臂粗细,赤红百足带毒……
它们形态扭曲、狰狞可怖,所过之处噬骨吸血!
两名弟子浑身被覆盖了一层密密麻麻的虫子,顷刻间便啃食殆尽,只剩白骨。
……
玉符警讯从后山传来,刺耳的声音让半夜还在入睡的青岚宗弟子们从睡梦中惊醒,,衣服都还没穿好便急匆匆出门。
抬头望去,所有人瞬间如坠冰窟。
只见半空中,遮天蔽日的黑色虫潮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
“这是什么东西?”
“虫!好多虫!”
“救命啊!我的手!我的眼睛!”
“别过来!别过来!啊!”……
突如其来的虫潮让不少弟子陷入混乱。
噬骨飞虫在人群中穿梭,带起一阵阵血雾。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浓郁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
就在众人慌乱绝望之时,一道冷如月华、锋锐无匹的剑光猛然劈开黑雾般的虫潮!
雪白的衣袍在血雨腥风中猎猎作响,清冽沉稳的嗓音穿透嘈杂,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响起——
“众弟子听令,随我聚拢,以气结阵!”
是白玄清!
他一身白衣,身如惊鸿,俊美容颜带着圣洁清冷的光辉,在黑色虫影中如此鲜明,仿佛污浊炼狱中唯一不染的净莲。
他手中长剑只余剑影,身法如电,剑气凌厉。剑光所过之处,成片的飞虫瞬间被绞成齑粉。他硬生生在汹涌的虫潮中劈开一条生路!
“是大师兄来了!”
“快!跟上大师兄!”
原本慌乱的弟子们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向白玄清靠拢,听从他的话,众人灵力汇聚以气结阵。瞬间一道白色屏障拔地而起将众人罩住,形成了一处安全的结界。
然而,光罩之外,乌压压的虫潮依旧前仆后继地撞击着屏障,发出啃噬声和撞击闷响。
白玄清剑光不停,清俊的脸上沾染了几点血污,眼神却依旧清澈坚定,没有丝毫慌乱。
众人只要看着他,便心有依靠般,齐心协力对抗大敌。
只是混乱中,一个年纪尚小的外门弟子因不慎摔倒在地,滚出了结界保护。
瞬间,无数嗜血飞虫成群潮水般的向他扑了过去!
小弟子脸色惨白,眼神惊恐,连惊叫声都发不出来。
白玄清瞳孔一缩,他此时出剑救人的话,只怕凌厉的剑气会伤到对方……
电光石火间,他身影快如一道闪电,瞬间出现在了对方身前,以身体护住了他。同时左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剑气横扫而出,瞬间劈开了正面大部分袭来的虫子。
只是,还有少部分嗜血飞虫仍不畏死地扑来。
更致命的是,一只通体暗金、背生倒刺携带着凶戾血腥气的蛊皇,如同离弦之箭般无声无息地刺向白玄清毫无防备的后心。
速度快到极致!
“师兄小心!”
一声蕴含着惊怒与恐慌的暴喝急切响起。
江宥淮一路寻过来,却看到白玄清为救他人险些受伤时,心脏几乎停跳。
那一刹那,什么谋划,什么隐藏,统统被抛诸脑后。他的身体比思维更快,脑海中还没想好该如何布局,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白玄清身前护住了他。
对于身后汹涌扑来的浪潮般的虫群,他竟不闪不避。只抬手,便狠狠捏住了快速刺向白玄清后心的那只致命毒皇。“咔擦”一声,毒虫应声捏碎,幽蓝色虫血在他掌心却被迅速吸收。
而他身上,同时一股磅礴带着毁灭性气息的恐怖灵力轰然爆发,瞬间凝成一圈暗红色气浪,如同火山爆发般从江宥淮身上冲天而起。
毁灭性的强大气浪轰然扩散。
闷响连成一片,四周的虫群被这巨大的气浪淹没,瞬间绞碎爆裂,只剩下碎肉四散飞溅。
偌大的空间为之一清,只剩下地面落满暗红腐肉的泥泞。
“师兄,你没事吧?”
江宥淮一把扶住白玄清的手臂,他自己双眼还是一片骇人的血红色泽,微微喘息的低沉嗓音急促似乎还带着一丝后怕。
只是白玄清没有立刻回应。他长眉微颦,目光缓缓从江宥淮的身后掠过,随即抿了抿唇,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担忧。
江宥淮似有所觉,他缓缓回头,就看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刚刚赶到的青岚宗宗主和各位长老们,以及一边目睹了这一幕的幸存弟子,全都僵立当场。
他们脸上一片惊骇,所有人的目光,都震惊的看着江宥淮。
他此时周身强大灵力翻腾不息,双眼赤红,狂暴恐怖的姿态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终于,还是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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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鼓掌]
第55章 血祭深林13
这场突如其来的宗门灾祸终于被合力平息,青岚宗上下已是一片狼藉,不过此时无人有暇顾及。
肃穆的宗门大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宗主端坐高位,面沉如水,目光直直看向大殿中央被铁链牢牢捆缚跪于地面的江宥淮。
他眉头紧锁,沉声开口,“江宥淮,你一身诡异修为从何而来?万蛊窟封印破裂,是否与你有关?”
江宥淮此时墨发微微凌乱,但他面色却极为平静,视线扫视一圈,似笑非笑,声音散漫无波,“弟子是自行偷阅藏书阁典籍修炼而成。万蛊窟之事,弟子不知。”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众人尤其看不惯他这副散漫清高模样,质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自行修炼?便能拥有那般恐怖的力量?
一位长老目光冷锐,厉声喝道:“江宥淮,你不要妄言欺瞒!如此邪异力量,岂是偷阅典籍可得?还不从实招来!”
江宥淮缓缓抬起头,目光淡淡扫过那长老,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讥诮弧度,“弟子所言,句句属实。”
然而,下一瞬——
“宗主,他在撒谎!”众弟子中的王益,终于按捺不住跳了出来。他的脸上还混杂着恐惧和一种扭曲的嫉恨。
宗主目光转向他,颇具威严开口,“怎么回事?”
众人的视线看过去。
江宥淮的目光也轻飘飘地挪了过去,眼神不带丝毫情绪,却让王益对上时脊背窜起一股寒意。但看到江宥淮此时被捆得结结实实,周围又站满了宗门长老,王益的胆子顿时壮了起来,一时间有了底气。
他一脸悲愤,指着江宥淮厉声道:“宗主,弟子亲眼所见,他不仅偷练邪功,每日还在后山禁地处鬼鬼祟祟!定是他心怀怨恨,破坏了万蛊窟封印,意图报复宗门!”
话落,众人皆惊,看向江宥淮的目光瞬间充满了审视与厌恶。
王益为了增加说服力,还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上一个青紫交加的脚印淤痕,悲愤开口,“宗主,这是被他发现我窥见秘密后,他威胁弟子不得泄露留下的伤。若非弟子命大,恐怕早已……”
他适时地哽咽住,众人也已经知晓未尽的话语。
“原来如此!”宗主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江宥淮,你还有何话可说?”
江宥淮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笑非笑看了眼王益。随后目光扫过上方一张张愤怒冷漠的脸,最终定格在宗主身上。
他语气带着一种厌倦的慵懒,“还要我说什么?仅凭他一面之词,你们就迫不及待要定我的罪。恐怕……从十八年前那个可笑的预言一出,你们心里就早已判了我死刑吧?”
“当年碍于颜面不能杀一个幼儿,今日不过是借题发挥,顺水推舟罢了。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浪费口舌?”
“放肆!”旁边脾气火爆的执法长老怒道:“明明是你冥顽不灵!若非你心术不正,偷习邪功,练就这一身魔气森森的修为,宗门岂会容不下你?预言早已警示,留着你,只会是为祸苍生的大患!”
江宥淮只是冷笑,闭口不言,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死寂冰冷。
“够了,既如此……”
宗主眼中厉色一闪,正要挥手下令严惩。就听到一声清冽嗓音响起——“等等。”
话音未落,白玄清一步踏出,挡在了江宥淮身前。
他素来纤尘不染的雪白衣袍上还沾染着大片先前救人染上的暗红血迹,清俊绝伦的面容因灵力过度消耗而显得有些苍白,几缕乌黑发丝散乱垂落在白皙脸颊边,更添了几分脆弱美感。
然而,他的身姿却依旧挺拔如青松,目光澄澈坦荡地迎向上方,“师父,诸位长老,江师弟修炼功法是弟子传授引导的。而每日后山竹林逗留,也是弟子相邀,意在为他梳理体内因修炼过快而紊乱的灵力,以免留下走火入魔之患。”
他微微一顿,神色认真,“弟子愿以性命担保,江师弟绝非破坏封印祸乱宗门之人。若宗门执意要罚,弟子愿一力承担所有罪责!”
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巨石如水瞬间激起众人的惊呼——
“大师兄!”
“玄清!”
宗主看着爱徒苍白却倔强的神色,见他竟想将这大罪揽于一己之身,不由得又怒又痛,神色微变,“玄清!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江宥淮看着身前那道染血却依旧想要护住他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酸又软。一直紧绷的心弦却也莫名松了一丝。
江宥淮扬声打断宗主,淡淡道:“师兄所言不实,功法是我自己偷练的,只是自行修炼时走火入魔,幸得师兄心善相救,师兄宅心仁厚,怜悯弟子,不忍见我自毁,故而指点一二,何来传授引导之说?”
他目光转向白玄清,微微弯了弯唇,“我知师兄一片仁心,但不必要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他这番话,将自己偷练的责任坐实,却将白玄清摘得干干净净。
殿内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一瞬,不少人也暗自松了口气。
白玄清还要争辩,但其他人却只觉得是大师兄心善,见不得同门受苦,定是被对方伪装出来的可怜相给骗了!
宗主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白玄清,又看向江宥淮,沉吟片刻道:“既如此,便先将江宥淮押入思过崖,待查明真相……”
但其他人却不肯,宗主话音未落,便被群情激愤的声浪打断——
“不可!宗主三思啊!”
“预言言犹在耳,早已警示!此子就是未来灭青岚宗满门的灾祸之源,绝不能轻饶了他呀!”
“他每日都在后山禁地盘桓,又身负诡异修为,这次封印破除,岂会与他无关?难道真要等到他屠尽满门,血流成河,我等才追悔莫及么?”……
就在众人群情汹涌争执之时,跪在地上的江宥淮身体猛地一颤。
他闷哼出声,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掌心处泛起一股蓝光。
光芒如同活物般沿着他的手臂筋脉向上蔓延,所过之处,青筋暴起。他不受控制一般,原本漆黑深邃的眼瞳骤然收缩,随即被一片狂暴的血红之色覆盖。
一股比之前更加暴戾的气息爆发出来。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一边的王益后背一凉,先前的先前被江宥淮踩在脚下濒临死亡的恐惧席卷而来,他惊恐吼道:“不好了!他入魔了!他要杀人了!”
被蛊皇之毒侵蚀的江宥淮,此刻血红的魔瞳瞬间锁定了尖叫的王益,他冷笑一声,双臂猛地一震,轻而易举绷断铁索束缚,身影如鬼魅般闪现到王益身前,握住了他的脖颈。
王益的脖颈已被一只冰冷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扼住,他双脚一点点离地,窒息感让他眼球暴突,脸色瞬间由红转紫。
“我说过……”江宥淮的声音带笑,却冰冷刺骨,“杀你,易如反掌。”
白玄清脸色一变,急忙制止道:“宥淮,住手!”
几乎在同时,几位长老亦是怒喝出声,联手出击。
数道蕴含着磅礴灵力的攻击如同惊涛骇浪般狠狠拍向江宥淮。
而听到白玄清的话,江宥淮手臂条件反射顿住,他手上没有再用力,五指下意识地松开了力道。王益摔落在地,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然而,长老们的攻击已至。
江宥淮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被狠狠击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周身狂暴的气息也随之萎靡下去。
“宥淮!”白玄清的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担忧,他立刻就要冲过去查看。
“玄清!”宗主一声饱含威严的厉喝,隐隐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你是青岚宗大师兄,当以宗门为重,明辨是非,不可意气用事!他已当众显露魔性,意欲残害同门,你还要执迷不悟,继续包庇他么?”
白玄清冲向前的脚步瞬间被钉在了原地。
他身形僵硬,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看着远处血泊中气息奄奄的江宥淮,清澈黑眸中满是痛苦、挣扎,还有无措。
宗主这才稍稍平息怒火,他看向江宥淮,最终冷声下了命令,“把江宥淮押入地牢,以玄铁重锁禁锢,三日后,诛邪台上,引天雷罚之,使其魂飞魄散!”
江宥淮没有反抗,任由其他人迅速上前,用捆仙索将他捆缚带走。只是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一直轻轻落在不远处那道僵立的白色身影上。
白玄清一边脸色苍白装作两相为难,手足无措的痛苦模样,一边暗暗吐槽——
真是绝了!这种从小不幸、心理扭曲的家伙怎么总喜欢拿这种选择题考验人?
另一边可是如师如父的宗门,一般人都不会选他这灾星吧?
不过,他可是顶级大圣父,那肯定是谁都舍不得伤害。
既然你逼他做选择,那就也要承受得住选择带来的后果——他一定给你一个刻骨铭心,终身都难以忘怀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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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头]好嘛宝宝们都知道结局是什么,而小江还不知道痛字怎么写[鼓掌]
第56章 血祭深林14
三日后,诛邪台。
高台之上,江宥淮被数根流转金色符文的玄铁锁链残忍地穿透了双侧肩胛骨,高高悬吊在半空。
这锁链能压制他体内灵力,让他如同凡人之躯,而锁链本身极冷极热交替,仅仅是细微晃动都会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
鲜血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滴滴答答在身下的石台上落了一地。
他低垂着头,墨发凌乱地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觉得气息微弱。
这些疼痛都是真实的,但他早就习惯,所以麻木了也并不觉得多么难以忍受。
他更在意的是……
死寂之中,一阵轻缓坚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
江宥淮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皮。
刺目的天光让他眼前模糊一片,逆着光,他看到了那道熟悉的雪白身影,如神一般正一步步踏着染血的石阶,向他走来。
……终究……还是来了么?
江宥淮不知道自己心里那股紧张的躁动究竟是期待还是害怕——他会怎么做?会救自己么?还是……来亲手送自己上路?
他看着紧抿着唇的白玄清,扯了扯干裂渗血的嘴角,勾起一个惯常自嘲的笑容,声音嘶哑,“怎么……师兄是来亲手送我……上路的么?”
他话语云淡风轻,只是开口喉间便压抑不住的血腥气翻涌,让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然而,预想中的行刑并未落下。
白玄清站到他面前,那双清澈如昔的眼眸深深地看着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随即手中长剑出鞘,剑光一闪。
冰冷的剑锋斩向穿透江宥淮身体的玄铁锁链。刺耳的金铁相击声伴随着刺目的火星迸溅开来。玄铁重链在剑光下应声而断。
江宥淮的身体瞬间失去支撑,向下坠落。
白玄清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他。
他将药物快速洒在了江宥淮伤口上止住血,期间对方身上的鲜血也染红了他干净的白衣,但他毫不在意,手臂收紧,温声安抚,“我来带你走。”
江宥淮不可否认心底那一瞬间窜起的巨大喜悦让他几乎眩晕。但他仍强压下上扬的唇角,出声问道:“为什么?”
白玄清沉默了一瞬,对上江宥淮执着的黑眸,低低叹息了声,眸光温和,一字一句道:“因为,我相信你。”
江宥淮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那双盛满了信任的漂亮黑眸,比星辰还要明亮。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怀抱的温暖,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的热意。恍惚中,肩胛处被铁链穿骨的剧痛,被诬陷唾弃的无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冰冷……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个怀抱的温度奇异地融化模糊了。
江宥淮目光沉沉,思绪翻涌如海。
他编织的虚拟世界如此温暖。
可现实是,没有人来救他,他是亲手屠尽了所有挡路之人,才杀出一条生路……
他神色复杂,这个人,如果……如果那时就出现……
白玄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扶着他起身,手臂收紧,“行刑长老就要到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
残破的古庙浸没在黄昏余晕里。
白玄清将简单包扎后几近虚脱的江宥淮,小心翼翼地扶靠在一尊残破神像下,让他倚坐在一个破旧的蒲团上。
他那一身胜雪白袍早已沾染了尘泥与大片干涸暗红的血污,即便是这般狼狈,也丝毫未损他骨子里那份清逸出尘的气质,反倒更衬出一种破碎坚韧的美感。
他微微倾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着流云纹路的玉佩,轻轻放入江宥淮的掌心。清澈见底的眼眸,眸光温润,“宥淮,你拿着这枚玉佩,穿过前方那片山林,便是凡尘地界。持此玉,去寻药王谷的……”
“那你呢?”江宥淮突然打断他的话,喑哑的声音冷淡,带着一丝紧绷。
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盯着白玄清,了然道:“师兄,你是打算……独自回去,接受放走我的惩罚么?”
白玄清的动作微微一顿。
残阳的余晖恰好落在他清逸绝伦的侧脸上,勾勒出温润圣洁的俊美轮廓。
他清澈见底的眸子里带着些无奈,声音虽轻,却认真道:“你不用担心我,只是……你要答应我,以后定要潜心修炼,一心向善,莫要让这身力量……”
“呵呵……”江宥淮却突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冷嘲。
他猛地抬手狠狠攥住了白玄清玉白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轻易在他手腕上留下深红指痕,完全不像是一个受了如此重伤之人。
“没用的,师兄。”他说着将白玄清那只修长如玉此刻却被污血沾染的手按在了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上,“感觉到了么?”
他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白玄清,沙哑的声音却如同诱哄一般,“蛊毒入心,我已经浑身是毒。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说不定真的会变成一个屠戮苍生的怪物。”
“你……”白玄清瞳孔骤然紧缩。他不敢置信一般,另一只手连忙搭上江宥淮的脉搏。灵力探入查看——指尖传来的是万蛊噬心般失控的脉象,狂暴混乱,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白玄清脸上温和的表情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清隽的面容瞬间褪尽血色,担忧道:“怎么会这样?”
“万蛊之皇……在我身上。”江宥淮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松开钳制,身体往后松松靠回冰冷的墙壁,嘴角扯出一个惨淡嘲讽的浅笑。
只是话音刚落,江宥淮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他双手死死握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皮肉,鲜血渗出。
皮肤下,暗红色的诡异蛊纹如同活物般疯狂游走,他的双眼在短暂的清明与混沌的血红之间疯狂切换,喉咙里发出压抑痛苦闷哼声。
“宥淮!”
白玄清在担心他。
身形一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稳稳抵住了他的后心。
刹那间,纯净柔和的灵力涌入他的体内,带着净化与安抚,梳理着他狂暴混乱的经脉,强行压制住了肆虐的蛊毒。
“别怕,宥淮,我定寻到解蛊之法。”
白玄清的声音认真,带着一种能抚平心灵的沉静力量,清晰地传入江宥淮的耳中。
江宥淮抬起头,怔怔地望向近在咫尺,为他输送灵力而脸色微微苍白的人。
那张如九天明月般清冷圣洁的脸庞,此刻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他优美的下颌线滑落。他长睫如蝶翼般微微轻颤,在眼睑投下一小片的阴影,然而那双眸子里的光芒却仿佛能穿透黑暗般,耀眼得令人心颤。
那一瞬间,升起的灼热温度烫得江宥淮冰冷死寂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混杂着涩然的暖流炸开,烫得连灵魂都仿佛在颤抖。
就在这时,破庙外传来异响。
宗门长老已率领大批精锐弟子追到了这里,将破庙团团围住。
大长老充满杀伐之气的声音响起,“孽徒就在庙内,所有人听令,即刻启动八方血煞阵!就在此地,诛杀邪祟!”
“是!”
霎时间,整齐划一,充满肃杀之气的诵咒声骤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随即地面剧烈震动,无数仿佛由鲜血绘就的诡异符文,从地面悬浮至半空,迅速连接交织,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暗红色囚笼,将整座破庙死死封锁。
“砰”的一声,腐朽的木门被这股余力震开,刺骨的杀气如寒潮汹涌灌入。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气息袭来,如同死亡的丧钟敲响。
“八方血煞阵……呵呵……好一个不死不休之阵。”江宥淮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一种濒临疯狂的平静。
这个阵法已成,要么他死,阵法破;要么阵破,所有结阵的人都要死。
屋子外面,大长老痛心疾首的声音传来,“清儿,你快出来,不要再执迷不悟了,留着这个灾星只会为祸苍生!”
白玄清显然也明白这个阵法的厉害之处。
他的脸色在血色符文的映照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纤薄的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似是陷入了两难抉择,清澈的眸底翻涌着剧烈的挣扎和痛苦之色。
江宥淮看向白玄清,他握紧了拳头,此时眼神里居然带着莫名的狂热和紧张的期待,黑黝黝的双眼,一眨不眨,直直看向白玄清,如同要将对方吸进去。
“师兄。”他死死盯着白玄清的眼睛,声音微微发颤,一字一句,带着一种奇异的热烈——
“现在,你选苍生,还是……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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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狗][菜狗][菜狗]
第57章 血祭深林15
白玄清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江宥淮的问话。
只是这样的沉默一寸寸压向江宥淮的心口,让他的心脏越来越沉。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消散。
破庙内也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围绕着四周的大片血色符文映照出诡异的红光。
在一片死寂中,白玄清缓缓站起身,那身染血的白衣在血色光晕中,仿佛火焰在燃烧自身。
他深深看了一眼靠坐在蒲团上的江宥淮,他的声音平静,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在这儿等我。”
说完,他不再看江宥淮,转身缓步走出了庙门。
江宥淮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心脏原本在冰冷死寂和压抑愤怒中疯狂拉扯,此时却突然升起一丝狂喜——这是不是说明对方选择了他?
然而,他又有些莫名不安,他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似乎想喊住对方,想确认什么,但最终,他还是按捺住了内心的不安,静静等着。
庙门外,由青岚宗长老与数百名精锐弟子结成的血阵,肃立以对。
见到走出来的是白玄清,为首的大长老痛心疾首地厉声喝道:“清儿,你是我青岚宗百年不遇的天才,是宗门的未来,怎能为了一个注定覆灭宗门的魔头自毁道途,万劫不复?还不快回来!”
白玄清长身而立站在庙门前,玉白的脸上带着灵力过度消耗后的疲惫与苍白,但他脊背挺直如松,目光清澈依旧。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师门长辈的方向,深深一礼,“诸位师伯师叔明鉴,宥淮本性非恶,他今日之状,实在是他身中奇毒,为蛊所困,身不由己。若非形势所迫,他不会变成今天这样。还请予他一线生机,若加以引导……”
“住口!冥顽不灵!”
另一位面容冷厉的执法长老暴怒打断他,怒斥道:“你既已经知道他体内是万蛊之皇,那便应知晓,此是灭世之源。他一旦彻底爆发,人间必将生灵涂炭。玄清,你担得起这滔天罪孽么?”
白玄清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一白。他抬起眼帘,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痛心又愤怒的脸,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褪去,只剩下决然。
“弟子……明白了。”
白玄清的声音很轻,落入众人耳中,却莫名让人生出不安来。
“既然诸位认定他身负万蛊之皇,死罪无解……”他目光平静地望向诸位长老,一字一句道:“那么,弟子白玄清,愿以此身、此命为祭,立下血魂之契,替他……承担这万蛊之毒。”
话音未落,他右手长剑已然出鞘。
清越的剑鸣声中,剑光如电,迅速划向自己左手的手腕。
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了他白皙如玉的皮肤——滚烫的热血滚滚涌出,并未滴落在地上,却于半空中汇聚成诡异的符文。
符文成形的刹那,随即一股精纯的金光如同丝线一般链接在了屋内江宥淮的身上。
江宥淮身体猛地一僵,一股带着净化的庞大力量瞬间源源不断涌入他的四肢百骸。而他布满全身的蛊虫犹如遇到香甜引诱般全部顺着金线的链接,涌向了白玄清身上。
他在用自己的精血强行剥离江宥淮体内的万蛊之皇,将其引渡到自己身上。
江宥淮动作猛地一滞,察觉到对方意图后他几乎瞬间暴怒——
“你在做什么?停下!快给我停下!”
他目眦欲裂,心脏处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带来剧痛几乎将他吞噬。他挣扎着想要斩断两人之间的链接。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血魂之契一旦启动,便已牢牢锁定了双方,只能等待传输完成。
他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几乎动弹不得,只能接受,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体内的毒源被一点点抽离,注入那个此刻甘愿为他赴死的身体里。
江宥淮脸色比白玄清还要难看,巨大的恐慌裹挟着心脏宛如被活生生剜去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
这道术法需要提前种在对方身体内……白玄清是什么时候下的?
是在庙内扶他坐下时?是在探查他的脉搏时?还是在更早……在他决定带他离开诛邪台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以命换命的决定了么?
江宥淮心脏突兀袭来一股爆炸般的酸涩,哑声喃喃,“师兄……停下……”
长老们也被白玄清的举动震惊,大长老急切喝道:“清儿,快住手,你的血液会彻底激发血煞阵的杀意!”
几乎同时,阵眼处血光冲天!
一柄由众人灵力与阵法符文凝聚而成的巨大的血色光剑,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威压,轰然成型。
剑尖所指,正是白玄清的位置。
“不要!”江宥淮几乎疯了一般往门外爬去,但他此时受白玄清术法所困,又浑身是伤,几乎只能靠自身指甲深深嵌进地板里,不顾一切地一点一点往外挪动。
锋利的碎石划破他的皮肤,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影,但他大脑一片空白,此时什么都想不到,只满心慌张苦痛——阻止他!不能让他死!他不要这样的选择!他只要他活着!
就算这只是个虚拟空间,可疼痛是真的,魂飞魄散那么大的精神伤害……万一……万一映射到现实……他不敢想!
江宥淮慌张恐惧得不行,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哀求,“师兄!我错了!我听你的话,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一定好好约束自己!再也不动杀念!求求你停下!快停下来啊……”
“八方血煞阵,不死不休。”白玄清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却温和平静得如同叹息,带着一种看破生死的释然,“我不想……任何人受伤害。”
话落,他微微侧首,对着江宥淮的方向,轻轻弯了弯毫无血色的唇角,露出一个温柔到令人心碎的浅笑。
江宥淮愣在那里。
所有人都愣在那里。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以精血引动血契会激发血煞阵!而是,他想要以自身之死,来破解这个杀局。
以他一命,换江宥淮生路,也换结阵众人无恙。
两方,谁都不用死。
死的,只有他自己。
下一秒,阵眼巨剑凌空斩下。
时间仿佛都变慢了,以一种无比残忍的慢速,在江宥淮眼前播放着酷刑。
那柄凝聚着死亡毁天灭地的血色巨剑,一寸寸地缓慢而清晰地穿透了白玄清单薄的胸膛。
骨骼碎裂的闷响,筋肉撕裂的轻响,清晰得如同惊雷炸响在江宥淮的耳畔。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在雪白的衣襟上如同怒放的红莲。
顷刻间,整个狂暴的大阵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随即,四周血色符咒渐渐消散,白玄清的身影已经整个染成了血色,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时间在江宥淮猩红欲裂的瞳孔中被无限拉长凝固,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师兄!”
这一瞬间,什么试探,什么选择,什么困住明月的执念……在这一刻统统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与悔恨!
江宥淮几乎是狼狈地扑过去,接住了那具如同断翼白鹤般坠落的身影。
怀中的重量轻得不可思议,仿佛只是一捧即将消散的月光,带着令人心慌的冰冷。
带着白玄清生命气息的鲜血不断流失,连热度都在指尖一点点消散。
“不、不……师兄……别走、别……”江宥淮心痛到无法言说,他颤抖着指尖徒劳地按住白玄清胸口血肉模糊的伤口。
那一瞬间,江宥淮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早就忘了自己的本意,是试探?是折磨?是想看这轮明月为他崩溃、为他妥协,甚至为他染上污泥?
可直到此时,对方的眼神依旧清洌无瑕,比月光还要干净。
剧痛让白玄清的身体猛地一颤,但他竟然在笑。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那只染满鲜血的手,温柔地抚上了江宥淮因极度惊骇和绝望而扭曲的脸颊。
“这样,很好……”白玄清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此时还带着往昔一贯的温柔腔调。只是这温柔,此刻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剜在江宥淮的心上,痛得他无法呼吸。
更多的鲜血无法抑制地从他苍白的唇角涌出。
然而,他唇角的浅笑却依旧是春风化雪般,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都要圣洁。
“救苍生……亦救你。”
白玄清虚弱地回答了他先前的问题,他选择牺牲自己。
江宥淮明白了,可已经晚了。
白玄清已经眸光涣散,温柔的手无力地滑落。最后的尾音,轻得如同叹息,消散在血腥的风里,身形也开始渐渐消散。
“不要!”
江宥淮发出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咆哮。
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颤抖着双手在空中疯狂地抓取,想要留住那些消散的碎片。
一滴温热的血泪,重重砸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哭了?他居然哭了。
当年被所有人背弃,受尽酷刑也未曾掉过一滴泪的江宥淮……竟然哭了。
“我明白了……我已经明白了……师兄,是我错了,大错特错……”
江宥淮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带着灵魂撕裂的剧痛,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
与此同时,此方世界开始模糊、碎裂……然后重组。
几乎悲伤到不能自已的江宥淮,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他组建的催眠世界!他还有机会!
大悲大喜之下,他差点心脏骤停,窒息般的痛苦让他脸色惨白,力气都瞬间被抽空,整个人摇摇欲坠——他差点,迷失在了自己的催眠术中!
他迅速收拢心神,汇聚心魂——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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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小小催眠术,拿捏[好的][点赞]
小江已经应激,以后看不得清清受一点伤[鼓掌]
第58章 血祭深林16
白玄清只屏蔽了99%的痛感,他担心一点也不痛的话,表演的时候不知道伤在哪儿。
在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才听到脑海中圣父系统的提示音——
【感化S级目标江宥淮,圣父值+2000,掉落五星卡——神之垂眸:群体技能,当围攻宿主人数超过10人时,所有目标对宿主崇敬感提升50%。四星卡(黑卡)3张,三星卡(黑卡)5张。】
白玄清这才勾了勾唇。
这是一场由江宥淮亲手开启,却由白玄清最终完成的“陷阱”。
当白玄清在催眠幻境中为他而死时,催眠成功的瞬间,也成为江宥淮永恒梦魇的开始——拥有过救赎,自己却成为了毁灭救赎的元凶,那该有多么痛苦呀。
明月不会落入污泥,反倒是他自己,将会永远被困在“得到明月,却又亲手毁灭”的噩梦里。
……
江宥淮如猛地从幻境的深渊中抽离,回归现实。
他脸色惨白,心脏狂跳,几乎在睁眼的瞬间便扑向面前的白玄清。
“师兄!”他声音嘶哑,条件反射叫出了幻境里的称呼。脸上的神情如同溺水之人般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双手慌乱地在白玄清身上上下摸索了一遍。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饱满胸肌平稳起伏,肌肤光滑完整,没有任何狰狞的伤口……
还好,人还好好的,完好无损地在这里……
无边的庆幸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松了口气,几乎虚脱地跪坐在白玄清身前,黑眸深深注视着他,视线一寸寸描摹,贪婪地感受着这份真实。
幻境中撕心裂肺、痛彻灵魂的绝望感仍在神经末梢残留,巨大的恐慌和悔恨缠绕着他——那种感觉,他此生再也不想经历一次!
就在对方濒死的瞬间,他真正明白了什么……
看着白玄清沉睡中也略显苍白的脸,江宥淮心尖又是一阵抽痛——大概是最后八方血煞阵的冲击,还是对他的精神造成了些影响。不然以白玄清强大的精神力,怎么会在他之后还没醒来。
江宥淮立刻从自己的无限系统空间中拿出之前兑换的最高级的养神固魂保命丹药,小心翼翼将丹药喂到对方苍白的唇中。
白玄清昏睡中无法吞咽,他不得不微微合拢对方的唇又托起他下颌,帮助他吞咽下去。
指间是温热柔韧的触感,江宥淮注意力全被对方吸引,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他自己的脸色比白玄清还要惨白难看。
他看着白玄清良久,眼底布满了血丝,如同经历了一场酷刑。那种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感觉还在胸腔里回荡。
直到——
白玄清其实早就醒了,不过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能先睁开眼。等到现在也差不多了。
先是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他才像是缓缓破开阻挡的沉浸迷雾,睁开双眼的瞬间,黑亮眼眸如同破开幽暗水面的皎洁月光,温柔间带着几许茫然的眼神……
……
地牢外,大祭司还在外面等着。
若不是他知道这地方固若金汤,对方逃不出去,他早就忍不住冲进去了。
时间已过半夜,屋内却静得诡异。
他屡屡探查,里面确实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他这才再次按捺住冲进去的心思。
终于,房门被推开,江宥淮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白,还带着几分疲惫,不过眉眼间的淡定昭示着事情的成功。
“成功了?”大祭司迫不及待地追问,眼中强压下几分急切——时间快到了。
江宥淮颔首,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不过唇角上扬是完美的弧度,“如你所愿。”
大祭司一喜,立刻越过他进入房间。
只见白玄清安静地躺在一边的石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双原本明亮如星仿佛洞悉世事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空茫失焦,神色也带着一种被强行植入指令后的顺从与茫然——催眠烙印生效了!
“很好!”大祭司满意地笑了两声。
他不再犹豫,再次取出那只换身蛊。将其按向白玄清的心口——这一次,蛊虫毫无阻碍地轻易地钻入了那具身体。
“如此便万无一失!”大祭司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阴冷的目光扫过白玄清完美强大的身体,“明日猎祭大典,便是我改天换命之时!这具完美的身体,将是我的!”
跟进来的江宥淮,唇边弧度未变分毫。只有插在兜中的双手紧握,指尖用力刺进肉里的疼痛仿佛不值一提。
……
翌日,猎祭之日。
修缮完成的祭台肃穆威严,四周族人严阵以待。
大祭司率先走上高台,在他身后,白玄清被带上来,随后粗粝的绳索将他紧紧捆缚在高台中央的石柱上。
江宥淮远远地站在人群身后,目光紧紧锁定祭台上那道白色身影。
绳索深深陷入他雪白的衣袍,勾勒出宽肩窄腰,流畅优美的肌肉线条。黑发如瀑,越发衬得脸色苍白如玉,金色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堕入凡尘的九天谪仙,整个人圣洁神性中又添了几分脆弱美感。
众人都目光灼灼——这是献给神明的完美祭品。
江宥淮眸色沉沉,最终,他迅速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
与此同时,部落深处的地牢。
半兽化的阿焰从迷药的昏沉中彻底清醒,他甩了甩沉重的头颅,环顾四周,还有些搞不清现在的状况。
他只记得自己看到白玄清昏迷了。是吃了江宥淮给的东西……他愤怒的朝对方扑过去,只不过被轻易躲开。
不过片刻,他也眼前一黑,再不记得。
但现在,他醒了,却没看到白玄清。
他在哪里?受伤了么?
他要去找他……
一股强烈的担忧驱使阿焰低吼一声,瞬间肌肉鼓胀挣脱了手上的铁链。
随后,他用强壮的身体狠狠撞向铁门,发出沉闷的巨响。
“吵什么吵!”
外面看守的族人被惊动,进来就看到阿焰已经挣脱束缚,不由得大骇,连忙举起手上的武器,毫不留情地从缝隙砸向阿焰,“畜牲!给老子老实点!等祭祀钟声一响,就拉你这怪物去处决!”
铁棍接连砸下,阿焰依旧没有停下撞击牢门的举动。只是疼痛让阿焰肌肉紧绷,他强行压抑住反抗本能,利爪深深插进掌心,死死忍耐,只撞门并不还手——因为他记得白玄清说过“不要伤人”。
所以,哪怕被打得皮开肉绽,他也绝不违背!
不过下一瞬,几声沉闷声响起,随即是几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正好铁门也被阿焰“哐当”一声撞开。
就见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带着几分暗暗不耐——
“傻子。”
“还不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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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血祭深林17
祭台之上,大祭司借口传达山神的旨意,将近来的事件都推到了白玄清他们这些外来人的身上。
外来人带来的灾祸,只要完成献祭,一切问题都将解决。
撒祭祀高举骨杖,口中吟唱着晦涩的咒文,面容似是冷肃,只有偶尔目光掠过祭台中央被捆绑的白玄清身上时,才泄露几分贪婪。
所有族人虔诚跟随,狂热的氛围被推至顶点。
“伟大的山神,您虔诚的仆人寿元已近,现将为您献上神选者。他的躯壳,将成为您行走人间的化身……”
大祭司的声音听起来无比虔诚,随后他凝聚精神力,将骨杖直指向白玄清的心口,一点幽暗的光芒汇聚。他抑制不住的激动——要开始了,他即将与白玄清交换身体!
届时,他原本衰老的躯壳将当众寿终正寝,而白玄清的身体将成为山神的化身,他将占据这具完美的身体作为容器。
然而,就在他凝聚精神力,等待着最后一步完成时,却迟迟没有反应。
怎么回事?
他神色一凝——换身蛊失效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
“大祭司,山神当真是如此吩咐的么?可为何我听闻,它对你的所作所为,不甚满意呢?”
大祭司惊愕望去,只见本该被深度催眠任人宰割的白玄清,此刻神色从容,雪白的衣袍在风中微扬,唇角带着浅淡的弧度,黑眸清明锐利,哪有半分被催眠控制的迹象?
“你……你怎么……”大祭司微微色变,看着白玄清的模样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敢直言催眠失败。只能转而怒道:“神选者违背山神旨意,触怒山神!来人,直接行刑!”
下方的守卫们正准备动作,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如疾风般已经掠到了祭台上。
陆野一手带着气息奄奄的老族长,一手稳稳抓着殷小谷,鬼魅般落在台上,速度快得现场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大祭司最先回神,他眼神阴鸷,立刻高声道:“放肆!你们这些外来者居然还敢挟持族长,速速拿下他们!”
陆野速度太快,殷小谷堪堪回神,还有些恍惚。她发型都乱了,又不敢朝陆野发火,便把气撒在了大祭司身上。
她俏脸含煞,指着大祭司厉声骂道:“你个糟老头子,还贼喊捉贼!要不是我们识破你的陷阱,我们和老族长就要都死在你手下了!”
她转向台下族人,扬声道:“大家不要再被他骗了!根本没有什么山鬼!都是他用嗜血蛊害人!”
殷小谷拿出一个透明玻璃瓶子,里面是一只血红色小虫,“这就是嗜血蛊。那些族人,正是被他种下了嗜血蛊子蛊,才发狂的!”
下面的族人哗然,只是仅凭她几句话,还有些惊疑不定。
大祭司强作镇定,冷笑道:“一派胡言!你们挟持族长,伪造证据,就是为了诬陷我,毁掉磐石部落!”
殷小谷扶着老族长,“你们不信我,还不信老族长么?老族长病重就是他下的毒手!”
面色苍白的老族长在殷小谷的搀扶下剧烈咳嗽了几声,他面色苍白,却慢声开口,指向大祭司。
在殷小谷和众人对峙的时候,陆野却并没有什么兴趣。他早在落地祭台时,便已经丢开人,身影一闪,快速掠至白玄清身边。
他手起刀落,锋利短匕轻松划开白玄清身上的束缚,目光还打量了白玄清一遍,见他没受伤,才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他猩红的眼眸瞥了白玄清绑缚得绳索一眼,向来邪肆不羁、漫不经心的眉眼带着杀意,“那个姓江的怎么回事,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被人绑了?”
白玄清一愣,随即微微笑着摇了摇头,“不是,这是我和他的将计就计。”
原来,昨夜地牢中白玄清醒来后,江宥淮根本就没有催眠他,只是为了让大祭司露出马脚,和白玄清演了一场戏——
昨晚,江宥淮解除了之前的催眠指令,刚从幻境那场惊天动地的死亡阴影中抽离,他的心神还有些恍惚。
见白玄清睁开眼时,他声音都还在颤抖,带着无尽懊悔急切开口,“对不起,师兄,我不是真的要和那老头子合作催眠你……”
白玄清看着他过分苍白的脸色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宥淮,你叫我什么?”
江宥淮全身僵住,看着白玄清有些怔愣迷茫的模样,他才倏然惊觉——对方并没有催眠幻境中的记忆。
的确也有这种可能,因为他将人带入其中时,为了让对方的行为受本心驱使,展现最真实的模样,抹去了他的记忆——所以,对方脱离以后,也有可能不记得幻境中的一切。
江宥淮深深看了白玄清一眼——不知道好,不知道,才不会那么痛……
可是,江宥淮还是控制不住的微微涩然失落。
他会教导他法术,会给他置办衣物,会喜欢吃他做的点心……那些在幻境中日夜相处的美好记忆,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了。
虽然白玄清本性良善温和,对他同样也很温柔关切。可这份给他的温柔,和对方给其他人的,都是一样的了。
对方对他,不会再有半点特殊……
就连“师兄”这个称呼,也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江宥淮越想越内心惨淡黯然,他只能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掩饰,“没什么,阿清,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之前我并不是真的和大祭司合作。只是在洞窟中出不来,他找上门来谈合作,我便假意应下,让他带我们出来。我在迷药中放的都是对精神温养的药物,不会对身体有伤害。而且,我已经解除了催眠指令,我们这就可以离开……”
……他虽然是假意和大祭司合作,但想要试探白玄清的心倒是真的。不过现在,对方也不记得了。
白玄清听了他的解释后,温和的个性让他不再计较对方之前下药的事,只是却肯定道:“不必解除,催眠继续。”
江宥淮有些愕然,“你要做什么?”
白玄清微微弯了弯眉眼,“要在众人面前揭露大祭司的真面目,明日猎祭之时就是最好的时间,要让他放下戒心,需要让他确信我已在他的掌控之中。”
江宥淮闻言眉头紧皱,他心下第一个反应便是拒绝,“不行,他会给你种下换身蛊,影响到你的身体怎么办?而且,我们的任务只是要查明真相,并不需要拯救这些愚昧无知的族人……”
白玄清似乎还是第一次见他反应这么大,毕竟相识以来,江宥淮一直便是笑意盈盈情绪浅淡,似是一切都激不起他太大的波澜。
他只能温声安抚道:“我没事的,只是换身蛊而已,我能抗住。再说,这些族人是无辜的,我不能见死不救……”
江宥淮被他一双清透明亮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哑声道:“明明是他们自己不信任你,你为他们做这么多,值得么?”
白玄清一怔,随即勾唇笑了笑,那双清澈的眸子在昏暗的牢房中灿若星辰,“值得。相信人心深处总有光明,恶意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滋养黑暗。他们只是不明真相,需要人引导。”
江宥淮看着他认真的黑眸,无奈叹了口气——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呀。
他也不用再抵抗——承认吧,自己就是无法抑制地被对方纯白心性所吸引。
江宥淮只能给他下了短暂的催眠术,让他很快就能清醒。而且,还给他喂了护心丹,确保蛊虫不会进入心脉,伤及肺腑。
……
白玄清只言简意赅点明与江宥淮的合谋。
而看他为江宥淮说话,陆野已经很不满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才几天没见,就这么护着江宥淮?
他只怕以白玄清的性格,被对方骗了还帮对方说话。
白玄清见他凌厉剑眉皱起,俊美面容紧绷模样,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之前听到你们都不见了,我就猜想应该是找别的证据去了,你们来得还挺快。”
陆野闻言挑了挑眉,低沉的嗓音拉长带了点戏谑,“不快点赶过来,看你被这老家伙真献给山神?”
其实,他连副本任务都没兴趣做。更别提做任务之外还要救这些副本NPC。但是,只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家伙一定会烂好心会泛滥成灾,想要救这些人。
他莫名就觉得,这些任务做起来,也还有些趣味。
他愿意为对方的烂好心……保驾护航……
白玄清也没有反驳,只弯了弯唇道谢——区区绳索,他自然能够轻易挣开。但是,不用打击对方日益积极做任务的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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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猫头]
第60章 血祭深林18
白玄清话落,陆野便简单解释了一番他和殷小谷的经历,“之前我和殷小谷去找嗜血蛊母蛊,发现跟大祭司息息相关。就连老族长的身上都有嗜血蛊迹象,我们救了老族长,被人追杀,就一路带着老族长逃走了……”
另一边,老族长在殷小谷搀扶下,还在解释,他气息虚弱,“是他们救了我……逼出了大祭司种下的蛊……”
大祭司面色铁青,厉声打断,“族长老迈昏聩,想来已被这些居心叵测的外来人蛊惑了!”
就在两相僵持不下,族人们惊疑不定之际,白玄清缓步上前,雪白的衣袍在风中轻扬,仿佛不染尘埃的谪仙。
他从容地拂了拂衣袖,目光平静地看向冷脸的大祭司,清越嗓音开口道:“大祭司,你将嗜血子蛊植入活人体内,诱使他们狂化成失去理智的山鬼。再煽动族人猎杀,将他们身体投入血泉。以族人血肉滋养母蛊,催生新的子蛊。待新的子蛊成熟,你又制造下一批山鬼出现……周而复始,用这累累白骨,喂养你扭曲的长生梦。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他字字如刀,话语中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与悲悯,让所有族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天使低语”的技能让语言魅力提升50%,平息了大部分人的敌意,更对他的话语生出了信任。一时间,只觉得他清俊面容带着圣洁微光一般,仿如神祇临凡。
白玄清清凌凌目光扫过明显已经动摇的族人,温声认真道:“你们若是不信,便推开这座祭台,看看这下面的深渊里到底有什么?”
见有人为这提议蠢蠢欲动。
大祭司冷冷出声阻止道:“此处为供奉山神所建祭台,岂能随意损毁?不怕山神降怒么?”
这让众人再次迟疑了。
这时,一道冰冷的女声带着刺骨的寒意响起——
“山神?你还要用这虚无缥缈的谎言欺骗众人到什么时候?”
话落,韩问与林晏川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祭台下,他们身边,还跟着已经恢复神智的小蛮父亲阿山。
众人看到阿山面容恢复、行动如常,不由得一阵惊讶——
“阿山叔?他不是那天晚上已经变成山鬼了么?”
“那天好像被白先生他们带走了,说还有救……”
“那大祭司真的在骗我们?”……
族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愤怒。
韩问勾了勾唇,扬声道:“大祭司怕他醒来后真相暴露,就派人来暗杀我们,意图灭口。幸而我们早有防备,提前带着阿山和小蛮转移。现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有了江宥淮带回的腐心草解药,加上殷小谷驱除了阿山体内的子蛊便能唤醒他。
明明异化成山鬼的人此时好端端站在这里的事实,便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足以证明大祭司在撒谎。
四周族人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大祭司被这接二连三的揭露冲击得脸色铁青,他试图做最后挣扎,“污蔑!全都是污蔑!他们是一伙的!这些外来者是想毁了我们部落!”
“污蔑?巧了,我这里恰好记录了大祭司与我合作时的肺腑之言。包括你如何得意忘形地描述你的长生大计,如何垂涎阿清的身体躯壳,又如何命令我催眠控制他,好让你顺利夺取……诸位,不妨一听?”
江宥淮带笑嗓音响起,他也带着阿焰缓步走出人群。
众人看着半兽化的阿焰高大身形还是有些莫名畏惧,纷纷后退远离。
江宥淮推了推眼镜,话语不紧不慢,镜片后的目光却没有一丝笑容,状似好心开口,“欸对了,还包括你将罪名推到阿焰身上的计划,他只是长得可怕了点,人可不坏……”
他说着指尖轻点,大祭司贪婪的声音瞬间从录音笔中响起。
这下铁证如山。
瞬间,群情激愤!
大祭司脸色铁青,他知道再狡辩也没有意义。
面对众人汹涌的讨伐,大祭司彻底陷入疯狂,他面目狰狞笑出了声——
“既然如此,那你们都去死吧!我再重造一个部落又有何难。”
只见他将骨杖狠狠插入祭坛中心,手中骨杖爆发出血红光芒,他竟强行启动了最终的血祭秘法。
整个祭坛剧烈震动,血光冲天。一股狂暴的能量席卷,瞬间,近半的族人发出痛苦的嘶嚎,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膨胀,最后异化成了怪物,失去理智般向周边的人发起了攻击。
这些人估计已经提前被他种下了蛊虫。石岩立刻组织剩余的族人抵抗。
而大祭司自身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身体如同吹胀的气球般疯狂膨胀变形。他的皮肤寸寸龟裂剥落,露出底下蠕动扭曲、血管虬结的暗红色血肉。转眼间化作一头庞大狰狞的巨型怪物。
无数条粗如巨蟒的触手破体而出,如同布满狰狞倒刺的巨型吸血蚂蟥,在空中狂乱挥舞。一条粗壮的触手带着巨力猛地向着白玄清所在的方位狠狠砸下。
白玄清等人反应极快,立刻飞身而下。
而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半边祭台瞬间崩塌,碎石飞溅。狂暴的气浪将四周靠近的族人都掀飞。
巨大的怪物咆哮着,首要目标便是坏了他好事的白玄清。无数吸血触手瞬间铺天盖地般向他袭击而来。
怪物过于庞大,随意挥舞间便会伤及无辜。
眼看他目标明确是自己,白玄清立刻扬声道:“它交给我来对付,你们先去救助剩下的族人,对那些被异化的族人,务必以控制施救为主,万勿轻易杀人。”
众人对他的善心早就了解,也不怎么惊讶。毕竟对付这些山鬼并不难,只不过救他们稍微麻烦一些而已。
白玄清这样做也不纯是为了巩固圣父人设,而是他的圣父系统还有附加任务——救一个族人,积分能加100!
众人分开行动。
对于救这些人,陆野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但迫于白玄清刚刚都说过了,他也就悠哉游哉的穿行,没怎么用全力,只手心血色能量翻涌间便将制服的山鬼扔到殷小谷脚下。
殷小谷翻了个白眼,还是认命般洒下药粉,手指翻飞引导,逼出对方体内子蛊。
阿焰体魄强健,力气极大,出手不像是其他人那么容易控制,一下子他还有些束手束脚,免得自己太用力将人给砸死了。
韩问和林晏川,一个长剑花哨,一个短匕灵活,倒是保护了不少老弱妇孺。
江宥淮没有离太远,他一边解决围上来的山鬼,一边关注着白玄清的方向。
眼看其他人几乎轻松控制那些异化的族人。
白玄清也施展轻功,将巨大血怪引向了人少的空地。
他一身白衣,身姿飘然如白鹤,在漫天血光与碎石中轻松闪避。
一边身法飘忽如风,一边剑指划出道道凌厉气劲,斩断袭来的吸血触手,碎裂的血肉四处飞溅。
然而怪物再生能力极强,斩断的触手很快再次袭来,稍有不慎,便会被其触碰,瞬间蕴满的倒刺便会疯狂汲取血肉。
白玄清在密密麻麻的攻击中穿梭,白衣依旧纤尘不染,只是时间长了,额角也沁出细密汗珠。
他日常只有三成武力值能够无伤调用,才会如此与怪物周旋。
可惜,没有好的时机让他开大。也就并未急于全力进攻。
突然,他体内那枚被大祭司强行种入的换身蛊,似乎感受到了母蛊召唤。之前白玄清一直用精纯内力压制,此时他能调用的内力在战斗,自然来不及顾及体内的蛊虫。
充满恶念的能量冲击他的经脉,白玄清身体骤然一滞,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
如此惊险的时刻,瞬息便能决定生死。
这一秒钟的破绽,巨大血怪布满锋利倒刺的暗红触手已经如同毒蛇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击而来,直刺白玄清心口!
一直分神关注着白玄清战况的江宥淮并没有走远,此时注意到这一幕,他瞳孔骤缩,心脏瞬间提起!
那巨大的血红倒刺袭向白玄清的景象,与他幻境中白玄清被血阵巨剑穿透心脏的画面瞬间重叠!
无边的恐惧迅速蔓延至全身,如冰水般瞬间冻结了他的思维,只剩下本能!
“师兄小心!”
就在白玄清准备不顾内伤直接开大时,江宥淮话语落下,动作几乎快过了大脑,在大脑发出指令前,身体已经犹如闪电般化作一道光影,嘶吼着毫不犹豫地上前挡在了白玄清身前。
下一刻,吸血触手带着倒刺狠狠从江宥淮后心穿透到前胸,鲜血却没有丝毫涌出,而是被全被倒刺疯狂吸收,源源不断地涌向怪物的母体。
江宥淮脸色瞬间惨白,但染血的镜片后,那双总是藏着偏执与算计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庆幸和温柔——“还好……这次……终于……来得及了……”
他气若游丝,断断续续的声音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笑意。
其他人注意到时也准备出手帮白玄清,只是隔得太远没来得及,此时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眸光微暗。
“宥淮!”
白玄清眼睁睁看着为自己挡住伤害的江宥淮,眼底闪现神色似是无比焦急,他颤抖着迅速出手斩断了那道穿透胸膛的吸血触手。
江宥淮看着白玄清关心的模样,心底一暖放松下来,他全身卸了力道,头靠在白玄清肩膀上,一双手却如铁钳般死死箍紧了白玄清的腰身。
对方温热的身体贴近胸膛,白玄清面前的白衣都染上了血色。
瞬间,一股纯净浩瀚的力量从白玄清体内爆发!
感受着身体强大的力量——所以,不仅是用手触碰胸肌能激活“胸怀大义”技能,其他地方碰也可以的是吧?
白玄清松了口气,挺好的,不用他强行开大受伤吐血了。
“宥淮,再坚持一会儿……”白玄清连忙给江宥淮喂下保命丹,将他扶到一边放下。
随即缓缓抬眸,起身独自面对再次袭来的巨大血怪,他现在是绝对的霸体状态,璀璨夺目的圣洁光波以他为中心猛然荡开。
无数根正袭击刺向白玄清的吸血触手,在这股至纯至强的力量冲击下,瞬间寸寸断裂!
怪物那庞大的本体都被这道强劲冲击震得踉跄后退,身上血肉簌簌落下,发出痛苦愤怒的嘶吼。
光芒中心,白玄清周身笼罩在无暇的光晕之中,仿如神祇一般。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灿若星辰,又冷冽如万古寒冰,周身散发出的强大威压让在场众人都神色微惊。
他没有复杂的招式,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缓缓悬立于半空之中,与巨怪平视,他周身沐浴在无尽的光辉里,乌黑的长发无风自动,雪白的衣袍猎猎作响。随后平静地抬起手,对着狰狞的怪物方向凝聚微光——
“害人之物,当净。”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如同九天神音。
他指尖轻点,霎时间,极致纯粹的力量,以绝对碾压的姿态,从他指尖汹涌而出!
金光蔓延,瞬间将庞大的怪物完全吞没。
大祭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凄厉的惨嚎,庞大扭曲的身躯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一般,在灼热的圣光中一寸寸瓦解消融,化作一摊血水……
直到金光散去,四周一片寂静。
嗜血蛊的母蛊随宿主一同消亡,那些被子蛊控制的异化族人眼中的猩红也迅速褪去,狂暴的形态变回正常模样,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一时间,众人茫然扫视一眼四周的狼藉,再缓缓看向半空中衣袂飘飘的白色身影——纯净浩瀚的光辉在他周身凝聚,隐隐如同一轮璀璨圣洁的光冕。
下一刻,劫后余生的人们,带着无尽的感激与敬畏,不由自主地纷纷跪倒在地,低低的啜泣声和感恩的祝祷声响成一片。
如同跪拜降临凡尘的神祇,虔诚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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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清清[求你了][合十]这个副本结束咯